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夜谈


    “世子夫人, 世子回来了。”彩蝶边收着衣裳边通报着。


    许宜安倚在小榻上,看了眼从外进来的沈砚舟,放下手中的话本, 轻问:“可还要唤些小食?”


    沈砚舟今日下值被圣上召见, 去了趟皇宫。


    沈砚舟摇头,道:“舅舅留我在他宫里用了些, 还不太饿。”


    他从柜中取出衣袍, 屏退屋中下人后, 当着许宜安的面,慢条斯理换着衣裳, 皙白纤细的玉指在微凸的锁骨上下滑动。


    沈砚舟习惯下值回府后,更换屋内常服,往常都是在耳房处更换,甚少当着许宜安面换。


    许宜安有理由怀疑,眼前这厮在诱惑她。头脑发昏,耳晕目眩的她在心中默念:今日不行,今日有要事,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呐!


    她强行让自己瞥过头去,坚决不看他。


    许宜安嘟嘟囔囔的小动作,逗笑沈砚舟。


    “好啊!原来你是故意的!”许宜安岔开掩在眼眸上的手指, 站立起身,故作生气似叉腰。


    沈砚舟清朗一笑,快速整理衣物, 告饶:“我的好娘子, 是为夫错了!”


    许宜安瞧他一副求饶卖乖的模样,生出几分笑意,伸手捧住他的两颊, 感叹:“谁人能知道在外清冷如玉的沈大人,在家竟是这副光景!”


    沈砚舟就着她的手,握住她纤细手腕,柔声道:“只要宜安想,沈大人可以一直这样。”温柔的目光简直要将许宜安溺死在里头。


    她再次默念色令智昏!!!深呼吸几下,她松开贴在沈砚舟脸上的手指,开始说正事。


    “今日姑母来寻我说道歉之事,还有就是宋怜给二皇子萧凛宣做妾去了。”


    沈砚舟示意许宜安坐过去一点,好让他同她并排靠在榻上。


    他伸手揽过许宜安,将二人的身子贴紧。


    沈砚舟目光飘向窗外,道了句:“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沈砚舟一早便去上值,那时长公主还未归家,信笺也未送到府中。


    沈砚舟侧身刮了下许宜安微翘的鼻梁,怎么瞧她怎么喜欢。


    许宜安不悦,拍开他作乱的手,道:“我是在同你说正经事呢!”


    沈砚舟莞尔一笑,微挑眉宇,解释:“今日在宫中碰到了二表兄,听他提了一嘴。”


    嗅到八卦气息的许宜安当即扭转身子,面向沈砚舟,眼里闪烁着好奇的星光。


    同她过了这么些日子,对她的脾气秉性,也是了解,沈砚舟老实交代:“也没什么,就是听二表兄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话罢了。”


    沈砚舟对他这个二表兄萧凛宣的印象不算太好。


    年幼时仅仅因他不记得他的面容,便一直惨遭记恨。


    待他想明白之后,他们都已长大,想解释些什么也无从说起。


    沈砚舟一向心宽,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萧凛川看似玩笑的戏言,却给他提了个醒,“你可要小心了!我这个二哥哥看上去人畜无害老实巴交的样子,实则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就连我小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他一个耍货都能记到现在,你这样的,真是不知等他登上了那宝座,该如何!”


    萧凛川一惯吊儿郎,这些没什么深意的随口一提,却在沈砚舟的心中扎下了根。


    自那后他每遇萧凛宣都会仔细观察他,将他的外形特征一一记下,斟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若说他同萧凛川是一般的表兄弟关系,那萧凛宣与他则是更疏一层的表兄弟关系。


    沈砚舟同萧凛川还有幼时相交的情谊,与之萧凛宣就只有宫宴佳节同聚一堂的表面之交。


    许宜安仍是好奇,追问:“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沈砚舟不愿再提,“没说什么好的,就不讲出来污你耳朵了。”


    萧凛宣志得意满走到沈砚舟身侧,附身贴耳说了些他与宋怜的床笫之事。


    见沈砚舟如此抗拒,许宜安只能自行脑补,反倒是把自己弄得一激灵。


    沈砚舟:“不提他了,说说姑母今日来说了些什么吧?”


    许宜安沉吟:“也没说什么,只是听她提了一些同秋菱母亲的往事。”


    秋菱与苏晚汀是亲姐妹的事,许宜安没有瞒沈砚舟,当天发现就同他说了。


    沈砚舟那时是说别管它,背后定有隐情。


    许宜安把今日同沈澜所谈之事全部托出。


    沈砚舟倒是没太惊讶,像是早有察觉。


    许宜安就不大高兴了,“瞧你这模样,是早有猜想啊?”


    沈砚舟握住许宜安在他身上作乱的双手,无奈道:“此前不太确定便不想说出来让你过于担忧。”


    他早年随卫国公下过江南,知晓当地官员的一些运作情况,像这种动用官家兵器进行私刑的行为少之又少,那时他就猜测秋菱一家是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


    果然,背后之人不凡,是当今皇子。


    许宜安听完沈砚舟的解释,也觉得在理。


    若是早让她知道苏晚汀得罪的是二皇子,她也不知她那时还会不会如此放心就让秋菱出府,多少也会有些顾虑,怕给卫国公府和忠勤伯府惹麻烦。


    “那姑母致歉之事你是如何说的?”沈砚舟问出另一关键问题。


    “没说。”


    “嗯?”沈砚舟不解,“没说是什么意思?”


    许宜安站起身来,喝了口茶,讲了如此之久口干了。


    “你要不要?”


    沈砚舟点头,“要,我要你喂我。”


    “真是!”许宜安一边抱怨,一边将茶盏送到沈砚舟唇边。然后继续方才的话题,“她毕竟是你的姑母,而且也是对你造成了伤害,我不好替你做决定。”


    长公主身体力行教会她的,便是什么事情都需夫妻二人好生商量,尤其是对方亲人之事。


    现在沈砚舟爱护她,事事以她为先,她可以大刀阔斧对沈澜提出各种要求,那今后呢?万一有朝一日,沈砚舟同沈澜的关系又好了怎办?她作为嫁进来的人,贸然对长辈无礼,也容易得罪卫国公不是?


    沈砚舟理解许宜安的顾虑,也知晓此事不是一日便能解决的,在更于朝朝在于暮暮,他们二人有的是时间去磨合。


    沈砚舟问:“那你观姑母此次的模样如何?”若还像从前那般高姿态,就说明全然没有悔过之心,此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许宜安答:“我个人倒是觉得姑母比之前要好上不少。”不知是卫国公的言语起了作用,还是她气宋怜的叛变,无论是哪种,对于许宜安二人来说都没差。


    只要警钟敲响了即可,让沈澜知道刀刃到底该指向何方。


    许宜安今天同沈澜交谈时,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只要她能好好待沈砚舟,他也定不会亏待她。


    不知她听进去没有,但许宜安还是说了,态度起码要有。


    二人细细一分析,决定明日再说!


    “既然你不饿的话,就先去沐浴吧。”时辰也不早了,沈砚舟明日还要上值。


    “干嘛还不去?!”许宜安催促着,“没听见春桃她们说水已备好了啊?”


    她越是严厉催促,沈砚舟越是不动。


    直至沈砚舟轻笑一声,说:“想你陪我。”


    话音刚落,得到的是一道急促的拒绝,“没门!你快去!”


    许宜安站起身来,用蛮力将沈砚舟推去一旁的耳房。


    候在一侧的春桃、彩蝶等人捂着嘴在一旁偷笑,仿佛在看两个幼稚的孩童玩耍。


    意识到自己被嘲笑的许宜安,闹了个红脸,霞红爬上双颊。


    她掩着自己眼眸,把耳房的门“啪——”一声关上,而后逃也似的飞去了拔步床。


    留下耳房的沈砚舟不住好笑。


    “”


    陈府。


    “翠姨娘,少夫人有请。”


    自许宜舒清醒后,三天两头遣人来请翠微,没什么事也要拉着她来院子里点个卯。


    许宜舒所居的院所被烧毁一半,眼下正派人在修理,不太能住人。


    陈书平便做主让她先搬去挨着翠微院所的一处院子,待她原先居所修缮完毕后再搬回去。


    这样一来,许宜舒、翠微和陈书平三人就住的非常近了,可以说是三处紧挨在一块的院子。


    陈书平一开始还觉得这样方便,他一下值看望完许宜舒后就可以径直转去翠微寝房。


    时间一久,陈书平发现许宜舒来找翠微的频率实在太高。


    翠微还没不悦,他先行不高兴了。


    这日许宜舒又派人来唤翠微,陈书平当即放下手中羹汤,与传话女使道:“你回去同少夫人讲,翠姨娘如今正忙,让她无要事别来麻烦翠微。”


    许宜舒生病,后院的管家之权有一半在陈夫人手中,还有一半陈书平交给了翠微。


    可以说翠微如今算是陈府后院的半个女主人,隐隐约约有取代许宜舒之像。


    女使有些为难,站在一侧:“这”


    “怎么?我说的话都不好使?”陈书平见她十分迟疑,不悦道。


    女使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呆愣看着翠微。


    翠微在心中轻叹,这个女使是她派去照顾许宜舒的,如此让她回去,说不得要遭斥责,解围道:“无妨,等我这边空了,我马上就去。”


    女使怕她反悔一般,快速退了出去,回去报信。


    陈书平无奈,“你啊!就是太心软,这些日子我瞧着她也没事啊!”


    陈书平本来对许宜舒还存有几分怜惜之情,自他得知她是故意放火烧院子,来报复陈府后,就没了这点子怜惜之情了。


    她到底是改不了这种只会怨恨他人的毛病。


    翠微浅笑着安抚:“左右妾身也无事,少夫人无聊唤我前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其实许宜舒每次叫她前去,也只是同她大眼瞪小眼干坐在一起。


    翠微是怀疑,许宜舒是故意的,不想让她同陈书平过于亲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回程


    深宅盛夏, 荷盛蝉鸣,潮热长风裹着浓绿覆满青石庭院,一夜清风吹散暑气, 栖梧院的梧桐树零星坠下几片黄叶, 回廊风凉,淡淡秋意悄漫整座大宅。


    “这日头变得可真快啊, 昨个还出着大太阳呢, 今个就转凉了。”彩蝶絮絮叨叨的翻箱倒柜, “咱们还是快些,等会世子夫人该起身了。”


    昨日夜里负责值守的是冬竹, 眼下一等女使屋里就彩蝶同春桃二人。


    春桃猛打了声哈欠,卷起床榻上的被褥,麻溜起身。


    彩蝶刚一打开窗户,混杂着凉意的秋风就刮了进来,吹的春桃是一脸哆嗦,立马就清醒了。


    彩蝶挑好衣裳去隔壁耳房换好后出来,道:“我先过去守着,换冬竹回来歇歇,你也快些。”


    春桃收着床上物拾,瞧了彩蝶一眼, 应:“好勒!我的彩蝶管家婆!”惹的彩蝶嗔怪一笑,玩笑似抱怨:“春桃你也同世子夫人学坏了!”


    许宜安嫁入国公府已快半年,彩蝶同春桃之间关系也愈发融洽, 好的快似一个人了。


    栖梧院正房, 彩蝶进来时,许宜安刚刚起身,冬竹正在系着床柱两侧的帘帐。


    “赶明儿把这帐帘换上一换。”这是夏日专用的, 主要是透风防蚊,如今天气转凉也该适时更换了。


    彩蝶说完接过冬竹手上的活计,吆喝着院里其他女使进来服侍许宜安起身更衣。


    许宜安今日的行头是她自己挑的,上身套月白折枝玉兰软缎褙子,内衬藕荷交领绫罗中衣,下配烟灰罗裙,外搭薄烟色鹤氅,发间簪一支赤金点翠秋菊簪,耳坠两粒圆润珍珠,通体皆显端庄温婉,十分合乎国公府世子夫人气度。


    许宜安身上这套行头,是秋菱姊妹最近主推出来的样式,在京城是独一份儿。


    “快帮我瞧瞧这样可行?”许宜安站在梳妆台前,大大方方绕着圈让彩蝶等人帮她相看。


    春桃是在许宜安更换衣裳的时候过来的,她学着许宜安的样子,同她竖了个大拇指,赞:“婢子觉得非常不错!”


