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浸听着,点了点头,语气冷淡。


    “明天叫保洁来收拾干净吧。”


    说完,她便继续往里面走,路过那处精心准备的表白场地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芜怔了怔,下意识地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你刚刚说什么?”


    黎浸停下来,转头回来看她。


    在明明灭灭的烛光里,表情隐藏在暗色之下,看不真切。


    “我想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路芜从没想过黎浸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事实上,那双眼睛里又只剩下淡薄的平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预想当中不一样了。


    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细沙从指缝中溜走,路芜本能地有些慌张。


    但越是惶恐,她却反而摒弃掉所有的杂念,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按照原定计划表白。’


    好好哄她,逗她开心。


    只要黎浸接受她的表白,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路芜慌忙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已经紧贴着身体放了整整一天的戒指。


    戒指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表面覆盖着些细微的蓝色绒毛,握在手里还带着些余温。


    与预想中的触感一样。


    她早就想好表白时要做什么,要说些什么。


    可此刻思维断了线,早早打好的草稿也在大脑中搅成一团。


    路芜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更自然一些,免得吓到黎浸。


    但是应该要说些什么,怎么样才能显得她并非草率而为而是经过足够郑重的深思熟虑……


    她没头绪。


    最后。


    路芜选择单膝跪地,面向着黎浸,将那对戒指递到她的身前。


    “黎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路芜看见黎浸从自己颤抖的手上接过其中的一枚戒指。


    她低垂着视线,什么都不说,只是打量着。


    眼中没有哪怕一丝的惊喜,冷漠到似乎只是在估量其中铂金和钻石的价值几何。


    在这样的注视下,路芜莫名地感到些自卑。


    这枚戒指不贵,不到十万块,在这整个屋子里,甚至还抵不过一张地毯的价格。


    但她想,她也会成长到能和黎浸并肩而立,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只要对方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路芜深吸一口气,主动为自己争取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你不喜欢这枚戒指,我可以再去换一枚,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改正……”


    话还没说完,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打断。


    黎浸还低着头,冷冷清清地开口:“不需要。”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一下,路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地面,思考刚刚的话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话语。


    膝盖被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硌得有些发疼,身体一阵一阵地冒汗,又发冷。


    她后知后觉现在已经到了秋天,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着捱几个小时是会感冒的。


    身体被风寒入侵的时候,心脏也会跟着变得软弱。


    路芜出了很久的神,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黎浸根本不是发自真心。


    她神情恍惚地开口,声音低得不像是在反驳那几句话,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怎么会不需要呢?”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怎么会..不需要呢?”


    黎浸没说话。


    路芜就自顾自地继续。


    “我知道我错了,不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邀请别人过来,我跟你道过歉了,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可是我也在家里等了你很久,我很紧张地在期待着你推门进来,期待我捧着花送给你时你的脸上会是怎么样惊喜的表情。”


    “可你明明说了八点却没按时回来。”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黎浸,我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全。”


    “你从没想过跟我解释原因,没想过跟我解释你去了哪,更没想过解释为什么你明明说了要回家,最后却是一个男人送你回来。”


    一开始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到后来委屈占据大脑,路芜的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头一次以这样质问的语气对黎浸说话,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只是在发泄情绪。


    话音落下,回音还在胸腔中来回振荡,喉咙那股嘶哑的感觉还没过去。


    她已经感觉到一阵后怕。


    这样只会把人推开得越来越远。


    路芜吸了吸鼻子,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想要道歉。


    “对不起,我……”


    也就是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若无物的叹息。


    她听见黎浸再一次开口。


    “路芜,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你。”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路芜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开口问。


    “没说过喜欢是什么意思?不会和我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


    可这次,黎浸虽然还看着她,却像是失去说下去的兴趣,甚至都懒得再次开口,只等她自己想明白。


    路芜咽了咽喉咙,压下去那股昏昏沉沉的不适感,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点玩笑的痕迹。


    可事实上,黎浸是认真的。


    暴雨时为自己打伞的黎浸,早上温存时哑着嗓音说话的黎浸,温柔地笑着祝自己生日快乐的黎浸。


    还是那熟悉的眉眼,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心脏的鼓动由激烈到平缓,再到消湮无声。


    路芜还不愿意放弃,像是落水之人死死地抓住水面的最后一根木板。


    “可我们做了那么多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做、爱,约会,同居……”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又算是什么关系?”


    黎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眼神微动,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只是单纯的不解。


    “我们之间的关系?”


    路芜将拳头攥得生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却还是强迫自己直视着黎浸的眼睛,等待那个‘答案’。


    下一秒。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


    精心挑选的铂金戒指圈从那人的指尖滑落。


    暗淡的弧光顺着地面滚落几圈,一点点地沾上灰尘,最后不知道落入哪个角落。


    黎浸对这段关系做出了宣判,冰冷而无情。


    “不过是消遣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从现有线索中猜出短短的一点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导致黎姐态度这样转变[眼镜]


    PS.迟来的元旦节快乐[求求你了]


    第50章


    如同大多数时候的心动一样,身体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心跳短暂的漏跳一拍。


    真正错愕难过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反而是一瞬间的平静。


    路芜怔愣在原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质问,鼻尖酸涩着,眼眶先热了起来。


    视线模糊不清,黎浸语气中的冷漠和不解却依然在耳边回荡着。


    她们已经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在那么多日日夜夜里,黎浸的每一次笑容,每一个眼神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只是消遣而已。


    一定只是气话。


    路芜不敢再看向黎浸平静的眼睛。


    蹲下身去找寻那一枚早已不知所踪的戒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她需要一点反应的时间。


    等到平复下来,她会认真地去思考黎浸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气话,认真地去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


    路芜是这样想的。


    可黎浸并没有在原地停留。


    在她俯身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打开手电筒的同时,已经有脚步声响起。


    黎浸转身往楼上走去。


    路芜猛地起身,额头撞在木质边角,一阵钻心的痛。


    但她没在意,只是慌慌张张地起身,跟在那人身后。


    察觉到身后的声音,黎浸脚步没停,只淡淡道:“别跟上来。”


    路芜紧咬着下唇,对她的指令视若未闻。


    前者的脚步声平稳沉静,越发衬得后者凌乱急促。


    黎浸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冷淡地看路芜。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


    路芜吸了吸鼻子,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轻松:“我会很安静,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


    “路芜。”


    黎浸曾很多次叫过她的名字,这是唯一一次,语调压低,带着溢于言表的不耐。


    路芜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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