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不太完美,效果不大。


    杜遥枝不是很满意。


    再来。


    她随手将头发扎成马尾,余下几缕碎发随意贴在颈侧,然后背过身去,一个犀利的转步,将剑刺出!


    此时,有人轻慢的敲了敲背后的门槛,“杜小姐,天色晚了,我们该走了。”


    杜遥枝吓一激灵,剑柄险些脱手,“谁!”


    “是我。”清冷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练习棚内响起,带着一丝夜色的凉意。


    “怎么是你?”


    杜遥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后怕取代,她被吓到了,有些不悦。


    “沈清你不是没通告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你忘了?”沈清看着这个始作俑者,非但不恼,反而平静如水,“想要我提醒你吗?”


    “可以,我倒想听听你能找出什么理由。”


    杜遥枝漫不经心的一转手腕,凝着沈清,旋出一个漂亮的腕花。


    她练太久了,早就把自己说过的话抛在脑后了。


    “你不会想听的。”沈清说。


    “我当然想听了,这有什么”杜遥枝不以为意。


    “是吗。”


    沈清面不改色的一曲指尖,点了下手机屏幕,把景萍的语音条拨了出来。


    景萍嗓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把人吓一哆嗦。


    “我靠沈清!!!你可真够坏的,你怎么能坏成这样啊!”


    “沈清啊,我怎么和你说的,你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能让我们遥枝一个人待在外面吹冷风啊!!你怎么忍心的”


    “现在好了,人家等你都等花都谢了,等的都黯然销魂泪流满面了,盼着你去接——”


    等等等等!


    杜遥枝越听越羞,耳尖火速一烧,她劈手夺过沈清的手机,掐断语音。


    这传出去的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什么时候盼着沈清来接她了!!


    还盼的黯然销魂泪流满面???


    第39章 钓


    “我没这么说。”杜遥枝捂着沈清的手机, 傲慢的昂起头。


    “那你是怎么说的?”沈清给了她另一次机会。


    “我说,沈老师来接——”杜遥枝轻嗤一声,她唇张到一半,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沈清淡淡挑眉, “讲。”


    杜遥枝沉吟了会, 她脑筋转得快,找找借口还不简单


    只不过等她把字音相近的词想了个遍后, 发现不是接“我”就是接“吻”后, 杜遥枝彻底沉默了。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巧合?哪有景姐这样的传声筒?


    杜遥枝也很纳闷,她撞不到南墙,南墙居然就自己长腿跑来接她了, 还有这种倒霉事


    月色朦胧,檐角的残雪倒映在沈清的眼瞳里。


    沈清不作声,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等着聆听杜遥枝的理由。


    杜遥枝单手握着剑柄, 皓腕一提, 剑柄自然贴在腰间将剑尖收回, 她轻轻吸了口气, 觉得与其把事情越搅越混, 不如和沈清坦白,“这是个误会。”


    “我没想到会传到你耳朵里,更没想到你会真的过来。”杜遥枝直白的说。


    “当时元香生病了不肯走,我看她实在不舒服, 不能再拖了, 于是我就提了一嘴你的名字,希望她能回去好好休息,事情就是这样。”


    “更何况, 我倒也没有盼你盼黯然销魂泪流满面,不信你看呢?”


    进到这里,杜遥枝下颌抬起一个弧度,骄矜的把脸凑到沈清跟前。


    但她眼睛却朝斜上方飘去,不屑与沈清对视。


    白皙透亮的皮肤,没有攻击性的柔美五官,靠近时睫毛纤密微微下垂,红唇轻抿着,随着她的呼吸翕动。


    再继续看,含情眼下深色的泪痣像一枚小钩子,在长久的注视下显得无比风情。


    沈清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她注视着杜遥枝,眼底有了些许笑意。


    ——语气是狠的,脸却是乖的。


    沈清并未追问,反而说:“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杜遥枝干脆利落:“练完。”


    “好。”沈清应。


    杜遥枝重新提起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沈清,这女人居然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沈清找了个椅子款款坐下,离杜遥枝不近不远。


    她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随后端坐着,拿起明天的剧本开始认真阅读。


    剧组灯光已熄了大半,只剩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在夜色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沈清眼睛轻慢的眨着,吐息融在冷空气中,神情专注而冷淡。


    她这又是玩哪出?


