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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黄雀在后 我势必要去


    盛珩一行人沿着山脊行进, 风声呼啸,中途弃了马,沿着那险峻的山峰走了进去。成安担心, 凑到他的跟前,“大人,此路不通。”


    盛珩摇摇头, “正是不通,才能将人引来,我们不进,他们迟早也会动手。”


    话音刚落,沈文昌从侧方跑上来,“大人, 有埋伏!”他果然猜的没错, 御林军的人也分了两条队伍, 那就很清楚了, 这批人是朝他来的。


    “躲在暗处,让他们上山!”盛珩吩咐道,随即带了人藏在了树丛中。


    “大人,前面是条死路, 想必他们也过不去,他们的马匹留在了山腰,不如我们在入口将他们拦住,一网打尽即可!”赵广源骂道,“蠢货!那不是败露身份了!搜山!他们走不远!”


    话音未落,前方乱石后闪出一片寒光,沈文昌带了人率先冲了出来,那树丛中窜出无数黑影!


    “射杀!”赵广源随即一声令下, 山上石碓处涌现出一批训练有素的士兵!


    箭矢如雨,钉入盛珩藏身的树丛,泥土飞溅,成安手握住腰间的剑,奋力将飞奔而来的箭头挥去,回头频频看向盛珩。


    盛珩靠在峭壁下,脸色冷冽,盯着自己这条腿,动武会暴露他的伪装,要是不动,今日这一场厮杀想必是带了命令来的。


    赵广源不敢用御林军的旗号,虽然穿着便服,但身法矫健,招招致命,分明是冲着他盛珩的命来的。


    此时沈文昌带着亲卫,且站且退,将那群黑衣人逼到了峭壁边缘,死去兵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但此时,盛珩却不见了。


    赵广源带人包抄,从侧方围了过来,成安艰难的将人逼退,回头看见盛珩拿出了剑,将窜在前面的士兵砍杀后,从山后跑了进去。


    沈文昌一身血,带着仅剩的几名士兵在搜寻盛珩的踪迹,找遍了周围也不见盛珩跟成安的踪迹。他心里大惊,踏过地上躺着的死尸,往悬崖峭壁下看,那下面漆黑一片,他不敢大叫,御林军恐怕还有人蛰伏在此!


    盛珩躲进了山壁中,他中了剑伤,鲜血染红了他整片胸膛,赵广源让他死,他跳下去的时候险些抓不住那盘旋的藤蔓,眼下点了穴道,这不至于让自己失血过快。


    山上有人声窜动,他抓起眼前的石子,正等待时机掷出,见声音消失后,这才将其放下。


    山下把守的御林军搜了一夜后,从中撤离,往京复命。


    这日,皇后传来了懿旨,邀请且惠进宫赏花,距离盛珩上一封信的回复已有半月之余,她心中忐忑不安,也只好掩下,起身前往。


    轿子到了午门,高耸的朱红桥投下厚重的阴影,且惠坐在里面,手帕都拧紧了,一张脸煞白,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穿过漫长的宫道,到了永寿宫,宫里管事的嬷嬷撩开了轿帘,“太傅夫人,咱们到了。”


    她这才下了轿子,乍暖还寒的春,她身后濡湿了一片,且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随着宫女嬷嬷们走了进去。


    “臣女叩见皇上皇后。”她俯身朝拜,被人扶了起来,那侧边坐着的萧煜看着她笑,“咦,这就是太傅夫人?怎的看起来这般小?”


    皇后拍了拍他,“不得无礼。”


    萧景琰笑了下,“来人,赐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且惠只管低着头,并不敢抬起。


    “朕今日召你前来,只是太子对太傅夫人好奇的紧。”萧景琰说道,指了指萧煜,“眼下看到了,可满足了?”


    萧煜点了点头,“父皇,太傅夫人果真如传闻所说,不输宫里的女子。”


    且惠听后转过头,朝着他笑了下,“太子见笑了。”


    “朕倒有一事相问。”萧景琰看向她,悠悠问出口,“朕听闻,太傅曾从林府带回一名女子,那女子可是灾民?”


    且惠一想,才知道此行的目的根本不在赏花,更不在满足太子殿下的好奇之心,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她思索半刻,颇难为情的摇了摇头,“臣女实在难以启齿。”她站了起来,俯身跪在地上,“那女子是,是父亲意愿纳妾的,那女子颇懂些账目,父亲想要留她于府中。”


    “只是大娘子不愿,在府里闹了一番,恰逢夫君在府,思索之下,夫君这才将人带回了太傅府府,如今是我的贴身丫鬟。”她说的真切,“望陛下体谅!”


    “哦,原是如此,起来便是。”萧景琰笑了声,这才将眼光真真正正的落在她身上,


    “太傅大人仁慈,是他会做的事情。”


    忽见李公公从侧殿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看到且惠坐在一旁,愣了片刻,凑到萧景琰耳边。


    “可有找到人?”萧景琰问道。


    李公公摇摇头,“御林军报,并未。”萧景琰看了眼且惠,“下去吧,叫人搜查,务必要找到,找不到御林军也不用回来了。”


    且惠一听抬起了头,脸色煞白,直觉是跟盛珩有关。


    “太傅夫人可是身体不适?”皇后看了眼她,“可需要为你传太医?”


    且惠摇摇头,“臣女是担心夫君,他腿脚不便,身子羸弱,已有半月未有消息。”


    这话倒是让萧景琰信了,“太傅奉朕命令行事,太傅夫人只管放心。”


    且惠跪下,谢了皇恩后,才被人带着出去。


    “太傅夫人,且慢”太子叫住了她,“你们都走开,本宫有事想问下太傅夫人。”他遣散了周边跟着的嬷嬷跟侍女,走到她身边。


    “太子唤臣女何事?”


    “本宫听李公公说,太傅的兵马在那滏阳河流域后转入山脊,遇上了山贼,现在生死难测。”太子凑到她耳边,说了出来。


    且惠一听险些站不住,“御林军不是暗中保护吗?”


    “本宫也觉得奇怪,但父皇说御林军的人赶来援救,死伤无数。”这话一出,且惠心中已经凉了一大半,御林军都如此,那盛珩生死难测!


    “谢谢太子殿下告诉臣女这些。”且惠正欲下跪,被他扶起,“无需多礼。”


    她这才转了身,前脚刚到府里,就看到顾逸辰站在门外,似是等了她很久,见她的轿子回了府,这才走上前。


    “夫人,大人他现在下落不明,成安刚来的书信。”她接了过来,寥寥几笔她便可知其凶险了,“我们现在出发,可需几日到达滏阳河流域?”她问道。


    “快则四五日,但如今雨季,山路滑坡,此路凶险,夫人可是要前往?”顾逸辰想要阻止她,毕竟他是奉了盛珩的命令要将她保护好的。


    “小姐,你从未出过远门,这一番路途怎么受得住?”小翠拉住她。


    她摇了摇头,“小翠,我怕见不到他,再怎么样,我要亲眼看到他,你在府里好好照看,等我回来。”


    “夫人”顾逸辰看她脸色坚决,便不说了。


    “快些准备吧,天黑了我们启程。”且惠说道,留给他们一个坚决的背影。


    夜深了,整座府邸一片寂静,连灯笼都灭了,刚下过雨,石板路上一片泥泞,顾逸辰的马车在府外等着,见她一身小厮的装扮出来的时候愣了半刻,“夫人,上轿吧。”


    “此去不便叫我夫人,叫我小林即可。”且惠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我们骑马……”她摇摇头,“轿子太过招摇……”


    且惠转头看向小翠,“你安生在府里等我,若是父亲有话,权说我抱病在府,不便见客。”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你且等我消息,好么?”


    小翠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的顾逸辰,“我家小姐就拜托你了。”他这时倒是点了点头,马匹消失在城中。


    路上大雨已至,到了一处歇脚处,顾逸辰叫了停,担心且惠身子吃不消,“夫人……”


    “嗯?”且惠歪头看他,咧出一个笑容……


    “小林。”他红着脸叫道,“在这里歇脚吧,这雨太大,走不了了。”


    且惠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身子疲惫,但又害怕自己凭白耽误了时辰……


    柴火将这一处茅屋点亮,且惠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见他远远的躲在一旁,轻轻笑了下……


    顾逸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神挪了回来,被且惠看到,她开了口,“你跟大人很多年了是吗?”


    他想了一下,“嗯……”


    “大人的脚怎么医不好?宫里的太医都诊断了吗?”且惠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顾逸辰嘴巴动了下,看向且惠,思索了半刻才说“大人的脚是幼时受到刀剑损伤,又困在大雪多日,错过了时机。”


    他这个说法同且惠听到的一样,她便不问了,他对盛珩如此忠心,是她愿意看到的……


    屋内的暖光漫过周遭夜色,灯火落在她的脸颊。连鬓边落着浅浅光晕,顾逸辰察觉到自己的眼神,连忙转了回来……


    且惠朝着他笑了下,“为何如此看我?”


    他红着脸,半刻才说道“夫人同其他女子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寻夫 “得此佳人


    “哪里不一样了?”她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跟外面那些贵族之女一般,吃不了苦,更别说舟车劳顿了?”


    顾逸辰没回答, 他是这样认为的……


    “歇息吧,早点赶路。”她说道,靠在那张凳子上眯起了眼睛, 那火苗忽明忽灭,将她柔和的一张脸慢慢照亮……


    三更后,外面有声音响起,顾逸辰醒来,叫醒了且惠,“有人来了, 避免引人注目, 我们还是提前赶路。”


    她点了点头, 将地上的柴火熄灭后, 跟着他从后面的出口钻了出去。


    行程过了三分之二,且惠明显体力不支,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嘴唇干起了一层皮, 脸颊发红,顾逸辰见她一路咬着牙坚持,半声叫苦都没有,忙停了下来,找了一处驿站住了进去。


    “夫人今晚在这里休息一番。”她不再推辞,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了下来。


    夜晚有人投宿,将外面的门敲的哐铛作响……


    顾逸辰藏在了屋顶, 看了几个人都是一身黑色行衣,腰上别了剑,他心里警觉,便躲了起来,暗中监听。


    “我看哪,就这样回去复命便是,这山都搜遍了,总不能叫我们一个个跳下去找?”有人说道。


    带头的那个人骂了一嘴,“赵统领说了不要走漏风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心里清楚,这哪是要找到,这是要灭口才对……


    顾逸辰放在腰上的剑握紧,他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夫人还在屋内,堪堪忍住了,只祈祷大人没事……


    等到了滏阳河流域,按照太子殿下的说法,盛珩几人是从这山穿了过去才遇刺,眼下她要考虑,他是不是还在这座山?因为任凭他们俩个,连走完这座山都困难。


    再者,成安的书信还能顺利回来,还就说明成安也在找他,且惠想了想,“还有路翻过这座山吗?大人应该不在山上了。”


    顾逸辰找了几处人家打听,说是从半山腰绕过,有一处小路,就是杂草丛生,无人敢走,早些年捕蛇的人走的路径,此后便无人敢走。


    他看了看且惠,“夫人,你可还撑得住?”


