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 18、第十八章【修】
    三伏天。


    即便是薄如蝉翼的单衣穿在身上,触之凉滑的丝绸作外衣,身体里也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热气在往外冒,稍有动作,热意便会更快地蔓延扩散开来。


    和弥坐在冰鉴旁看书。


    看的是百濑兄弟的医书与手稿,他并没有什么精湛的医术,只是略懂一些药理知识,加之格外熟悉兄长从前的病情,所以看百濑兄弟为兄长治病时常常翻阅参考的医书并不太吃力。


    丝丝缕缕的凉气只能吹去些微热意,聊胜于无。


    和弥看书很专注,眉心无意识地轻锁着,一页翻过去,眼睛便要缓慢地眨一下,晦涩难懂之处便要翻来覆去地多看几遍。


    吉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来禀告的,为无惨寻的医师到了。


    和弥“唔”了一声,将医书放在旁边。


    “先让他在兄长殿外候着。”


    说罢,和弥起身,走到室外看了一眼天色。


    还未天黑。


    和弥踩着木屐,脚步声在木廊中清晰非常。


    已近黄昏的日光透着暖橙,斜斜地漫游在缘侧,和弥也如同漫游在仍旧炙热的日光中,只是片刻的功夫,脖颈间已开始有薄汗沁出。


    分明是夏日里,寝殿四周的竹帘竟换成了厚厚的帷幔,和弥过来时,侍女也只敢挑起一侧帷幔,留出只够他一人进入的空隙。


    和弥将木屐脱在殿外,雪白足袋踩在榻榻米上。


    殿内点着盏盏烛火,光线适宜,身着黑底蝙蝠纹狩衣的男子坐在里侧,正在煮茶。


    按理来说,周围那么厚的帷幔,殿内那样多的烛火,又煮着热茶,早已闷热不知几许了。


    然而,和弥一进来便觉清凉,不自觉蹙起的眉心都松缓了。


    “兄长。”和弥缓步走到无惨身旁,撩起衣摆坐下,“善治皮肤症的医师寻来了,正在外面候着,这会儿要见见吗?”


    月余前,鬼舞辻家寻的还是擅长治疗天生弱症与心疾的医师。


    月余后的今日,鬼舞辻家急切寻找的已变成了能治罕见皮肤病的医师……


    之所以会有这种变化是因为身体弱到被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的无惨竟一日比一日地康健了起来,直至现在已与常人无异。


    然而身体康健了,他却患上了一种罕见的怪病——食欲不佳且不能接触到太阳,一旦接触到太阳便会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


    旁人不知内情,唯有无惨本人与和弥知道,所谓的怪病根本就是他的先天疾病并未完全痊愈而衍生出的病……


    在无惨杀死了百濑光太郎,又斩草除根解决了百濑次郎后,无惨的病情却开始日益日益好转,他这才意识到那对医师兄弟绝非招摇撞骗的庸才,而是真正的名医。一切却已来不及了。


    艰辛采来的青色彼岸花早已不知被收拾残局的侍从扔到了何处,医官与家医看了百濑兄弟的医术与手稿都只是摇头,言称闻所未闻。


    无惨不再指望那些墨守成规的医师能参透、筵席百濑兄弟的医术,好在他比从前有了宽裕许多的时间,所以不再急切万分。


    比起那个,随之而来的怪病才是所有人想要解决的重中之重。


    一辈子不能见太阳实在是令人无法想象。


    ——而让春日和弥来说,无惨这个性情不定的家伙终于是自食恶果了,医闹最终让患者本人没了真正痊愈的机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眼下,听到了和弥的话后,无惨半侧过身。


    病中之时,无惨总是不修边幅,披发赤足是常有的事,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如今全好了,他就格外注重自己的仪态,炎炎夏日里衣冠格外整齐,坐姿端正优雅,侧首看向身侧的和弥,红梅般的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和弥微微挽起的衣袖上。


    和弥在外人面前当然不会如此,只是殿内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而已。


    雪白衣袖挽在臂弯上,露出来的小臂修长白皙,腕骨清秀,薄薄皮肤之下是纤长肌肉,再往下才是伶仃臂骨。旁人看的是骨肉匀停之美,无惨看到的却并非如此。


    身有异状早有月余,无惨对自己的异常全盘接受。


    尽管稍有缺憾,但只要再次得到青色彼岸花,他就能成为最完美的生物,眼下的瑕疵只是暂时的。曾与百濑光太郎一同采摘青色彼岸花的鬼舞辻家仆已经启程了。


    至于饮食……于贵族而言,下民与牛羊又有何区别?


    于无惨而言,贵族又与下民何异?


