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蓬莱春宰了霍彦先一顿大餐之后, 阿婵和他约好到时一起去龙岫岭。
而后,她送走霍彦先和杨奉安,直接将僵尸放在房中, 好好补了个眠。
这一天一宿她东跑西颠, 确实是累了,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夏忆桐过来找她。
“不好意思啊,闻寰居士, 你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帮, 我本来答应替你引荐庄菡娘子到她府上去给段行玠大人看病, 但没想到她十分抗拒, 说是不太方便, 只是普通疾病而已,不需要方士上门。
不管我怎么劝说, 她都不答应,我也属实意外,答应你的事情没办成,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夏忆桐十分内疚,拉着阿婵的手再三致歉。
“无妨, 医不叩门, 既然多有不便,那我也不必勉强, 许是缘分未到。”
没办法正大光明地去庄菡公公那里探病, 阿婵心中自然是失望的, 但嘴上却还是这样安慰夏忆桐。
夏忆桐满怀内疚走后,阿婵却在窗边一边看着天象,一边思索。
段行玠的病症如果和传闻一样, 必然不是普通病症,庄菡为什么不让去探病?
她心下更加奇怪,本来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问问,但现在她却越来越好奇,非去看看不可。
明的不行,那她就暗地里去查探一下。
因为明天要入宫,之后又要去龙岫岭,都没有什么时间,阿婵当机立断,决定今晚就去段府简单打探一下,反正已经睡饱了。
***
入夜,段府。
阿婵趴在段行玠的院落屋顶上观察了半天,发现这院内院外各站了一圈侍卫,看这架势,严防死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不是段府的主屋,段行玠自生了病之后,就搬到了这个院子中,独自在此养病。
她掀开屋顶的瓦片,屋内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向内瞧去,屋中似乎没有任何仆从。
阿婵皱眉,这段子岳和庄菡是不是害怕段行玠的病会传染,怎么连侍奉仆从都没有安排,这是要让这一家之主自生自灭?
她刚才还试图乔装成段府新来的婢女,打算跟府中人聊一聊,看能不能借送药的机会,进屋看看。
结果据府中仆从说,药都是大郎君段子岳亲自喂,其他人压根没办法接触到段行玠。
这情况,阿婵越发觉得蹊跷。
到底生了什么病,需要这样严格地和外人隔离?
她只好耐心在屋顶继续等待时机,终于等到段子岳给父亲喂完药出来。
只听得段子岳叮嘱侍卫,“看好家主,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许进屋,不要大意!听见了没有!”
“是!郎君!”众侍卫应道。
等到段子岳走了一阵,院落之中恢复安静,阿婵便掏出几颗烟雾弹,从屋顶掀开瓦片投了进去。
既然进不去,那就让段行玠出来给她瞧瞧!
过了片刻,房中浓重的烟雾顺着窗缝、门缝弥漫出来,门外的侍卫发现异样,吓得立刻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随后,最靠门前的两个侍卫立刻破门而入,将段行玠从房间中抬出来,不管什么情况,不能伤及家主!
阿婵趁乱跃下屋顶,待侍卫出了院落,赶紧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打扮成段府婢女的模样,混乱中侍卫也没有在意她脸不脸生,只道:“院内似乎走水了!赶紧把家主转移到别的房间去!”
“哦哦!”阿婵顺着他们应道,一路小跑在旁边跟着。
段行玠被侍卫抬着,虽然阿婵不能直接接触到,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段行玠确实如传言所说的那样——
似乎是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液,脸颊凹陷,枯瘦乌青,皮包骨头,双眼紧闭,手也状如枯枝,无力地耷拉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可是,还没等她继续看清楚,到了院外,突然段子岳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将所有的侍卫仆从都赶开,亲自接过父亲,将段行玠暴露在外面的头脸遮住,似是怕见光。
他直接将人背至自己房中,嘴上还大声嚷着:“你们都不用过来!”
这下阿婵心中更觉奇怪,怎么看起来,这段子岳是不想让段行玠出现在人前,连府中下人都想隐瞒的样子?
看他这种遮遮掩掩无比紧绷的态度,估计今夜自己也不好打探,只能再另想办法。
趁府中侍卫还没搞清楚浓烟的原因,阿婵便趁乱从人群中消失,悄悄出了段府。
一路回到蓬莱春,她顺便夜观天象,却发现桓安南边隐隐有火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第二日,阿婵如约带着药膏进宫,给嗽金鸟治伤。
这次是玥宜公主和她一起到御花园的珍禽阁,没有见到桓帝。
玥宜公主道:“闻寰居士,之前听父皇说,你已经找到了焦骨魈闯入宫中偷盗的原因,真是厉害!父皇他本想亲自给你赏赐,但因现在朝中.出了些紧急事务,他暂时没空,便由我代为转达。”
她一挥手,宫人便将赏赐拿了上来。
阿婵看到赏赐之中,有金银各两千五百两,还有珍贵的药材、布匹之类,和上次她奉命捉拿狈负蛇之后玥宜公主给她的赏赐品类差不多,只是数量更多,质感品级也更好。
“多谢陛下,多谢公主。”阿婵谢恩。
随后,她一边给嗽金鸟上药,一边和玥宜公主闲聊,“不知朝中何时如此紧急,可是和妖物有关?”
玥宜公主摇摇头:“这次和妖物倒是没什么关系,是边关的战事,我也不清楚细节。”
阿婵知道这涉及军事机密,便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当下转换话题,和玥宜公主聊起了驻颜术之类。
***
勤政殿。
桓帝将西北边关传来的军报“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怒问兵部尚书邹远杰:
“你之前不是跟朕说,陇丰镇只是一场小仗吗?怎么如今又告诉朕战事吃紧了!现在我们大桓的精兵连区区东朔勒都搞不定了吗!”
“回陛下……”兵部尚书邹远杰赶紧跪倒在地解释。
霍彦先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觉奇怪。
之前朔勒的东边分支——东朔勒的几百骑兵,在西北陇丰镇抢掠财物。当时兵部十分自信地说,只要派遣一千兵力驱赶震慑东朔勒即可。
那时,他和阿婵还在忙于调查煞气案,于北郊密林追踪到阮云薇豢养煞气的老巢之后,回来遇到一个老妪在市集闹事,她儿子就是在这场战事之中牺牲的。
可当时,兵部预测这只是一场小战,很快就会结束,不会对边境局势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既是战事,偶有牺牲也算正常,因此圣人只是强调为了平息民间关于战事的负面舆论,让他全力调查煞气案真相。
但这才没过多久,陇丰镇的局势竟然急转直下,大桓派去的一千精锐竟然现出颓败之势,这样下去,万一西朔勒的大部队趁乱火上浇油,边境很可能再起祸患。
霍彦先忽然想起,那晚他和阿婵在房檐上观星,当时阿婵曾说过的占辞——
大客星入月中,月无光,四夷来侵,棺木贵,民多病亡,野犬多狂。
这件事不会又让阿婵说中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圣物禳灾
勤政殿。
兵部尚书邹远杰还在对暴怒的桓帝解释。
军报显示, 大桓派出的一千兵力士气严重不足。军中虽曾出现小范围火灾,烧了部分军粮,但损失不大, 兵部已经紧急转运了新的粮草过去弥补, 且督促尽快查清火灾原因。
但军中应有预案,不可能因为一点军粮被烧毁整体士气如此低落,很可能是率领军队的将军窦良才用兵不利。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窦良才竟连自己的口粮都看不住!你们之前为何不报?!”
邹远杰一脑门子汗, 赶紧道:
“因为附近辖区刚好有一批备用军粮, 很快就运过去了, 臣认为火灾的发生和窦良才管理不利脱不开关系。
他定是以为自己打过几次胜仗, 在西北百姓口中威望颇高,一时便得意忘形, 大意轻敌,臣一定促他摆正心态,等到战事结束,再严惩不贷!”
