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中大冬令营选拔答辩会的这天，长宜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冬天可能会迎来一场不小的降雪。
乔书様这天起得很早，才五点多钟，她就已经自然醒了过来。脑海中全是所准备的稿件内容，她感觉自己的心也有点扑扑跳，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她起身，推开窗，刺骨的冷风立即便灌了进来。这是南方冬天的通病，冷得快，且毫无预兆。可能昨天还是穿短袖内搭，外面卫衣，今天就要换上羽绒服了。
她清醒得很，完全用不着冷风帮她吹醒瞌睡，以她现在的清醒程度，甚至能够做一套数学压轴题。
根据老师的通知，今天要穿正装参加答辩会。乔书様清点了一下昨晚就已经收好了的衣物，便背上了书包，往楼下走。
陈煜北正在餐厅里摆弄着早饭，还在楼梯间，乔书様就闻到了早饭的香味，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问一声：“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陈煜北正在开食盒，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和乔书様对视相笑一下，便继续低头摆弄桌上的早餐，说：“我托人去新开的那家江宁大排档买了豆浆粥，尝尝。”
乔书様早有听闻江宁大排档的豆浆粥，这几日也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网友的分享帖。她很想去试试，于是一连点赞了好几条关于豆浆粥的帖子。
心情因能够吃到想吃的食物而变得美妙了起来，乔书様哒哒哒地跑下接下来的几阶阶梯，“来啦！”
落下最后一节台阶，转身，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入乔书様的视线——陈煜北正倚靠在餐桌旁，手随意地搭在座椅的靠背上。
见她来了，他便看向了她，笑说：“我有东西给你。”
乔书様那时满脑子都是他上身的那件白色毛衣也太好看了吧，她走到他身边，仔细地看了看那件毛衣，“衣服链接发我一下，谢谢。”
陈煜北：“……”他本来是想要抬起手，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她的。这句突如其来的要链接，倒是把他给“噎”住了。
“哦。一会发给你。”
“谢谢。”乔书様说，“你要给我什么呀？”
“噢！”陈煜北抬起手，将小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送给你的，算是，补上来的生日礼物。”
乔书様笑了笑，接过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胸针。
趁着她正在看小胸针，陈煜北继续说：“听说你要穿正装答辩，我就挑了一个这个……”
“谢谢。”乔书様将胸针先别在了自己的外套上，“好看，我喜欢！不过，我没想过你会再送我一份生日礼物。”
“那当然得要送了，我还没给过的，不能少。”
“我……”乔书様欲言又止，在心里组织语言，“其实你那几天陪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这对于我来说，就是礼物！”
她原本想在这几天里找他要那枚素戒指的，她话都想好了，就问：“我的戒指你玩够了没有呀？”
现在，她忽然又不想要回那枚素戒指了。
她收下了他送的胸针，她给他了一枚素戒，这好像是一种交换。
乔书様心想。
*
答辩会安排在了下午三点，午休结束之后，乔书様准备去换正装。同桌陈煜北的座位那是空的，前几日，他以高票数当选了答辩会的主持人和学生公证员，这会子没在教室。
“乔乔，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呀。”陈希睡眼惺忪地回头，她揉了揉眼睛。
“没事哒，马上就要上课了，不耽误你上课。”
“好哦，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
起身之前，乔书様把那枚胸针拿走了。
答辩会进行的很顺利。
就在两人如往常一样，准备进学校的时候，教导主任在门口将两人给拦了下来，“陈煜北，乔书様，你们俩给我过来！”
两人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过去。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茶香四溢，陈煜北和乔书様站在办公桌前。教导主任觉得他俩的距离有点近，便把手中的戒尺在两人中间晃了晃，“站开一点。”
乔书様和陈煜北依旧一脸不明所以，也依旧在按照教导主任说的做。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吗？”教导主任垮下老花镜，看着两人，他将两张准备好的照片推到了陈煜北和乔书様的面前，“据我观察，高三年级，乔书様和陈煜北两位同学有早恋嫌疑。”
教导主任边说还边用手用力地点了点桌上的照片。
木桌子发出令人胆颤的“咚——咚——”声，乔书様和陈煜北的目光随着声音看了过去。