    许宜安满意,转向彩蝶问:“你觉得呢?”语气轻快。


    彩蝶笑着点头,“我同春桃看法一致。”


    许宜安自己也觉得还不错,她穿来的这些日子里,没少费功夫在这方面,从原先的四不像到如今的有模有样,可谓是走了一段路途的。


    “如此,咱们便出发?”


    她临走之时,嘱咐女使将备好的东西务必带上。


    今日是同长公主问安的日子,也是沈澜返回江南的日子。


    自上次同沈澜深入交流后,许宜安对她改观不少。


    沈澜也没辜负她,专门找了个日子,当着卫国公和长公主的面给沈砚舟真真切切道了个歉,并且表示今后不会再发生此等之事。


    卫国公很是欣慰连连点头,就连长公主对沈澜的行为也是大吃一惊,她与沈澜相识相交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诚恳表达自己的过错。


    沈澜既已低头,身为后辈的沈砚舟自是不能再挑其他,痛痛快快接过自家姑母的歉意。


    卫国公对此乐见其成,他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是最好。


    知道沈砚舟为脱困弄伤了自己,她特意拿来了在江南为宋昌花重金配置的祛疤膏,指着说:“这个你昌儿表弟也用过,效果很是不错。”


    瞧着沈澜略微局促的脸,许宜安解围似接过,塞到沈砚舟手中。


    她笑说:“谢谢姑母,姑母有心了。”沈砚舟跟在她的身后,干巴巴道了句谢。


    见沈砚舟收下,沈澜心中微松口气,顿时觉得示弱服软似乎也没那么难?


    许宜安跟在众人身后,送沈澜出府,望着一驾驾堆满物品的马车,心中横生些许不舍。


    沈澜这个姑母虽一开始有些不讨喜,但后来同她相处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她不像一般的长辈,那么刻板成性,她对朝堂、对生意都是有自己独到见解之人。


    这些日子经沈澜的点拨,许宜安的铺子还有庄子的收益成倍上涨。


    沈澜也在与交流中,收获了一些全新的想法和巧思,准备回去江南大操大办,为自己的金库添砖加瓦。


    沈砚舟今日特意告了半日假,同他们一块送别沈澜。


    卫国公眼眶泛着红意,在沈澜的肩头轻拍两下,叹息道:“今后若有空,记得带着孩子还有宋巍一道来京城,卫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


    在场之人都清楚,上京一次不容易,下次有空还不知是何时。


    沈澜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应道:“知道了大哥!我会的!下次我定带宋昌一道来,让他也见识见识他大舅舅的厉害,到时大哥可得拿出压箱底的功夫来带宋昌啊!不然妹妹我可是不依!”


    每到分别之际,平日不太会说的话,此时也能轻松道出了。


    沈澜挪动视线,看向许宜安夫妇,说:“也让他看看,他表兄是何等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疏于课业还得让他知晓他表兄同表嫂是如何的恩爱!”


    沈澜打趣似的眼神望向许宜安。


    许宜安丝毫不惧,大方应承:“好啊!待宋昌表弟来了,我们定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恩爱两不疑!”


    许宜安的玩笑,冲淡了在场的离别之意。


    沈澜的目光最后移向长公主,沉默许久后才别别扭扭道:“大嫂,从前是我顽劣,仗着有母亲的庇护让你为难,在这妹妹我也同您到个歉”


    按照常人思路,长公主应是平淡接过,然后说一声无事之类的客套话,可她没有。


    她还是照旧,轻笑一声:“你知道就好!这些年你可没少给我添麻烦!”


    “大嫂,你还真是。”


    长公主的话把沈澜饱含愧疚的言语打了回去。


    沈澜瞧她轻笑,也笑了。


    如此才是她那个高贵出生的大嫂合该这样。


    在卫国公府众人的目送之下,沈澜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许宜安等人站在府外望着渐去渐远的马车,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马车完全消失,才转身回府。


    马车上。


    女使问:“夫人,咱们这次回江南,可要给姑娘去封信?”


    这里的姑娘说的是宋怜,自宋怜到沈澜跟前后,沈澜身边服侍的女使基本上只唤她一人为姑娘,府内其他姑娘仍按照出生先后排序喊着。


    刚刚告别亲人的沈澜,平复着心绪,过了好一会才浅浅道:“不必,既然她不想要这个家,就别要了吧,咱们宋府也不求着她。”


    上次沈澜生气派人送过一次书信到二皇子府,结果给皇子府内的下人给退了回来。说是宋怜特意吩咐,道:“今后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的东西就别送到我跟前来了!”


    如此凉薄的话语,让本就生气的沈澜,怒过更胜两重。


    刚收到传话的沈澜咬牙切齿:“好啊!好啊!如今我们倒还成了无关紧要之人了!?既如此,望她将来有事也别来求我们!”将将成了皇子府侍妾便这般目中无人,它日若真让她登了高位,还能认得这些亲人?


    此事刚出时,沈澜是非常不快的,但日子久了,她也会想宋怜在二皇子府过的好不好?二皇子待她如何?皇子妃可会欺负她?


    沈澜一直觉得她待宋怜不算太好,有时可以算的上苛刻,她是不喜宋怜,但人是情感动物,相处久了总会留有旧情。


    可宋怜就像铁了心一般,自那次夜里离开后,就再没有派人传过一次话,递过一次信。


    沈澜靠在马车,忆着昔日种种,所有愁绪皆化作一声轻叹:“罢了!只要她在二皇子府过的好就好罢!”


    虽说是无名无分入了皇子府,但有萧凛宣私下送来的玉佩作保,应也会有几分真心了吧?


    “好了,咱们不说她了!先歇息会,接下来还有赶路呢。”


    说完后,沈澜不愿再说话,闭目靠在马车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


    “宋怜呢?”


    萧凛宣靠在榻上,微掀眼皮问道,神色有几分阴翳。


    宋怜的管家婆子黄婆子匍匐跪在地上,小声道:“宋姑娘昨日夜里伤了身子现下正在院里歇息”黄婆子断断续续说着,生怕眼前贵人一个不悦就发落了她。


    闻言,萧凛宣神色并未变化,他持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问:“伤了身子?可有大碍?”


    黄婆子答:“没甚大碍,大夫说好生歇息两日就好。”


    “既没什么大碍,就把她给我唤来!”


    黄婆子抬起头,迟疑道:“现在吗?”


    萧凛宣直起身子,似笑非笑:“不然呢?!”


    阴恻恻的笑,让本以为自己已经见多了大场面的黄婆子,顿生几分寒凉。


    这贵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她抖着身子告退,说:“婆子这就去。”


    “须得快些!”萧凛宣收起面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瞧着黄婆子。


    黄婆子如同脚踩火轮一般跑去宋怜院子,推开房门把躺在床上熟睡的宋怜一把摇起,动作之快像是有恶鬼在追一般。


    宋怜昨夜是服了安神汤后才睡下的,睡的正沉。


    黄婆子花了极大力气才将她从睡梦中唤起,宋怜拢着肩膀痛呼,虚弱道:“婆婆,你抓疼我了。”


    黄婆子的力气大,手掌处正好按在她昨日伤着的地方,本就磨破渗血的白玉肌肤,更添几分惨色。


    宋怜揉着脑袋,问:“这是怎的了?”


    眼下还是白日,没到她起身更衣的时候。


    黄婆子大声叫道:“我的姑娘啊!你就快些吧!贵人正在屋内等着呢!”


    贵人?萧凛宣,他唤她做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宫宴(一)


    “春桃,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许宜安撩开幔帐朝外问去。


    春桃拾掇着衣裳首饰应说:“回世子夫人,刚到辰时。”


    刚到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


    “唤她们进来服侍我更衣吧。”


    昨日皇后下了个帖子, 说是邀她同长公主一道进宫参加秋日宫菊宴, 时辰定在了午时中。


    长公主同许宜安说好巳时初从国公府出发,乘马车到皇宫莫约两刻钟的样子。


    收到帖子后, 春桃、彩蝶等人迅速领着院里的女使动了起来。


    今早许宜安只需简单洗漱, 便可将赴宴的行装一一换上。


    春桃清点着许宜安今日要用到的物拾。


    许宜安就婚后同沈砚舟进过一次皇宫, 有些摸不准。


    长公主说:“只是一场普通宴请,比平日稍微注重些便好。”


    意思就是说, 皇后举办此种宴会是常有的,让许宜安不要过于紧张。


    许宜安也不是紧张,就是怕给卫国公府丢面。


    许宜安麻溜配合春桃等人将自己从上到下焕然一新。


    她今日上身着一件浅杏色流云纹软缎褙子,腰间系了条织银缠枝菊宫绦,垂了块通透的白玉平安扣,下身配黛青暗纹罗裙,裙摆底绣了几枝疏淡金菊与细叶,应赏菊宴的景儿。头发梳的是流云归整髻,利落大气,簪了支金镶暖玉菊蕊。


    彩蝶昨夜特意给许宜安今日这身行头熏了些淡淡的冷菊香。


    立在屋内的许宜安素而不寡、雅而不淡, 恰到好处。


    春桃递了件雾灰薄纱披风给彩蝶,说:“把这个一块带上,如今是秋日, 也不知御花园是何种场景, 带上防风是最好。”


    许宜安乐得一笑,问:“春桃真的不同我一块前去么?”


    春桃摇头,“世子夫人, 您知道我的,我惯不喜这种场合。”


    是了!春桃跟了许宜安这么久,很少参与这些事情,先前在伯府没有彩蝶,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如今有了更合适的人,让她退下歇息也好。


    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同,春桃更适合稳打稳扎守后方,彩蝶则更擅长带上充门面。


    春桃也不是做不好,只是性格缘由不太适合罢。


    “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


    许宜安唤彩蝶将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贴身用的手帕、妆盒什么的。


    许宜安候在长公主院时,长公主也筹备的差不多了。


    比之许宜安来说,长公主的着装可称随意,与平日打扮相差无几,只在钗环上有所变化,换了些瞧着更贵的。


    她们是坐长公主那座御赐马车去的,驾的又快又稳,与长公主预估的时辰差不多。


    许宜安跟在长公主身后从宫门进入,由内侍引路,穿过朱红重门,一路沿白玉长阶徐行,途经几处宫苑,走了许久才到皇后设宴之地。


    长公主来时,候着旁侧内侍前去禀报,过了一会说:“长公主殿下,请随我来。”


    长公主侧身看了眼许宜安,内侍立马补充一句:“还有世子夫人。”


    她们随内侍去往内间,皇后未至,里头只坐了些宗室内妇,她们瞧见长公主后一一互相行礼。


    长公主领着许宜安绕了一圈,将里头的人大致认了一遍。


    许宜安盘算着发现,这里头坐的几乎都是萧家人,看来看去好像就她一个不算萧家的“内人”。


    寒暄过后,殿内静默下来,长公主观望一眼,瞧着旁边有处空座,带许宜安坐了过去。


    随行内侍有些迟疑,指着皇后御座旁边的位置,道:“长公主,您坐这”


    长公主瞧了眼,“无妨,我先坐着。”


    长公主不喜热闹,那处位置在殿内中央,坐在那免不得要同内眷宗妇念叨念叨,实在太吵。


    恰好许宜安也不喜,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士,也学过宫规礼仪,但使的总是别捏,有长公主立在前头,也无人敢来叨扰。


    座椅旁置了些吃食,瞧着新鲜,许宜安捻了几块吃了起来。


    顿了会,长公主突然侧身,同她说:“现下进来的这个是凛川尚未进门的王妃。”


    于昭珩年二十,太傅之女,打眼看去容貌不算出众,她同旁人交谈时,眉眼开阔柔和,眼神澄净温润,不见半分锐利,笑时唇角浅敛,不张扬夺目,有一股书香世家沉淀出的沉稳之气,抬眸低首间皆进退有礼。


    许宜安越打量就越是吃惊,如此人物,若是好相与还好,若是不好相与


    宜禾今后可是有的难了。


    见许宜安瞧的认真,长公主又说:“上回我进宫时,听皇兄说于姑娘孝期已过,估计再过些时日就该纳彩进礼了。”


    萧凛川比沈砚舟还年长些,若不是太傅之妻早逝,于姑娘需守孝,说不得他们如今孩子都该有了。


    “你六妹妹如今怀像可好?”