“哼!现在你才知道他不行?当初还不是你极力推荐的他!”桓帝见他甩锅,更是生气。
“……”邹远杰哪里还敢说什么, 只能低头挨骂。
桓帝对他道:“窦良才不行, 你亲自去陇丰镇督战,即日出发, 朕倒要看看, 这场仗要打到几时!”
邹远杰心下叫苦不迭, 但也不敢忤逆上意,当下只得道:“臣遵旨!”
圣人挥了挥手,邹远杰退出殿外。
霍彦先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仿佛又听到了当年朝中批判杜时衡的声音。
然而下一刻,他刚翻涌起的思绪被打断,桓帝压下火气,转向他问道:
“霍彦先,你那边的情报怎么说?”
霍彦先呈上陇丰镇绣衣察事司的密报。
“目前还没查清楚军中失火的原因,但以臣的了解,窦将军并不是轻敌之人,臣只能斗胆推测,或许有敌方细作混入军中,放火烧粮。”
桓帝目光深沉:“东朔勒此次一旦成功,有可能连同西朔勒一起进攻大桓,切记不能让他们得逞!
马上让你的人去调查清楚,必要时你亲自暗中去查,邹远杰在朝中养尊处优多年,或许对于一线战局判断已不敏感。”
“是,陛下。”霍彦先领命。
“没别的事,你先退下吧。”
霍彦先却没动,补充道:
“臣另外接到密报,西北肇度城崇德谷,近日发生了小规模瘟疫。”
“瘟疫?”听到这两个字,桓帝更加头痛。
“是的,但据说当地官府已经控制住态势,没有蔓延。”
桓帝看着西北边关的地图,“此地离陇丰镇不远,密切关注,切不可让瘟疫蔓延到军中。”
“是。”霍彦先应道。
这时,内常侍脚步匆匆进入殿中。
“陛下,刚接到消息,桓安西边的云禄仓失火了!”内常侍急道。
“什么?”桓帝震惊,“粮食可有烧毁?查清原因没有!”
“火势倒是不严重,没有波及库中存粮,桓安府尹初步判断是因为天干物燥引起的失火,更具体的原因还在调查之中。”内常侍如实禀报。
桓帝有一瞬恍惚,似是想起了什么。
“陛下,您还好吗?”
内常侍见圣人脸色顷刻之间剧变,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桓帝摆摆手,看向霍彦先:“刚才叮嘱你的事先去处理,还有灵脉一事你也记着跟进,先下去吧。”
霍彦先遵命告退。
待到他走后,桓帝对内常侍道:“去将倪正德叫过来。”
“是,陛下。”
内常侍出去轻轻将门关上,桓帝在案几上翻出司辰局之前给出的占辞:
“六月初八,月犯荧惑,水火未济。务须慎于谷物之收割与储藏,严防火患水涝。”
***
不多时,倪正德提袍进入勤政殿。
他是现任司辰局职级最高的官员——司辰令。
自应贤被斩首后,司辰令便由他这下一级的司辰丞顶上。
“月犯荧惑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军中和粮仓接连发生火灾?”
桓帝问道,气力有些不足。
倪正德恭谨道:“陛下,臣前几日就已经提醒过您,月犯荧惑,乃不祥之兆,轻则或可引起火灾水患,重则或可引起国家动荡,需得尽快请出圣物金渊珏,祈福禳灾,躲避祸患。”
可桓帝似乎并不想听到这句话,心累地闭上了眼睛。
“别无它法吗?”
“臣理解陛下不想惊扰嘉善皇后在天之灵,但为了整个大桓百姓考量,还请陛下三思。”
倪正德伏身一拜,态度坚决。
桓帝正襟危坐,皱眉闭目,内心似乎在经历激烈挣.扎,沉默半晌,最后哑声道:
“罢了,你去找国师,将圣物金渊珏请出,明日祭祀。”
“遵命。”
倪正德躬身退出勤政殿。
殿中只剩桓帝一人,他终于不用维持刚才正襟危坐的姿态,颓然倒向座中,手捏了捏眉心,眼中皆是痛苦迷茫,喃喃道:
“佩娴,朕如今遇到了难事,需要请你帮忙,你不会怪朕吧……”
***
霍彦先想着阿婵的天象占辞,故意在外面没走,想等司辰令出来问问,结果大为震惊:
“什么?陛下要请出圣物金渊珏?”
十一年前,嘉善皇后为筹备亲蚕礼,特意去钦州府会见一位能够织造特异蚕丝的养蚕人黄茂才,途中偶遇嗽金鸟。
桓帝利用嗽金鸟,在附近发现了一座金矿,当时大桓国库空虚,金矿正好解了这燃眉之急。
后来,发掘金矿之时,在矿坑内发现了金渊珏。据国师鉴定,这玉珏本是深埋地下的上古河床孕育而出,应属水中灵玉。
五行之中,金生水,水克火,因此,这块水中沉淀千年的金渊珏被国师奉为圣物,不仅克火,还可禳灾避祸。
后来,金矿突发火灾,火势蔓延极快,眼看金矿周围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要被波及殒命,国师提出以金渊珏祭祀,以水克火。
当时,是嘉善皇后不顾桓帝极力阻止,主动提出以己之血祭祀圣物,以尽快平息灾祸。
其实,桓帝对这个金渊珏并没有抱希望,但没想到,嘉善皇后血祭之后,竟真的天降大雨三天三夜,蔓延至整座矿山的火势,就这样被浇熄了!
举国上下都对嘉善皇后的壮举感念不已,只有桓帝无比忧心,因为国师说,圣物显灵,但沾染了嘉善皇后的血,很可能对她的气运造成影响。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嘉善皇后真的猝然离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玥宜公主当时才六岁,桓帝望着离去的发妻心痛不已,一.夜之间两鬓斑白。
从此,这圣物金渊珏便被锁入宫禁之中,任何人不许再碰。
因为桓帝认为,那沁了血的玉珏之中,或许真的存在嘉善皇后的一缕幽魂,生怕频繁拿出圣物会惊扰亡妻的在天之灵。
***
勤政殿内。
桓帝仍看着西北边境地图出神:
佩娴,如今,竟然已经到了要拿出圣物祭祀消灾的地步了么?
是朕无能!
***
霍彦先见圣人发话,要拿圣祭祀,知道自己也不必再多问倪正德什么,看来最近各种动荡必不可少,只能缜密规划,逐个击破。
他和倪正德一道去找国师。
凌元道长得知消息,对他说:“贫道需得准备明日的祭祀,待到祭祀完毕之后,我再和霍大人、闻寰居士一同去灵脉如何?”
霍彦先:“如此甚好。”
他立刻从国师处离开,打算去蓬莱春告诉阿婵再探灵脉的时间。
***
阿婵从宫中回到蓬莱春,对谢慕游说:
“我昨晚发现西边有火势,不知是哪里起火?”
“我的人传信说是西边的云禄仓失火了。”谢慕游答。
“朝廷的粮仓?那可是大事。”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失火。”
阿婵拿出观星记录簿,翻到六月初八那一页:
丑时,月犯荧惑,荧荧似火,水火不济。谨防军中谷物粮仓之水涝火患。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
霍彦先去找阿婵的途中,一路思索,总觉得云禄仓突然失火的事很蹊跷。
他先回到绣衣察事司,叫来杨奉安,“云禄仓失火一事,你让人暗中去查查,不可声张。”
“是,大人。”
作者有话说:
快速过度一下剧情,开启下一个地图
第113章 瘟疫
翌日, 朝中皆惊,圣人竟请出了金渊珏祭祀!
这件圣物尘封十年,上一次大显神通还是为了平息钦州府的金矿大火。如今再次出山, 看来是为了东朔勒的战事以及日前的云禄仓失火事件, 看来大桓最近这段日子不好熬啊!
