午夜的灯光蒙着一层昏暗的虚影, 商今樾选的胶片流出舒缓的音乐, 唱片裏慵懒而富有磁性的歌声亦如她交缠上时岫手指的手。


    那时的时岫始终坚信, 爱与欲是无法分开的两个字。


    商今樾握过她手时的厮磨, 远比说爱她要更加具体。


    那现在呢?


    时岫定定的看着握过自己手指的商今樾,兀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有病快去看病。”


    风钻进商今樾的掌心,她的手一下空落。


    只是听着时岫的话, 她还是保持住了唇角的笑意:“我没有生病,阿岫不用担心我。”


    可时岫不是这个意思。


    她感觉商今樾完全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外音,干脆给她挑明了:“没有吗?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都到外面来发疯了。”


    话音落下,商今樾脸上的笑容僵掉了。


    原来喜欢的人对你出言讽刺,是这样的感觉,比吞一千根针还要难受。


    而她过去又无意识的对时岫说出多少次这样的话呢?


    商今樾的呼吸裏都透着刺痛,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跟时岫说:“我来这裏是为了找你的。”


    “我去了你家,家裏阿姨说你来这裏了。”


    时岫没想到在自己说完那句话后,商今樾还能保持表情不变。


    太阳压在她的眼睛上,叫她不自然的眨了眨眼,接着对商今樾说明来意, 简单的“哦”了一声:“什么事。”


    “我听说老家提前准备迁坟了。”商今樾说着,看着刚刚从住院部出来急匆匆的时岫, 又补充道,“但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了。”


    “对。”时岫点点头, 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商今樾,“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这件事是你做的?”


    时岫眼神锋利,说着就朝商今樾刺去。


    不信任就像把沾满了盐渍的刀子,虽不致命,却又能让人痛不欲生。


    商今樾轻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跟时岫表示:“阿岫,你太看得起我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时岫持续怀疑。


    “因为这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我很早之前就派人在留意着了。”商今樾坦白。


    既然她知道上辈子发生过什么,那些不愉快,她也不想在这一世再发生,


    时间在某些时候很值钱,在某些是时候也并不值钱。


    对时岫重要的事情,即使要过几年才发生,商今樾也从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事实证明,商今樾做的没错。


    商今樾担心时岫不相信,又跟时岫说:“我现在才刚刚接手一些事物,这件事情究竟为什么提前这么早,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时岫垂眸,好像想起了什么。


    “你?”商今樾诧异。


    “商今樾,你知道蝴蝶效应吗?”时岫缓缓抬头,从左到右看了一圈天空,“或许是我的重生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发展,我选了跟上辈子不一样的路,导致妈妈不能在地底多安息几年。”


    这么想着,时岫心口就好像被压了颗大石头。


    她依旧抬着头往前看,眼睛却落下了,乌沉沉的瞳子失去了原本的活力,黯淡无光。


    她选择新的人生的代价。


    为什么会是打扰妈妈的安宁呢?


    负面情绪压过晴朗的天空,朝时岫吞噬而来。


    就在她要陷入自责的时候,一只手从她头顶落了下来:“或许,妈妈只是很想早些回到你身边。”


    商今樾学着在日本的时候,时岫对她做的动作,也揉了揉时岫的脑袋。


    初春的风裏还有冬日没有化掉的寒冷,可被太阳晒着,也有了些温暖。


    时岫错愕,抬头看向商今樾。


    她从来都没想过,还能从这人嘴巴裏听到什么安慰的话。


    这个人不应该冷冷的给自己发来一句【注意安全】吗?


    “长嘴了?”时岫嘀咕,声音没有刚刚那样低落。


    好像因为商今樾的那句话,朝她胸口压过来的石头被轻而易举的弹走了。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妈妈想她了呢?


    把殷蔷从老家接回来,时岫给她找了一处很好的新地,还种了一圈的蔷薇花。


    每当她清明去祭拜,总会有一片蔷薇迎接她。


    蔷薇在春风中卷起一阵清香,朝商今樾扑面而来。


    她听着时岫的嘀咕愣了一下,没听清楚。


    只是就在她想开口问问的时候,时岫接着就抬起手来,一下打开了商今樾的手:“商今樾,我同意你碰我了吗?”