    长公主打断许宜安的沉思,她显然明白许宜安心里在想些什么。


    “应还不错?”


    自许宜禾出嫁,她们没再见过,只零星来往过几封书信,也多是些报平安的的空话。


    说来也好笑,明明同在一城,隔了不过几条街,竟是也没抽出空见见。


    许宜安同大姐姐许宜绣还有四姐姐许宜湘私下倒是见过几次,聊了些家长里短、姊妹情长什么的。


    长公主半是玩笑半是提醒,道:“你六妹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肚子里的孩子,旁的什么不要思量太多。”


    许宜禾肚里的孩子是过了当今圣上眼的,是萧凛川第一个孩儿,无论男女皆是特殊。


    只要许宜禾能顺利诞下孩子,那她在二皇子府的地位就会不倒。


    许宜安知道长公主这是要她提点许宜禾,让她切莫因为掐尖吃醋误了头等大事。


    长公主的提醒,许宜安领情,直接体现为端起桌上糕点分享给她。


    长公主觉得许宜安在某些方面上表现十分老练,在某些方面上又时显孩子气。


    正如这般,就像偷了腥的猫儿一样,有些可爱。


    婆媳二人小声说着,分享吃食。


    在这时,于昭珩朝她们二人看了一眼,款款走来。


    立在长公主跟前轻声道:“长公主安好世子夫人安好。”


    长公主就着桌上茶水将糕点咽下,擦拭完嘴角不存在的残渣后,淡声应了句:“于姑娘有礼了。”


    许宜安紧随其后,起身回了个礼。


    长公主身份尊贵又是长辈,端坐于凳上并无不妥,但是许宜安不行。


    于昭珩轻声笑笑,朝长公主一顿赞叹,先是从长公主的容貌夸起,再到妆容、衣裙乃至气度,方方面面都被她涵盖在内。偏生她夸的又并无不妥,叫人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恰好控制在长公主接受的范围之内。


    许宜安想她或许是研究过的,还没进门就先替五皇子张罗起来了?


    虽说现在夺嫡热门人选是二皇子,但当今圣上最喜爱的皇子还是五皇子。


    长公主是圣上的胞妹,虽不参与朝堂之争,但她地位摆在这。


    她若是替谁说道几句,还是有些效果的。


    同长公主说道完,她也没落下许宜安。


    得知许宜安今日这身衣裙是自家铺子定做之后,立马道:“宜安妹妹瞧着年岁比我还小些,生意竟是做的这般好了!若是妹妹愿意,今后姐姐的衣裙可要多多麻烦你口中说的那位秋菱掌柜了。”


    言语之间并无谄媚而是透着浓浓的真诚,叫许宜安听上去是如沐春风,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出宫去自家铺子定做两套。


    交谈之下的时间过的极快,参加赏菊宴的人都到的差不多后,皇后才姗姗来迟。


    许宜安抬头打量着这位名声不显的继后,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她。


    杨皇后端坐在正中主位,身着一身绛红织金锦袍,衣身满绣缠枝秋菊,头戴赤金点翠嵌东珠凤冠,端庄雍容。


    好不好看不知道,但她身上的装扮一定是在场中人最贵的。


    许宜安混在人群里给皇后问安。


    杨皇后端坐身姿,环视一周后,问:“可都到齐了?”


    内侍声音不大,道:“都到齐了。”


    “如此,便烦请大家随我一块开宴吧!”


    赏菊宴设在了宫殿外的御花园,眼下正候着许多内侍与宫女。


    御花园外白玉雕栏层层环绕,阶下遍地栽种御苑名菊,雪团、金盏、胭脂点雪各色错落,浅黄艳紫层层叠叠,两侧立数株老枫,秋叶殷红,微风拂过,细碎枫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四周依照品级分设长案,案上铺暗纹秋香云锦,案头陈设鎏金折枝菊烛台、青瓷果碟,碟中盛着新采菱角、鲜板栗、蜜渍金桂糕等秋日时鲜。


    宫女引着各位参宴之人一一坐下,这回长公主没同许宜安坐在一块,而是跟着宫女坐在了符合她身份地位的地方。


    许宜安则被领着在后些阶位坐下,她四周多是一些同她一样年轻新妇。


    内侍宫人捧着描金瓷壶,依次为众人斟上桂花酿,另有乐伎立于旁侧候着等待传唤,内侍扬声唱喏开宴。


    话音刚落,丝竹应声而起,玉笙漫出一缕婉转绵长,古筝轻拨弦音泠泠相和。


    四下相熟之人,随着乐声响起亦交谈起来,但大家都十分注意,皆小声小气不干扰到乐伎奏乐。


    长公主此时也恢复八面玲珑姿态,同皇后等人交谈起来。


    许宜安身侧的年轻女子,轻拍她的手臂,笑问:“是卫国公府家的么?我是顺国公府的。”


    这位顺国公府世子夫人话多且密,几乎无需许宜安搭言,她一人便能将所有的话全部说完。


    “诶,你方才在哪间宫殿啊?我怎么都没瞧见你?”顺国公府世子夫人轻抿一口桂花酿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宫宴(二)


    “什么?”


    许宜安轻声应了句, 但四周有些吵闹,顺国公府世子夫人没听清。


    瞧她一脸迷茫,许宜安只得移动身子往她身旁靠了靠, 说:“我也不知我是在何处宫殿, 我是跟着我婆母一块儿的。”


    她婆母?那就是长公主了,依照长公主的身份地位应是在萧家内眷那处。


    顺国公府世子夫人了悟, 掩唇微笑说:“你也别同我这般客气, 瞧着你模样年岁应比我小, 算我托大,唤我一声温三姐姐吧, 我记得你好像是忠勤伯府许家的吧?那我唤你许妹妹可好?”


    顺国公府世子夫人嘴快,噼里啪啦一堆。


    没等许宜安应答,隔壁桌的人却是莫名插了上来,嗤笑:“人家是什么身份?唤你姐姐?”


    语气中夹杂的恶意令许宜安侧目。


    她打眼看去,发现她并不识得此人。若这恶意不是冲着她的话,那应该是


    果不其然,顺国公世子夫人立马开腔,冷笑着讥讽:“我自是不比旁人有身份,自家里头的姐姐妹妹都唤不完。”


    二人如同针尖对麦芒,从一开始的隔桌相望变成了左右挨肘。


    她们特意同旁边的人调换了位置, 开启激烈的唇枪舌战,扰的四桌之人都静了下来,皆目光炯炯望向她们。


    早已坐回自个位置的许宜安, 手持桂花佳酿, 在心中感叹,八卦之心真是永不过时!


    许宜安边吃东西边听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慢慢地她将她们二人的过往拼凑了出来。


    顺国公府世子夫人娘家姓温, 她在家中行三,名唤温云,人称温三姑娘。同她吵嘴的是慎国公府世子夫人,名唤卢令琬。


    温云与卢令琬皆比许宜安年长几岁,算起来同她二姐姐许宜瑾是一辈的。


    若说许宜瑾是贵女中的典范,那她们二人就是典范中的典范。


    她们及笄后上门提亲之人,门庭若市数不胜数,都快把她们家的门槛踏破。


    慎国公在朝地位很高,仅此于卫国公,顺国公就差了些。


    国公之家有排名,以卫国公府为首,依次排列下去。


    据旁人的八卦是说,一开始慎国公府定的是温云、顺国公府定的是卢令琬,后不知怎的两家突然换了个人选。


    那高嫁的卢令琬定然会受关注些,旁人问她时言道:“我也不知是为何,许是我更合适些吧。”但她的语气神情无一不透露着得意,明晃晃在说就是因为我更好,所以慎国公府才会改选于我。


    本来温云同卢令琬是一杆称上不分轻重的存在,却因为婚事让卢令琬压了温云一头。


    世人皆八卦,他们把卢令琬之言,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怎的渐渐变成了是因为温云德行有失才导致慎国公府临时换人,改聘卢令琬。


    听到这,有人问:“那顺国公府怎会愿意?”


    顺国公府再怎么不济,也是公爵之家,怎可以聘一位德行有瑕的掌家宗妇?


    “这些流传自是假的,是为了吹捧慎国公府和卢令琬,而打压其他两家的。”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为周遭同许宜安一样不知情之人解了惑。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温云同卢令琬相继出嫁,嫁出去后二人还如在闺中一样,暗暗较劲。


    最初卢令琬因家世地位压温云一头,日子一长,温云嫁顺国公府世子的好处便显现出来,顺国公府世子性子好学识也好,待温云十分敬重,她们夫妻二人和睦,后宅安宁。顺国公夫妇宽厚,从不给温云半分气受。


    慎国公府则不同,本来就简在帝心,长此以往养的自家世子是无法无天。慎国公府世子在外还好,尚能自持身份勉强维持世家子弟的风范,在内是饮酒狎妓好赌成性。慎国公事物繁忙,时常不在宅邸,对于自家儿子的情况知道不多,又有慎国公夫人有心庇护,竟是在两年前才发现自家世子被养废了的事情。


    那一阵子慎国公府闹了许久,闹的外人都知慎国公想要改立次子为世子,最后是慎国公夫人以死相逼才打消了慎国公的想法。


    “望你好自为之!”慎国公指着自家长子甩下一言,“若你不能在两年之内做出点样子给我看,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慎国公是个有思想有手腕之人,他深知一个家族只有拥有强大的继承人才能走的长远。


    有人叹息:“唉,照我来说公爹厉害有何用?女子嫁人还是应该挑着夫婿去嫁。”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还是他自个不争气,如若他能同他父亲一样,在他父亲的基础上更上一层,岂不更好?”


    “你们说,是不是一开始温云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才会改嫁顺国公世子啊?根本就不是”


    “你们都给我住嘴!”周围讨论的声响越来越大,吵到了卢令琬同温云的交锋,卢令琬把矛头对准了方才最后说话的那人。


    那人的母家不在京城,所嫁的也不是权贵,只是个中流之家,这几年才微微起势,不过她们家近日甚得圣心。


    她的脾气瞧着也不怎么好,见卢令琬呵斥自己,直接吵了回去,“你是什么人?你要我住嘴就住嘴?这么多人你凭何就说我一个?有这个功夫在这阻挠我们说话,不如早些回去守着你那夫君,好好进学才是,免得丢了这世子夫人的体面。”


    这话真是掐在了卢令琬的肺管子,她本就十分在意两年前慎国公更换世子人选之事。


    卢令琬顾不得旁人的冷言嘲笑,心下就一个念头就是要给方才那个人一个教训。


    那人母家是戍边的将领,自身也是习武之人,十分不惧卢令琬的语言胁迫。


    卢令琬抄起桌上的杯盏朝那人砸去,她们二人离的不算远,就隔了一个桌位,可卢令琬准头不好,没砸到人不说,反而把摆在桌上的鎏金折枝菊烛台给砸倒了。


    好在现在是白日,这烛台没点火只是摆着装饰。


    那人却不同,她瞧卢令琬砸她,她也不甘示弱,当即丢了个瓜果过去,砸到了卢令琬的手臂,在她的衣裳上晕开了好大一块印子。


    卢令琬今日参宴的衣裳是她前阵子花重金制作的,今日还是第一次穿,她气结:“好啊!好啊!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二人隔着中间那个桌位,开始你丢我、我丢你!


    一旁候着的内侍宫女,瞧着场面开始混乱,赶忙插到中间提醒,“二位夫人,如今宴会还未结束,贵人们都还在呢!”


    内侍警醒,今日是皇后设宴,且皇后本人还在前头坐着呢!