众臣心照不宣,面对圣人,更加如履薄冰。
此外,圣物出山, 也令众人不由得又想到英年猝逝的嘉善皇后。叹斯人已逝, 只希望嘉善皇后在天有灵, 能够保佑大桓度过这次危机。
***
祭祀天亮开始, 很快便结束。
霍彦先和阿婵、国师凌元道长没有耽搁时间, 马不停蹄来到了龙岫岭灵脉处。
目前龙岫岭的灵脉被挖毁,修复耗时耗力, 但可以暂时从灵骅山等桓安周边各个山脉布阵,先将灵气引来,填补上灵脉的缺口。
至于灵气能不能运行周转顺畅,就需要再观察调整,这也需要相当的时间。
此法会对周边山脉的灵气走向产生一定影响, 不仅需要极为小心谨慎地勘测布局, 更要和灵骅寺等桓安周边各玄门中人商议妥当之后,才能实施。
阿婵和凌元道长各自拿着罗盘, 勘测方位, 默默记下引导灵气所需的地点方位, 回去再根据桓安周边的地形图,进行布阵。
与此同时,霍彦先也在灵脉被挖毁处寻找线索, 看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
三人脚程快,做事也极其专业麻利,不到亥时,整座山的勘测便结束,回到了白髯魈放棺材的灵脉山洞外。
返程之前,阿婵要见一下白髯魈和小焦骨魈。
因白髯魈拒见外人,所以阿婵单独进洞,凌元道长和霍彦先在外面等她。
确认只有阿婵一人之后,白髯魈才抱着小焦骨魈,从洞穴角落里露出头来,慢慢走到阿婵面前。
白髯魈比比划划,问阿婵你怎么还带外人来?
“他们不是坏人,长胡子穿道袍的那一位是大桓的国师,国师懂吗?道法高强,是来帮你们修复灵脉的。高大俊朗但脸很臭的那位,是来帮你们找挖毁灵脉的凶手的。
过段时间,国师会在灵骅山和其他周边各个山脉布阵,将灵气暂时引来,填补上此地灵脉的缺口,至于彻底修复,还需要时间,所以你们稍安勿躁,这是我答应你们的口粮,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阿婵将两个僵尸费力抬过来的大箱子打开,里面是她在六家归还金银珠宝赚来的全部功德金,还有桓帝赏赐的两千五百两银。
白髯魈打开箱子,果然被扑面而来的金气闪瞎了眼,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小焦骨魈已经激动地伸手胡乱抓了一个金锭,张嘴就啃。
白髯魈抬头看阿婵,拿出了素魄珏,比划道,既然你如此讲信用,那我也不贪.婪,这素魄珏还给你。
阿婵接过素魄珏,递给它一个木蝉。
“之后我有空会再来看你们,虽然这些吃的看起来很多,但你们也要省着点吃。如果不够,就让僵尸送这个木蝉到桓安蓬莱春客栈的掌柜桌案上。
客栈里的东仓使者是我的助手,它看到会让僵尸给你们拿口粮回来。记住,要夜深人静的时候去,不许吓到任何人,听到没有?”
白髯魈使劲点点头,冲阿婵作了一揖,还按着小焦骨魈的头,也作了一揖。
阿婵又压低声音道:“那个长胡子国师,他如果再来,你在暗处帮我盯着点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白髯魈一歪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婵这才从山洞出来,和霍彦先、国师一同回桓安城内。
之后国师会带人去其他山脉勘测布阵,并和玄门中人沟通,阿婵倒是不必再过多操心。
***
五日后。
皇城,勤政殿。
桓帝手持密报,大为火光。
“怎么回事?不是说西北肇度城崇德谷的瘟疫不严重吗?怎么短短几日便死了这么多人?!”
“目前还不清楚。”霍彦先接到密报也是一头雾水。
“父皇,不如让儿臣前去看看。”煜王晁元肇也在勤政殿中,向桓帝请命。
“你去?”桓帝意外看向他。
“是,儿臣之前曾在西北一带游历,对那边比较熟悉,或许过去能够帮上些忙,为父皇分忧。”
桓帝眸光深邃,终于认真审视起这个三儿子。
纵观宫中所有皇子,年纪小的读书争宠,年纪稍大的都希望能去边关斩获军功。
只有这老三,一向不争功宠,游离在宫廷权利斗争之外,却不声不响地解决了荔南府富州城的水患贪墨案,又平息了平海镇节度使卫琛作乱一案。
现在连一众朝臣都不愿沾惹的西北瘟疫烂摊子,他却主动请缨。
桓帝内心说不触动是假的,当下便到:“好,既然你有心,便由你去,稍后让虞屹安替你安排一些对付瘟疫所需的药品物资。”
“儿臣遵旨!”煜王朗声道。
“一切小心,为父希望你平安归来。”桓帝突然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晁元肇已经多年没有听过父亲这样对自己温柔地说话了,瞬间鼻子一酸,俯首拜下:“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望!”
***
傍晚,楼映真做了一桌菜肴,在新宅邸等候煜王归来。
最近晁元肇通常下朝之后去自己王府转一圈,晚上留宿在她这里,楼映真对此很是满意。
可今日,晁元肇回来却行色匆匆让人收拾东西,似是有要事。
“怎么?殿下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楼映真问。
晁元肇将西北瘟疫之事同她讲了之后,楼映真眼中全是担忧。
“瘟疫?那可十分危险,圣人怎么会同意让殿下去的?您可是龙子啊!”
晁元肇安抚地摸着她的脸颊,“是本王亲自请缨的。”
“殿下主动要求去的?!”楼映真满眼不理解。
晁元肇点点头,拉起她的手,温声说:“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若是此次能够将这件事处理妥当,父皇肯定会认可我的能力。你也不想你的夫君日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草包王爷吧。”
此刻,晁元肇眸中锐气十足,眼中流露出和平日截然不同的野心。
楼映真得知他要去西北肇度城处理瘟疫,心中竟有些雀跃起来。
无他,皆因之前她在西北暗中经商之时,对这肇度城很是熟悉,且在那边,自己正好有些药材营生,刚好可以助益晁元肇此次行动。
若是真能帮上忙,晁元肇定会更加高看她一眼。
他韬光养晦多年,终于开始有所动作了,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趁此机会搏一把呢?
“殿下,让映真和你一起去吧。”
楼映真依偎着他,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什么?”晁元肇吃惊,断 然拒绝,“这可不是儿戏,进入疫区是很危险的,搞不好会丢掉性命!你如何去得!”
“殿下既然知道此行危险,难道就不想想我独自留在桓安会有多担心吗?我和殿下才重逢没有多久,万万不能让殿下独自赴险,就让我也跟着去吧。”楼映真泪眼朦胧娇.声恳求。
“不行,你在家好好等着我!”
“殿下……实不相瞒,我曾在西北一带做过些药材生意,是那时在娘家被欺侮,走投无路所以就想试试经商,没想到真的做成了。
肇度城是我经商时很熟悉的区域,若是殿下去疫区,说不定我的药材生意可以帮上忙。”
楼映真细声细气地解释。
晁元肇越听越惊讶,眼中光芒却越来越盛,忍不住将楼映真紧紧搂入怀中。
“映真,你真是……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只要能为殿下分忧就好。”
楼映真在他怀中柔声道,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微笑。
***
深夜,蓬莱春。
谢慕游去外阜办事两天,终于回来,收到一些消息,等阿婵回来,赶紧找她。
“知道吗?楼映真要跟着晁元肇一起去西北那边了。”
“西北?去做什么?”
“我的人得到消息,说楼映真给她在西北的药材商队传信,要紧急调集大批药材赶往肇度城,那边最近似乎有瘟疫,晁元肇估计是奉命去调查处理瘟疫的。”
阿婵略一思索,“她这是要借自己的生意帮晁元肇在圣人面前挣功?”