    从真正异变的那一天起,无惨便抛弃了过往一切令他虚弱不堪、累赘无能之物。


    他如今,掌握着真正的、旁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一开始,无惨以为和弥身上的香味顶多是少见,但在深夜的平安京游荡了月余之后,无惨逐渐意识到人与人的是不同的,其中味道最好却又最稀有的一部分,他将之称为稀血。


    而和弥,则是稀血之中的稀血。偌大一个平安京,竟无第二人可比拟。


    这让无惨想起了他曾经模糊产生过的念头。


    与他毫无血缘却天生相似,在父母为他祈福归来途中出现,被带回家冒充双生子,从一开始就对他极其依赖的和弥……仿佛是上天为无惨量身打造的一个躯壳,是依附于他而存在的一个人。


    这样的一个人,在无惨为人的时候,自当全心全意为他的性命而努力。在隐匿在暗中的无惨开始被平安京中人称为鬼的时候,自然也该成为稀血中的稀血。


    和弥凑到无惨身边,蛮横似的拿走兄长身前的茶盏,捧在手中小口品起来。


    他捧着茶盏,眼睛却弯弯地望着无惨,丝毫不知自己随时此刻无惨的脑袋里在想着什么,那双在兄长病中时即便扬起笑脸也沉着郁郁的眼睛此刻碧空如洗般清澈,透红的眼瞳里满满地倒映着无惨的身影。


    无惨仔细打量着和弥。


    他并不健硕,杨柳般轻盈单薄。


    无惨闲来无事时会看杂书,有一本杂书里记载了一个小故事。


    远渡重洋至海外大国的旅人得到了一匹宝马,将它卖出去能换千金,旅人却没有那么做,他精心养着宝马,为它择选配偶,繁育子嗣,于是他得到了一匹又一匹的宝马,换来了万金。


    无惨要万金。


    再留几日。


    无惨手指一抬茶盏底部,本只是小口品茗的和弥毫无防备地被灌了一大口茶水,立刻呛咳了数声,脖颈都咳红了。


    “兄长!”


    和弥将茶盏放下,用帕子擦去唇边水渍,很是埋冤地望着无惨。


    还在生气,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只在无惨的一念之间。


    独一人清醒的感觉令无惨多了几分耐性,他紧盯了和弥,缓缓抽去他手中丝帕,继而捏起他的下颌,令他不得不仰起脸。


    “……不是说医师来了吗,让他进来。”


    和弥微微睁大眼睛,口齿有些含糊地指责无惨,听起来几近撒娇:“兄长难道要我这样喊人进来吗?未免也太过失礼了。”


    他握住无惨手腕,一时有些错愕。这才多久?兄长的手腕居然已经这般有力。


    无惨松开手,方才顺着他的力道微微直起身的和弥再度坐了回去,臀落在小腿上。


    和弥瞅着无惨的手,再看看无惨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兄长若是自幼康健的话说不定会长成九尺大汉,臂如树桩的那种……


    如此想着,他不禁掩唇偷笑,在无惨看过来前匆匆起身将医师喊入殿内。


    医师为无惨诊脉期间,和弥回去换衣,他的衣裳被茶水打湿了,夏日衣薄,他今日穿的又是白衣,实在有些不雅。


    转过缘侧,障子门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和弥略听到一二。


    是正在打扫房间的侍女谈及今日京都之中流传的吃人鬼之事。


    大约从十数日前,京中出现了会择人而食的吃人鬼,一开始人人只以为是谣传,然而每隔三四日便会有人遇害,离奇消失,吃人鬼之说便愈发甚嚣尘上。


    甚至在朝参之时多有官员贵族议论。


    今日朝参结束,宫中单独留下了安倍晴明,想来也是为了此事。


    鬼舞辻家防守愈严,和弥倒是不太担心其他人,只是格外担心兄长,毕竟兄长无法外出,消息不灵通,恐怕还不知道这事……


    和弥心事重重,换衣归来,医师已离开了。


    无惨兴致缺缺:“又是一个庸医,居然让我到太阳下给他看一看病症。”


    他直接冷声让人将其轰走了。


    和弥见过无惨的手指在太阳下变得焦黑的画面的,好在涂了药,过几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想来只是皮肤上的变化而已,闻言也是愠怒:


    “确实是庸医。兄长息怒,我以后会先见一见寻来的医师,不让此等歪瓜裂枣再出现在你面前。”


    无惨:“你?你能分辨什么?”


    和弥抚了抚胸口:“兄长可不要小觑我,我最近在看百濑兄弟的医书与手稿,已快看完了,想来也算是自学医术。”


    说不定,以后他还能治好兄长呢。


    说罢,他又挤到无惨身侧,几乎半贴着他,神色郑重了些。


    “还有一事,兄长,最近京中出现了吃人的鬼……”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