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以五岁的年龄去思考这个问题,仿佛过于浅薄无知,但当时的我却异常认真,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我当下,乃至于未来应该如何去生存。
而就在我追寻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到了忍校入学的年纪,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的孩子。
“特别”二字意味着在我的世界里,我将他和其他人区别开来,是的,从那一天开始,宇智波止水就成了对我而言特别的人。
时至今日我都还能够清晰回忆起那一天的场景,那一天的阳光非常灿烂,枝叶在玻璃窗外摇曳晃动,不规则的剪影拓印在教室的木制课桌上,我把手叠交放在桌上,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话。
老师在给我们讲解忍者守则的内容,忍者不能哭,对忍者来说任务是最重要的,忍者不能有感情,忍者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
我听着老师的话,心里只觉得一片茫然,我是一个喜欢掉眼泪的孩子,摔倒了会哭、怕黑会哭、喜欢的玩具坏掉了会哭……如果成为忍者就意味着失去掉眼泪的权利的话,那么我会放弃成为忍者。
我不希望在我还没有思考清楚生命意义的时候就将生命交给村子,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一个人独自死在任务之中,那不会让我变成所谓的英雄,只会让我毫无意义的消失不见。
于是我举起了自己的手。
“老师,我不想当忍者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耀眼,鸟叫蝉鸣,连吹拂而过的风都挟裹着足以让人融化掉的暖意。我不是一个喜欢在众人面前表述自己意见的人,但是因为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我愿意用我所有的勇气去说出这样的话语。
而随着我的话语落下,教室的空气无端变得寂静起来,连呼吸也出现了凝滞的感觉。原本微笑着的老师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棕色的瞳孔望着我,不像是在望着她的学生,而是像注视着某种异端。
周围的孩子们起着哄,发出了嘲笑奚落的声音,然后老师说话了。
“薄叶同学为什么不想要当忍者了呢?”她这样问道,声音冷冰冰的,就像是苦无在阳光下所泛着的冷光。
我感觉有点冷。
原本鼓胀起来的勇气就像是被一根针刺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来,好可怕!刺破气球的针也刺进了我的骨头里,疼痛的感觉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好可怕!
眼睛的视线开始模糊,眩晕感笼罩着我,看不清,好想逃跑,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
我咬着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指甲掐着我掌心的软肉,尽可能地用疼痛来让我混沌的大脑保持清醒。
“老师,如果忍者是工具的话,那么忍者的生命的全部意义不就变成了需要他人赋予才会有价值的存在了吗?我……我希望自己寻找我生命的意义。”
老师因为我的回答怔愣了一瞬,我以为她会再说些什么,哪怕是大声驳斥贬低我所说出口的话也行,但是我被彻底无视了。
老师继续讲课,我就在这里,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我的存在。
下课后,老师直接离开,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班里的人大致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和老师一样彻底将我无视掉的人。而另一派则是会站在我的面前,用言语、甚至用行为直接伤害我的人。
宇智波止水是特别的,他是那个站在我的面前露出了保护者姿态的人。
那一天,宇智波止水主动送我回家。
我想他大概是担心班里的一些孩子会在放学后对我采取一些过分的行为,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薄叶同学认为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一直在认真的思考。”我说,“我希望我能够自己决定我的生命的价值。”
然后又是沉默。
“薄叶同学了解战争吗?”
“无意义的,因为少数人的贪婪而出现的毫无理智的杀戮行为,是愚蠢的、卑劣的存在,是人类恶意的发酵。”
“是的,战争是错误的。所以战争一旦发生,就需要将其强制性停止下来。而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够让战争停止下来。我认为忍者本身不是工具,忍者所具备的力量才是工具。工具本身没有感情,而忍者有感情,想要保护他人的感情。”
小小的孩童露出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如此温润友好,里面酝酿着一种超出了他年龄范围的成熟。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理,教材上的内容也不是绝对正确,但是我想那也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运用我们的力量。忍者的力量很强大,但忍者一旦在任务中做出情绪化的、不理智的行为,那么他所造成的损失将会是不可估量的。”