一张照片很黑，大概是在执礼附中停电的时候拍的，右下角的水印显示，这张照片来源于校园集市。在照片的角落，有一个模糊不清的、正在拥抱的两人的身影。
于是忽然想起执礼附中停电的那天，陈煜北说，他一直没走。
教导主任见惯了学生这时候哑口无言不说话的情景，于是，他直接开口：“什么都别解释了。乔书様，现在回家反省。陈煜北，你留下来，我好好同你说说这事情，你也回家反省。时间一周，回校的时候上交检讨！”
“主任！”乔书様和陈煜北同时说。
教导主任摆了摆手：“刚刚你们不说，现在急了？晚了！你出去，现在就回去！你留下！走！”
最后一个字，教导主任是用吼的。乔书様不敢怠慢，赶忙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乔书様站在门边，她本想在这等陈煜北出来的，就像先前他等她那样，就算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够等到，也一直等，可还没过一分钟，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了来电振动。
是乔烨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乔烨语气不好：“我到你校门口了，现在赶快给我过来。”
还没等乔书様回话，乔烨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乔书様明白，乔烨生气了。
没办法，乔书様只好背着书包往楼下走。
一路上，一家人都没有人讲话，车内的暖气呼呼吹着，但气氛却冷到了极点。
直到回到家，江惠啪嗒一下把包放在沙发上，这场安静才迎来了终点。
“谈多久了？”江惠问。
“我们只是朋友。”
乔烨接话问：“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住到人家家里去？”
乔书様抬头看向江惠和乔烨。
这背后的原因，很难说。
很难开口。
“长大了，十八岁成年了，翅膀硬了？”江惠的声音很是冰冷，听上去像是在陈述，一字一句间全是怒意，“你真当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乔烨：“找回了妹妹，你心里不好受，所以想要逃离我们？妹妹骄纵惯了，对你有点意见，我们也是知道的，但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乔书様承认，知女莫若父。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打算继续否认什么了：“是。”
“我觉得你很有想法，可是，你不觉得应该要和妈妈商量一声吗？”江惠说，“你在我肚子里十个月，乔书様，妈妈怎么会不爱你？”
“可我都说了，我没早恋。”
江惠皱眉：“那你和妈妈爸爸说说，照片是怎么一回事？”
“得了得了。”乔烨摆了摆手，“也别说了。这照片看着糟心！”
江惠接话：“你呢，就按照你们教导主任话，老老实实在家反省。手机给我，等我这两天在外地开完会再带回来给你。我警告你，不要再和那个男孩子有来往了！”
“再往来，就转校！”乔烨说，“他太影响你学习了！”
“对，你爸的关系，能让你转校的。”江惠强调说，“手机呢，拿给我。”
江惠把她的手机丢进自己的包里，便提着包和乔烨走了。
回房间，乔书様翻出了自己的旧手机，里面还有一张卡。她赶紧连wi-fi，给这张卡充了值。
也不知道陈煜北那边怎么样了。
她记得他的电话号码。
虽然，他不知道她的这个号码。但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陈煜北发了一条短信：「你那边怎么样？——乔」
她还没放下手机，陈煜北就发来了回复：「没事。你那边方便接电话吗？」
乔书様回复说“方便”。
陈煜北紧接着回了一个“ok”，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喂。”
他声音很轻，几近是气声，周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环境音。
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对早恋的男生管的严，会上手，不管你是谁。不知道他此刻是在哪，有没有被教导主任的戒尺抽过，身上疼不疼，一想到这些，乔书様脱口而出担心：“你还好吗？”
对面的人似乎是哼笑了一声，说：“我没事。”
“你别骗我。”她怕他是在故意哄她。
“真没事。我就挨了两下戒尺。冬天的衣服够厚，一点都不疼！”陈煜北握了握那只放在口袋里的手，掌心还是红的，热的，还疼得有点发烫，“你在家吗？”
“我在我自己家。”
“嗯。”陈煜北顿了顿，“你……想见我吗？”
电话两端沉入安静了好几秒。
乔书様在忍泪，她控制了好一会呼吸，才开口说：“陈煜北。
“稍晚些的时候，我们，在你家楼下见一面吧。”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陈煜北没有犹豫：“好。”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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