    许宜安她们的座次靠后,前面又有歌姬表演的吵闹,故而她们二人的小打小闹并未引起上头的注意。


    见她们停了下来,内侍和宫女立马整理被她们弄乱的物拾,该更换的就更换了一套。


    方才她们聚在一块的窃窃私语,内侍宫女们没管,是因为这些口头上的东西没必要插嘴,但若她们二人真在这打起来闹大了,他们这些候在旁边的下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动作可停,嘴巴停不了。


    卢令琬待内侍一走,忍不住讥讽:“我道是哪家的阿猫阿狗,原是李家的啊。”轻哼一声,透着浓浓不屑。


    李家少夫人不快,“我李家怎么了?同你们家不是一样吃着大米,为圣上做事?怎的你慎国公府高贵些?再高贵还能越过圣上去?”


    她的意思是大家同是天子的朝臣,没什么好自傲的。


    卢令琬漫不经心,笑说:“那是不敢比拟圣上,只是我慎国公府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碰瓷的。”都是天子的朝臣,但亦有三六九等。


    卢令琬虽不讨喜,但她的话却让一部分人坐直了身子。


    许宜安猜测这些人大概都是些勋爵之家,不论现在是否昌盛,但都以贵族自称,天然有一种高出常人的优越感。


    事态从方才温云同卢令琬的吵嘴,渐渐演变成勋爵之家同平常官宦的地位之争。


    甚至有人朝许宜安递来眼神,仿佛在说她应表态才是,但她不想参与这种无谓的争吵,她装作没看见一般发着呆。


    许宜安是实打实的权贵之家,忠勤伯府是卫国公府也是,不过她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会投胎罢了!况且无人能保证勋贵之家会一直昌盛下去。


    李家的冒头就能狠狠说明这一点,当今圣上正有意削弱勋爵之家的傲气,提拔普通世家。


    许宜安不说话,只默默捡着桌上的吃食,认真看起歌姬的表演。


    温云看出许宜安不愿参与,这事也算是她挑起来的。


    她先是安抚李家少夫人,让她不要往心里去,说今日之事本是她同卢令琬的私人恩怨,倒是不小心牵连了旁人。


    李家少夫人脾气虽泼辣,但也是讲理之人,她本来同温云也没什么矛盾,轻声接过她的歉意将此事揭过。


    随着李家少夫人的静默,她们那派的人也渐渐恢复之前的模样,轻声细语交谈起来。


    勋贵这边也不是都同卢令琬一般是些争强好斗之人,见温云说话了,也就恢复刚才的状态继续聊着家长里短。


    “就你会做人!”


    面对卢令琬的再次讥讽,温云并未在意。


    她端着桌上的桂花粮轻轻摇晃着,半晌好心似提醒:“我倒觉得方才李家少夫人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你有这功夫在这同我们吵嘴,不若多花些功夫在劝导你夫婿身上,少同你后院那些姐姐妹妹混在一起。”


    这里的姐姐妹妹可不是真的姐姐妹妹,而是慎国公世子后院里的那些莺莺燕燕。


    就连许宜安这种足不出户的人都知道慎国公世子的后院可热闹的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宫宴(三)


    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 这句话果然没说错,温云仅用一句话就将卢令琬死死噎住了。


    毕竟温云夫婿的后宅里可没那么多“姐姐妹妹。”


    点到为止,说完这句话后温云不再看卢令琬, 无论她再说什么都不理。


    在许宜安看来, 这个回合以温云完胜告终。


    温云察觉到许宜安在看她,她端起手中的酒盏朝许宜安靠近, 直至坐到许宜安身旁, 她微勾唇角轻声说:“今日打扰许妹妹赏菊了, 改明儿我亲自下帖子邀你再聚,给你赔罪。”


    许宜安微笑, 给温云杯中又添了些桂花粮,说:“无妨,今日我已经赏到了最好的花。”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坐着的人。


    温云听懂了,笑道:“许妹妹真是怪有趣的,如此一来姐姐我更要交你这个好友了!可莫要嫌弃姐姐我话多。”


    许宜安举起手中的杯盏同温云碰了一下,“还要劳烦温姐姐包容。”


    许宜安不懂温云的动机是什么,但她说她就答,二人有来有回也算聊的尽兴。


    吃饱喝足,歌姬表演也已结束,赏菊宴正式开始!


    皇后身旁的掌事嬷嬷大掌一挥, 宴会上的座椅物拾快速撤下,更换上来的是一盆盆一簇簇开的正盛的花儿。宫人们步履轻悄,有序将青釉菊盆沿长案两侧、殿阶两旁错落摆开, 雪素、鎏金、浅紫、胭红的菊瓣层层舒展, 饱满盛放,清润冷香丝丝缕缕漫开,压过方才席间糕点甜腻气息, 园内霎时浸入一派疏朗秋光里。


    不爱看花看草的许宜安,也不得不感叹,此间花朵开的真好,让人看了心情都舒畅些,其间不乏有人同许宜安一样的看法,得了皇后的许可后,各家眷妇错落分开,开始沿着长案、殿阶欣赏起来。


    许宜安站在原地打眼朝长公主望去,长公主正站在皇后身侧同皇后说着话,想来是没时间招呼管她。


    温云倒是想拉着许宜安一块,但认识她的人实在太多,方才是因为座位限制不便交谈,现在她的好友都涌了过去将她团团围住,不光是她,卢令琬那边也围了好些人。


    许宜安一人落了单,不过她乐的自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赏起菊来,没过多久她身侧开始围上人来,专同她说一些她不太感兴趣的东西。


    许宜安不堪其扰随便含糊几句,就领着彩蝶去往一处角落。


    彩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有些不解,“世子夫人,您为何不同她们一块?”


    在彩蝶看来,这宫宴是世家夫人交流情感的好地方,许宜安应该趁着这关头多结识一些人才是。


    到达角落后,许宜安捻起其中一朵胭红的菊花看了起来,漫不经心道:“没必要,她们大多是旧识,基本都是闺中结识的情谊,就算我加入了进去,也多是冲着我如今这层卫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与我本人无关。”


    这种关系又浅又薄,稍微戳一下就破了,她何必费此心思。


    彩蝶似懂非懂点头,同许宜安一块在角落欣赏着花。


    许宜安以为就她爱躲懒,没成想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位夫人。


    隔的远时许宜安并未认出,走近了许宜安才发现,眼前之人似乎是萧凛宣的侧妃王氏。


    她同沈砚舟新婚时进宫与王氏见过一面,按理来说王氏只是侧妃,本没有机会同萧凛宣一块,但王氏是杨皇后大嫂家的侄女,隔着些血亲,地位不同。


    王氏显然记性很好,隔了老远就认出了许宜安,她本就想躲清闲的,但瞧着许宜安似乎已经看见了她,便不好走了,只能硬着头皮朝许宜安靠近。


    她们二人不尴不尬行了个礼,而后领着身后的女使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总这样站下去不是办法,许宜安刚到这处时便发现旁边有处歇脚的八角亭,便提议:“表嫂嫂,那边有处亭子,要不咱们去那坐坐?”


    萧凛宣的王妃不在这,许宜安这样称呼王氏也算合理,也给了王氏体面。


    王侧妃朝许宜安指的那处望去,觉得可以,应了许宜安的邀请,一块坐了过去。


    王侧妃话也不多,随行宫女布置好茶水后,端起茶盏默默喝了起来。


    还是许宜安打破了僵局,笑问:“表嫂嫂怎的没同她们一块?”


    王侧妃似乎没想到许宜安会主动同自己说话,微愣了一会,放下手中茶盏,淡淡说了起来:“我同她们总是处不来的。”


    她们?是指萧凛宣的王妃还是?


    想是看出许宜安的疑惑,她解释:“我同王妃,还有其他侧妃接触不多,这席上也并无好友,与其坐在那像个傻子一样赔笑,不如躲在一旁,落些清闲。”


    王侧妃的语气充满了平淡,似乎无需外人宽慰。


    许宜安轻声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低头喝起了茶。


    王侧妃瞧着许宜安也不是多言之人,问:“你怎的没同她们一块?”她刚刚可是瞧见有不少人想围着她攀关系。


    许宜安耸耸肩,“我同表嫂嫂一样,不喜这种虚头巴脑的应酬。”


    她在闺中的名声不好,嫁给沈砚舟后名声有所恢复,但保不齐会有人拿着以前那些事来刺激她,忍得住还好,若是忍不住当场同人争执了起来,可就会闹笑话了。


    王侧妃点头,“也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能不能少些。”


    听见这话,许宜安乐了,问:“表嫂嫂不喜欢皇后娘娘举办的这些宴会么?”


    问完许宜安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分寸,再怎么说王侧妃都算皇后的亲戚,她这样一问难免会被有心之人误解,说她故意撺掇别人的关系。


    王侧妃却不在意,答:“母后举办这些宴会的心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实在不爱出门,不爱同这些夫人们打交道。”


    见王侧妃并未多想,许宜安就更大胆了,问:“那嫂嫂平日在王府会做些什么呢?我听婆母说表兄后院近日又添新人了?岂不是更热闹了。”


    王侧妃不爱同人打交道,性子也比较粗,对于许宜安的提问,她没多想,说:“我平日在府中也就请请安、喝喝茶、看看话本什么的,无甚有趣。”


    说到后面时她奇怪的看了眼许宜安,“热闹?我们王府好像不太热闹啊,除了我同王妃就只剩下其他几个侧妃,再加上王爷院里的通房丫头莫约不过五六个人吧,也没听王妃说王爷又添新人啊。姑母莫不是记错了?”


    王侧妃说完一连串话觉得有些口渴,轻抿口茶看着许宜安。


    萧凛宣同王侧妃的关系一般,应该说萧凛宣同自家院里所有的女人关系都一般,除了王妃那会多给些体面,其余几妃都差不多。王侧妃因着同杨皇后这层关系会好些,其他的几个侧妃可以说是完全的公平公正。


    许宜安掩去心中的惊讶,不经意问:“好像听说是一位姓宋的女子啊。”


    许宜安其实就是在打听宋怜,按王侧妃这种说法,萧凛宣根本没有自己纳过妾,后院里所有女人都是圣上指给他的。


    王侧妃又想了想,道:“应是没有,没听王爷王妃提过。”


    她有些好奇,说:“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王侧妃觉得一个皇子后院只有五六个女人,委实不算热闹。


    许宜安尬笑两声,“可能是我记错了,把旁的什么人记成了表兄也说不定。”


    王侧妃并未再追问,她瞧许宜安的样子,也是不太爱同别人打交道的,故而记混也是正常。


    二人说话这话后再次沉默了下来,许宜安也未再挑起它言。


    她在想若宋怜如今不在萧凛宣府上,那会在何处呢?还有萧凛宣不是说他已经纳宋怜为妾了,怎的王侧妃不知情?