谢慕游道:“她当年就是经商的时候在西北遇到乔装商人的晁元肇,才有后来的这一系列事情。这次她若是能帮上忙,估计晁元肇肯定会觉得他俩更加有缘分,楼映真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婵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我也跟过去瞧瞧,看看能不能让楼映真露出些马脚,算起来,她的好日子也该过够了。”
谢慕游点点头,随即又担忧起来,“可是瘟疫不可控,晁元肇这草包能不能行?你伤还没完全好,这几日一直奔波,现在还要跑到西北这么远,又是去疫区,能行吗?”
“就因为他很草包,我更担心他控制不了局势,得跟去看看,顺便看看瘟疫到底什么情况。
若是他搞不定,我就想办法帮忙,反正除掉楼映真之后,横竖是要接近他的。而且当地百姓是无辜的,不能任由瘟疫蔓延。他们何时出发?”
“应该就是这两天,晁元肇也需配齐药材物资带过去。”
“那正好,明日我入宫再帮嗽金鸟疗伤一次就差不多了,应该追得上晁元肇他们。”
说着,阿婵便开始写要用的东西,“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嗯。”
“我走之后,桓安这边,你得帮我盯着庄菡一家,段行玠绝对有问题。”阿婵道。
“怎么,我不在这两天,你查到了什么?”谢慕游不由得好奇。
作者有话说:
继续开始搞事情了(兴奋地搓搓手)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动力满满!今天就是五一假期啦,大家好好过节,我也要出门,所以下一更在5月2日的12点左右,我也趁机调整一下作息,老熬夜改稿真是伤不起~祝大家假期愉快,出去玩注意安全哈~
第114章 怪病
阿婵道:“最近我每晚都去段府观察, 之前段行玠本来不是瘦得皮贴骨,跟僵尸一样吗?
但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他的血肉居然又长回来了, 而且恢复得十分迅速。
之前他都没办法出屋,但我今晚再去看,他竟都能从屋中走出来活动,脸颊也比之前饱满许多, 有人样了。”
“这么邪门?他到底什么病?还是真中邪了?”谢慕游越听越觉离奇。
阿婵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 我打听过他吃的药, 虽然用药名贵, 但都是普通续命的方子, 但若说中邪,那晚我扮成侍女接近他, 也没感知到他有邪祟缠身。我暂时还想不通。
但他既然恢复正常,后续肯定还会有传言,你帮我盯着点,之前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阮云薇和楼映真身上,没发现庄菡夫家还藏着这么大的文章, 值得好好研究一下。”阿婵叮嘱。
“放心, 我定会把段府盯出个窟窿来!”谢慕游道。
***
西北,陇丰镇, 丰义军营。
霍彦先独自来到这里。
这次, 他有两个任务。
一是查军营火烧粮草案, 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二是查军队士气为何如此一蹶不振,到底是窦良才统率不利, 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按说窦良才一向军纪严明,后勤管理也很严格,不应该出现如此疏漏,霍彦先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他来之前当地绣衣察事司已经在查,但目前线索已经不多,所以调查进展并不顺利。
只能先查另一件事。
霍彦先初步调查下来,发现军队里有很多士兵训练时就无精打采,像是没有睡饱觉一样。
问他们,说是晚上睡觉时身上奇痒无比,痒到抓出一道道血痕,但白日就会恢复正常。
奇怪的是,军医检查过后,他们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按照皮肤病来医治,也没有效果。
这样的士兵,大概有五百人,占了军队总数的一半,这或许就是导致整个丰义军士气不振的原因。
但这件事,因为没有确切的症状和定论,听起来就像是为自己作战不力找借口一样,所以将军窦良才根本没法上报给朝廷。
但霍彦先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和这次丰义军士兵的症状有点类似。
他对那件事印象极其深刻。
十年前,他在桓安郊外的乱葬岗,曾经遇到五个犍骑营逃兵。
他们十天之内流窜作案四起,沿路抢劫、入户偷盗财物,致三人亡,六人伤,一户村庄民居被烧毁。
而抢劫偷盗的目的,是为了凑钱去买一个方士的秘方,来治他们身上的怪病。
霍彦先还记得,那晚他看到五个逃兵的手臂上,都有一块巴掌大的烂疮,红肿溃烂到可闻其臭,甚至苍蝇都在伤口周围飞来飞去。
据五人交代,他们本在西北边关犍骑营,那时大桓战事四起,他们奉命迎战。
但有一晚他们突然感到身上奇痒无比,可脱.衣服查看,又没有起疹子或者其他什么症状,军医也说没有问题。
起初,他们没当回事,自己是犍骑营精锐,理应继续忍耐坚持,但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一个月时间,每晚都痒得无法入眠,白日还要坚持作战和巡逻训练,又无药可治,铁打的人也熬穿了。
最后,他们因作战不力,被统率责罚,但五人也觉得委屈,不想再忍下去,于是筹谋连夜从军营逃跑。
跑出来之后,他们手臂开始生疮,继而溃烂,体内的痒痛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加剧烈,令人难以忍受。
遍寻郎中无果,他们迫于无奈,抢劫偷盗凑钱,从一个方士手中高价买来治病偏方,竟是让他们去找“毒僵”分食其肉,以毒攻毒。
但那时他们走投无路,家中还有老小,为了活下去,即便是如此匪夷所思的办法,他们也得试一试。
所以他们当年从西北边关一路逃窜到桓安,听说司辰令应贤豢养妖蛊在桓安被斩首示众,观察了他的尸体三天不腐,才动了偷尸分食的心思,打算深夜下手。
但这五个逃兵被绣衣察事司抓获之后,不过两三日,便因疮口溃烂太深导致身亡,以至于绣衣察事司没能获取足够多的线索,找到那个方士。
后来再去犍骑营调查,发现其他士兵并没有他们五人的症状,所以查探因此停滞不前。
而如今,十年过去了,霍彦先在陇丰镇丰义军的士兵身上,似乎又看到和当年那五个逃兵类似的情况。
但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五个人,是五百人。
难道会有什么关联?
霍彦先很希望是自己多想,但多年来办案的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而且这次比十年前规模更大,情况更加不妙。
一种最坏的情况浮现在霍彦先心头——可能有人蛰伏十年,就是为了用这个方法将大桓军队蚕食殆尽。
他必须尽快找出真相!
于是,他找到最先出现这种症状的士兵,仔细问过他们的饮食行动。
最后得出结论,最近西北干旱,他们曾集结一小队人马,翻过旁边的山去寻找水源,就是自那时回来之后,开始出现的这个症状。
所以,霍彦先决定,先翻山去查探一下。
他看过地图,陇丰镇旁边的山叫做休云北山,山脚有个休云镇,再十几里就离肇度城崇德谷不远了。
他暗暗希望,不要是沾染了瘟疫。朔勒如此虎视眈眈,如果瘟疫在军中蔓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翻山的脚程又加快了几分。
***
楼映真和煜王一道赶往西北。
自晁元肇知道楼映真经营商队之后,也明白她只是在自己面前温柔,但其实也颇有手段,因此便同意她助自己一臂之力。
二人提前从西北要塞临邑镇分开,煜王直接赶往崇德谷,先控制局面,楼映真则要去安密镇接应她的那批药材,再与他汇合。
再次回到安密镇,楼映真心中百感交集。
她路过家门,看都没有再看一眼,便率领马车车队,满载一车又一车药材,从安密镇取道休云镇,赶往疫区。
……
车队为节省时间,直接从休云北山之中穿行,一路颠簸。
快到山脚下的休云镇时,突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抱着孩子斜刺里冲到马车前面,跪倒在地。
那妇人脸上都是烂疮,大着肚子。
孩子在她怀中昏迷不醒,手臂无力地耷拉下来,了无生气,露出细细的手臂上也都是红肿的烂疮。
“怎么了?”感到马车突然急刹,楼映真睁开眼问道。
“家主,有人拦车。”马车车夫道。
“让他们赶快起来,不要耽误我们的行程。”
“家主,看样子好像是疫区出来的人,身上有疮……”车夫的声音不由得有些惊惶。
那妇人十分虚弱,抱着孩子从崇德谷那个人间炼狱钻空子出来,一路避开人跌跌撞撞跑了很久,才跑到这里,免于被直接烧死的命运。
其实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该怎么活下去,但想不到这荒山之中,却让她碰到了一队马车车队,她闻道了浓重的药味,车上是药材!