    且惠朝他虚弱地笑了下,“实话说,快撑不住了。”


    她是快撑不住了,她怕他不在,怕自己耽误的这些天,没有人将他发现,于是他命丧悬崖。


    她怕他还在,但是自己找到的时候已经是残骸……


    靠着这些念头,她撑的很辛苦……


    顾逸辰脸色也不好看,看着她,一时间也手脚无措,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进山吧。”


    她猫着腰第一个走了进去,荆棘丛生将她腿脚割了一道又一道,且惠捂着脸,就这张干净的脸了,别到时候人找到了,反而自己花了一张脸……


    顾逸辰站在她前面,“夫人,你要是,要是不介意,你上我的背。”


    她知道这是他忍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办法,她摇了摇头,“往前走便是,只不过我现在先歇一下。”


    顾逸辰点点头,往前开路,顾忌着她可能熬不住了,又找可以歇脚的地方,歪七扭八地终于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高大的树丛劈天盖日,笼罩了一片阴影,他将地上清理了一番,这才叫她过来坐着。


    “我去捡一些枯树枝,我们在这里等天亮后再出发。”顾逸辰说道,想了想,又把怀中的笛子给她,“夫人,我不会走远,但要是遇到什么山间野兽,吹响便是。”


    “谢谢你。”且惠接了过来,难为他想的周全……


    再说盛珩那头,在山壁困了一夜之后,待御林军搜山结束后这才沿着山脚爬了下来……


    那山腰处有人家,想必是搬到了城外,房子空了下来,屋顶的瓦片都掉落一地……


    他因失血过多,堪堪到了门口才倒下,挣扎着进了屋,成安一行人第三天才将他找到……


    盛珩躺在床上,“我们能找到,御林军也势必会找到,不能掉以轻心。”


    沈文昌坐在那里,“昨日最后一波人已经撤回到山下,据人来报,说已经投宿在河域的客栈了,想必是回去复命了。”


    成安端了水递给盛珩,“大人,这处可靠吗?”


    盛珩看了眼,“想必已经被搜过了,可以待几日……”盛珩吩咐道,见他欲言又止,又问道“可有何事?”


    成安点了点头,“前几日没找到你,我给夫人送了书信。”


    盛珩转念一想,暗叫糟糕,以且惠的性格,怕是要寻到这边来了……


    这一路的凶险他不敢想,“你去,叫人到山下等着……”


    “大人,你是说夫人会找过来?”成安问道。


    “慢些,他们应该不会从山上爬,你找些人在门口候着……”


    话音刚落,就看到前方喧哗,“夫人!夫人!”盛珩眼皮一跳,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那胸前的伤口牵扯到,红色的血又涌了出来,将那纱布染红……


    他捂着胸口,走了出去,看见那个小女人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惠儿……”他叫道……


    顾逸辰将人扶起,往屋里走,且惠体力透支,只听到一阵模糊的叫声,就倒在了地上……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内只有一盏烛火,将破败的房屋照的格外瘆人,灯火跳动中,有一个人影,正靠着床前的凳子坐着,许是坐久了,背弓了下去,看起来疲惫不堪……


    她坐了起来,开口唤道“夫君……”嗓音沙哑,有气无力……


    那凳子上的人影动了下,睁开了眼睛朝她那边走来,还没等她看清,那人将她紧紧抱在一起,“怎么就找过来了?”


    且惠闻出熟悉的味道,埋在他怀里,不到一会儿就开始哭了起来……


    盛珩连忙将她放来,一张小脸上泪痕交错,“可是身上有伤?”


    她摇摇头,这才看到他胸口的血……


    “啊!流血了……”作势她就要起来,被他压住,“无妨……”盛珩摇摇头,“这一路怎么过来的?”他问道……


    且惠靠在他的肩膀上,“好长,你要听吗?”她问道,”多亏小顾带着我,不然我怕是见不到你。”她吸了吸鼻子,平生回道。


    “怎会见不到?”她的小脸在他掌心处,柔嫩细腻,只是那小腿算是大大小小的痕迹,刚刚他撩起来一看,手都在发抖,她这是怎么忍下的……


    且惠看不清他这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是如实说了“御林军回来报,说你跳下了悬崖,生死不明。”


    盛珩没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她,她抬起头看他的脸色,”夫君,真是山贼吗?”


    “我倒是觉得是遇刺……”她说道,被他一把搂了过来,嘴唇落在她的额头,“得此佳人,实属我之大幸!”他说道。


    且惠闭着眼睛,见他停了下来,这才睁开眼睛看他,嘴唇终于落在了她的唇上,力气极重将她嘴巴抿开……


    “唔……”她何时承受过他这般力道,像是要把她吞进肚里,舌头划过她的上颚,引来她阵阵颤栗,且惠摇了摇头,“夫君,我呼吸不了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这回她终于察觉到了不一样,忙睁开眼睛看他……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见他难耐地抬起头,脸色慢慢泛红,连抓住她的手,都青筋尽显,听她轻轻的唤着,他低下了头,将人往自己怀里抱,“就这样坐在我身上便是。”他哄着人……


    且惠摇头,“你的伤……”


    “无妨,你一来了,它便好了。”盛珩就这样托着她,眼神划过她的脸,“刚你睡着,本官脑子里面有过很多画面,生生死死的,让我实在害怕。”


    他轻轻说了出来,“单是想着你这弱小的身躯来找我,这一路的凶险比我自己遇刺还要令人惊心万分。”


    “怪我考虑不周,应该让你知道才是。”这才是他最在意的点……


    且惠摇了摇头,“没事就好……”她叹了一口气,靠在他身上,不到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盛珩将她放了下来后,出去找顾逸辰……


    “大人,你怪罪我吧,我没把夫人保护好。”顾逸辰低着头……


    “坐着说吧。”他指了指前面的凳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全靠夫人的判断,我们料到御林军势必会搜山,所以才从这条路上来。”顾逸辰回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盛珩……


    “可还有事?”盛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人,夫人向我询问过你的脚,大人,夫人不知道你的脚是?”


    盛珩摇摇头,“她并不知情……”


    “属下只说你的脚幼时所伤,并未多言……”


    他抬了抬手,又回了屋内,灯火并不通明的房间,那榻上睡着他幼时心心念念之人,翻过了千山万水来寻他,又累到沉沉睡着……


    盛珩脱了外衣上了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是时候让她知道一些事了……


    他这样想着,便将她搂的紧了些……


    窗外的鸟扑闪着翅膀停留了半刻便还给这交颈而卧的两人一个安静的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指吻 他像摘取那


    “皇上, 御林军回来了。”李公公走上前禀报道,“说是搜了山,并未见人。”


    萧景琰摇摇头, “那就是人还在。”


    李公公垂着头,“领堡军队伍已入境,此外三殿下的信到了。”


    “混账东西, 宣他回宫!”萧景琰大怒,撇了袖子,坐在上面盯着他们呈上的奏折。


    “说是什么灾情已得到控制,那是控制了吗!”萧景琰指着地上的探子,将案桌上的书纸扔了下去,那未干的纸散落在一地, 落笔即将写下的囚字还差最后一笔方完成, 不过此刻倒是作废了。


    李公公连忙将东西捡起, “皇上息怒, 龙体要紧,此次三殿下,确实不知情。”


    “朕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是何事不知情?是不知道城中灾民被掠取还是粮食已换?”萧景琰指了指他, “仓吏先关押着。”


    李公公领了旨,这才退下。


    “殿下,城西还有一批灾民在等着拨粮。”都指挥使赵田回来说道,


    “将最后一批粮发放下去。”萧齐挥挥手,“都走了?”他问道。


    “正是,领堡军的兵马约摸三日便入京,此次暗中跟随的御林军在河域那边便撤了军。”赵田看了眼,“殿下, 此次灾情,不知皇上是否满意?”


    萧齐不以为然,“这城中的百姓皆已得到妥善安置,父皇想必也没有任何不满。”


    “殿下,皇上旨意,请殿下速速回宫,留都指挥使在此地即可。”门外有人来报!


    萧齐看了眼“可有说何事?”


    “回殿下,圣上未说,李公公只说要知无不言,方有一线生机。”


    这头,盛珩得到了消息后,暗中将埋伏在沿途的人撤掉,圣上既然召回三殿下,想必这事情是要有个交待了。


    且惠醒来已是隔日晌午,屋里没人,她便起了身,只看到成安在守着,见她出来后,忙低下头“夫人,大人入了城,今晚方回来。”


    她点了点头,“可是要回去了?”


    “是的,预计明日动身。”成安回道,看她一身小厮的打扮,“夫人,床尾处有衣物,大人准备的,说知悉你爱干净,已经备了水。”


    她这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裳,看到他一脸不自在的表情,这才明了。


    夜深后的深山,虫名鸟叫,嘈杂不堪,偶尔有窸窣的声响从窗外传来,过了一会儿便消散,她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眼,只是点燃了一盏烛火,连人影都看不甚清。


    她这才将衣服褪下后,踏进了那水桶中,微微舒出一口气……


    身上的刮痕消淡了些,剩下几处伤痕略微深了的,泡了水微微发痛,她皱着眉抬起来看,就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且惠连忙转身背对着,“谁?”


    “夫人莫怕,是我。”盛珩拂开只剩一半的屏风,忙开了口安抚她,拾脚进了屋。


    虽知两人已是夫妻,但仍未有夫妻之实,眼下她这般赤裸,只顾着把自己往水里藏,他走了过来,将她的头抬了起来,“别把自己憋坏了。”


    “夫君”她轻轻唤道,头发挽了一个发髻,仍有几丝掉落在额前,被他轻轻掠过,他的手便停住不动,食指划过她柔嫩的侧脸,“夫人”


    她雪白的皮肤在水里面若隐若现,背部躬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听他这般唤道,也只是微微低了头不敢瞧他,盛珩指尖摩擦着她的侧脸,停住不动,见她耳廓发红,轻轻捻了过去,被她歪着头躲开。


    他拿来一旁的布巾,替她轻轻擦拭着,从脖子往下,目不转视,似乎是真的要专心服侍她一样。


    且惠连忙接了过来,“我自己来便是。”


    “别乱动……”他开口制止,仍旧专心地掠过,过后才站起了身,从那处拿来她的衣物,“别着了凉。”


    且惠这才捂着身子站了起来,被他一把抱起,衣物仅能裹住她的半边身子,她见躲不过,埋头往他怀里去,等到了床边她才想起他的伤。


    “夫君,你的伤”美人躺卧在床褥之间,交叠的双腿伸到床尾处,屋内的光是昏黄的,只有她这一身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无妨,好了许多。”他摇了摇头,脱掉了自己的外衫,坐在了她的身边,将她揽过身前,抬起她的下巴,印上了一个吻,尝到了她嘴里的香甜后,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胸前的伤口开始发麻,惹得他不禁用手摸了上去。