    沈澜走的时候虽嘴上没说,但许宜安清楚,沈澜或多或少对宋怜这个侄女还是挂切的。


    许宜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


    又过了一会,王侧妃瞧了瞧时辰,觉得宴会应该举办的差不多了,该散了。


    她叫上许宜安一块,说:“咱们也挪挪位置,到人前晃晃,免得被有心之人传闲话。”


    她们可以不喜这种宴会,但不能让旁人看出,这毕竟是皇后举办的,还是要给些面子。


    许宜安点头应道:“还是表嫂嫂考虑周全。”


    她跟在王侧妃身后走了过去,果然赏菊赏的差不多了,方才兴致勃勃的众人如今都三三两两站在一块扯着闲谈。


    许宜安想或许有些人是喜欢这种宴会的,因为她们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好友,同她们聊一聊自己生活的近况。


    古代女子出嫁后要以夫家为主,大户宗妇出门的机会并不算多,像许宜安这般自由进进出出的还是太少。如许宜禾一般,自嫁入了皇子府后,就再没有怎么出过门。许宜绣好些,是因为她没有同婆母什么的住在一块,而是自己掌家。


    想着想着,许宜安有些唏嘘,不由呆愣在原地。


    “世子夫人?”彩蝶站在许宜安身后轻声唤她,“长公主叫咱们过去呢。”


    许宜安回神随彩蝶视线望去,发现长公主正站在前头等她。


    她加快脚步朝长公主走去,歉疚道:“母亲,不好意思,方才我想些事想出了神,劳您多等了。”


    长公主摆手,“无妨,随我一块进去吧。”


    皇后身旁的内侍宣布今日赏菊宴到此结束,请各家命妇按照次序依次离宫。


    许宜安同长公主留了下来,说是圣上留她们一道用膳,如今她正跟在长公主身后,一块去往长公主未出嫁时居住的宫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萧盈(一)


    长公主少时居住的宫殿坐落在御花园旁, 离她们方才赏菊的那处地界不远,整体地势平缓,殿宇为单檐歇山琉璃顶, 瓦檐边缘缀些小巧银铃, 檐脊置三只瑞兽,殿墙非厚重实墙, 而是雕花落地菱花槛窗, 墙外覆一层淡粉纱幔。


    宫殿的整体样式呈娇娇少女风范, 倒是与如今的长公主喜好全然不同。


    若是不说,许宜安绝想不到这会是长公主的居所。


    长公主眼眸明亮, 洞察人心,怎会瞧不出许宜安心中所想。


    她沿着墙角轻轻抚下,笑说:“这个样式最初是阿弟为我准备的,他的一番心思不好辜负,便一直沿用了下来。”


    长公主望着墙外垂下的淡粉幔帐也是有些好笑,“我是不太喜粉色的。”


    她出嫁前宫殿经过一次翻修,那时的她太忙,没工夫操心,便将这个活计随意交给了旁人。


    当今的圣上得知后,一口应承说尽管交给他, 可他懂什么?他学的都是治国理政的策论,圣上不愿被旁人看扁,咬着牙四处打听, 就修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长公主初来看时, 是不太满意的,甚至有重修的念头。


    听宫中内侍提起当今圣上为了这个事费劲苦思后,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住所嘛!能住就行, 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公主也慢慢看习惯,反正一年到头她也住不了几回。


    许宜安随着长公主进去后,发现院落十分开阔,大半个地方都辟作了花圃,遍种各类奇花异草,外围院墙矮而精巧,墙上开的镂空花窗,正好可以隔着远处窥见院内繁花。


    长公主低头看着花圃,说:“那时我很喜欢这些,他们给我重修时便将此处重点修缮了一下。”


    寥寥几语,勾勒出了当今圣上对她的爱重,那时的圣上虽还未登顶,但已是太子位置的首选,他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考量自家姐姐的喜好,算是十分有心了。


    整座宫殿日常都有内侍宫女值守,整体来说还算整洁干净,几乎不需额外的打扫便能住下。


    长公主落座后,想起席间偶尔听见的嘈杂声,好奇问:“你们之前在说什么?说的那么大声,连我们那处都听见了。”


    长公主是问温云同卢令琬那会子的事。


    许宜安接过宫女递来的瓜果,边剥边挑重点说:“其实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吵嘴。”


    许宜安三言两句将事情原委概括清楚。


    她们自以为隐蔽,觉得皇后那离得远听不清,没想到人家是听见了,不好当众驳她们的面子。


    许宜安把处理好的水果挪了个位置,放在长公主跟前。


    她喜欢自己动手处理这些,不爱让下人帮忙。


    长公主从中挑了些喜欢的吃,悠悠道:“你还是聪明,没同她们一块慎国公府是凛宣的人”


    卢令琬同温云有旧怨,但她与李家少夫人可没有,在场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只挑着说她?要论身份地位来说,李家真算不上拔尖,不过是最近李家风头正盛,抢了好些慎国公府的差事。


    卢令琬此举隐隐约约有拉着其他勋贵圈子的人替她们家出头的意思。


    看起来就是少少几句话,却在无形之中给在场所有夫人划了个圈,企图带上许宜安,是因为卫国公府是勋贵圈子里的头部,有他们家参与是最好。


    温云此人不能说她有恶意,但她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角色,还尚未可知。


    面对长公主的赞扬,许宜安无甚骄傲,只憨厚一笑,老实道:“其实,当时我只觉她们吵闹,并未多想。”


    事情发生时许宜安并未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们好啰嗦,不爱参与这些,后面事情越说越大,涉及的人越来越广,许宜安才想或许卢令琬是故意的。


    长公主促狭看着她,一脸不信。


    许宜安很无奈,自家这个婆母什么都好,就是爱高看她。


    瓜果用的差不多后,长公主放下手中的银叉,朝窗外望去,莫名其妙感叹一句:“如今这朝堂局势我是愈发看不真切了。”


    许宜安一惊,心想长公主这是要给她上强度了?


    她们婆媳二人独处的时间不多,在一块也鲜少聊这些,大多是说些家长里短。


    没等许宜安搭言,长公主又说:“如今太子未立,说什么的都有,针对这些,圣上也私下问过我的看法,但我离开皇宫那么久,对这些早已经没了什么想法。无论圣上立谁,我都支持!我卫国公府也都支持!”


    长公主转过头,朝着许宜安郑重道:“你同济之也应一样,无论何时,咱们家都只忠于上面那位。”


    啊?许宜安有些不解,长公主搞这么大的架势就为了跟她说这个?


    她还以为长公主会给她分析一波如今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结果就这?就说了一些没什么用的口号?


    三岁小童都知!忠心忠心,忠的是上位的君。


    许宜安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跟在长公主后头,念了一些口号,表示自己与沈砚舟会同他们一样,忠君爱国。


    许宜安话音刚落,长公主便不动声色往旁边瞥了一眼,瞧见挨在门缝中的内侍离去后,才安心坐了下来。


    长公主恢复方才倚在榻上的慵懒姿态,不轻不重道:“方才有人在外偷听。”


    许宜安瞬间瞪大了眼眸,无声问:“在哪?在哪?”


    “门后。”长公主轻启朱唇,染红的豆蔻在空气中轻点着。


    许宜安惊呼:“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


    自她们踏入这个殿中便被监视着,长公主也说不好是谁派来的人。


    或许是皇后、亦或许是她的阿弟


    无论是谁,长公主方才的那些话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长公主瞧着许宜安微微懈怠的神色,警醒道:“刚刚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就是无论今后如何,咱们家的立场都是忠于上头那个。”


    现在是忠于当今圣上,今后如何变化尚未可知


    “宜安,明白!”


    长公主轻点一声哈欠,她有些乏了,先到后院寝居歇息了。


    许宜安却没那么困,她决定领着彩蝶到宫殿四周溜达溜达。


    看的差不多后,许宜安准备返程,也打算回去歇歇。


    这时,一道清脆女声从许宜安后方响起:“是宜安嫂嫂嘛?”


    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认识,许宜安想着,回过头来,瞧见来人后,福了一礼:“柔嘉公主。”


    萧盈见她如此生分唤自己,有些失落,嘟囔着:“宜安嫂嫂,怎的好像不认识盈儿了一样。”


    许宜安有些尴尬,自上次替她询问过自家大哥的喜好后,便再没同她见过,后续也没再听长公主提过此事。


    时间一长她几乎已经忘却,没想到萧盈却如之前一般,热情拉过许宜安的手,说:“这些时日太忙,母妃不让我出门,都没能去姑姑那找宜安嫂嫂玩儿。”


    许宜安摸不准萧盈的想法,只能轻声笑笑。


    萧盈拉着许宜安往长公主宫殿走去,“今日听母妃说,皇后娘娘设宴,我就想你同姑母肯定会一道来,所以我完成了先生交代的课业就来了。”


    萧盈七七八八说了一堆,然后期期艾艾望向许宜安。


    她这神情,许宜安一看便知。


    萧盈并未因上次之事,从而放弃喜欢许清越。


    许宜安心中轻轻微叹,笑说:“盈盈想问什么?直接问了便是,我不同旁人说。”


    萧盈放下心来,娇憨似扯扯了垂下的发髻,“盈盈,就想知道清越哥哥近期可好?”


    说起来,许宜安同许清越也是许久未见,偶尔能从三夫人那听说,许清越近期很忙,每日都很晚才回府,有时太晚便宿在了衙署,就连三夫人也很少能看见他。


    许宜安捡着些重点同萧盈说着。


    萧盈突然羞了,小声问:“那他现在可有婚配?”


    “应是没有。”许宜安回去时没听三夫人提起这茬。


    萧盈听见此言,微松口气,笑了起来,喃喃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可一会,她就瘪嘴伤心起来,“宜安嫂嫂父皇、母妃近期在为我择婿了。”


    里面没有许清越


    许宜安一想便知,萧盈年纪小性子软,许清越不适合她。


    许清越个性刻板守旧,有一套自己的章程,从上次交流后,许宜安便知,他想找的是一个能替他稳扎稳打守后方的宗妇。


    萧盈是朵娇花,应好生呵护,除非许清越不想在朝堂上再有所建树,不然是没这个功夫养护她的。


    圣上同宁贵妃为其挑选的一定是一些家世好性格好,能抽出大量时间陪伴她的人。


    萧盈有些急切,想寻求帮助。


    她问:“宜安嫂嫂,你说我若是同父皇、母妃说,想嫁给清越哥哥会如何?”


    许宜安顿了一会,刚想开口,长公主的声音从殿内传出:“盈儿,这不合适。”


    长公主睡眠浅,许宜安同萧盈絮絮叨叨的声响扰到了她,睡不着后干脆穿好衣裳起身,正巧碰见萧盈说出这句话。


    她走出来后,再次说了:“盈儿不可!这对你、对许清越都不好。”


    萧盈泄气一般,睁着双水雾雾的眼眸,失落道:“为何啊?姑姑。”


    为何不好?


    长公主轻叹一声,耐心解释道:“忠勤伯府现在尚未分家,都住在伯府,倘若你嫁给许清越后,你是同他一块住进去呢?还是说让你父皇替你另修一处宅院,让他搬来同你合住?他是三房的长子,是顶门立户的人物,到底是你嫁他,还是他入赘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萧盈(二) 长公主说出


    长公主说出来的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 更多的东西,她还没说。


    宁贵妃家世显赫自幼金尊玉贵,膝下又只得了萧盈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作为母妃来说, 她不想自个娇儿受半分委屈。


    萧盈的少女思想她岂会不知,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宁贵妃为着萧盈之事, 私下找过长公主, 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 决定打消萧盈的心思。


    她只想为萧盈择一位家世好、人品好、无需担太多家族责任的男子。


    许清越是个好男儿,但不见得是个好丈夫。


    宁贵妃不想万金之躯的萧盈受半分委屈。


    面对长公主的发问, 萧盈有些愣怔,她从未想过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许清越,想同许清越在一块。


    萧盈顿了好一会,满不在乎说:“那我就同清越哥哥住在伯府好了啊。”


    萧盈天真且烂漫的言语,让长公主有些无奈。


    她们二人对坐而立,相顾无言。


    许宜安瞧着氛围有些僵硬,站出来打圆场:“盈儿妹妹,或许母亲想说的是,您千金之躯是否受得了这种境遇上的落差。”


    她随意举了个例:“我还未出嫁时, 住的是伯府最好的院子,其他姐姐妹妹都没我这待遇,但我的那处小院只有这宫殿这一块的大小。”


    许宜安随意划了个大概, 告诉萧盈。


    其实她倒没觉得她在伯府住的小院小了或是怎么, 这样只是为了更直观的告诉萧盈,这样事情同她想的不一样。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有那么大,忠勤伯府是伯爵之家, 已经是超越许多人家的存在,但它与皇宫之间又隔着数道天堑。


    不是许宜安看轻自家,是她有自知之明。


    “现在可明白了?”长公主低头呓语,小声问向萧盈。


    萧盈没说话,只是垂下脖子看着自己今日新换的绣花鞋。


    瞧着她暗自较劲的模样,长公主轻叹一声:“罢了若你非要去问这一遭,做姑母的也不拦你。”


    “真的!?”萧盈猛的抬头,十分惊喜。


    许宜安有些意外,她面露迟疑地望着长公主。


    长公主朝许宜安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


    她望着萧盈:“如若此次不成,你今后可要安心待嫁。”


    “嗯嗯!”萧盈点着脑袋,神情雀跃:“我会的,姑姑!”


    萧盈的情绪就像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得到长公主的首肯后,她就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到这又飞到哪,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高声阔喊,“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嬷嬷和宫女们!”


    她消失在了长公主的寝殿外,此刻的她就像是摘到了胜利果实一般,急于宣告全世界。


    许宜安看着远去的萧盈,不住嘀咕,“这不是还没成么?”怎的她会如此开心。


    许宜安提出心中的疑惑:“母亲这样可好?”


