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奈。”
她被直毘人叫住。
直毘人饶有兴趣,“既然事情已尘埃落定,你是如何祓除咒灵,或者让禅院司和咒灵对战的?”
如他所想,理奈挤牙膏一样又拿出一物。
可以隐匿气息的小巧咒物,几日前禅院司刚向家族申请的。
“我从未祓除过咒灵,那样大的场面,我只好保全自己啦。”理奈笑着说,“刚好禅院司大人有,那么一定是为我准备的吧?”
用脚趾头想都不是。
直毘人叹息,“你本来也有一战之力的吧?毕竟此前重伤了彰……”
“家主大人太看得起我了。”理奈推辞道,“一只一级咒灵,加上准一级的术师,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直毘人没再追问,转而叹息,“也不知道彰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受了很大刺激?”
理奈带着笑,“可能是吧,父亲的想法我一向看不透。”
所以才更有意思。
直毘人深深看着理奈。
与他而言,这一事件就算理奈发挥的作用要远超预估,能说得通就算就此揭过。
只是。
“不要闹得太过。”直毘人意有所指,“禅院家不是能胡闹的地方。”
理奈无辜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直毘人摇头离开了,看样子准备找地方畅饮一番。
长谷部已然去而复返,精力用不完般向理奈汇报起禅院彰离开后发生的诸多事宜。
无外乎是在老宅中大发雷霆,发现妻子擅自离开后更是怒不可遏,一连打砸了许多东西。
旧的侍女和侍卫选择跟随理奈搬去偏院,新的侍从被派往老宅照看禅院彰。
半个月的时间不到,禅院彰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在外人看来,理奈作为失势的一方日子会更加难过。
她分到的院子又小又破,处处都透露着寒酸。
可惜有神奇侍卫在。
称为田螺先生也行。
理奈只需要坐在院子里,捧着热茶和水果,欣赏忙碌的长谷部就行。
长谷部充满干劲,为了方便行动,甚至摇身一变,换上一身和禅院家格格不入的紫白配色运动服。
此刻长谷部热血沸腾地指挥侍女们整理内务,自己则挽起袖子带着侍卫们收拾庭院中的积水和落叶。
理奈从不在意家中侍从们的数量,她只需要知道每次走在最前面的是禅院葵和长谷部就行了。
这次搬家,理奈才惊讶地发现跟来的侍从们居然有好几队之多,简直要把小小的庭院站满。
换言之,现在人比活多。
“大家都觉得您需要帮忙,或者想要继续在您这里效劳才来的。”禅院葵不动声色地将长谷部摆好的苹果切块换成精美的茶点。
“是的,说明理奈大人的人格魅力独一无二!”长谷部眨眼间在理奈身边闪现,“我洗了葡萄,主上吃这个!”
他将禅院葵的茶点放远。
禅院葵:“……你这家伙!”
“难道不是你给了那些人许多好处,非要让他们追随我吗?”理奈指出,“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谷部装傻,“是吗?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见到您的机会,他们选择留下,难道不是被您折服了吗?”
指鹿为马的能力让理奈叹为观止。
眼熟的侍从们来了又去,除了少部分决定留下,不少是抱着好奇围观的心态顺手帮忙的。
理奈也算是一战成名。
众多来访之人中,最令理奈惊讶的是禅院直哉。
“理奈!”直哉一改此前跋扈作态,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走了进来。
理奈:“有事?”
烦人的孩子,对方如果还要找麻烦,理奈不介意真的让他再也不能到处添乱。
“给你。”直哉阴沉地将御守递给理奈
理奈露出笑容,“抢走了就是你的了。”
恶灵哪有轻易收回信物的道理,不付出足够的代价别想结束一切。
理奈的笑容冷冰冰的,让直哉梦回满是恶鬼的校园。
明明是现实,他总觉得下一秒理奈身后就要冒出奇怪的生物来。
“我都知道了!一定是你的御守在搞鬼,反正还给你!”
他看上去是想把御守扔给理奈,但实在怕了再进入到恐怖的梦境中,有点搞笑地在最后收了力道,只是摊开拿着御守的手。
长谷部躁动起来,理奈回头看了一眼。
侍卫的表情大约是在表达“没礼貌的小鬼居然敢抢主公的东西!”、“抢了又不喜欢要退回太没品了!”这样的内容。
再加上“我也好想要”。
理奈第一次知道人站在身侧不说话也可以很吵闹。
而直哉还在固执地伸着手,不知道此刻理奈身后的侍卫已经气得要拔刀了。
直哉手举得有些酸了,“总之还给你!是我不对行了吧?”