    “又疼了?”且惠问道,见他连眉头都皱了起来,正想坐起来,被他抓住,眼睛同她对视,看到她眼里的自己,欲望尽显。


    盛珩的手握住她脆弱的脖颈,两侧被牢牢把握,指尖触碰到的柔软,让他把握不住力道,且惠呜咽着靠近他,耳边听到的是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他像摘取那树上熟透的桃子,才刚拈开,桃子便破了皮,将他指尖泡白,直到怀里的人红了眼尾,他这才停了下来,抱着人平复自己的呼吸。


    “可是弄疼你了?”他问道,将她裹紧,只露出一张熟透了的脸,且惠摇摇头,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她低头看了看身下的衣物,抬起头看他。


    他将她放了下来,将底下的褥子抽掉后,这才躺在她身边,“有没有好点?”她点了点头,看着他,又连忙转过自己的头,闭上了眼睛。


    盛珩将她转了过来,“等回了府中。”鼻尖被他轻轻刮了一道,“歇息吧,明日早起。”


    她这才放心,点了点头,离他近了些,盯着他挺翘的鼻尖,再到嘴唇,刚刚他居然用手这般,还能这般,她抬起了手,捂着发烫的脸,闭上了眼睛。


    屋内的烛火被风吹灭,只有一盏灯笼挂在窗外的树枝上,摇摇晃晃,半点灯火照进纱窗,连影子都未曾留下。


    翌日已是天晴,盛珩牵着她出来,“我们的车马在山下,你的身子可还受得住?”成安一听抬起眼看他,这受伤的不是他自己吗?只有顾逸辰看了眼且惠,低下了头。


    且惠点点头,“可以的。”


    才过了两刻,她的脚步便慢了下来,盛珩看了看,蹲下了腰,“上我背上。”


    她连忙摇头,被他一把拉了过来,“为夫者,自然将夫人高高托起。”他说道,“此去路中荆棘丛生,若是再伤了就不好了。”


    她只好顺从地伏在他背上,微微眯了眼睛,侧头看了眼随行的人,亲了他的侧脸后,便定住不动,他的嘴角弯了弯,拍了拍她,算是回应。


    顾逸辰看到后忙转过脸,一言不发。


    这边萧齐快马加鞭回到京中已是三日后,“儿臣拜见父皇。”


    他衣衫并未换下来,外衫的衣角沾了泥巴,伏在地上,连发髻都歪了,萧景琰看了眼,“起来。”


    他抬了抬手,“你看看,这可是从京中运出的粮食?”萧齐凑近一看,的确是,开仓的粮食由他亲自过目的,米细尖长,粒粒分明。


    “父皇,这的确是赈灾的粮食。”


    李公公又将另外一物呈了上来,“这个你再仔细瞧瞧。”


    这米粗糙发黄,米尖发黑,轻轻一拈便碎了,“儿臣不知这是哪里呈上来的供粮。”他说完便跪了下来!


    萧景琰站在那里,不怒而威,“偷梁换柱,竟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你此去的作用何在?”


    萧齐大惊,“父皇,儿臣是盯着这批粮食,送到百姓手中的。”他不解,何人胆大包天,竟然将此调换。


    “朕此次派你前往,便知会有此事,但你目光短浅,并未了解到朕的良苦用心!此次灾情,官商勾结,这个才是本质!百姓勤耕日作,百担就要上供九成,城中米户只为官,不为民,这才是流民失所之本!”


    “再者,那指挥使早已经是虫咬之躯,你却听信谗言,撤退了领堡军!萧景琰声音低沉,掷地有声,“当初丞相像朕要这领堡军,你当目的何在?”


    大殿上的烛火明明灭灭照在他的脸上,金线绣出的五爪金龙像现身一般,露出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地上跪着的萧齐,“还有一事,你招了便可。”萧景琰的手扣在扶手上,不怒而威。


    萧齐心知无力回天,便连忙爬到他跟前,“父皇,父皇,饶恕儿臣,城中流民随是控制,但都指挥使从中作梗,强抢民女。”


    他既已说了出来,萧景琰倒是松了一口气,还算是有救。


    “你且说来,此事怎么解决?”萧景琰俯视着他,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父皇,儿臣已经命人将流民护送回河南,被送走的女子,皆已救了出来,只是儿臣斗胆猜测,此事暗中还有人秘密跟踪。”


    萧景琰点了点头,“你可猜到是谁?”


    “儿臣并未得知。”


    “下去,禁足于东宫,非诏不得出!”萧景琰下了旨,便不再看他。


    李公公叹了一口气,罪不至死,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萧景琰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个人,还未有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险招 下下计自然


    “陛下, 太傅的信到了。”李公公走近,将手里的信呈了上去,萧景琰斜倚在东侧暖阁的紫檀木榻上, “读给朕听!”他闭上了眼睛,远处熏着的龙涎香,屡屡青烟被吹散, 露出顶上一条巨大的盘龙俯视着下方,龙睛怒凸,利爪张扬。


    李公公颤抖着打开,仅仅几行字,他犹豫了半刻才读了出来“臣盛珩,谨奏陛下, 臣于滏阳道中, 遭流寇突袭, 坠于山崖。幸赖陛下庇佑, 未死,今已启程。”


    萧景琰睁开眼,笑意未达脸上,盯着李公公, 一言不发。


    李公公一看不妥,连忙跪了下去,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他俯瞰着,“都给朕跪在这里是做什么!将太子传来。”


    他复又躺了下来,眼眸合上,放在扶手上面的手,紧紧扣着。


    萧煜听闻萧齐被禁一事, 便守在自己宫中,听闻丞相为此求了情,连同几个文臣都被赶了出去,他纵使再担心萧珩也只能按兵不动,今日传他,想必太傅大人有消息了。


    皇后娘娘拉住他,“你切记,谨言慎行,才能诸事通顺。”


    他点了点头,“母后,儿臣去去便回。”


    萧景琰从榻上坐正,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便是。”


    “近些日子,听闻你用功连宫殿都未曾踏出。”萧景琰看着他,这个儿子最像他,然而太过仁慈,装了太多仁义道德,成为一人之上,光有仁义并不够。


    三殿下确是有这些手段,但听信谗言,终究不是可用之才。


    萧煜点了点头,“儿臣今日读到一篇文章,颇有心得。”


    “哦,说与朕听听。”


    “为臣者,多想,方能解忧,为君者,多听,才懂用人。”萧煜看着他,“父皇怎么看?”


    “这是杜宇的君臣论。”


    “启禀父皇,正是。”


    “那你说给朕听一下,这个多想,多听,是如何解读?”萧景琰问他,萧煜退后跪了下来,“父皇,依儿臣之间,为臣者,多想,是要多去想民生,才能为君所用,为君者,则要听旁人所不能听,才懂民心。”


    萧景琰点了点头,“你如今已年有十三,倒是想的比三殿下远点。”


    萧煜站在那里,并未作答。


    “这次旱灾,你可有更好的办法?”萧景琰问道。


    他低下头,“父皇,这正是儿臣刚才所说,要多想民生。此次旱灾,流民失所,赈灾放粮食为基本,然而兴修水利,保民利收才是重中之重,河南一道,天气恶劣,泥土欠作,多年受旱灾所困,儿臣认为应当兴修河道为其重道也。”


    太子年纪虽幼,但的确有君王之气,萧景琰颌首点了点头,接着问他“若民不受,臣不忠,这便如何?”


    李公公已退到了帘后,太子稚嫩却掷地有声地回答,他听得一清二楚,继而听到萧景琰这番问话,屏住了呼吸……


    “父皇,儿臣幼时受太傅大人所授,太傅大人说,自古以来君臣有分又无分,本没有不忠之臣,更没有不受之民,根本在君。”


    好一个根本在君……


    萧景琰摆摆手,“你走上前,让朕看看你……”


    “太傅大人来了信,即日便回京。”他说道。


    “谢父皇!”太子跪下,伏在冰凉的地上,叩谢隆恩……


    盛珩这边送出的信也是为了自保,让人皆知,他还在……


    且惠念着他的身子,揪了揪他的衣领,“夫君,放我下来即可。”


    他抬了抬头,“可是要歇息?”在一块空地上将她放了下来,且惠这才留意到他的腿,那病了多年,太医诊治未果的右腿,如今走在平地上,犹如正常一般……


    “夫君,你……”且惠问道,朝着他走上前一步,细细观察他的神情,“你的腿?”


    盛珩点点头……


    且惠一看周边这几个亲信早已习以为常,顾逸辰跟她对视一眼后,挪开了目光,她这才明了。


    “可怪我未曾告诉与你?”盛珩摸了摸她的脸,问道。


    成安几个连忙将头转向一边……


    且惠摇摇头,”我心中欢喜,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几人入了京后,宫中传来圣旨,让盛珩入京朝圣,成安递上他的拐杖,他接了过来。


    且惠拦住他,“夫君,我心中不安。”她跟着他奔波了已久,并未埋怨过半句,就连眉头都未见她皱起,眼下担心他的安慰,就愁成这样。


    “莫担心,我会回来的,你回府歇息,这些日子受累了。”


    她摇摇头,只顾一昧抓住他的手,“我等你。”


    “成安,带夫人回府。”他转头吩咐道,这才拄着拐杖往宫门走去,一瘸一拐的身影迎着日光,走向那座高耸的围墙,直到人影看不见。


    且惠转了身,回了太傅府。


    小翠已经等候多时,见轿子还在拐角处,便跑了过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且惠撩开轿帘,还没同她说话,眼泪也流了下来,“见到你真好。”她说道。


    两人抱作一团,直到瑞嫂子提醒,这才往府里走去。


    天将黑下,小翠蹲在旁边替她擦拭着身体,“小姐,这些伤口可还痛?”


    她趴在那里,摇了摇头,“不要紧。”


    “幸亏脸上没有。”她将且惠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我太担心了,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小翠说道。


    且惠听闻,“我怎么看着你都长肉了些?”她打趣道……


    “小姐莫要乱讲,奴婢瘦了。”


    “好好好,我这不是回来了?”且惠说道,只是她担心,眼下都天黑了,盛珩还没回来,虽然他没说,但她猜到了,所谓的流寇山贼不过是个幌子……


    入了夜后,仍没消息,且惠在院中踱着步,思索半刻后叫来了顾逸辰。


    “夫人……”顾逸辰不看她,只低着头。


    “小顾,我问你一事,盼你如实回答我。”且惠说道。


    顾逸辰这才抬起头,他想着在他这里,除了大人身体一事并未告知,眼下也没什么要瞒着她的。


    且惠朝他走近了些,“小顾,城中那批流民可还在?”


    “夫人是如何得知的?”顾逸辰问道……


    “你且告诉我实情便是,在或是不在?”