    这人直呼自己的大名,声音却算不上厌恶。


    商今樾望着时岫重新昂起来眼神,被忽然撇开的手臂一下坠痛。


    她过去做错的太多。


    也活该被时岫拒绝,没什么好觉得委屈。


    “抱歉,下次我会先征求你的同意。”商今樾乖顺。


    两人说话间,商今樾家的车就停在她们面前。


    时岫在司机位上隐约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接着就听到商今樾对她说:“上车吧。”


    时岫目光一凛,抄口袋拒绝:“我们不顺路。”


    “你不要回老家了吗?”商今樾问她。


    “这件事上辈子就是我做的,你也不想要这件事出什么差错吧。”


    随着商今樾平静的声线,时岫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


    当村长毕恭毕敬的把殷蔷的骨灰盒捧给自己的时候,商今樾就站在她的身边。


    时岫看着商今樾,不由得想:所以这背后是不是又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时岫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心口好像有口浊气,怎么也吐不出来似的。


    而商今樾这样的事情暴露的越多,她越会觉得难受。


    “你都做了什么?”时岫问。


    “我把妈带了回来,这次我也能做到。”商今樾回答。


    时岫皱眉,对商今樾的措辞不悦:“是我妈。”


    界限划分的清楚,商今樾紧攥了攥手。


    接着她还是点头,顺着时岫的话更正:“你妈。”


    顿了一下,商今樾又觉得不对,改称:“你的妈妈。”


    挺无聊的点。


    时岫无所谓,也没回商今樾。


    而商今樾走到她面前,主动给她打开了车门:“要上车吗?”


    关于自己的事情,时岫可以拒绝商今樾一千次一万次的援手。


    但关于殷蔷,关于她的身后事,时岫任性不了,更赌不起所谓的蝴蝶效应。


    “算我欠你个人情。”时岫别扭的跟商今樾说,接着就走向商今樾给她打开的车门。


    太阳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时岫的肩膀擦过商今樾的手指。


    她看着要坐进车裏的人,像个得了便宜还卖的小狗,从时岫背后撑过手来,试探性的问道:“那我什么都可以兑换吗?”


    清冷的气息带着股无言的入侵感朝时岫包裹来,商今樾的声音落在她的耳廓。


    时岫兀的一把握住车门,转头瞪着商今樾:“商今樾。”


    这三个字响起,商今樾立刻识趣。


    她看着时岫严肃的眼神,默然退回跟时岫不远不近的距离,又成了时岫最熟悉的样子:“抱歉。”


    得到这句话,时岫才收回了自己要走的动作。


    只是她依旧冷着一张脸,占着这边的座位没有向裏挪动。


    而商今樾也接受了,给时岫关上门后,径自绕到另一侧坐进来。


    时岫看着从自己左肩落下的人影,只觉得怎么能有人又像猫又像狗,得寸就进尺。


    都说暹罗是小狗猫。


    那有什么狗是小猫狗吗?


    时岫这么想着,就感觉一阵风从自己另一侧灌进来。


    关好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坐了进来:“我也去。”


    这熟悉的声音让商今樾眼神一动。


    她猛地转头,就在时岫的另一侧,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岑安宁的脸。


    “好久不见,商小姐。”


    第55章


    车厢后排的空间因为第三人的到来, 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时岫的右肩跟岑安宁挨着,左肩几乎要抵在商今樾身上。


    她别扭的挤在两个人的中间,诧异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来了?”


    “跟你回家啊。”岑安宁坐好,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时岫看着岑安宁, 脑袋裏是刚刚在病房看到的那副, 挥之不去的一家四口。


    她稍稍收着自己的肩膀, 跟岑安宁拉开了点距离:“我们不是回家, 我们要去老家。”


    岑安宁注意到了时岫的动作,心尖被掐了一下。


    她越过时岫看着另一侧的商今樾,有些难以接受:“你们?”


    商今樾面色平淡, 昂昂头:“我们。”


    岑安宁眉头一皱,转即看回时岫:“你能带着她,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你跟学校请假了吗?你明天不要上学的吗?”时岫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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