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毫不挽留的态度,反而让得李时一慌了神,她现在唯一的熟人,就是这位不太熟的盛律师了。
“等下。”李时一连忙喊道。
盛乔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
李时一垂下眼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嗫嚅着开口:“盛律师,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身上的卡都不能用了,你放心,回国我就还你。”
“抱歉,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无法向您提供个人借款。”盛乔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您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着公文包穿过酒店大堂,消失在了李时一的视野中。
李时一攥紧那张素白名片,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名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不及心底的难堪。
长到十八岁,她从未体会过开口向人借钱的滋味,更未曾预料过,借钱被人拒绝,是这样的感受。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无助地望着酒店入口的旋转门,期待着看到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
江城国际机场。
苏念青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飞机,随着人流上了摆渡车,往机场大厅而去。
还没来得及走到行李托运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不远处几名穿着便装,神情肃穆的身影。
他们分散站着,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苏念青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开机的手机,略过无数未接来电的提醒,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单手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一个个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那群人缓缓朝她靠近,形成合围之势。
苏念青眼睛紧紧盯着手机* 屏幕上的文字,稍作犹豫,随后点击发送。
“苏念青女士?”为首一人出示了证件。
苏念青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名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以钳制住她。
冰凉沉重的银色手铐,咔嚓一声,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传拘,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围有零星旅客投来了惊诧的目光,像是意外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会犯什么事,但很快就被机场安保人员隔开了。
苏念青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她没再去看被调查人员搜走的手机,顺从地迈开脚步,任由调查人员将她带离喧闹的机场大厅。
......
异国酒店大堂里,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瞬间惊醒,迫不及待地看向手机,果然是苏念青联系她了。
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浪费了好几秒,才点进了对话框。
【李时一,我回国了。李想集团的股份,我收下了,算是这一年来,陪你玩这场恋爱游戏的辛苦费和精神补偿。】
【游戏结束,别再来烦我。】
李时一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些不认识这些字了。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又有些读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脑袋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在这一瞬间,有无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外婆临终前的叮嘱,又一次在她耳边炸响。
“别相信任何人...时一,别相信任何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时一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她仿佛被人抛进无边无尽的深海中,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挤压着她肺部所剩无几的氧气。
光渐渐消散,声音也消失了。
身体在不断下沉。
下沉。
沉入冰冷的深海。
死寂包裹了她。
......
“患者没有自主呼吸了!呼吸机辅助通气。”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快。”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对光无反应。”
“血压测不出,心率持续下降。”
“准备电击,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开。”
抢救室内,无影灯惨白刺目的光线,笼罩着手术台上女孩苍白的躯体。
李时一面无血色,贴身背心被剪开,露出两个狰狞的血洞。
医护人员的身影在她周围快速移动,动作迅捷,声音冷静,每一个指令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抢救室外,一身黑裙的年轻女人靠墙而立,女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沾满了血污,那些血迹已经微微凝固,颜色稍显发暗。
她眼神空茫地望着那间抢救室,像是想要穿透厚重的墙壁,看清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
“苏总......”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孩递来一包未拆封的消毒湿巾,压着声音说,“您先擦一擦手吧。”
苏念青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几秒,眼珠才缓缓转动,移到了保镖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保镖看懂了她的惶恐与绝望,尽量安抚道:“苏总,您别太担心,来的路上我已经检查过了,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小李总身体底子好,这里的医生处理枪伤非常专业,她会没事的。”
“没事吗...”苏念青嗓音发颤地问,“可是...她流了好多血,她在我怀里的时候,好凉好凉。”
“阿争,你不知道,她以前身上很暖的,像个小太阳,可刚才我抱着她,她身上好冷......”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一点都不虐的,对吧。
第48章
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手术服前襟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大半张脸。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 与靠墙而立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医生...”苏念青嘴唇翕动, 艰难挤出两个字。
“患者家属?”医生询问道。
“对,我是家属。”
苏念青踉跄又急切地朝医生靠近, 染血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 颤抖着问,“医生, 她怎么样了, 她会没事的, 对吗?求您告诉我...”
医生看着她惨白的脸色, 和满身血污,眉头微微蹙起,职业习惯让她第一时间关心病人:“你也受伤了吗?”
“不, 我没事,这些都是她的血。”苏念青立刻摇头,“医生, 她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焦急崩溃的样子,没再多问,简单说明了李时一的情况。
“患者目前仍处于深度休克状态,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幸运的是, 子弹射入的角度,避开了心脏和大动脉主干, 但失血量非常大, 引发了严重的创伤性凝血障碍, 情况非常危险。”
苏念青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听清并理解,医生在说些什么。
但这些医学术语,于她而言本就非常难以理解,她只隐约猜出,医生在说李时一很危险。
医生将手中的纸张递到她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眼前有一瞬的发黑,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接过了纸张。
“我是,她的配偶,法律上的妻子。我有文件可以证明,我可以签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能活下来。”
医生看着这个满身血污情绪濒临崩溃的东方女人,点了点头,将通知书和笔一起递给了她,“我理解你的心情,请放心,我的同事们正在竭尽全力与死神抢人。”
苏念青抖着手签完字。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保证道:“我们会尽全力。”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闭,苏念青身上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像是失了力气,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才稍稍稳住了脚步,身体无力地靠着墙面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如婴儿般蜷缩起来,下巴埋进膝盖之间,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凌乱的发顶。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墙坐着,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若不是那单薄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旁人或许真的会以为,这个满身血污的女人,只是太累太累,所以靠墙睡着了。
苏念青这般安静的崩溃,看得阿争于心不忍,她忍不住靠近,俯身询问道:“苏总,我扶您去凳子上坐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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