    杜遥枝犹豫了会,她终究是不喜欢麻烦人,“你要么先回去吧?今天是个意外,我可以自己练完回去,不需要人接。”


    “嗯。”沈清说,“我并没有打算真的‘接’你。”


    她尊重杜遥枝,她早就知道那不是杜遥枝的本意。


    “那你来干什么?”杜遥枝更疑惑了,“来黏我”


    “陪你。”沈清翻了一页,校正她的措辞。


    陪……我?


    杜遥枝心头倏地一颤,总感觉之前被迫掐沈清脖子的手又开始泛痒了。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上来,从心口窜至指尖,那几根曾抵在沈清颈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掀起熟悉的、温热的皮肤触感。


    杜遥枝找不到证据,但她知道,沈清又要开始作妖了。


    沈清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寡言又没什么情绪,像一面平整的镜子,但你递给她的什么感情,她就还给你什么。


    杜遥枝严肃,沈清也跟着正经。


    杜遥枝稍微一撩拨沈清,沈清就成双成倍的还回来,直到杜遥枝实在受不了腰杆也直不起来喊停为止。


    杜遥枝可太清楚沈清的套路了。


    至于怎么清楚的,那就不用多问了。


    前车之鉴,经验之谈。


    杜遥枝还在琢磨沈清藏着什么坏心思时,沈清声音清冷,面不改色的给出理由,“你需要一个观众吧?”


    “这是什么意思。”杜遥枝皱着眉心,问。


    “字面意思。”


    沈清继续说,“表演不是一个人的表演,你始终与观众同在。她们的反应、她们的能量,是让表演变得生动的原因,即使你一个人练再好,缺少观众,就缺少了表演里重要的一环。”


    “所以,你来是想做我的观众”杜遥枝眼尾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三分怀疑。


    “是。”沈清低着头,摁下了笔的按头,“我不会影响你,你不用紧张。”


    杜遥枝将信将疑,但她懒得和沈清较劲,“那随你了。”


    观众就观众。


    又不是来当她老师了。


    。


    剑舞看似轻盈优美,实则对基本功要求极高。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云手、每一个流畅的转身,背后都需要千百次的重复练习,杜遥枝对自己要求高,反复训练着强化肌肉记忆。


    沈清不干涉杜遥枝,自顾自的陪伴。


    杜遥枝已经学会的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沈清在剧本上做批准,偶尔抬起眼来。


    杜遥枝练新的动作有失误,沈清就面不改色的偏开眼睛,假装没有看见。


    杜遥枝手下剑招不停,却几乎要被气笑,无奈的摇摇头。


    沈清这观众不仅耳朵漏风,眼睛还会筛着看。


    要是所有观众都像她一样还得了?每个人看完她表演,都抱一座奥斯卡小金人回去了。


    杜遥枝没功夫管她。


    但当杜遥枝长时间纠结于同一个动作时,某位观众就会慢悠悠的开口。


    “手低了。”


    “劈剑时先转腰,再带动手臂向下劈,腰腹动作要先于手部动作。”


    沈清是怎么知道的她学过


    杜遥枝狐疑的改正了沈清指出来问题,发现好似突然领悟到了窍门。


    确实应该用腰腹发力,动作流畅度高了许多。


    “那我的动作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并改了。”


    沈清摩挲了下纸张,不抬眼,反而面若含冰的考了下杜遥枝,“表演的灵魂是什么?”


    杜遥枝略感意外,她认为这是沈清在提点她,于是昂起声给出答案,“情绪。”


    确实,杜遥枝很重视这一点,她学习剑舞也是希望能展现出温烬月的情绪变化、情绪高光。


    沈清颔首:“那么,你应该叫我什么?”


    得寸进尺!


    四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还真来当她老师了!她还以为沈清良心发现,想好心帮她找找错误呢。


    简直可笑。


    杜遥枝内心一阵羞恼,耳根微微发热,但她又想着沈清的指导确实一针见血,机会难得。


    犹豫之际,杜遥枝指尖绞紧了剑穗,沈清平静的在剧本上留下字迹,说:“或者你也可以喊我点别的?”


    “例如某天某夜,你把我摁在墙上喊的,记得么”


    什么女朋友,什么宝贝,还问她行不行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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