    “还在,官家那一批已奉了三殿下的旨意送回,只是,还有一些,仍在京中,大多数为女子。”他说了出来,不懂且惠的想法。


    “好,你且等我消息,三更之后,若大人还没回来,你且待着这些流民与我一同入宫,求见圣上。”且惠看着他,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念头了。


    就看圣上要的是太傅还是三殿下甚至是整个皇家的颜面了。


    “夫人,此举甚是危险!”顾逸辰叫道,“万一圣上……”


    “他不会,眼下安抚流民要紧。”且惠也在赌……


    三更过后,院外漆黑一片,远处树枝上挂着的大红灯笼被风吹歪后,掉在了地上,烛火熄灭,一声微弱的叫声从墙角传来又消失不见……


    且惠走了出来,看见顾逸辰已经在那里等着,“小顾,从营中到皇宫,预计两个时辰吗?”


    顾逸辰点点头,“夫人,要的,成安已经在那边等着,待信号发出,便带人入京。”


    “好,我们走吧。”且惠看了眼小翠,“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小翠点点头,“等小姐回来,我给你做粟米酪,瑞嬷嬷教给我的手艺。”她虽是笑着,眼泪却一滴又一滴掉落……


    且惠擦掉她的眼泪,“那我可要尝一尝了。”说完她便转身,同顾逸辰走出了府。


    街上无一人,只有守城的士兵在巡逻,忽见城门打开,盛珩出现在远处,身后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细,他微微弓着背,往城门走来……


    风将他的衣角吹了起来,他忍不住抵着嘴,咳嗽了一番后,才慢慢站直身子……


    “夫君……”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他的耳边,盛珩以为自己听错了,站直身体,朝前看,风声盖过后,有人朝他这边跑来,还未等他看清,且惠身上的香味就先扑了过来……


    “夫君,我等你好久了……”她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我再估摸着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闯进去了。”她声音哽咽,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盛珩敞开自己的外袍,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夫人,何时来的?”她身上一片冰凉,想必已经是等候许久了。


    顾逸辰自动退开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将手上的信号棒放了出去,三声那就代表行动取消。


    成安那头看到后,将人带回了棚内,“大家稍安勿躁,假以时日我们会护送大家回去自己的家乡。”


    “谢谢恩人!”那底下跪了的都是在集中营逃出来的,或者是被人遗弃的女子……


    盛珩抬头看了看,“夫人,此招甚险……”


    且惠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会出来的,只是计划中的上上计。”她的脸在夜光中像天边之月,朝他说话时露出了嘴角的梨涡。


    “那下下计呢?”盛珩轻轻拂过,问道。


    “下下计自然是进宫求皇上,说我夫君身子羸弱,求他体恤我,放我夫君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谋欢 夜色弥漫,


    夜色弥漫, 原先歪掉的灯笼此刻被高高挂起,灯光洒在树枝上,星星点点, 屋檐下的风铃被摇动,叮铛作想……


    且惠躺在被榻之中,掀起的被褥藏住了她一半身躯, 她只觉得脸发红,不敢抬起,听着他走动的声音,往前吹灭了那两盏烛火后走走了过来……


    远处的光便暗了下来,只留了一盏,只将床榻照亮, 风吹过来的时候, 忽明忽暗……


    盛珩将外袍脱了下来, 只是坐在床沿, 抬起她一直低着的头,“夫人如此美色,怎的不敢抬头?”


    且惠的侧脸贴在他的掌心内,抬起头看她, 眼尾都要被他看红了……


    他的唇压了下来,轻轻碰上后便不动,感受她微凉又滑嫩的触觉,见她睁开了眼睛,这才加深了这个吻……


    仅仅是这样一个吻,且惠便从被褥中伸出了手,将他的脖子搂住,这一下, 他才将她整个抱起……


    她横坐在他身前,因为害羞,只顾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中,盛珩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像是枝头成熟的果子,发散着诱人的香气,他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夫君……”她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朝着她安抚着笑了笑,吻便落在了她的脖颈,那里面藏了不知名的香,盛珩停在那里很久,她没忍住伸手推开他,“痒……”


    盛珩也痒,他想,他浑身上下想被蚂蚁咬了一般,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去挠,隔靴搔痒他这回算是体验到了……


    直到他的手放在那里,且惠想起前一次的经验,她连眼睛都睁大了些许,听见他在上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夫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一般,伏在她的耳边,“美人在侧,为夫实在难忍……”他摇摇头,撑起来看她,见她定住,便开口哄人……


    过了一会儿,她贴心地摇了摇头,盛珩这才继续……


    天色微微发白,外面有人声喧哗,从青石板路走过,且惠的眼皮动了动,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继而沉沉睡着……


    盛珩将放在屋里的水摆放在远处,他这个夜出去了两次,守夜的嬷嬷心知肚明,给他备了热水,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他又走了出来,嬷嬷们认真听了听动静,都是捂着嘴走的。


    自家大人虽腿脚不便,但是挺会折腾人啊,就是这小娘子身子这么弱,不知道是否受的了,好像还听到哭泣的声音了……


    盛珩回来后看到枕边人睡的香甜,想起她刚刚朝自己求饶,“夫君,我们歇息吧,我看这天色大亮,你今日不用上朝吗?”


    盛珩得了兴,摇头,“夫人累了?”


    且惠连忙点头,“累了,累的很……”


    “我当夫人以为为夫不行,这才让夫人放心……”盛珩颇为无辜,“夫人,为夫感觉很好,真想这长夜变得更慢一些,好同夫人夜夜如此……”


    可怜且惠才经人事,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折腾,她连忙摇头,“夫君……”


    盛珩挨过这一次后,才起身,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床榻那边,用了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将底下垫着的东西撤掉,他看了一眼,红白交错的,像开春枝头散开的桃花,斑斑点点点缀着……


    成安站在那回廊那里,看着沈文昌,指了指远处,“我猜大人还没起……”


    沈文昌摇摇头,“大人自小自律惯了……”他不相信……


    两人话还没讲完,顾逸辰回头就看到盛珩从里面出来,三人才往那边走去……


    他反而回头将门关了,连下面站着的小翠都挥手让她走,“让她再睡,晚了再进来伺候。”他吩咐道。


    小翠点了点头,她听过府里嬷嬷教的那些,自然也是知道什么事情,红着脸走的……


    成安三人停在了那里,大人像是看起来一夜未睡的样子,但是却是精神气爽,看起来像……


    顾逸辰低着头,站在了一旁……


    “大人,今日不上朝?”成安问道……


    盛珩摇了摇头,“昨日已同皇上告假,在家休养身子。”


    好一个休养身子,听的人面红耳赤的……


    沈文昌都不好意思看他的脸,好冠冕堂皇的一张脸,脸皮好厚……


    且惠堪堪睡到了晌午,这才睁开了眼睛,昨夜,她昨夜的身子几乎比前些日子跋山涉水还要累……


    远处坐了一人,拿了一本书正看得入神,听到声响后,朝她走了过来……


    且惠坐了起来,见他一身便衣,“夫君今日不上朝吗?”


    盛珩摇摇头,“我叫人进来替你更衣……”他说道,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还是让为夫来。”


    她身上的痕迹太重,恐被人看了去,亲自拿起衣裳要帮她更衣,且惠不解,“夫君,你叫小翠进来就好。”


    “还是为夫来……”他说道,沉脸替她更衣,又走出去外面,传了婆子打来水,自己又端了进去……


    瑞嬷嬷怔住,这尽心尽力伺候地样子,她也是红着脸走的……


    且惠被他这样伺候了一番后,才下了床,“夫君不累吗?昨夜,几乎都没睡……”她抬起头看他,好像看起来还好……


    盛珩笑了下,“不累,夫人不必担心……”他这才退开了门,传膳进来……


    小翠进来,闻到这屋内一阵味道,她想了想独自去打开了朝南的那扇窗,见盛珩走了出去,她才坐了下来,“小姐,我看你脸色很差……”


    且惠哪里能跟她说昨夜的种种,她被翻来覆去的,几乎未曾入眠……


    小翠站了起来,替她揉着腰,这才看到她的耳后,一处又一处的红在那里,她顿了下,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大人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话音刚落,盛珩一个身影站在她身后,小翠惊恐地转过头,“大人,我……”


    他指了指门口,“出去,我同夫人有话说。”


    小翠几乎是滚着走的,她退到了门口看到那个栏杆上面坐着顾逸辰。


    “你怎么坐在这里?”小翠问他……


    他不想同她说话,哼了一声,就当是回答了……


    小翠完全不被他这副样子影响,坐在了他旁边,“我说你成天脸这么臭,怕是日后娶妻都难……”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谁说我要娶妻?”


    小翠不以为然,“不娶妻,你要跟着大人一辈子啊……”


    他正有此意,点了点头……


    这边且惠看他把人都吓跑了,替小翠说话,“小翠自小跟着我,她是心疼我。”


    盛珩摇摇头,“为夫跟她说笑的……”


    好幽默的玩笑……


    且惠干巴巴笑了下,“夫君真是会说笑……”


    哪有人黑着脸跟人家这般说笑?


    换做是她也笑不出来……


    盛珩坐在她旁边,拿起她的手,“身子可还痛?夫人可怪为夫不懂怜香惜玉?”


    且惠摇摇头,“不痛了,就是走路有点乏力。”


    “那为夫今晚轻一点?”盛珩点点头,仿佛同她在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夫君,今晚还要那样吗?”且惠问道。


    “夫人不想吗?”盛珩看向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可为夫想,今日我一天都在想着夫人。”


    且惠看向他,真是看不出是这样的……


    她没说话,站了起来,“我去看下小翠。”说完就要往外面去,被他一把捞了过来,“过来我看下,身上可好些了?”


    说罢他就往她脖子那边去,那里面他知道痕迹斑斑,全是他控制不住力道留下的,看着看着,且惠猛地抬起头,“夫君……”


    他现在听不得这个称呼,“夫人莫要出声……”


    等小翠进来的时候,自家姑娘又躺在了床上,盛珩坐在那里看书,看她进来,眉眼未抬。


    小翠将且惠扶了起来,“小姐,还好吗?”她声音压的很小声,在她耳边轻轻问道。


    这大人也太……小翠敢怒不敢言,只是不停的往那边看,盛珩放下手中的书,她忙又转过头,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还是且惠说她想要吃她做的酥饼酪,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


    成安过来请示,询问城中那批流民的安置……


    盛珩心里清楚,这批流民,断然不能留太久,三殿下的兵马已经护送了集中营的,他想了一番,“你跟顾逸辰一起,将她们送回去,记住,走小路即可。”他将腰间的令牌给他,“若是有人拦路,说出来便是。”


    成安得了意思,这便去通知顾逸辰……


    “夫君,皇上已经知道了这批流民是我们安置的是吗?”


    盛珩点了点头,“昨日夜里,他肯放我回府,也是在等着这个,留人容易送人难。”


    且惠听闻,抓住他的手,“你昨日可有受伤?”