倒是难得。
理奈扬起眉毛。
她能感知恶意。
从在禅院家醒来到现在遇到的各种人,面对她的反击即便是表面屈服,实际内心也总是在怨恨。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只恨自己技不如人。
直哉嘛,态度很诡异,究其根本也是迫于理奈的强大而屈服,但好歹是反思了自己。
可怕的沉默中,理奈终于接过了御守。
直哉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在场不满的另有其人。
“理奈大人!”长谷部看上去想说些什么。
理奈反手将御守塞到他手里,“给你了。”
长谷部捧着御守顿时什么都说不出,他嘟囔着“我去泡茶”,跌跌撞撞地离开。
……至于那么高兴吗,理奈无法理解,那可是带着诅咒的御守。
直哉对长谷部露出看将死之人的眼神,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侍卫,死了就死了。
如此看来,他这个姐姐的确是蔑视生命之人,怪不得父亲让他小心点。
直哉心有戚戚焉。
就结果来看皆大欢喜。
直哉自觉送走了烫手山芋,恢复高傲的做派,他打量着庭院,“他们居然让你住在这里。”
听语气不像是嘲讽住处寒酸,反而是有点羡慕……?
理奈理解不了小孩诡异的脑回路,驱赶他,“没事别在我这儿乱晃。”
“这里是那个男人曾经的住处!你不知道?”直哉大声说,提起那人时眼睛发亮,连对理奈的忌惮都抛到脑后。
理奈不得不听了一耳朵直哉对神秘男性的花式吹捧,最后才听明白,说的是另一房的二儿子,走前大闹禅院家的天与咒缚,禅院甚尔。
总结下来就是直哉本想嘲笑没有咒力的废物,然而见面时被对方的气势惊为天人,从此成为迷弟。
这孩子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他走了以后也没人来打扫,哪个侍从负责的?”直哉不满道。
说真的,叫做禅院甚尔的家伙离开前怎么不把此等忠仆顺手带走。
理奈:“说完了?说完了就离开。”
她作势要把已经系在长谷部腰间的御守取下。
直哉面色一变,速速退去。
同样脸色大变的还有长谷部,他想按住御守又不敢违抗主名,只好使劲用紫眼睛可怜地望向理奈。
理奈:“……”
“……不许装可怜。”
直哉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理奈神色自然地松开手,假装没看到长谷部连忙扶正御守的动作。
短短几分钟,这人也不知道哪里找到的,给御守搭配了同色的绳穗,一并系好。
“送出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长谷部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只要是主命,您想怎么做都是可以的……”
礼物?
理奈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诅咒之物称作礼物的。
饶是长谷部再能干,偏僻的小院也足足收拾了三天,期间禅院家主的继任仪式如期举行。
理奈作为女眷没有资格出席,她也不感兴趣。
禅院直毘人完成仪式,名正言顺地成为家主,不少人围上去贺喜。
禅院彰依旧消瘦,他面色恢复了不少,和理奈隔离开对他还说是件好事。
他和禅院扇坐在下首,勉强说上几句恭贺词。
大家心知肚明,只要有机会,这二人一定会踩着对方争抢家主之位。
直哉则作为未来的少主初次亮相,被众星捧月,好不春风得意。
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理奈从仪式现场路过,只是轻轻一瞥。
禅院家热闹起来,不只本家的人,还有许多外面的人前来。
就比如理奈和各家参加仪式的人狭路相逢,其中就有刚见过不久的加茂拓哉。
遇到了就要不得不打招呼。
“你这家伙,仪式期间到处乱走,没人教你规矩吗?”禅院家的长老对理奈吹胡子瞪眼。
别以为他没看到!这家伙看到他们不仅不行礼,还极其不礼貌地上下打量了每一个人!
“是啊,女眷还敢大摇大摆地到处走。”另一位长老沉下脸,“不把族规当回事吗。”
——教礼仪的老师得敢来才行。
理奈手有点痒,她最近在长谷部的照顾下过得悠闲,差点忘了这帮老不死的。
其他御三家的人没说话,饶有兴致地看起热闹。
冒失的小辈,看穿着是不受宠的孩子,偏偏还是女性,之后一定会很惨。
不管放在哪,在各家都在的情况下,处置一定会是极其严苛的。
为了家族脸面。
就在这时,加茂拓哉上前一步。
“额头和手上的伤好了?”众目睽睽之下,加茂拓哉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你的母亲还要在加茂家呆上一段时间。”
他语气温和,仿佛是个疼爱小辈的好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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