    若是萧盈冒冒失失去提,让圣上同宁贵妃不开心了怎么办?萧盈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自然不会受到责罚。


    可许清越呢?他一险些破落的末流伯爵之家,靠自己一腔武艺拼搏出来不容易。


    长公主知晓她的顾虑,宽慰道:“无妨,圣上同宁贵妃的为人我清楚,他们就算是不赞成这门婚事,也绝不会因此开罪你家大哥。”


    许宜安同许清越是一家人,她自然是第一个想到自家哥哥。长公主与萧盈是姑侄,她考量的则是萧盈。


    长公主透着雕花落地槛窗,望向院中开的正盛的花,感叹:“其实一开始,先皇也是不同意我嫁进卫国公府的,不过他考虑的是国公爷要带兵打仗,怕有朝一日他死在战场上,让我成了寡妇。”


    最后是长公主执意要嫁的,不过她同萧盈不同,她那时嫁给卫国公的目的没有这么纯粹,除了部分爱恋外,更多的是需要得到沈家这门助力。


    她母妃去世时,当今圣上还不到三岁。


    失了母妃的他们就像无根的浮萍在宫中飘呀飘。


    先皇子嗣众多,皇子多到数不过来,公主却少。


    长公主身为先皇最年长的女儿,在皇宫内算得宠。


    母妃逝世后,她一边讨好着先皇一边庇护着亲弟,在宫中磕磕绊绊长大。


    有时她在想,若是她母妃没有离逝,那她同弟弟应该是什么样子?


    或许就像如今的萧盈一般备受宠爱,身为她的姑姑,她当然希望她能够幸福,但就因为是她的姑姑,所以她才会更希望她今后的日子能更松泛些。


    今日她支持萧盈去做她想做之事,也算是为之前的自己加油鼓劲。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总归是要做了才不会后悔,就像她不后悔嫁给卫国公一样。


    她的父皇也同圣上与宁贵妃一样,希望她嫁一个家世体面,人也清闲的男子。


    不过好在这么些年下来,卫国公虽忙,但也尽到了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待她待孩子都无可指摘,或许萧盈能同她一样呢?


    听完长公主的答案后,许宜安的万般感想皆化作了一句叹息。


    她想说长公主同萧盈的情况不一样,卫国公同他大哥的情况也不一样。


    许宜安不好直说,只能道:“如此,就看圣上同宁贵妃如何裁决了。”


    “”


    皇后在自己寝殿的后院设了桌家宴,专门用来款待长公主同许宜安。


    还未开宴,宁贵妃携萧盈一块前来。


    看见来人,皇后有些意外,但来者是客,她还是张罗着她们一块坐下。


    宁贵妃面色僵硬,朝皇后歉疚的笑了笑,然后在萧盈的额头上用力一点,低声抱怨:“你呀!你呀!非要闹着来,看吧!还好皇后肯给为娘这个面子。”


    宁贵妃这话五分真五分假,尴尬是真,但她不完全是为着萧盈想来。


    宁贵妃同杨皇后都是妃位时,闹的很不体面,一度因为继后之争大打出手,最后以杨皇后胜出告终。


    杨妃成了继后,她也被册封成宁贵妃,如此二人的争闹才歇下一些。


    她有心在圣上面前刷刷存在感,况长公主也在这,世人都知圣上爱重这个长姐,她多同她们家打打交道也是不会差的。


    萧盈不知自家母妃因着这事,扭转十八道弯,她只知她的目的达成了,她想借着此次机会同父皇说她想嫁给许清越。


    萧盈微微耸肩,朝许宜安狡黠笑笑。


    许宜安心中浮生一道不妙的感觉。


    时辰差不多了,内侍和宫女们开始摆起碗碟。


    许宜安她们则围坐一块说着家常,多是皇后、宁贵妃、长公主在说,她同萧盈就像半个哑巴一样坐在旁边聆听。


    不过也好,许宜安借着她们交谈之际得了不少消息。


    谁家后院安静谁家后院闹腾她们都知道。


    原来贵人也同普通人一样,爱道些家长里短。


    沈砚舟是同圣上一道来的,他们来时还讨论着朝堂上的热议。


    “那依济之所言,如今江南当如何是好?”圣上摸着颔须,爽朗笑道。


    这是许宜安第二次见到这个朝代的九五之尊,他年近四旬却不见半分老态,身上沉淀着中年人独有的端方俊朗,因朝政操劳墨黑发丝里掺着几缕霜丝,梳理得齐整,他笑时自带柔和气韵,不笑时则带着帝王威仪。


    孝和帝身形挺拔开阔,没有中年男子的虚胖,着一身玄色暗龙常服锦袍,腰束赤金镂雕玉带,悬一块暖白和田玉佩,袖口微敞,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指节修长干净。


    再次相见,许宜安还是想感叹一句,莫怪人间多道外甥像舅,沈砚舟同当今圣上站一块,真像一对父子。


    沈砚舟步履稳当,款款走来,唇齿间还在回应着自家舅舅的提问。


    见他们依旧喋喋不休,长公主嗔怪一句:“好了,该用膳了,别再说些我们听不懂的了。”


    在坐中人,也就长公主敢这样说了。


    皇后含蓄笑笑,“还是济之讨喜,圣上同旁人可没这么多话。”


    沈砚舟面含清笑,同在座的长辈一一道礼,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许宜安身上。


    宁贵妃眼尖瞧见,打趣:“瞧瞧!瞧瞧!!咱们济之何曾有过这般姿态?”


    沈砚舟自幼像个守礼老夫子,不太爱笑,长大后好些,会学着世人对君子的期盼,规训自己的行为。


    那时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礼,皆是刻在板式里的样子。


    虽好看,但少几分人气。


    如今这般,倒像个二十的清俊小子了。


    杨皇后也跟着笑,“说明是咱们宜安厉害,把济之训的愈发好了。”


    许宜安同沈砚舟婚前闹的那些事,她们略有耳闻,所以沈砚舟说要迎娶许宜安时,她们颇感意外,还以为是许宜安拿住了沈砚舟什么把柄。


    宁贵妃在沈砚舟及冠时,曾动了些心思想,想把自家侄女许给他,遭到圣上的婉拒后,便歇了这个心思。


    她瞧着沈砚舟如今这个模样,倒是觉得自家侄女嫁给他,或许也不错。


    不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宁贵妃也没它想,就是在心中感叹一句。


    孝和帝萧景瞧着自家外甥这副黏黏糊糊的模样,亦有几分意外,往日听长姐提起,说他夫妇二人感情甚笃时,他还没什么实感,如今一瞧,确是没说错!


    “济之可要同宜安坐一块?”萧景挑起眉毛,调笑道。


    许宜安坐在位置上隐晦朝沈砚舟摆手,表示拒绝!


    在家怎么恩爱都无妨,在外头还是要注意些影响,何况在坐的都是她们的长辈,她可不想社会性死亡。


    沈砚舟读懂了许宜安的神情,微微摇头含笑道:“我同舅舅坐一块就挺好。”


    今夜家宴参与的人不多,杨皇后知道孝和帝不爱铺张浪费,故而投其所好,设了一处圆桌,像寻常百姓一样,围桌吃饭。


    宁贵妃有些不适应,但她是自己找上门的,不好挑剔。


    于是硬着头皮吃了起来,坐久了发现也还好,别有一番风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萧盈(三)


    “宜安此次进宫可还算适应?”


    面对孝和帝亲切的发问, 许宜安受宠若惊,连忙答道:“多谢舅舅关心,宜安很适应, 今日的赏菊宴让宜安收获颇多。”


    此次宴会全靠皇后一手操持, 不可谓不辛苦,无论她喜欢与否, 都该说些好话才是。


    “如此便好!”孝和帝捋着颔须, 朝杨皇后投去赞许的目光。


    杨皇后状若无事, 面上含蓄,心内却涌起一阵窃喜。


    孝和帝很少称赞她什么, 他们之间大多都是公事公办的体面。


    聊着聊着,不知谁先提起了子女的婚配之事,孝和帝想起了,打眼瞧着萧盈,好奇问向长公主,“我听盈儿说,长姐你知道她倾慕的男子是谁?”


    席上并未外人,孝和帝说话也随意些。


    讲起这个他就头疼,前些日子他同宁贵妃为萧盈挑了好些男子,专供她挑选。


    她挑来选去, 就落下一句:“这些男子虽好,可都不是盈儿想要的。”


    瞧着萧盈气呼呼的样子,孝和帝有些好笑, “那你同父皇说说, 你喜欢怎样的男子?”


    萧盈险些脱口而出,顿而又想起了长公主先前的劝告。


    萧盈想起想去,觉得怎么说都不好, 只能含含糊糊摇头,说:“到时父皇瞧见了姑姑,问姑姑便是,姑姑她知道盈儿喜欢怎样的男子。”


    孝和帝所有的子女只称长公主为姑姑,旁的公主都会带着名号。


    “噢?”倒是给孝和帝卖了个关子。


    席面上,萧盈满眼期待地望着长公主,希望她能替自己说出。


    长公主却不搭茬,反而问向另一件事:“阿弟觉得怎样的男子才会适合盈儿?”


    孝和帝几乎是不做任何思考,立马说出心中答案,与长公主她们之前猜的一般无二。


    话音刚落,宁贵妃也加入了进来,她显然极其赞同孝和帝的说法。


    总结来说就是希望萧盈,能嫁个让她一直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之人。


    宁贵妃知道萧盈心中所想,但她打心底里不赞成,接下来她有意阻拦长公主在孝和帝面前说出萧盈倾慕之人的名字。


    宁贵妃的多次打岔,让桌上最是迟钝的萧盈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意识到自己母妃是知道她倾慕许清越之事了,难怪她先前去卫国公府时,长公主会是那样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样就说的通了


    萧盈心中泄下一气,有些颓唐。


    见孝和帝彻底将话头转过,萧盈按耐不住了。


    她端起桌上不醉人的果酒,一饮而尽,给自己壮胆。


    宁贵妃没察觉她的异样,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长公主同许宜安却是注意到了,她们想萧盈这是准备破釜沉舟自己来说了。


    萧盈轻轻咽下卡在喉咙里的浅嗝,攥紧自己的衣角,慢慢站了起来。


    她鼓足勇气面朝孝和帝,轻声说:“父皇我欢喜许清越我想嫁给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都听到了。


    意识到萧盈说了什么后,宁贵妃迅速反应,拽着她的衣裳让她坐下,而后朝着众人,一脸无奈道:“这傻孩子喝多了,在这说胡话呢。”


    “我我嗝没有。”被萧盈强制咽下的浅嗝,到底是打了出来。


    她一脸懵懵懂懂的模样,让孝和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瞧着萧盈,柔声问:“盈儿方才是在说什么?父皇没太听清。”


    “没没什么!这孩子喝”


    “让她自己说!”


    宁贵妃想替萧盈遮掩过去,遭到了孝和帝的斥责。


    瞧见父皇鼓励的神色,萧盈不再退缩,比之方才还要坚定几分。


    萧盈:“父皇,我说我想嫁给许清越!我不喜欢你同母妃为我挑选的那些郎君!我不喜欢他们!”


    萧盈给人一贯的印象就是一只被娇养的小兔子,柔柔弱弱不会亮爪,眼下这副模样倒是生了几分獠牙。


    孝和帝听见后,沉默了许久。


    宁贵妃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这个宝贝疙瘩,心中愤然!


    这个许清越到底有何好?让萧盈这样念念不忘?


    脸嘛?还算过得去。


    身形?也还不错。


    说来说去,宁贵妃还是觉得许清越不够出挑。


    她真是搞不懂萧盈,有沈砚舟同萧凛川这两个容貌妖孽的哥哥立在这。


    她竟还能看得上许清越?