    盛珩微微一笑,“夫人不是知道为夫吗?我受伤与否,夫人最清楚了……”


    且惠一听,这人又开始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夫君还是看书吧,这书挺好看的……”


    盛珩笑了笑,倒也放过了她,只有且惠暗中叫苦,这洞房之夜,是谁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开始贴合主题中的欢了,写的呕心泣血的……


    第26章 伪装 “夫君不


    “皇上, 臣有罪……”盛珩将拐杖放在一旁,缓缓地跪在地上,手紧紧贴着冰凉的宫砖, 俯身认罪。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他,手摩擦着扶手上绣的龙, 金线细细地盘旋,栩栩如生……


    他看盛珩仍是离开宫的样子,但此刻却有一种看不穿他的样子,“太傅此番,受累了。”末了他抬了抬手,“山贼太傅可有抓住?”


    闻言, 盛珩抬起头, 手虚虚捂着胸口, 开始咳嗽起来, 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到阵阵发痛,“并未,那河域已被冲垮,臣带领士兵从山腰穿过, 这才遇了那山贼。”


    “可看清是哪里来的山贼?”萧景琰坐直身体,问道。


    “并未,只是训练有素,想必在山间埋伏了许久。”盛珩看向他,“那山贼一身黑衣,招招都想夺了臣的性命。”


    萧景琰拍了拍扶手,“真是胆大妄为!御林军当时何在!”


    盛珩有话直说,“御林军先于臣驻扎在山脚下, 想必对臣遇刺一事,并不知情。”


    “为何御林军搜山不见太傅身影?”萧景琰走了下来,到他旁边将他扶了起来,他侧了侧头,李公公便从偏殿出来,将盛珩扶了过来坐在了一侧的位置。


    “皇上,臣当时胸口受那贼人所伤,不幸滚下了悬崖,被那藤蔓缠住……”盛珩捂着胸口,轻声答道。


    “李公公,传太医替太傅大人诊治。”萧景琰招了招手,做出了体恤下臣的样子。


    “遵旨!”李公公一等人退了下去。


    此刻,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下他们两人,“朕此次命太傅前往,不料遭遇此劫,此乃朕之责任,御林军失则,朕已重重罚之!”


    盛珩抬起头,正欲叩谢,被他拦住,“听闻你夫人千里寻夫,感人心肺。”


    说到且惠,盛珩的戒备心放下了一点,脸上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臣妇担心臣的安慰,恐臣命丧于荒山,被那山间野兽给叼了。”


    他慢慢地回味了一番,“她是打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这,萧景琰都点了点头,“你得此佳人,朕心慰之。”


    “此次行动,可还有事情要禀报于朕?”萧景琰问他。


    盛珩点了点头,“正是。”


    他站了起来,将拄拐置于身后,“陛下,恕臣斗胆直言,都指挥使眼下已不能再用,偷换粮仓,勾结官吏,此乃民生之大忌。”


    “此事,三殿下已同朕说了,朕已命人将其扣押于河南一道,等候发落。”萧景琰看着他,“太傅只管知无不言便是。”


    盛珩点点头,“想必陛下早已知悉,丞相一党已站在了三殿下身后,只是三殿下心思单纯,恐被小人损害……”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丞相跟随先帝,往南征北这番过来的,朕无法作出这等命令。”


    此话说到这,就不需要在说什么了。


    “前几日,太子殿下给朕讲了君臣之道,说是太傅授予的。”他坐回到龙椅上,“太子天资聪颖,又得你亲授,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自是同其他皇子不一样。”


    萧景琰悠悠说了出来,“朕百年,这基业势必是要授予太子,朕担心,他身后除了太傅大人,再无人可用。”


    “皇上龙体天人之子,乃千秋万代也……”盛珩忙跪在地上……


    “你且等起来便是。”萧景琰挥了挥手,“依太傅所见,他日太子登基,其他皇子将如何处置?”


    这话问了出来,盛珩便知道他的心了……


    光正年间,成武帝传位于四阿哥,三阿哥萧景祀被贬边疆,非昭不得回京,二阿哥萧景行自刎于宣罗殿前,享年二十有三,唯独太子,私通叛军,颅首挂于城中示众三天……


    盛珩思索了很久,“太子殿下心思仁慈……”


    萧景琰笑了声,空荡的宫殿内,他这抹笑意很浅,却从四面八方传了开,李公公带了太医被吓到,停在了外殿……


    “进来。”那里面传来了声音……


    太医连忙走了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宋太医,快快替太傅大人诊治……”萧景琰抬了抬手,靠在了龙榻上……


    他将盛珩的袖口露出,两根手指搭在脉上,半晌他看了看盛珩的脸色,“太傅大人,是否多日未曾服药了?眼下脉搏虚弱,身子早已亏空许久……”


    盛珩点了点头,“那药在与山贼搏斗时不慎掉入悬崖……”


    宋太医点了点头,“老夫替大人看下胸口的伤……”


    盛珩听罢便解开了前襟,伤口发红,周边结了痂,宋太医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置但凡再往上偏三寸,这人恐怕救不活……


    宋太医抬起头看了眼坐在上面一言不发的萧景琰,他沉吟半刻,“老夫回去配几昧药,太傅大人安心服用,伤口便会愈合。”


    “多谢太医了……”


    待太医走后,萧景琰才说道,“这几日,太傅大人在府中安心养伤便是。”


    “谢陛下体恤。”他这才慢慢退出,走出了宫殿……


    “太傅大人……”萧煜等候他多时,才见他从里面出来,他身边未带随从,盛珩俯身,“殿下,好久未见了。”


    “太傅大人,我见宋太医从里面出来,可是你受伤了?”


    盛珩笑了下,“无妨,小伤。”他看了眼太子,“臣要多谢太子告诉臣妇之事。”


    萧煜点了点头“我见太傅夫人忧心忡忡,想必事有凶险。”


    盛珩点了点头,“听闻殿下在殿中同圣上讨论了君臣之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太子殿下,日后讲话是必要小心谨慎。”


    天已经黑了,宫灯亮了起来,远处宫女走动,声音清脆,森严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只是通向那外面的行道幽深漆黑……


    盛珩告别了太子殿下,这才解了自己的穴位,身后冷汗阵阵,他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待熬过这一阵酸楚,这才又站了起来,朝着宫门走去……


    且惠这边看他连续三天都未进宫,不禁多虑,这日,她放下手中书帛,走向他,人尚未走近,香味便随之而来,盛珩将她搂在身前,“这才过了半日,夫人又想了?”


    且惠推了推他,“夫君,你这几日都没上朝,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夫在府中陪你不好吗?”


    且惠心喊,这可是太不好了……


    “明日,为夫陪你回林府。”他说道。


    且惠眼睛看向他,“为何?”


    他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眼尾,“自打回门那天让你一人回,为夫心里就甚是不安,如今势必要回去一趟才妥。”


    且惠从他怀里起身,她也多日未回林府,听他这么体贴,转过头看了看,在他脸颊两边印下一个吻……


    “谢谢夫君……”她走了出去,“我去收拾一番……”盛珩点了点头……


    这一次回来同上次的心境完全不同,她之前过于担忧盛珩的身体,府中众多口舌,她内心是不安的……


    如今这番,她这样想着,头都抬的高了些,笑着由小翠扶着走了出来……


    盛珩领着轿子在后面候着,扶着她上去之后,自己也钻进去里面……


    “今日这么开心?”盛珩摸着她一直露出的酒窝,将她一缕头发别在耳后,自打那日服侍了她,盛珩做这些便熟练得很……


    且惠一开始碍于他的身份,推脱过几次,都被他一一拦下,“闺房之中,不分你我……”


    “夫君不用做这些,我也是会开心的。”且惠按住他的手,真诚地向他道谢……


    盛珩却想起未成亲之时,她那令人振聋发聩的言论,他便知,自己这个小娘子自是同旁的不一样,也正是这份不一样,他反而觉得难能可贵……


    盛珩将她往自己旁边靠近,便这样抱着不再说话。


    林清文对于盛珩遇刺一事也早有耳闻,听到要回府的消息,也是重视了一番,轿子到了府前,他低头正了正自己的衣衫,便看见盛珩先从轿子上下来,伸手将且惠扶下后,这才牵起她的手。


    见到林清文同王若兰站在前面,俯身拜了礼,他官大于林清文,却行了小辈之礼,可看得出是重视且惠的。


    林清文轻轻咳嗽一下,“贤婿往里面去吧。”


    他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近了前厅,坐下后看了眼,“今日同夫人回府,实属回门之日让她一人前来,失了礼数,又怕有人议论我夫人身后无人撑腰,就连个下人都对她不尊不敬,我看了实在是心疼。”


    他这话是为她撑腰,且惠回头朝他轻轻笑了一下,一直绷着的肩膀陡然放松了些,连站在一旁的小翠,都觉得有面子了。


    还是大人好,终于有人可以为小姐撑腰了。


    林清文接了话,“慧儿自幼便乖巧懂事,在府里生活惯了,下人不知礼数,倒也是有的。”


    盛珩却不认同这个观点,“岳丈大人,小婿认为此话不妥,下人不知礼数,那就当主子的教才是。”


    王若兰知道这是在点她呢,讪讪看了林清文一眼,“先用膳吧”这就把话头给引了别处。


    且惠朝他点了点头,趁着他们都走了,拉了拉他的手,他见状微微低了身子,迎来了她一个轻轻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忘情


    盛珩倒是惊喜, 见她这般生动,且还是林府,他心里暖意阵阵, 抿出一阵笑意,将她逃走的身影困在自己怀里,“别动……”


    他如今说这些话真是浑然天成, 且惠算是琢磨清楚了,习惯性摆出架子,再让她听从他的意思,做那种事情……


    王若兰远远见这两人情意绵绵,撇过了头,待人走近后不禁开了口, “你姐姐前些日子来了话, 说是怀了人, 身子不顺畅, 正在府中休息。”


    且惠听闻侧头,“那真是遂了姐姐的心愿了。”她倒是说的真诚,只是不见漾哥,她问道“大哥哥呢?”


    讲到这, 王若兰刚露出的笑意僵在嘴边,林清文倒是接了话,“你大哥同魏家订了婚,如今为了之前张家的女儿同我们闹着……”


    林漾跟张家女儿本就是青梅竹马,但张家一心想送自己女儿高嫁,就在上个月的马会,就得了新的主,这才勒令他们俩不得见面。


    林漾自小被家里宠惯了, 哪里由得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上门闹了两次,见她无心出来见面,这便答应了同魏家的婚约。


    魏家世代从商,京城那些有脸面的人都从他们家那里进一些外头的布料,兴盛多时……


    那魏家小姐羽心倒是对林漾念念不忘,几次见面都跟着他后面……


    且惠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有身不由己之事……


    林清文看了眼盛珩,开了口,“上个月翰林院那边有个消息,说你在山中遇了山贼,险些丢了性命。”


    盛珩点了点头,“负责护送粮食回河南一道,遇了山贼,算是有惊无险。”他一笔带过,便不愿多说。


    林清文又看向且惠,忍住了到口的话,这件事情本身就疑点重重,更何况经过了众人口口相传,版本不一……


    晚间,两人正准备离开,林清文将且惠拉到一旁,“我听闻你为了夫君,迢迢千里……”


    且惠点了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我看他身子羸弱,也不是长久之计,虽说他得皇上器重,还是要替你自身考虑,你姐姐如今有了身孕,这便做实当家作主的地位。”


    “父亲这是要我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即便他日后不在,我也是能在太傅府留下,是这个意思吗?”且惠轻声问道。


    “难为父亲替我想的如此周全,女儿差点以为是为了林府。”且惠看向他,眼底的冷漠尽显……


    “父亲,女儿既已嫁作他妇,便时刻将夫君放在心中,他在我便在,没有什么用孩子能牵绊住的。”


    林清文愣在那处,自小乖巧的小女儿,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


    她轻轻阖首,这才走出府,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听见声响他朝她慢慢走了过来,将她身上的衣服扣紧,“怎么去了那么久?”