“宇智波同学,”我两只手反复握紧又松开,“忍者守则那种冷冰冰的教条并不适合放在孩子的身上,我们要先学会如何去爱这个世界,才能决定是否要为了这个世界牺牲。爱一个家族、爱一个村子,只把目光局限于自己所能够看见的地方,这样的爱太过于狭隘,而狭隘的爱无法让不同立场的人彼此理解,从而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去消弭战争。”
哪怕今天只是入学的第一天,我也能够清晰地看见存在于幼童中那些蛮不讲理的暴力。
危险的武器要放在刀鞘里,要能够克制住自己的行为,避免自己锋利的一面对他人造成伤害。那些忍校里的孩子太过稚嫩,于是连恶意都显得如此直白,甚至于将伤害他人看作是彰显自己强大的证明。
这是不对的。
“薄叶同学……”宇智波止水停顿了片刻,然后微笑,“薄叶同学有很认真地去思考这些问题呢,这在我看来也是非常厉害的才能。我并不知道什么尺度的爱对于孩子的成长才是最好的,现在的我哪怕思考再多也仍旧是一个孩子。我的阅历太过浅薄,大多数的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但是我们总有一天会长大,会变得更加成熟,到那个时候再来审视现在的自己,绝对可以收获更多。”
“所以……薄叶同学不用太着急,等我们更加成熟的时候,如果我们到了那个时候仍旧认为某些存在至今的现状不合理的话,那么我们就努力去改变那些不合理之处,让它们都变得更加合理。”
……
后来,我从忍校退学了,变成了多数同学口中的胆小鬼。
但是偶尔,偶尔宇智波止水仍旧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们会坐在走廊下一起喝茶,再配上从甘栗甘买的甜点,偶尔一起在南贺川散步,带着水汽的风缓缓吹拂,河面闪烁着粼粼波光。
他会成为忍者,然后参与到忍者、战争中去,会去保护他人,也会为了所谓的保护而伤害他人。
我看着他的身体如春日的新芽一般一天天舒展开来,逐渐显露出少年美好的姿态,而他的眼眸在看向我时始终那么温润,恰如河水中沉默的鹅卵石,阳光倾泻,连黑色的石块都仿佛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我们会讨论关于生命的价值、讨论战争与和平、讨论人性中的善与恶,也会抱怨换牙了、不能多吃糖果、下雨了之后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衣服……
宏大的和琐碎的同时存在,原本平静的心因为他的存在而掀起涟漪,我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是那种即使在家里清洗过后仍旧能够闻到的血腥味。
“突然觉得太好了!”宇智波止水突然这样说道。
我困惑地偏过头,目光和宇智波止水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他的眼眸弯曲,午后的阳光散落在他的身上,温暖的感觉渐渐蔓延,连心脏都有了一种十分充实的感觉。
“清枝没有成为忍者,真的太好了。”他这样说道。
也是那一天,我不知何时逃跑掉的勇气再次横冲直撞地跑了回来,我的手覆盖上了止水的手,然后我们成为了恋人。
我更多的参与到了他的生活当中,我的父母同样接纳了宇智波止水的存在。
我开始动笔写一些故事,将我和止水的对话融入了那些故事中,我写少年的爱情,写青涩的诗句,写宏观背景下的普通人,也写我对于生命、对于战争的看法。
九尾之夜结束后,宇智波一族遭受到了排斥,我似乎从村子里紧绷的氛围中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清枝在怎么看待宇智波的呢?”
“在我看来,肆意散播流言蜚语也是一种犯罪。”我说,“我喜欢止水,因为止水是宇智波,所以我就不可能讨厌宇智波。人心会因为远近亲疏而有所摇摆,但是正义不是能够随意摇摆的存在,如果正义也存在模棱两可的地方,那么正义便会孕育污秽。宇智波的族地不应该搬迁,宇智波的人不应该受到无时无刻的监控,宇智波不应该成为村子口诛笔伐的对象。”
“如果有宇智波犯罪的切实证据,那么就制裁。当然,制裁不等于连坐。如果没有,那么在证据出现之前就多多少少保留一点信任,保留一点宇智波和村子之间缓和的余地。现在这糟糕的情况,是木叶上层决策者的问题。”
宇智波止水沉默了几秒,笑声从他唇齿间溢出,连胸腔都发出颤振。
“不愧是清枝!”
我的感觉没有错,宇智波和木叶的矛盾加剧。
宇智波止水遭到攻击,然后以双目失明的状态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没有过多去探听那双眼睛背后的故事,止水不告诉我的,那么我就不去深究。
失去了双眼的止水选择了退役,他闭着眼,眼眶还有些凹陷,不过他也曾苦恼地偏过头说到时候还是带着假眼吧,不然总归是不太好看。
“我们结婚吧,如果清枝不介意我现在这个样子的话。”
“好啊。”
我能够接受失去眼睛的止水,我只是不能够接受止水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们结婚了,然后从木叶搬到了火之国的都城,我的母亲曾经是火之国都城的贵族小姐,只不过是嫁给了父亲才来到了木叶。
我不想在全都是忍者的村子里生活了,母亲所在的家族虽然衰落了,但终归还有几分影响力,所以由母亲所在的家族出面协商,宇智波止水以入赘的方式和我结婚,然后从木叶脱离了出来。
后来,宇智波一族灭族了。
那时我的肚子里已经孕育了新的生命。
生命会诞生,生命会死去。
我尝试着参与到了火之国的政治当中去。
曾经年幼时和止水讨论过生命意义,我抨击了木叶的教育,然后止水说让我们长大后再去审视过去的一切,再去做出改变。
我想……我也可以稍微去改变这个世界,不是从忍者的角度,而是从一个作者,一个执政者的角度去改变。
止水给予了我改变的勇气,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其他我素未谋面的孩子们都可以生活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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