妇人大喜过望,顿时又有了些力气,果然自己咬牙拼尽一切带着孩子逃出来是值得的!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她想大声喊,奈何已经几天没吃过正经饭,也没有药,加上天气干燥酷热,她已经快脱水晕倒,完全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出声求救。
而这话音甚至微弱到都传不到楼映真的耳中。
“家主,她好像是让咱们救救她的孩子。”车夫听到,传话给楼映真。
“绕开走,别耽误行程。”马车内传来楼映真淡漠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马车车夫让马车退后几步,绕开了那个妇人和孩子。
“不……不要走!求求你们了!”
妇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无力地哭喊,可面前的马车却干脆地后退、转向、避开她,继续前进。
她懵了一瞬,继而又连滚带爬扑上去,想要抓住车辕拦车。
“求求你们!我只要一点点药,我不吃,我只想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但伸出手的时候,马车的速度突然加快,翻滚的车轮将她的手卷入其中!
嘎吱、嘎吱、嘎吱……分不清是车轮碾压草石的声音,还是碾压骨头的声音。
车轮遇到阻力却更加用力前行,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妇人的手指瞬间被倾轧得扭曲变形,鲜血淋漓,她一时抽不出手,整个人也被马车带着向前拖行。
钻心的疼痛传来,但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再喊疼,嗓子中发出的哭嚎虚弱得只剩一声叹息。
终于,妇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从车轮中拔.出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
车队行了很远。
“万庆,去将人处理一下,最好烧了,疫区出来的,别留下祸患。”
楼映真淡淡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是!”
跟随护送药材商队的侍卫万庆,是楼映真在西北专门安排“干脏活”的人,听到这个要求,眼都不眨便骑马掉头执行命令。
楼映真重新闭目养神。
***
荒山一角。
侍卫万庆正戴着面罩手套,将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母子二人拖拽到无人处,准备堆草燃烧。
突然,那妇人手臂怪异地摆动起来,紧接着开始抽搐抖.动。
侍卫大骇,手起刀落就要向她砍去。
下一刻,他后颈突然一阵麻痒,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荒山岩石转角处,走出来一个淡绿衣衫的纤细身影,头戴帷帽。
地上的妇人已经完全陷入昏迷,但身体还在兀自抖动抽搐,手臂和双腿时不时向各个方向摆动,似乎是提线木偶,被什么东西上身控制了。
她和孩子周身覆盖的干草,都被她诡异的动作给掀开四散得到处都是。
阿婵看到妇人和孩子裸.露出来的四肢、脖颈和面部皮肤,都有密密麻麻的红肿烂疮,正往外渗着脓水。
突然,那妇人鼓起来的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出门有点点忙,所以暂时不日更(节后恢复日更),下一更在4号12点前哈,大家也好好玩耍~后面我研究一下作者公告,更新时间或者新预收会写在那里。
第115章 感觉晕晕的
休云北山, 荒芜人烟,盛夏时节只有野草肆意疯长。
霍彦先正顺着丰义军士兵提供的路线,寻找当时他们去过的水源, 却看见半人高的草丛之中有一个影子, 几乎和草色融为一体,只有晃动的幅度,昭示着那是一个人。
对方身形步履轻盈矫健,不似寻常农牧民。
霍彦先立刻警觉地低伏在草丛之中, 暗中观察。
这西北边关的荒山野地, 很可能有朔勒细作潜藏其中。
可待那身影走近, 他看清那人的样貌, 陡然睁大眼睛。
竟是阿婵!!!
那一刻, 霍彦先难以形容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
在这距离桓安千里之外的西北边关,他正在查探军中是否有内鬼细作, 却在疑似案发之地,遇见了阿婵!
不久之前打消的疑虑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霍彦先没有动,静静地看着阿婵的一举一动。
只见身着淡青色衣衫的阿婵,沿着和他相同的路线,来到了他要找的那片水源。
她在水边蹲下, 拿出水囊欲灌水, 突然转身扬手,霍彦先只觉身上瞬间被什么东西缠住, 原本半蹲的他直接要被从草丛之中拽出来!
是山蜘蛛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反手一扯缠住他的山蜘蛛丝, 使出千斤坠, 阿婵这一拉,竟是没有拉动!
两人一人在水边,一人在草丛中, 就这样拉扯对峙着慢慢站起身来。
“霍大人?”
阿婵看到霍彦先的手直接被山蜘蛛丝紧勒出血痕……
“你怎么在这里?”
阿婵赶紧收了山蜘蛛丝。
霍彦先冷声道:“这是我该问你的吧,你不是在桓安吗,怎么会在这里?”
听他语气冷漠肃杀,和平时截然不同,阿婵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只是坦白说道:“我听说这附近的肇度城有瘟疫,所以过来看看。”
又是这个理由。
但霍彦先也确实没有办法反驳,她不仅是捉妖道士,也是道医,这里有瘟疫,她的出现并不突兀,只是时间上有些太过巧合,让他不得不敏感。
“你连千里之外的瘟疫也要管吗?”
“大人这么问,是怀疑我有什么别的心思?”阿婵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里是边防重地,现在边关局势混乱,闲杂人等出现在这里,自然会惹人怀疑。”
“闲杂人等?呵,原来你怀疑我是朔勒的奸细呀……”
阿婵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霍彦先沉默,眸中充斥晦涩不明的幽深。
“那这个,要吗?”
阿婵晃了晃手中的帕子,往上撒了些药粉。
“这是我们朔勒细作特制的毒粉,你被我的山蜘蛛丝划伤出血,再加上这个毒粉,很快就能一命呼呜,到时候我就将你埋.尸在这个荒山野岭。”
霍彦先:“……”
阿婵努努嘴看向他的手,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竟血流如注,火辣辣地疼,以前不知道,这山蜘蛛丝竟如此锋利,他还以为这东西只是黏性大。
他立刻给自己点穴止血,发现竟然没有用处,伤口处血依旧猛流。
“没用的霍大人,山蜘蛛丝也算妖物的一种,它的黏液有毒,你这种凡人手法是没办法止血的。不过你也是真猛,肉.体凡胎,竟敢跟它硬碰硬,寻常妖物被它捆缚都不敢挣.扎。”
阿婵一把拉过霍彦先的手,掰开他的掌心,将手帕整个覆盖上去。
一时间,两人掌心贴着掌心,虽然隔了一层手帕,但霍彦先心中却还是有些异样,脑袋晕乎乎的。
阿婵贴近他耳边,低声笑道:“怎么样霍大人,是不是感觉手掌痛痛的、头晕晕的?放心,这毒药很快就会让你失去意识,一会儿我就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挖坑把你埋了,以后每年我都会让杨奉安来给你浇水的……你还有什么遗言或者秘密,现在不妨赶紧交代给我?”
她满口胡言中又透出探究的意味,不断敲击着霍彦先心中的铜墙铁壁。
“你别胡闹!”霍彦先退后一步避开她过于靠近的呼吸,脚下绊蒜一时竟站立不稳。
阿婵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紧紧扣住,拧眉喝道:“别乱动!赶紧止血!”
霍彦先愣愣地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这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
手帕上的药粉冰冰凉凉,镇痛效果十分良好,但没有药粉的边缘却透出阿婵掌心的温热,她的手掌比他小很多,也柔软很多,难道因为手帕是丝绵质地?怎么会这么软……
不好,感觉更晕了……霍彦先不禁甩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站稳,自己敷药。”
见霍彦先终于老实了,阿婵才抽手,将手帕给他绕手系上,又塞给他一张符箓。
顷刻,霍彦先感觉自己的头晕好了很多。
“这是什么?”