    “父亲同我说了些梯己话,便无其他。”且惠不想让他知道,只是应付了过去。


    盛珩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林清文跟王若兰,牵起她的手,“夫人,下雪了……”


    且惠这才留意到,那雪轻轻柔柔的飘了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被他轻轻拂去,“上轿子吧……”


    小翠过来将她扶着,轿帘合上后,隔绝了窗外的一切目光……


    对啊,又是一年到头,这场雪其实下的晚了些……


    回到了太傅府,那雪便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树枝上,屋檐下,回廊处,以及落在她身上的……


    小翠连忙帮她解下外衣,“小姐,去年这个时候还记得我们在做什么吗?”


    且惠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后,轻轻说了出来“我们两个从后门敲敲逃了出去,看了一场灯火烟花……”


    以及遇见他……


    小翠点了点头,“我刚听大人说,明天晚上,我们都可以出去,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出去赏花,游花街……”她还没说完,满脸地雀跃倒是藏不住,巴不得今晚就出去……


    且惠拉住她,将她鬓角的雪揩了,“我听到了。”


    小翠嘻嘻笑着,这才拉她去沐浴……


    “小姐,今日确实是二小姐带着二姑爷回了林府。”小橘进来说道,如今且柔有了身孕,性子就更加急躁,府里的嬷嬷都不敢凑上前伺候,就连她们这几个陪嫁的,知悉她的性子多年,也是能避则避……


    “倒是给她长脸了!”她将面前的燕窝粥推开,“冷了!”


    小橘连忙撤下,“奴婢去热了再来。”


    宋亦走了进来,“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喝了?”他拦下,拿起勺子看了几眼,小橘低头回答,“大人,冷了,奴婢这就去热了。”


    她说罢连忙端走……


    宋亦坐在床前,看着且柔,似乎认识她的时候,她温柔地坐在自己身旁,就连说话都是低声细语一般,且柔抬头便是看见他这番样子,她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夫君为何这般看我?”


    宋亦摇了摇头,“今日身子可还好些?”


    且柔摇摇头,“仍然觉得甚无胃口……”


    他安慰她,“无妨,我听府里的婆子说,过了这头三月,就好了……”


    她何尝不知这个说法,但如今难受的人是她,其实他能感同身受的……


    且柔不愿同他说,便躺了下来,只是拿了背对着他,原以为他会同往常一样,将她搂过来,不料过了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徒留她一个人……


    她不是不怨他,但这是她历经波折选的人……


    她又如何能回到当初当姑娘的心态,要看她的婆母,早已给他塞了通房,恰逢她此番有了身孕,这才作罢……


    更何况,那个人竟通过了乡试,二月份的春闱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她更是坐立难安,翌日,便风尘仆仆回了林府……


    “母亲,他为何能通过乡试!”她一坐下来就说道,嘴里都是恐惧……


    是顾严,乡试的名单上有他……


    王若兰仔细回忆,“那时派去的两人,都说将他打的半死,更别说平日里写字的那双手,怎么还能考过了乡试!就连林漾都没过!”


    且柔摸了摸肚子,“母亲,这该怎么办!他日若是高中,我们母女俩将会被如何处置?”


    王若兰安慰她,“别忘了,你如今是承恩侯府的,怕他做什么……”


    她不是怕,她是心虚……


    王若兰拉着她,“前日她回了府,带了太傅大人一起,我看他们夫妻俩倒是琴瑟和鸣,看得我好不生气……”


    且柔一听,脸上的愁容更甚,“母亲,为什么她过的比我好?”眼泪滑落,落在了她的毯子上,无声无息……


    王若兰将她眼泪拭去,“你有爹娘在后头,无需担心这个……”


    且柔哪里跟她说的清,毕竟在她眼里,宋亦也是个顶好的女婿,除了不爱她……


    她伏在王若兰肩上久久地不说话……


    远处灯火通明,炸开一片光明,且柔这才留意到,一年到了头,应该是翻新的一年了……


    只是日子一天不胜过一天,与她来说,并无任何区别……


    盛珩同且惠坐在了轿子里面,她将那轿帘掀开一半,看见外面灯火闪闪,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且惠坐了回来,“夫君,可还记得去年今日的光景?”


    盛珩哪里会不记得,他派了人去打听她的行踪,听到她府里的姐姐都溜了出来,以为自己失算的时候,这才看到她……


    盛珩点了点头,“为夫此生不忘……”


    他也记得,且惠笑了下,酒窝深深……


    “谢谢夫君那时找到我……”她靠在他肩上,“将险的境界中,是他暗中伸出来的援手……”


    盛珩哪里敢说自己是有意可图,如今总算是得尝所愿般,他凑了过去,抬起她的头,“为夫一看到夫人这张脸,就忍不住……”


    且惠憋红了脸从他怀里出来,她的领口被解开,那不安分守划过她的腰间后才停在上面不动……


    轿子走走停停,倒是给了他时机,盛珩也是能给自己找不痛快,明知道此时不可行,偏偏将她撩拨得更为动人,直到小翠在外头轻轻敲了敲,“小姐,我们到了。”


    且惠连忙坐直,一个劲儿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又忍不住瞥了那坐在旁边的始作俑者……


    直到一切妥当后,她才撩开,扶过小翠伸过来的手下了轿子,


    小翠回头看了眼,“大人不下来,这是在做什么?”


    且惠头也不回,“莫要理他,就让他这样就好。”


    小翠一看,将她头上的簪子给扶正,“小姐,可是瞧着这头饰歪了?”


    能不歪吗?他将自己横放在身前那般,连扣子都忘记给她系上,她想想都觉得脸红,回了头,见他慢悠悠拄着拐跟在自己后面,她一下子气又消了。


    且惠回头找他,被人不小心撞了之后,她头还没抬起,那人轻轻叫了出来,“林小姐,好久不见了……”


    且惠抬起头,这才看到他,同当时在林府看到的完全是不一样,此刻的少年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地朝着她笑着……


    她认了出来,“顾公子,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旧人 “公子无需


    顾严见她认出自己, “那日得姑娘搭救,顾某挂念至今。”


    小翠听着不对劲,走在了且惠的身侧, 盯着他,就连站在旁边的沈文昌也走上前,且惠倒是摇了摇头, “公子无需如此,也是各取所需。”


    他倒是毫无在意,指了指远处,“顾某在那处设了席,可否前往?”


    说罢,盛珩就走到了跟前, 拉着且惠站在自己身后, “这位公子又是何人?”


    且惠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夫君, 这是我大姐幼时相识。”她垫着脚,凑到他耳边……


    盛珩转念一想,脸色柔和了些,只是顾严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 又见他身后的拄拐,心下明了,“太傅大人……”


    盛珩见自己被认出,点了点头,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乡试榜首就是你是吗?淮扬顾家顾严。”


    “正是在下。”顾严回道。


    盛珩这才仔仔细细看他,长得倒是一表人材的样子,他无心同他周旋, 拉了且惠就走开了。


    “为夫不在身边半刻,就有些闲人凑过来。”他语气低沉,在这人群涌动的街上,听得并不太清……


    且惠怕小翠听到,指了指卖糖葫芦的,“小翠,我想吃那个,你同我买一个。”


    小翠点了点头,“小姐还有什么想吃的?”


    且惠知道她要去张承那里,点了点头,“去吧,早些回来。”


    小翠重重点了点头,这才跑开……


    且惠侧头看旁边吃味的男人,牵起了他藏在袖子后面的手,“夫君,他是我大姐幼时所交,并非闲人,且我同他也并不熟络,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他听后点了点头,牵着她绕过前头拥挤的人群,上了船……


    那船上极为宽阔,就连桌上的茶点都是提前准备好了,且惠眼睛一亮,抓着他的手,“这是提前准备的吗?”


    那男人骄傲的很,扬起她的头,“为夫想,要是得不到你一个合理的解释,那这艘船为夫就弃了。”


    且惠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凑近他颊边,亲亲落下一个吻。


    那船头的船夫忙将视线移开,今天热闹非凡,倒是没见过这般恩爱的夫妻……


    船行驶过桥底,听得到岸边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小孩的嬉笑一声声传了过来,且惠朝着他笑了一番,这才站了出来,听着远方的烟火,又看着这岸边的星光点点,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曾以为她的人生会同娘亲一样,嫁给一人,无论妻妾,待他对自己的容貌厌烦后,开始将余生托付给她的孩子,这已经是上上选了……


    还有一种,是嫁给一个与自己心意不相通的人,从此抑郁而终……


    盛珩走了出来,将她揽在身侧,“幼时可有游船?”


    她摇了摇头,“父亲很少让我们出去,这是第一次。”她看向他,他的眼眸里面只有她,“原来在船上看上面的人,感觉又会不一样……”


    盛珩将她袄子裹紧,“那一年,你救了我,怎么就跑了?”他突然问道。


    且惠想了想,“那时并不知你是什么身份,父亲人微言轻,怕无端惹了事非,便逃走了。”


    这么一说,她问道,“夫君是如何认出我的?”


    他伸手摸向她眼尾的痣,“是它……”


    “为夫后来派人去找你,这才打听到林府……”


    且惠点了点头,过来落水后,城里传出了太傅府在寻找当日落水搭救之人,传到了林清文耳里,她被罚在侧房一个多月,当她是始作俑者那一个,殊不知才是她救了人……


    想起以前的种种,盛珩不禁心有感慨,待船靠了岸,拉着她上岸的手的力度都加重了几分……


    小翠那头也拉着张承出来,“今夜安全得很,你也热闹热闹……”小翠说道。


    “来了春,便可以将铺子开了起来了。”


    “可……可以吗?”张承鲜少与人交流,只听她的意见。


    “当然可以。”小翠拍了拍他,拉着他往那猜灯谜的地儿去,“哇,好厉害啊他,猜对那么多……”


    他们钻入人群,盯着那挂着的灯谜直转悠……


    “娘,这不是王府的丫头?”赵志业指了指前面,问王嬷嬷。


    也是因这次的旱灾,他们随着从河南一道进来的流民回了京城,靠着官家施舍的粥粮,倒也过了一段时间,眼下流民已被送回,两人也再无隐身之所。


    原本想着今晚就启程回安阳老家,这才有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还真是!”王嬷嬷一看,这就是且惠的贴身丫鬟,怎么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赵志业觉得心惊,他盯着前面那举止亲昵的两人,不禁回想一番,拉着王嬷嬷站在一旁,“娘……”他伏在她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王嬷嬷瞳孔陡然睁大,见手都不禁发抖,“你说什么!那个哑巴是你打的!”