    说白了,比起孝和帝方方面面的考量,宁贵妃显然浅薄不少,她更多的还是看重男子的外貌。


    孝和帝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


    萧盈同自家父皇还有母妃僵持在这。


    杨皇后、许宜安和沈砚舟三人作为看客,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端坐着身子打量着这几位主人公的神情。


    作为鼓励萧盈大胆言说的姑母,长公主不得不冒头,打断席面上的僵局。她望着孝和帝,轻声说:“盈儿今夜将此事说出,有我的原因,她今个晌午来我处坐了坐,同我说了些事,是我让她大胆说出来的。”


    宁贵妃气结,她不是让她不要掺和吗?怎的还鼓励起萧盈来了?


    同宁贵妃的激动相比,孝和帝要平和不少,但他亦有不解:“长姐先前不是同我们的想法一致么?怎的突然就赞许起盈儿的想法了?”


    孝和帝确实意外,他没想到萧盈喜欢的会是许清越,他明明记得萧盈幼时说的是她要嫁个如沈砚舟这般的翩翩君子,也不是说许清越就不是个君子,只是相比于沈砚舟来说,他的确更像一位武夫。


    孝和帝更意外的是自家长姐的倒戈,长公主做事素有章法,鲜少改变自己的想法。


    长公主沉吟片刻,语气随和道:“我只是觉得为人父母,需尊重子女自己的意见。圣上同贵妃待盈儿如珠如宝,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这份拳拳爱子之心我亦感同身受。”


    “可阿弟,你还记得最初父皇是如何为我择婿的吗?”


    长公主沉沉地望向这个鬓生霜白的弟弟。


    父皇么?孝和帝的思绪,随着长公主这句话飘到了过去。


    那时他还只有十一二岁,刚跟在先皇身后处理政务,每日都忙的焦头烂额,最难受的时候嘴角还燎出了几个泡。


    长公主瞧着他这般辛苦,是又心疼又赞许。


    心疼的是他小小年纪便要当此大任,赞许的是他这般年纪便能同一众大臣聊个有来有回。


    他那时也不完全都是顺利,先皇性子洒脱,并不把所有重宝都压在一个人身上,除他之外,还有其他几个皇子也会跟在先皇身后处理政务。


    他们就像一个个小兵,打着自己的根基。


    长公主为了他的胜算更大,执意推掉了先皇为她精挑细选的婚事,毅然选择嫁入卫国公府。


    虽然长公主后面过的很好,卫国公待她也极好,但在孝和帝心里总会扎着一根小刺,他始终觉得是他害的长公主不得不做此决定。


    时间一晃,他们的孩儿都成家了。


    孝和帝收回沉思,不由得问:“长姐提的这个,同盈儿的婚事有何相干?”


    长公主收好手中的玉筷,端坐身姿:“如今的你们就如同当年的先皇一般,看似是爱护盈儿,实则是不希望她做出半分有违你们想法之事。”


    萧盈在得知自己倾慕许清越后,第一时间没想着同自家父皇母妃说,而是跑到卫国公府与她一个姑母说。


    他们待萧盈是万般疼爱,但也是真的丝毫不许她忤逆他们。


    先皇还在世时,孝和帝最讨厌的就是他的专断独行。


    长公主一语道破,让他一下子晃过神来,没曾想他竟也同先皇一样。


    长公主舒缓语气,慢慢道:“阿弟,长姐还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这么些年,我并不后悔当初违背了父皇的想法,嫁进卫国公府。”


    “这么多年下来,长姐很幸福。”


    她顿了顿,朝宁贵妃说:“我今日支持盈儿,除了是支持她的选择外,更多的是希望,她今后能大胆对你们说出自己所想,不论她将来嫁谁,都能立的起来。”


    萧盈性子软没甚主见,就算嫁给世族大家的次子,也保不齐会有其他波折,与其让她将来吃亏,不若从现在就开始规避,让她好好学学后宅的相处之道才是。


    宁贵妃不服,刚想说就算萧盈嫁出去受了欺负,她这个母妃还能不替她出头?哪需她来忧愁这些?


    孝和帝听进去了,他低头闷闷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弟还是不如长姐通透!”


    他并非是完全关心萧盈才这般做,他也想补全当年那个替自己出头的长姐。


    孝和帝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长公主才会忤逆先皇,嫁给卫国公。


    长公主嫁给卫国公后,也不完全都是好的,有时也会遭些平白无故的气。


    孝和帝将这些家长里短的摩擦都记了下来,所以他在为萧盈择婿时,会格外注意这点。


    孝和帝释怀的笑了,长公主也笑了。


    她不想因着她们姐弟间的这些小事,影响到后面的孩子们,如果孝和帝是真觉得许清越不适合萧盈的话,那她无可厚非。


    她们姐弟二人莫名其妙的一顿乱笑,让席面上的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


    许宜安隐隐约约感觉,长公主她今日是故意借着萧盈之事,来打消了一个困扰在孝和帝心中许久的心结,不过她只是猜测罢了。


    萧盈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只晓得自己的父皇笑了。


    她满含期待地望向孝和帝,问:“父皇您是同意了么?”


    “没有。”孝和帝回答的干脆且无情。


    一码归一码,他虽想明白了他同长公主之间的事,但萧盈同许清越之间,他还需仔细考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失踪


    孝和帝印象中的许清越聪明灵活, 会察言观色,处理政务时能做到滴水不漏,鲜少有行差踏错, 还会借助机会获得上官赏识。


    由此来说, 许清越此人还是有他可取之处。


    不过萧盈到底是单纯了些,孝和帝越想越深, 甚至猜测这一切, 会不会是许清越有意而为之, 故意惹的萧盈对他青睐不已,非其不嫁。


    若是许清越知道孝和帝心中所想, 一定会头仰着天,大喊一声冤枉呐!


    但他不在这,在这的是许宜安。


    孝和帝用犀利的目光沉沉打量着许宜安。


    看的许宜安实在有些发毛,她忍不住弱弱出声,“舅舅您这般看着宜安,是宜安做错什么了么?”


    当朝的九五之尊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实在很难不让人误会啊!


    沈砚舟注意到了许宜安的窘迫,刚想替她解围,孝和帝便收回了目光,转向宁贵妃。


    他说:“你觉得许清越配咱们盈儿如何?”


    宁贵妃作为萧盈的生母, 后宫的贵妃,自有她说话的权利。


    闻言,宁贵妃冷哼一声, 不顾许宜安在场, 斩钉截铁道:“我觉得许清越不怎么样!我不同意萧盈嫁给他。”说话时的语气还带着些冷漠。


    萧盈一听,立马垮了脸色,眼泪涌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地唤着宁贵妃, “母妃”手指还在底下扯着宁贵妃的衣裙,想让她收回想法,成全她与许清越。


    平日最是宠溺萧盈的宁贵妃,铁了心似的一把收回自己的衣裳,面无表情道:“你们如何想,我不清楚也不关心!但萧盈是我生的,她的婚事必须由我说了算!哪怕是圣上,也不能妄自替我做了决定。”


    宁贵妃的话摆在这,孝和帝也不好多说,他本来也没多赞成萧盈同许清越。


    孝和帝顺着宁贵妃的意思,宽解着萧盈:“如今你还年幼,还不能懂得父皇同母妃的考量。既如此,我们也不催着你择婿,给你些时间慢慢思索,说不得哪天你就想清楚了呢?”


    萧盈鲜少出宫,同许清越接触也不多。


    孝和帝想,也许是她懵懂无知,误以为自己对许清越情根深种也说不定。


    总之,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听到这的许宜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早知会是这个局面。


    萧盈还在抽抽搭搭说着,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孝和帝无奈,打断萧盈的絮叨,有些严厉道:“此事无须再议!”


    萧盈到底是害怕他的,她憋回眼角的眼泪,气鼓鼓的抿着嘴,不再抬头看任何一人,自顾自地生起闷气。


    好端端的家宴,闹成了这样。


    事情已毕,杨皇后出来打着圆场,指着桌上那道桂花焖秋鸭说:“这是昨个御厨新钻研出来的菜色,你们尝尝。”


    八月里桂花盛放,御厨们选用新鲜桂花与嫩麻鸭,以冰糖、绍酒慢焖,皮色金红油亮,肉润而不腻。


    许宜安作为吃货,第一个响应杨皇后。


    沈砚舟身为许宜安的应声虫,也吃了起来。


    他们二人倒是像没事人儿一样,享受着席上的美食。


    孝和帝微抿唇角,不留痕迹打量着席上二人,心道自家这个外甥还真是变了不少,换做是往常,他哪会这样,定会像他们一样,对桌上吃食索然无味。


    因为他们夫妇二人没受影响,这场家宴倒也算顺利完成。


    散场时,宁贵妃是第一个走的,她走时没唤萧盈,匆匆朝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自己身后的一众宫女内侍扬长而去。


    显然是气得不轻。


    孝和帝看着还在原地的萧盈,轻叹一声:“盈儿你还是先回寝殿好好想想吧。”


    萧盈照旧垂着眸子,半晌憋出一句:“母妃她”


    “无妨。”孝和帝在她头上抚摸两下,“你母妃就这脾气,过两日就好了,况且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的仇。”


    这也不是仇,只是一位母亲单纯护女的心。


    “乖,听话。”孝和帝哄着萧盈随她的教养嬷嬷一道离开。


    长公主在席上就一直沉默着。


    她虽料到局面不会好看,但真发生了,心底还是有些难过。


    孝和帝却看的很开,他满不在乎道:“要我说,长姐今日没做错!若你不鼓励盈儿说出这些,怕是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心中所想,如此说出来也好!”


    孝和帝在长公主面前,一贯是少几分帝王威仪,多几分家人亲近。


    杨皇后作为主事之人,留在殿内料理着剩余琐事。


    其实这些交给宫女内侍去做便好,只是孝和帝他自己想同长公主多聊聊,所以才让杨皇后留守殿内。


    许宜安同沈砚舟并肩同行,跟在孝和帝和长公主身后。


    他们离得有些远,互相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砚舟走着走着伸出手牵住许宜安,“你方才可害怕?”


    席上僵持的时候,沈砚舟心中都划出了些许不安,他虽然知道自家舅舅不会怪罪母亲,但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许宜安朝他摇摇头,“并未,我知道圣上舅舅不会干嘛,我只是有些忧愁我大哥。”


    萧盈爱慕许清越这事,只有他们知道,许清越本人并不知。


    许宜安都不知她是该祈祷这门婚事,成还是不成。


    她略带纠结把心事说出。


    打眼瞧去,沈砚舟竟是在笑。


    这让她生出些怒火,她借着牵手之际,朝沈砚舟的胳膊亲切问候两句。


    动作完毕,沈砚舟倒吸一口凉气,伸出另一只胳膊揉捏着被许宜安掐痛的地方,但他们牵着的手却是仍然紧扣在一块儿。


    许宜安不满,“我在同你说正事呢!你怎么能笑?”


    这事关她大哥的终身大事呢!


    沈砚舟依旧眉眼含笑,轻声解释:“我知道你关心大哥和盈儿,但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成或不成都有他们的缘分,旁人操心那么多无用的。”


    话虽然有理,但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许宜安不赞成:“我知这是他们两自己的事,但我作为妹妹,总是会关心我家大哥的啊!”


    她有些赌气,想要松开被沈砚舟扣住的手。


    沈砚舟察觉,死死拽着她,“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这样说了可好?”


    沈砚舟保持温柔的语气哄道,让许宜安有些气弱。


    她总觉得她是在借着他的好脾气欺负他。


    没意思,许宜安莫名沉默了下来,她不再说许清越同萧盈之事,也不再挣扎他们牵着的手。


    沈砚舟察觉到许宜安不开心后,在她的额上轻敲了一下,打趣说:“之前是谁同我说将来不会再这样了?”


    先前他们闹矛盾时,许宜安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


    曾说,只要她再乱生气,沈砚舟就在她的头上轻敲一下,警醒她!