“山蜘蛛丝不仅有毒,还有妖气,虽然不多,但对你的身体还是会有影响的,就像在富州城你沾染了牡丹花妖的妖气一样,得祛除一下。但我这符箓的价钱还是和富州城一样,照收。”阿婵毫不客气地说。
霍彦先:“……”
他没好气地问:“你真的只是来肇度城帮忙控制瘟疫的?”
阿婵一脸坦荡:“是啊,我是在桓安听我的主雇说,这里发生瘟疫,才想着过来略尽绵薄之力的。
大人或许有所不知,为医者,但凡有些医德良心,听说什么地方有了瘟疫灾难,只要有条件,都会主动前往帮忙,这是我们千百年来的医者传承。”
她看霍彦先表情有所松动,又道,“我在赶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了一对母子,据说是疫区出来的,要被人烧死,所以出手帮了一下。但帮她清洗疮口的时候发现,她身上的东西,并不是普通的瘟疫。因疮口太多,水用光了,这才想过来找水。”
“那对母子现在在哪儿?”
霍彦先语气和脸色虽然都缓和了些,但看得出防备还是没放下。
“大人稍等,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阿婵此刻心系那对母子,对霍彦先这态度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是心中腹诽——
反正这人一向如此,会笑着拿刀捅人,也会板着脸和她吃饭,一会儿骂她,一会儿又对她嘘寒问暖,转头又把她当敌国细作,这可能就是他“沉命阎王”的特色吧,根本猜不透他想什么,随便吧!
心中暗骂着,阿婵走到水边蹲下。
“等一下!”霍彦先阻止。
“?”阿婵疑惑看向他。
霍彦先拿出自己平日里调查随身携带的验毒工具,一一放在水中验过。
结果显示水中均没有常见的毒物。
阿婵看他这番操作,问道,“怎么?你怀疑这水里有毒?”
“野外需谨慎些。”
“可刚才遇到你之前,我看有野兔在这边喝水,喝完还蹦跳了许久,我也粗略检查过,这水大概没毒。”
霍彦先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毒物检测没事,不代表不会导致丰义军士兵们的痒病。但阿婵说野兔在这边喝水,按理说动物最是警觉,水若真的有问题,它们会第一时间避开。
但若不是水源的问题,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暂时想不通,霍彦先只能起身对阿婵道:“你说的那对母子,现在在何处?”
阿婵便带他到了一处隐蔽山坳间,因为刚才有人要杀母子,所以阿婵将他们转移到了此处。
此时,母子尚在昏迷之中。
霍彦先上前查看母子身上的症状,发现他们身上的红疮竟和十年前那五个犍骑营逃兵身上的一样!
而且,听阿婵的意思,若这对母子是从肇度城崇德谷的疫区逃出来的,那么这个瘟疫也很有可能就跟十年前那五个人有关……
“霍大人,检查完了吗,麻烦让让。”
阿婵端着水囊,很是不耐烦地让霍彦先靠边站,态度更是“礼尚往来”,不仅简单粗暴将他挤开,还踩了他一脚。
霍彦先:“……”
阿婵跪地蘸着清水,给妇人清洗疮口,动作谨慎麻利。
而后,她将手掌放在那妇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运气调息,作势要用力按下去。
霍彦先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她可不是孕妇。”阿婵丝毫没有犹豫,掌心向妇人鼓鼓囊囊的腹部按下。
霍彦先看着她聚精会神地运气,过了片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妇人的肚子竟然慢慢扁了下去,而她周身的溃烂疮口之中,竟源源不断有黑色线虫爬出,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只见无数黑色线虫从她脸上、脖颈、四肢的疮口之中钻出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被逼得四处乱爬。
爬出她的身体之后,没头苍蝇似的蠕动了一阵,待与同伴接头,便再次迅速集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绳般,在地上移动,寻找目标。
“这是什么东西?”霍彦先一脸震惊。
“黑线蛊。”
阿婵将部分蛊虫收集进小罐密封存放,另外的全部撒了药粉,不多时,一地蛊虫便化作滩滩黑水。
“这里怎么会有蛊虫?”
“不知道,我也很奇怪,刚才我在她腹中看到蠕动的东西,探脉后发现并不是怀孕,而且之前她的四肢会诡异地摆动,我便怀疑她体内有虫。
这些黑线蛊会顺着四肢头颈爬进入体内,凝聚在一起,蚕食侵吞她的内脏,若不能及时驱除,她必死无疑。”
阿婵给妇人把脉,感到脉象终于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肇度城的瘟疫都是这样,那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瘟疫,我得赶紧过去看看。”阿婵道。
“这蛊虫驱除出来就能好吗?”霍彦先问道。
“差不多,疮口上点金疮药,只要不继续溃烂就好了。”
“那这蛊虫是不是钻入人体内都会有红肿的疮口,会不会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症状?只是会发痒?”
“大人为何这么问,难道知道些什么?”阿婵疑惑。
“我只是随口一问。”
“不会。黑线蛊起初确实会让人身体发痒,但除此之外,它们侵蚀人的内脏,还会引起高热、腹胀、烂疮、吐血,症状还是挺明显的,不会毫无痕迹。”
“那你知道有哪种蛊虫可以做到吗?”霍彦先又问。
阿婵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以我目前所了解的蛊虫,似乎没有这种东西,但也或许是这种蛊虫的近亲,以前没被发现而已。”
霍彦先心中难免失望,还以为丰义军怪病的根源能如此轻易地找到,果然是他想太多。
“大人所说的这种病症,是在哪里看到的,可以让我见识见识吗?”阿婵问。
霍彦先有些犹豫,口中说道:“先救人,之后再说。”
阿婵看他这幅有所保留的样子,就知道问不出什么,只有他想说的时候才会跟她说,便不再搭理他,专心给妇人上金疮药,并且给旁边的小孩子也按照同样的流程驱蛊。
西北盛夏,日头狠毒,一切结束之后,阿婵满头是汗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站立不稳。
向后倒去之际,一只手掌轻轻托在她腰际,将她扶稳。
阿婵侧过头,见霍彦先冷着脸,扣上她的手腕。
她一惊,想抽手,整个手腕却被他宽大的手掌全部包裹住。
只听霍彦先一边给她把脉,一边纳闷:“上次给你的药没吃吗?怎么这么久了内伤还是不见好?”
他强制她坐下,递给她水囊,“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为你输送些真气。”
阿婵:“……”
又来了,又来了!
这人真是……
阿婵坐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霍大人对待敌国细作一向这么好吗?”
霍彦先怒目:“休得胡言!”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大家玩得开心吗?下一更在5月6日12点之前哈,之后就恢复日更啦~
第116章 蚁神降祸
霍彦先为阿婵输送真气之后, 她苍白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二人等待母子苏醒的过程中,阿婵又拆开之前为妇人简单包扎的右手查看伤势。
她右手的五根手指均肿.胀得厉害,大概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
“骨折也得尽快处理, 不然身上的黑线蛊虽然除掉了, 但她身子虚弱,单是骨折也能要命。”阿婵道。
“下山就是休云镇,可以在那里先找郎中处理骨折的伤口。”
霍彦先说着,发出信号, 让山下休云镇绣衣察事司的人赶来支援。
“我来吧, 这个我熟。”而后他让阿婵休息, 独自处理妇人骨折的伤口。
阿婵看他异常娴熟的包扎固定手法, 问:“大人经常处理骨折伤?”