    他伸出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捂住自己的头,“这还不是替那王夫人消灾去了,以我所看,这林府的二姑娘恐怕是什么都知道。”


    王嬷嬷一琢磨,拍了拍大腿,“我们去林府!”


    赵志业拉住她,“娘,现在去还有什么用!那林府恐怕连门都不给我们进!”


    他脸上的疤痕红了一大块,“依我看,就让她们斗,我们来一个暗中捉鳖即可。”他轻轻说了出来,眼神看着前面的那两个人,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自己斗不过,那就让她们斗一斗,反正他做收渔翁之利,势必让那王若兰吃到他当日的苦头,他们母子俩被驱赶出城,跟那流民就没区别……


    这么想着,他便觉得胸有成竹……


    这一头,小翠找到了且惠,将怀里的吃食一并拿给她,“小姐,张承答应了我,开春后就将那铺子摆起来。”


    “真的呀?”且惠眼睛一亮,“说话可好些了?”


    小翠摇了摇头,“尚不太利索,不过也算好多了。”


    远方的火花炸开,一团一团地将天空照亮,且惠仰起头看向盛珩,她的脸被照亮,月光下莹白动人,朝他笑着……


    盛珩情动不已,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不管不顾旁人的眼神,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他微眯着眼睛,闻着她脖颈发散出来的香味,轻轻对她说了声“夫人,为夫现在就想回府了。”


    且惠一看这人在这种场合也不正经,连忙推开他,拉着小翠的手,“小翠,我们走吧。”


    小翠都不敢看盛珩的脸色,连忙低着头就走……


    顾严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思……


    盛珩今晚像是换了一个样子,且惠刚沐浴完,他就将小翠给打发出去,且惠坐在浴池里面半天,没看到小翠进来替自己更衣,忍不住开口叫道“小翠?”


    走进来的脚步声不是小翠,她忙回头一看,是盛珩。


    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大冷的天,就只披了一件外袍,见她背对着自己,他反而笑出了声,“夫人为何总是躲着我?”


    “夫君怎么进来了?”她问道,伸手去够那衣服,被他拦住,“起来,为夫替夫人更衣。”


    他一把将她提了起来,如玉一般无暇的身体从水中露了出来,盛珩用外袍将她牢牢裹住后,这才抱着她往床榻处走过去……


    直到她躺进了被褥里面只露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盛珩没忍住俯身亲了一番后,这才起身,将远处的烛火灭了几盏。


    仅剩一盏烛火独独燃烧着,火苗偶尔被从门隙伸进来的风吹的歪歪扭扭,一如且惠婀娜的身姿……


    她堪堪只穿了内饰,被他搂在怀里时,来自于他身体的温度将她踏实的包围着……


    “夫君,你好暖……”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他长年的药香,竟闻出了茶香……


    且惠想到上次太医院送过来的药,除了医治胸口的伤,还有几味调理的药,但药性极强,中和后反而有伤脾肺。


    “夫君,太医给你开的药,你都喝了吗?”且惠抬起头,仅仅看到他的下巴……


    “为何这般问?”盛珩问她……


    “那里面几味药材虽说是大补,但混在一起就极为伤身。”且惠说道。


    盛珩点了点头,“院中那颗白兰喝了。”


    “啊?怪不得瑞嬷嬷说这白兰怎么养都费劲……”


    盛珩此刻可没心思同她这般说趣,他将她轻轻抬起,才刚刚往前,就被她拦住,“夫君,我不行的。”


    一段被缴住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他捧着她的脸,轻声哄她,““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夫人有听说过吗?


    “什……什么?”且惠被这一阵不上不下的感觉磨过来后,还没听清,他复又这番,且惠埋在他的脖颈间,呼吸如雷……


    那远处的烛火摇曳,影子倒映在纱窗上,无端勾勒出了动人的轮廓……


    屋内烛火烧的正旺,噼啪作响,融入了他们的声响后,便觉得更加火热不堪……


    盛珩扬起了头,将怀里的人翻了身,“夫人……”他总是这般哄叫着她,让她丁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直到外面打更声音响起,那摇曳的身影堪堪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有一段比较虐的剧情……


    第29章 隐情 把你这心思


    这头, 成安同顾逸辰回了府,进了书房同盛珩回报。


    “大人,我们沿途看到了御林军的人。”成安回想了一番……


    “这是要盯着三殿下的, 毕竟,此事万万不可再生出别的事端,到时候就不是办事不力这般说法了。”盛珩微微抬头, 手指了指,“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顾逸辰看到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身子,嘟囔着,“雨天路滑,摔了一跤。”


    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怎么会摔到嘴角?


    成安张大的嘴巴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都下去歇息吧。”盛珩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没有戳破, 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你不跟大人讲实话,那你就把心思给藏好了!”成安还是忍不住给他提了醒,一拳落在他的胸口, 他愣愣地也没躲,像是故意受着一般。


    且惠正从回廊那边走来,那外衣上还有刚刚落下的雪,“在这里打打闹闹的,怎么不躲?”


    她轻声同他们说笑,指了指,“眼见这雪要下大了……”


    顾逸辰亮起的眼睛里忽而又默默低垂,“夫人……”他垂首行礼, 盯着她绣花的鞋面看……


    成安是拉着他走的,就他这个眼神,成安想,迟早会闯出祸端。


    路上撞见了小翠,见他们俩回来,嬉笑着走了上去,“成大哥,这是给你们的。”她拿出了那日夜集上给他们挑的礼物,佩戴在腰间的一个小香囊,见顾逸辰手都没伸过来,她走了过去,“这是我家小姐特意给你挑的。”


    他一听抬起头,“这是什么?”


    “这是特质的花种弄的香囊,小姐说你应该喜欢。”


    顾逸辰心有所思,接了下来,便不再说话。


    待小翠走后,成安将他的抢了过来,“你戴来做什么,给我便是。”


    他这回说什么也不肯,直接黑着脸走了。


    开了春,张承依照小翠的意思,重新将店铺装修了一番,挑在了一个天气好的日子,重新开张……


    小翠坐在那烧饼铺看了看,见他局促地站在那里,她没忍住走了上前,做起了他的第一个客户。


    “店家,这个胭脂怎么卖?”她拿起了一盒,闻了闻,见质地柔软,味道清香,抬起头问他……


    他陡然放松了下,“这个,送你便是。”话音刚落,小翠就笑了,“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开不了两天就要亏了。”


    他也跟着笑,“你……你同旁人不一样。”


    小翠咳嗽了两声后,“我要了。”她从怀里拿出了银子,放在了他面前,“我先帮你来个开门红。”


    “哎,过来这边,有新的花样。”有两个女子走了过来,站在摊位前挑挑拣拣,小翠朝他眨了眨眼睛,这才退到别处……


    “娘,看到了没!小翠!”远处赵志业拉着王嬷嬷在远处看着……


    他前几夜回去想了一番,这男的当时就是在打听他的去处,这就代表着是受人指使,而他又跟小翠如此熟络,那林府那二姑娘想必就是幕后指使他的人,至于林二姑娘为何只是这个男的跟踪他,那就跟林大小姐有关,跟那件事有关……


    赵志业越笑越瘆人,这林二姑娘藏的好深……


    赵志业同王嬷嬷回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若兰耳边,原是林府的丫鬟出街碰到的,这便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同王若兰禀报。


    “确定是他们?怎么回来的?”王若兰问道,明明赖业亲眼看着他们出了城的,怎么还有胆子回来?


    棠嬷嬷安抚她,“大娘子,咱先不要自乱阵脚,先找人打听一番,若是安分守已在城里讨活计,那就让他们逍遥几天便是。”


    “你让赖业的跟着,切勿让他们再生出事端,如今柔儿的孩子刚稳了,切不能节外生枝。”


    棠嬷嬷这才领了话安排下去。


    夜深,林府一片祥和,朱二指挥着下人们正将开春后的灯笼摘了下来,指手画脚的在院子里大声嚷嚷,就听到赖业一阵慌乱的脚步传来,经过回廊的时候被他绊了一跤,这下骂的声音更大了些,朱二捂住他的嘴,“赖大爷,何事这般慌张?”


    赖业无心同他纠缠,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往王氏的厢房走去。


    “千真万确?”王氏听出一声冷汗,她的手紧紧扶着扶手,指甲都快戳进那雕花的木头里面,抿出一阵失了血的白。


    赖业只讲出自己打听到的,“小的在城中的人来报,说着赵志业守在城中已有数日了,但盯的却是城中一个卖胭脂膏的结巴佬。”


    赖业补充道“那结巴佬同二小姐那丫鬟小翠熟络的很,据说是幼时相识了。”


    “快,派人盯着。”王氏连忙指着他,“你给我打听清楚他们究竟是何干系!”


    赖业这才下去……


    王氏心中不安,且不论赵志业在城中要做什么,但一旦跟那林且惠扯上关系,那便对她柔儿不利。


    窗外的风阵阵大了起来,几个忙活的下人揽着几盏破了的灯笼,在经过拐角的时候摔了一趟,嚷嚷出些动静,棠嬷嬷出来赶人“上别处闹去,再吵着动静出来,撕烂你们的嘴!”几个人连忙低头噤声走了出去……


    这头,小翠得了两盒胭脂膏子,正蹦蹦跳跳的往里面走去,迎头撞上了顾逸辰……


    “哎哟……”她捂着头抬起来一看是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看路啊?”她一看他腰间挂的正是那日给他的香囊,往他身边凑了凑,“我记得你当时说不要来着?”


    他略微别扭地转过身子,“要你管。”


    小翠一听,插着腰,苦口婆心地开导他“非得讲话这么呛人么?”


    顾逸辰无心听她说,刚准备走开又返回来,“谢谢。”也不知道他这声谢谢为的是什么,但小翠心满意足了,因为成安说他刚来太傅府时几乎跟张承受伤时一样,讲话都结巴……


    她笑着回了屋,见且惠在临字帖,凑近了看,“小姐,你闻一下……”她将手上的胭脂膏子给她,且惠停了下来,“今天生意怎么样?”


    小翠抓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之后才坐下来,“书呆子一个,还不是靠我。”


    且惠点了点她的额头,“别对人家这么苛刻嘛……”她将胭脂都给她,“你自己留着。”


    “谢谢小姐……”她嘻嘻笑着接了过来,“跟着小姐真好,又能吃饱,还能过上好日子。”


    且惠一听,“以前在林府跟着我吃的苦,不记得啦?”