    沈砚舟的动作,让许宜安回想起之前之事。


    她不由嘟囔着:“谁让你方才笑的,人家明明是在同你说要紧事。”


    沈砚舟看着前头聊的正好的二人,停了下来。


    同许宜安面对面站立,道:“我方才笑,并不是在笑大哥同盈儿,也不是在笑你,我是在高兴,我的宜安终于学会,什么事都朝我这个夫君说了。”


    许宜安被他盯的不太好意思,微微撇过身子,小声道:“又拿男色误我。”


    二人在原地酿酿酱酱许久,走在前头的长公主和孝和帝,突然一扭头,发现后面二人离他们竟如此之远。


    孝和帝眼神好,瞧着沈砚舟的手放在了许宜安的脸上,忍不住大声打趣道:“这可是在我的皇宫,不是在你们的宅院。”


    这句话说的又大声又暧昧,听的许宜安快速拍开沈砚舟的手臂,逃也似的朝长公主奔去。


    长公主看着孝和帝,颇为无语:“你也真是。”


    一个做长辈的还特意去打断小辈亲近。


    面对长公主的调侃,孝和帝颇为傲娇道:“谁让这皇宫是我的?!再说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他们这样成何体统,这么多人看着呢!”


    长公主抬头望了望黯淡的天色,仿佛在说这哪里是光天化日之下了?


    孝和帝可不管,依旧抬步朝前头走去。


    孝和帝像寻常人家一样,将长公主送到了出宫的地方,朝她叮嘱:“今后要常回家看看。”


    长公主眼角含笑,肯定道:“那是当然!这也是我家。”


    她瞧着他身后跟着的轿辇,说:“你也快些回去,不是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


    孝和帝不理,只让他们快点上马车。


    他站在原地,一路目送长公主的马车离开,直至她们消失在了黑夜,他才转身坐上了去御书房的轿子。


    好些日子不曾这么走过,这腿脚竟还有些酸胀。孝和帝暗暗想着,今后定要加强骑射!增强增强体力。


    被孝和帝闹了个脸红的许宜安,坐上马车后只默默盯着窗外。


    夹在二人中间的长公主,噗呲笑出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又不同你们阿舅,会笑话你们。看着你们这般和和美美的,母亲我就放心了。”


    借着今日之事,解开孝和帝心中的心结是不假,但她也是真心希望萧盈能为着自己的喜欢努力一把。


    能顺心如意是最好。


    她还这般年轻,若直接听从父母之命,选择一位自己不爱之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沈砚舟之前议亲时,长公主同卫国公都是充分尊重他的想法。


    他们只希望他能幸福就好。


    沈砚舟听着长公主的话,含蓄一笑,看似解围:“宜安脸皮薄,母亲别这样打趣她。”


    不料长公主促狭,挑眉道:“你阿舅果然没说错,娶了媳妇的儿子就会忘了娘!”


    “母亲!”他们二人的打趣,终是让许宜安把头扭了过来。


    马车上顿生欢声笑语,他们赶在宵禁前回了府。


    许宜安刚刚踏入院子,春桃便急切迎上来禀报:“世子、世子夫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今个下午三夫人那边派人传话,说是大公子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想念


    “什么?!失踪?!什么时候的事?”刚踏入院中的许宜安听此春桃说出的噩耗, 惊呼出声,神情还伴随着急切。


    她前些日子回伯府时,还同许清越聊过几句, 怎的会好好的就失踪了?


    许宜安焦急的神色, 干扰到了春桃。


    沈砚舟是落后她半步进来的,他听见许宜安的声音后立马轻声安抚, “不急, 听春桃慢慢说。”


    见沈砚舟如此镇定, 许宜安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春桃看了眼沈砚舟,深吸一口气, 整理好思绪后,娓娓道来:“今日晌午三夫人派人过来,说是有要事要求见世子夫人。门房告知他,世子夫人今日有事不在府内,见他仍是十分焦急,便将我唤了过去。”


    春桃微微咽了口唾沫,朝许宜安再此说道:“管事说,大公子似乎是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瞧他那神情似乎是不太好管事让我转达您, 让您尽快回去一趟”


    失踪好几天?


    说到这,春桃看看四周面露迟疑,像是在纠结该不该说。


    沈砚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屏退两侧站着的下人, 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春桃看了眼许宜安,得到她的许可后,说:“今日三夫人收到了一封来自苏州的书信是关于大公子和三皇子的。”


    三夫人娘家在苏州, 收到那来的信不奇怪。


    许清越前些日子去过一趟苏州,提到他也不奇怪。


    可三皇子?


    许宜安不解,“关三皇子什么事?”


    春桃摇头,“管事没说,只说让你务必尽快回去一趟。”


    如今的许宜安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扭过身子看着沈砚舟,说:“要不我现在就回去一趟?”


    沈砚舟看了眼天色,道:“现在已是戌时,是宵禁时分,咱们还是明日一早赶去吧。”


    “你也去?”


    沈砚舟看着许宜安,说:“去!”


    三夫人既没吩咐管事瞒着沈砚舟,那就说明这件事他知道了并无影响。既然没什么影响,他还是陪许宜安跑上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好!”有沈砚舟跟去,许宜安也能安心些。


    本来黏黏糊糊的二人,顿时没了甜蜜的心思。


    许宜安沐浴后,便督促自己快速入睡。


    沈砚舟明日还要上值,为了同许宜安一道去伯府。他今夜加班加点把明日要处理的政务提前处理了,然后吩咐知善明日一早去衙署替他告假。


    处理完政务的沈砚舟在隔壁耳房简单沐浴后回到了栖梧院,此时许宜安已经睡下。


    可能是因为许清越之事,许宜安睡的并不安稳。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手脚无意识的蜷缩着,把自己框在了一个架子里,像是做噩梦一般。


    沈砚舟立在床头看了许久,然后俯下身子一边轻拍许宜安的背脊一边用手抚平她的眉头。


    感觉许宜安放松不少后,沈砚舟才转身,去吹灭两侧立着的烛火。


    这时,床上发出一道梦中呓语:“不!!不要啊!”


    声音不大但透着些许惊慌。


    “怎么了?”以为许宜安醒来的沈砚舟快步走去,看向床上之人。


    许宜安并未醒,方才显然是被梦魇着了。


    她无意识的攥紧手中的锦被。


    沈砚舟轻叹一气,放下两侧幔帐,卷过被子将许宜安圈入怀中。


    他一上床,许宜安就像是找到了安全的地方一样,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埋进了沈砚舟的胸膛。


    其实这个姿势对于沈砚舟来说并不太舒服,会限制了他的呼吸,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揽着许宜安睡下。


    “”


    三皇子府,许宜禾院落。


    “许侧妃,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王嬷嬷面无表情立在许宜禾床前,催促着。


    她边催边伸手收过许宜禾摆在床上的话本与耍货,一板一眼道:“您如今也是快做娘亲的人了,怎还跟孩子似的。”


    王嬷嬷话里话外都在谴责许宜禾不该做出此等之事。


    许宜禾有些无奈看着自己刚刚才拿出来的东西,她有孕的这几个月里,萧凛川和王嬷嬷都将她看的很紧,几乎是不让她踏出这皇子府半步。


    她觉得这跟变向软禁没什么区别。


    许宜禾今日是实在觉得无聊,才会让灵微帮她找出这些,打发时间。


    不料她还没玩上,便被王嬷嬷盯上,全部没收。


    王嬷嬷已经收走了她许多,她先前出嫁时许宜安替她添在嫁妆里的那些已经尽数被她收走。


    这些还是许宜安写信后得知,定期派人给她送来的。


    许宜安说,她在京郊的那处庄子,靠卖这些耍货赚了不少钱。


    自许宜安把原先的管事请回后,那庄子就愈发做的好了,如今竟是往外扩了一倍。


    灵微替自家主子感到不服,嘟囔说:“这个院子到底是谁做主啊?到底是姓许还是姓王啊?怎的我家侧妃在自个院里玩些耍货都不行了?”


    许宜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灵微的看法。


    王嬷嬷耳聪目明的,听见灵微的抱怨后,移过身子。


    同许宜禾皮笑肉不笑解释道:“老奴不是不准侧妃玩,只是夜已深了,您同你肚里的孩子都该歇息了。还有这个院子自然是姓许!您是主子没错,但王爷有令,命我好生看顾侧妃及你肚里孩子,老奴是不敢不从。”


    王嬷嬷看似谦恭,实则强硬不肯退让。


    许宜禾知道,她这是又拿萧凛川压她。


    仗着有许宜禾撑腰的灵微,大胆起来,说:“天天就是王爷有令!王爷有令!怎么这么些日子都没瞧见你口中的那个王爷啊!真是的,这么久了,就将咱们侧妃一个人丢在府里。”


    萧凛川在府时,会时不时带许宜禾出去逛逛。


    许宜禾先前是多爱热闹一人啊,进了王府后,除了喝茶绣花就是喝茶绣花,半点之前的乐趣都无。


    灵微快言快语,跟倒豆子一样,把许宜禾心中的苦楚全部倒出。


    不过她说完便后悔了,她这话若是让五皇子听见,定是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灵微以为王嬷嬷会借着此事生事,不料她却沉默了起来。


    灵微说的旁的,王嬷嬷都不在意,唯独一事,那就是萧凛川似乎是真的许久未曾回府了。


    此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只是自从许宜禾入府后,便鲜少发生这种事情。


    萧凛川只要是有空,定会来许宜禾院里坐坐,同她肚里的孩子扯扯闲谈。他爱不爱许宜禾,王嬷嬷不知道,但他一定爱许宜禾肚里的孩子。


    许宜禾察觉到王嬷嬷的沉默后,出来打圆场,装模作样把灵微训斥一顿,然后朝王嬷嬷说:“我这婢子,自小跟在我身边粗野惯了,有些话也是有口无心,希望嬷嬷勿怪。”


    许宜禾此番话,将自己姿态放的很低。


    王嬷嬷不好发作,只能冷冷瞥了眼灵微,意味不明道:“侧妃啊!她这些话同我说了也就说了,但当着王爷的面可不敢这样冒犯。”


    许宜禾柔和接过王嬷嬷的冷眼,笑道:“这是自然,回头我定好好说她!”


    王嬷嬷无语抿唇,她知道许宜禾这是在跟她打太极,不过她也无所谓。


    她收好许宜禾屋中的杂货,再次嘱咐道:“请侧妃早些歇息,奴才在外面守着,您有事就唤我。”


    灵微撇嘴,什么在外守着,明明就是监视!就是变向管控!


    许宜禾瞥过眼眸,示意灵微收敛些。


    王嬷嬷将她们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终是没再说什么。


    经这一打岔,许宜禾玩乐的心思散个全无,认命似唤来女使替她倒水,准备沐浴就寝。


    王嬷嬷看见她的行动后,总算是满意,临走前颇为善意的给许宜禾留了个耍货。


    苍蝇再小也是肉,许宜禾命灵微将这唯一耍货好生藏起,切莫让王嬷嬷再收了去。


    许宜禾沐浴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灵微有一句话也说到了她的心坎,那就是她也是真的好久没见过萧凛川了。


    许宜禾不愿承认自己想他了,拼了命将萧凛川的身影从她脑海驱赶出去。


    挣扎许久后,她发现萧凛川的身影怎么挥都挥不去,她越是想抛下就越是抛不下。


    实在是睡不着,许宜禾干脆坐起身子,就着微弱的月光,思索着这几月发生的事。


    她入王府后,萧凛川待她还算好,府中所有的贵重物品都紧着她用,府里其他两个姨娘是怎么讨都讨不到。


    但若是说他喜欢她,那也不见得,他每每留在她院里,都不会同她睡一张床,经常是他自己抱着床小被子就去旁边的榻上歇着了。


    他身量很高,睡那方小榻,难免狭窄。


    许宜禾曾提出,同他换一处歇息,但遭到了萧凛川的拒绝。


    他十分霸道说:“你是爷的女人,肚子还有爷的孩子,爷怎么能让你睡小床。好了不讲,快些歇着,免得王嬷嬷又来说你。”


    萧凛川一句句的狡黠的话语,回响在了许宜禾的耳畔。


    这一刻,许宜禾终于承认,她确实是有些想他了。


    想这个不算丈夫的丈夫了。


    坐的有些久了,许宜禾感觉背有些酸胀。


    她肚里的孩子快五个月大了,肚子也渐渐鼓起,如今活动起来没那么灵敏。


    许宜禾扶着旁边的床架,再次躺了下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伸手捞过萧凛川常盖的那床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闻着上面稀薄的气息,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她睡的迅速且安稳。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