“军中和绣衣察事司, 骨折是家常便饭。”
***
太阳快落山之时,妇人终于苏醒。
虽然她还十分虚弱, 起不来身,但还是激动地对阿婵和霍彦先千恩万谢。
阿婵问她:“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之前我在山中遇到一队送药材的商队马车,我想为孩子求些药,就拦了车,哪知他们急于赶路, 根本不理我, 我也是一时急昏了头,竟用手去拦车, 结果被卷进了车轮……”
妇人说着, 面色因激动泛红,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阿婵回想起那个要烧死母子的年轻男子,“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他是那个药材车队的人。”
“药材商队竟不顾人命, 也真是讽刺。”霍彦先冷哼。
妇人又哭诉,“我好不容易带着孩子从崇德谷中跑出来,以为自己不会被烧死了,结果又碰上了那人,要不是阿婵娘子救下我们母子,我们真就是被烧死的命!”
阿婵安慰她:“如今不会了,你和孩子体内的蛊虫都已经被我驱除,骨折只要好好修养,很快就会痊愈的,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那妇人疑惑:“蛊虫?什么蛊虫?不是蚁神发怒降下惩罚,才引起的瘟疫吗?”
“什么蚁神?”阿婵问道,神色瞬间有些怪异。
妇人解释:“蚁神是几百年来护佑我们崇德谷百姓的神灵。瘟疫之前,蚁神庙中供奉的蚁神造像不知道为何遭到了破坏,当晚谷中到处都是蚁群,大家都说是蚁神因造像被毁坏发怒了,要降灾祸于谷中。
大家本以为要地动,惊惶了一晚不敢睡觉,结果倒是没有地动,不久就发生了瘟疫。”
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
阿婵又问:“你们为什么要信奉蚁神?”
此时,恰好绣衣察事司的支援到了,他们将母子抬上马车,于是阿婵和霍彦先便在马车上听妇人讲述信奉蚁神的由来。
原来肇度城崇德谷,在几百年以前是无人居住的荒谷。
妇人的祖先因躲避战火,便跑到崇德谷隐居。
他们从初来乍到一无所有,到世世代代安居乐业,经历了几百年,全靠蚁神的护佑。
传说,祖先在战火之中受伤,一家老小发现崇德谷有个洞穴可以藏身,便躲了进去。
谁知道,那洞穴之中有许多蝎蚁,外型大致是普通蚂蚁的样子,但头上有两个像蝎钳一样的触角。
当时祖先一家非常惊恐,因为那蝎蚁一只有鸡蛋大小,是普通蚂蚁的几百倍之大,他们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蚂蚁,当时就觉得是蚂蚁成精,便一边跪拜一边道歉。
祖先说,抱歉误入蚁神巢穴,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外面战火连天,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暂时借宝地躲避一下,之后马上会另寻藏身之地。
但那些蝎蚁听了之后,没有对这些外来的入侵者群起而攻之,反而非常友好地给他们送来自己辛苦寻找的食物,并带祖先一家去见了蚁群的王后。
祖先本以为蝎蚁就已经够大了,但没想到蚁后之大,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蚁后竟然有一头黄牛大小。
而且蚁后会说人话,让祖先安心在这个山谷之中定居,只要勤奋,就可以安居乐业,还带祖先一家参观了她的巢穴。
祖先一家初进洞穴之时,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山中空洞,但是没想到,洞中别有天地,他们沿着洞穴中的细小腔道一直往下走,发现这个山洞中竟有无数条四通八达的极细管腔,以及无数小洞窟,他们一路走一路看,路上有无数蝎蚁在勤奋地挖掘新的洞窟和细腔。
祖先一家不由得惊叹。
蚁后说:“看到了吗,我蝎蚁一族的家园就是由我的无数 子孙勤勤恳恳建造而成的,一天都没有懈怠。只要你们也秉承这个精神,没有活不下去的理由。”
祖先一家深受启发,谢过蚁后,出了洞穴,便在肇度城崇德谷之中安家落户,并建造了蚁神庙,将蚁后供奉其中。
几百年过去了,崇德谷在外界的战乱之中没有受到惊扰,这里的百姓繁衍生息,勤恳生活,谷中犹如世外桃源。
当地所有百姓都知道,这是蚁神护佑,所以每年六月都会到蚁神庙祭祀。
但今年祭祀日前夕,不知道谁毁坏了蚁神庙中供奉的蚁神造像,谷中百姓皆惊,结果当晚蚁群漫山遍谷,大家一时间没能找出凶手,只能赶紧修补造像,之后不久瘟疫便发生了。瘟疫病人身上出现溃烂红疮,和毒蚁啃咬的伤口十分相似。
大家都说,是因为蚁神造像被毁,蚁神本尊发怒,认为谷中人对蝎蚁一族忘恩负义,这才降下灾祸,要以人来祭祀蝎蚁一族。
妇人说:“谷中现在每日焚烧尸体,就是为了给蚁神进行人祭,我知道蚁神护佑我们多年,可我……可我的孩子真的太小了,我实在舍不得他被烧死,所以才拼死带他跑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抹泪。
马车行了一阵,到了休云镇,他们找到郎中,给母子二人仔细处理伤口。
霍彦先和阿婵在屋外等候。
“要将他们带回崇德谷吗?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阿婵问。
“带二人回去,才能证明瘟疫不是普通瘟疫。放心,我会让人保护好他们。”霍彦先道。
“到了崇德谷,我要去看看那蚁神庙。”
“你有什么想法?”
“那个传说中的蝎蚁蚁神,我感觉可能是精怪,但在我的印象中,黑线蛊并没有和蚁族有过关联,只是现在还没有别的头绪,就先去看看。”
霍彦先注意到阿婵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变,呼吸变得微微有些急促,不由得担心:“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阿婵摇摇头,随后便进屋去查看母子的情况。
霍彦先看着她进屋的背影,皱起眉头。
简单处理过母子的伤势,一行人又重新上路。
路上还看到源源不断的药材商队驶向肇度城崇德谷方向。
***
崇德谷在肇度城山间的峡谷地带,也就是说,先进城,才能进入峡谷。
但刚到城门,他们就被守城的官兵拦下了。
在他们前面,是刚刚遇到的药材商队,也正被拦下接受检验。
“你们是什么人?”守城官兵例行询问。
霍彦先亮出身份,“我是绣衣察事司副察事霍彦先,奉皇命过来查探瘟疫一事。”
官兵看过腰牌和文牒,本要放行,但检查到马车上的母子,大惊失色,“车上怎么有瘟疫病人!”
霍彦先解释道:“他们已经被治好,我们进城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这不是普通的瘟疫,是可以治好的。”
守城官兵犹疑不定,说要上报给节度使。
管理肇度城的节度使蒋公川,霍彦先自然是认识的,为了节省时间,他安排绣衣察事司的人保护阿婵和母子,自己亲自去和蒋公川交涉。
在等候时,阿婵看到前面的药材商队走来一个年轻男子,督促商队将检验后的马车重新包裹装载好,以免路上遗漏药材。
阿婵脸色骤变,那人赫然就是在休云北山要烧死母子的人!