    “那哪能不记得……”小翠摇了摇头,“但起码我们现在变好了,以后还会更好……”


    且惠点点头,“那肯定是,我还要等着你嫁人呢。”


    小翠趴在她的肩膀上,“可我想一辈子陪着小姐……”


    “张承就在城里,你时时都可以回来。”且惠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回答。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他呢。”她傲娇地说道。


    “对,那你好好想想……”


    且惠拍了拍她,走出了院外,见顾逸辰远远坐在那栏杆上,天将黑下来一大半,将他的脸照的看不清,斜挎着垂下来一只脚,见她朝自己招了招手,他连忙跳了下来……


    “我看你在那里坐了半天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今日梳了一个髻子,只用了一支翡翠钗别在一边,又偏偏是一身嫩绿的衣裳,整个人夺目不已……


    顾逸辰不好再看下去,“夫人,无事……”他回道。


    “我与你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怎对我这般客气了?”她轻声问道,见他腰间别了那个香囊,轻轻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他仍旧站在那里许久,手摩擦着下面那个香囊,盯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神情更加难忍……


    顾逸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见盛珩站在那里,不知道他何时来的,又见到了什么,他一下子脸都白了,“大……大人……”


    盛珩顺着他的眼光看向且惠离去的方向,再一看他的脸,“你这是在这里做什么?”盛珩盯着他……


    “大人,刚,刚夫人同属下说了几句话……”他回答,眼神却是不敢再跟他对视……


    “同我进去。”他的拄拐往地上敲了敲,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把他震慑到愣在那里……


    “说吧,什么时候的事情?”盛珩抬起头看他……


    “大人,属下不知大人是什么意思……”他低着头,盯着那暗绿色的地板,声音宛若那底下爬行的虫子……


    “砰!”一本书砸在了他的胸前,又掉在地上……


    顾逸辰跪了下来,“大人饶命!”


    盛珩把拄拐扔在一处,朝他走近,“什么时候喜欢的?是那时护送她来找我?是吗?”他替他说了出来,“惠儿蕙质兰心,本官何尝不知,但你却动了这番心思,竟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久?”


    “大人,属下知错了,求大人饶恕属下!”他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滚出去!”盛珩挥了挥手,“把这心思给我藏好了!”


    声音掷地有声,这是盛珩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不宁 窗外


    盛珩回来的时候脸色黑的吓人, 站在那架子上盯着自己柔媚的娇妻一阵思量……


    且惠回过头就看到他这幅打量自己的模样,“怎么了?”她走了过来,将他的外袍取了之后, 挂在那架子上,见他只是摇摇头,以为是朝中不便告知之事, 便停了口,转身又坐了回去继续临着前些日子搁置下来的字帖……


    他无端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她后面,手环着她,“为夫看看夫人写的怎么样?”


    且惠只顾盯着面前的字帖,听后也只是悠悠说了句“我以为夫君要教训我呢……”


    “为何这般想?”盛珩问道。


    “哼……”这下彻底写不成了, 她放下了笔, 转过身, 并不与他说。


    他又把自己摆了过来, 且惠一向对他心软,便说了,“夫君若是因为旁人的失误来这番对我,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为夫怎么对你了?”他问道, 只顾盯着她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还未等她再回复,便深深的吻了过去……


    他今日越发凶了起来,连抚摸她的动作都带了力气,只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便有了那些痕迹,且惠摇头,“夫君, 你将我弄痛了。”


    他此刻哪里听得清她说什么,大脑的愉悦彻底占了上风,无意识地哄着她罢了……


    且惠暗自叫苦,被他翻过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哼叫出来的,直到外面漆黑了一片,她闭上眼之前只听到他在自己头顶粗喘的声音……


    盛珩起了身,将烛火点亮后,从外面端来了水进来,后厨的婆子早已见惯不怪,自家主子常常将娘子弄到三更半夜,又不叫人进来伺候……


    他掀开了被褥,被眼前吓了一跳,且惠长得白,尤其是到了太傅府后,更是白的甚多,眼下身上布满了指痕,尤其是胸前……


    怪不得她说痛,盛珩以为是同平时撒娇一般……


    他的手轻轻摸了过去,这又要好些日子才能消了……


    他又起了身,从前方柜子取来一盒东西,将她身上的痕迹细细地涂了一遍……


    躺上床的时候他还心有余悸,自己真是混蛋啊,内疚的将已经睡熟的娘子搂在怀里,仍然心疼地不知所措……


    “太傅大人,本宫发现你今日心神不宁……”太子殿下说道。


    他摇了摇头,“臣在想,殿下如今学业早已出了师,该布置什么样的功课才是……”


    “……”


    太子愣在了那里,半天才说“太傅大人在府里,也是这般吗?”


    “哪般?”


    如此这般不会说话,怎么讨得了夫人的喜欢……


    “殿下今日去看了三殿下了是吗?”盛珩问道,手指在那书册上的亲字……


    “丞相今日又替三哥求情,说禁了这么些日子应该出来才是……”太子殿下说道。


    “殿下觉得呢?”盛珩坐了下来,将拐杖放在了一边……


    “父皇是想让旱灾过去,民生解决后才让三哥出来,这样即使朝中大臣不服,但也不算全是过失。”他说了出来。


    盛珩点了点头,“不错。”


    “只是丞相一党太过心急,殿下知道这是为何?”


    萧煜想了想,“可是因为都指挥使?”


    “正是,朝中势力早已倾斜,陛下虽知但不愿意他们如此明面争夺,他日殿下登基,该如何自处?”盛珩问道。


    “此次张丞相此举意在表明,他们忠于三殿下,这是在看陛下定夺。”他接着说了。


    “太傅大人,你相信我吗?”太子殿下问道。


    “臣自然是信的。”他毫无疑问……


    萧煜站了起来,“三哥太过心急了,锋芒毕露,必有祸端,这次灾情是小事,只是他听信谗言,蒙蔽了内心罢了。”


    盛珩见他如此透彻,这才点了点头,“殿下如今见地在臣之上了,臣这个太傅实在是当的轻松。”


    直到他走出来,天还大亮,成安的轿子在外面候着,见到他的身影后忙走近……


    “大人,小顾今日收拾了东西说去城中沈文昌那边帮忙。”成安说道。


    盛珩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上了轿子。


    直到回了府,他走进来,看见且惠仍旧像昨日那番,坐在案桌上,见他进来眉眼未抬……


    他自己脱了外袍后,走了过来,“身子可好些了?”


    且惠只顾着点点头,“劳夫君挂心了。”


    盛珩见小翠进来,挥了手让她走开,径直将门关上后,这才将人抱到自己身上,手刚一撩开脖颈那块,就看到那些红的痕迹仍然布满,他眉头皱了起来,手摩擦了一番后,跟她道歉“是为夫的问题,夫人怪我便是。”


    “夫君将我当作什么?是贴心枕边人还是别的?”且惠问他。


    “夫君只管将外面受了的气放在我身上便是……”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跟他像日常讨论一般……


    “我当夫人同我一体……”他说出来,将她撇过一旁的脸扶正,“昨日是为夫不对,下次不会了。”


    且惠叹了一口气,“昨日可是发生何事了?”


    盛珩不想让她知道,便拿出朝中的事情搪塞她,“灾情一事,三殿下被困在宁王府已有数月,眼下丞相一党为其求情。”


    且惠心生疑惑,“结党营私不是重罪吗?”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盛珩点了点头,“先帝在位时,皇上并非太子……”他看向且惠,“丞相拥护登基,太子逝于城外,头颅示众,警醒后人。”


    “先帝持兵攻打匈奴,营中遭人暗算,口传继位诏书,夫人知道当时诏书在谁手里?”


    且惠摇摇头,看着盛珩的脸色越发沉郁,抓在扶手上的手都微微抖了起来,“嘉诚公。”


    “太傅大人?”且惠问道。


    他点了点头,“我父亲手持继位诏书,从北边一带往京城回,路上遇到了一支队伍,那队伍便是四阿哥,一路拥护父亲入了城,宣布继位。”他轻声说了出来……


    她听的蹊跷,“四阿哥为何得知?”


    盛珩一听,便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刚刚说的结党营私了,四阿哥耳目早已遍布京城,这继位诏书也只能是四阿哥萧景琰。”


    “眼下丞相便拿出了当年的例子来看陛下如何取舍了?是复制如今的景象,还是顺从民意让太子继位……”


    他没有跟她说,陛下疑心,此后便将当时在位的所有大臣赶尽杀绝,包括他的父亲。


    至于那诏书上传位于谁,便无人得知了……


    盛珩拉了她起来,“传膳吧,我听瑞嬷嬷说你今早并未吃什么。”


    “身上疼,便不愿动。”她低着头……


    “啊……”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为夫伺候夫人。”


    这事便过去了……


    直至后面几天,且惠留意到顾逸辰不在府里,问了成安只说大人任命他去了别处,便无其他。


    这日天气大好,院中的花开得正好,一些在昨夜冒了芽,今早刚刚天亮便开了尖儿……


    且惠坐在窗前绣着新的香囊,被针扎了几道后停了下来,窗外大好的天,阳光透过屋檐折射下来的斑驳影子像一张张织好的网,墙角边上被雨水浇灌后的青苔此刻被晒的发青,一块接着一块爬满了墙角……


    小翠今天出去找了张承,瑞嬷嬷见她无趣,便遣了几位丫鬟,从别处调了过来的,在外面等候着她的吩咐……


    她自幼也不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主,见她们一个个站在那里,伸着头往里面瞧,便招了招手,让她们都进来了。


    “不用站着伺候……”她开了口,这又继续手上的香囊,只是心神越发不宁,被那外面多嘴的雀儿吵了心绪,又停了下来……


    玉儿忙走出去将那吵闹的鸟儿赶了,被她看见后笑了下,“来府里多久了?”


    “五年多了……”玉儿回道,她向来是在后厨帮忙的,今日被叫道前厅,跟在夫人身前伺候着,更是激动不已。


    “那你年纪应该跟小翠差不多,她倒没有你这般成熟心智。”且惠笑着说道。


    “小翠姐姐聪明伶利,自是奴婢不能比的。”玉儿回答道。


    “你们两个也是吗?”且惠问道。


    “我们年纪略大一些。”其中一位说道,她脸长的圆了些,眼睛小的时候眯起来一条缝,很是讨喜……


    “我记得你好像会些账目?”且惠问道。


    叫莲儿的点了点头,“奴婢是大人在城中救下的。的,奴婢的丈夫每每被酒气熏了头就会对奴婢动手。”她低着头,便不再说话。


    且惠这下知道了,将桌上的吃食都分给她们,“你们都尝尝,小翠平日里最喜这个。”


    那几个人相互看了几眼,这才动手捻了一个品尝起来……


    “夫人倒是跟奴婢家中长姐一般亲近。”连儿说道。大人平日里颇为严肃,也并不多与她们交谈,却没想道这夫人却是个心善的主……


    之前听成大哥夸,她们还当是假的,如今这近身一看,却比传闻中还要亲近许多……


    长的也好看……连儿想,又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窗外忽然变了天,那雨直直落在了院内,将那几盆花淋了个精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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