当时她将那人打晕,只顾着先救母子,等回来再想处理他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阿婵让马车中的妇人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
“就是他!就是他!”妇人激动道。
阿婵盯着那药材商队的旗号,眸色逐渐变得深沉。
商队旗号上写着“真济堂”。
阿婵认得这旗号。
这是楼映真在西北一带行商的旗号。
作者有话说:
明日开始恢复日更,每日中午12点左右更新哈~
第117章 卦象
霍彦先和节度使蒋公川交涉完毕, 将那对母子暂时安排在蒋公川处,由绣衣察事司的人保护。
蒋公川特意找人为他带路,守城官兵放行。
他和阿婵在一名官兵的带领下, 一路往峡谷下行, 来到崇德谷。
谷中的境况比霍彦先和阿婵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峡谷并不大,站在谷口处,就能看见远处山脚下有滚滚浓烟,气味异常难闻。
官兵无奈道:“天气炎热, 谷中死亡人数又急剧增加, 疫病尸体需要尽快焚化, 以防腐烂, 瘟疫蔓延, 目前蒋大人已经安排官兵一天十二时辰不停焚烧,但尸体依旧还是堆积如山, 唉……”
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整个城就会空掉……
三人心情沉重,往谷中走去。
一路空空荡荡,街里巷间家家封门闭户, 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药味和焚烧驱疫香草的味道, 用以和焚烧尸体的气味相抗衡,但混合起来的味道更是令人说不出的难受。
路上只有身着制服的肇度城下派官兵在巡视。
极其偶尔能够见到普通路人, 不是端着药, 就是抬着覆盖草席的尸体匆匆而去。他们虽然还活着, 但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脸上是全然的麻木和绝望。
在街巷隐蔽处,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理的尸体, 来之前蒋公川已经叮嘱过霍彦先,因谷中短时间内瘟疫极速扩大恶化,谷中药物根本不够分发,没有药,这些人就只能眼睁睁等死。
由于死的人太多,甚至官府也没有多余的人员及时处理这些尸体,只能暂时放任曝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人,阿婵看到他们不断搔着身上,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抓烂的红疮脓水和血痕,还时不时吐血,境况惨不忍睹。
“别过来!别过来!”那人痛苦吐血,喘着粗气难以呼吸,见阿婵要上前,急忙嘶哑嗓子阻拦。
“我是怕给家里人都染上,才独自跑到这里的,你们别过来,别给你们也染上,快走快走!”
阿婵观察这人,基本和那对母子被黑线蛊寄生的症状一致。
但不同的是,这人病程已经太过严重,黑线蛊已将他大部分内脏啃噬殆尽,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阿婵将蛊虫驱除,也无力回天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遗憾离开。
***
“煜王殿下。”
霍彦先和阿婵终于找到了正在审查今日谷中瘟疫状况的煜王晁元肇,楼映真也在他身侧忙碌,指挥分发药物。
“霍大人?闻寰居士?”你们怎么来了?!”
煜王十分惊喜,因之前和霍彦先联手解决了荔南府富州城贪墨水患案,和平海镇节度使犯上作乱案,他对于霍彦先在自己身边出现,有一种油然心安的感觉。
而闻寰居士,他更是意想不到,但这位不仅精通捉妖,还会道医,此刻出现在这里,若是能帮上忙,也是再好不过了!
天降神兵!煜王简直大喜过望。
霍彦先和阿婵寒暄过后,言简意赅地将他们二人救下母子,发现黑线蛊一事告诉煜王。
煜王震惊:“你们是说,这不是普通的瘟疫,而是蛊虫作祟?!”
阿婵将一叠符箓分发给煜王以及各处忙碌的人员,“这是可以抵抗黑线蛊侵入身体的符箓,大家拿好。”
“多谢闻寰居士。”煜王道。
“楼娘子竟也和煜王殿下一同在此处,属实没有想到。”阿婵将符箓递给楼映真时,故作惊讶。
“映真在西北生活多年,掌管药材商队,本王得知她有如此本事时也非常意外,不过这次她从西北各地调来救命药材,真是帮了大忙。”
煜王立刻夸赞楼映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阿婵也笑着称赞:“没想到楼娘子一身好功夫,如今还掌管西北药材生意,真是和一般娇生惯养的贵女完全不同。”
“居士过奖了,映真曾多年在西北生活,知道此地生存不易,便多拓展些防身续命的技能而已。”
“我在路上也看到了楼娘子的药材商队马车,不顾危险千里疾驰,运送药物救灾护民,真是宅心仁厚。”
“药材本就是为了救命,若是此次能够救谷中百姓于水火,也算是完成了它们应有的使命。”
楼映真的虚怀若谷令煜王赞誉有加,但看得阿婵只想冷笑。
“不过居士,瘟疫真的是蛊虫所致?”楼映真问道。
“目前看是这样,但我还想再多看一些病例,进一步确认。”
“那这符箓,是否对其他蛊虫都有效?”
“这是我赶制出来特意针对黑线蛊的,因各种蛊虫都有不同,所以没办法覆盖所有范围。楼娘子可是觉得此处还有别的蛊虫?”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现下人心惶惶,如果符箓的防御范围大一些,也安心一些。”
见楼映真语气眼神有些闪烁,阿婵觉得有些古怪,但嘴上还是说:“我手中符箓有限,先给大家应急,之后若有条件,我再尽量研制你说的这种符箓。”
“辛苦居士。”说着,楼映真便又去分发药物。
阿婵仔细斟酌楼映真的反应,心下生疑,不过煜王要带她先去查看病人,也就只能将这疑惑暂时按下。
***
煜王带阿婵和霍彦先先查看了一些瘟疫病人,又查看了郎中开的药方。
当地最好的郎中左同方回忆瘟疫的进展情况:
“谷中六月初开始出现这种疫症,当时只是十几个人染病,因将这些人及时与未患病的百姓隔离开,也就没有再扩大。”
霍彦先点头,这与他最初收到的情报对得上。
阿婵查看郎中开的药方,是传统经方,若是普通瘟疫,或许可以起效,但体内若是被黑线蛊入侵,就治标不治本了,只能暂时起到一个拖延病程的作用。
郎中左同方继续道:“后来有一晚,谷中.出现大量蚁群,第二天出现瘟疫症状的人数急剧增加,而且病程来得急快又急,搞得我们措手不及,当时谷中药物用尽,等不及补给,很多人甚至都熬不过三天就去世了。”
他这些日子也熬得焦头烂额,还未到不惑之年,头顶已全是滋生的白发。
“希望能尽快找到线索,将黑线蛊驱除干净,不然被蛊虫寄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的符箓一时间也只有那么多,根本来不及应付。”阿婵道。
“你们可有头绪?”煜王急问。
“听闻这里有座蚁神庙,可否找人带我们去瞧瞧?”霍彦先道。
“好好,本王这就安排人带你们去。”
煜王连忙叫随从请来一位当地负责瘟疫的官员。
这人叫祝元思,约莫三十出头年纪,是肇度城崇德谷本地人,对于谷中一切都十分熟悉。
祝元思带着阿婵和霍彦先,往蚁神庙走去。
天色渐暗,在一个岔路口,三人遇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面前地上放着个铁盆,内里正在焚烧纸剪的小人,老翁口中还念念有词。
霍彦先和阿婵靠近听到他碎碎念:“蚁神息怒,我这就将我的儿子、女儿、孙子全都烧给你,请你放过我们一家,放过我们一家……”
阿婵和霍彦先看向祝元思。
祝元思面露尴尬,将二人拉到一旁:“这是我们谷中有名的神棍陈伯,非说这次瘟疫是因为祭祀蚁神前造像被损坏,才惹得蚁神发怒,需要人祭,所以搞这些有的没的,说是避祸。”
阿婵道:“所以关于谷中瘟疫是蚁神降祸的推测,就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嗯嗯,他就住在蚁神庙里,会卜卦,虽然十次有两三次不准,但还是有很多人很信他。”
“那他这样烧完,家人就能平安了吗?”
“嗐,他都住在庙里了,哪儿还有家人啊,十年前就已经死光了,剩他一个从外面流落到谷内,这些年就靠卜卦糊口,整天神神叨叨的,有时候都神志不清,他说的话不能全信。”祝元思道。
霍彦先对阿婵道:“蚁群出现那晚,他在蚁神庙,或许他会知道些线索。”
刚想上前去,那陈伯却看向他们这边,口中愤怒大喊:“外乡人滚开!外乡人滚开!”
他眼神说混沌又带着些鸡贼的清醒,看见霍彦先和阿婵,连火盆儿都不要了,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外乡人滚开!别再惹蚁神发怒!”
霍彦先和阿婵看着他蹒跚消失的身影,皱眉交换了下眼神。
***
终于,三人来到蚁神庙。
这座庙和寻常的祠堂差不多大小,坐落于峡谷最低处的河滩边上。
进入庙中,一尊两人高的巨大蝎蚁造像在庙中.央的祭台之上,这应该就是谷中人一直以来祭拜的蚁神了。
蚁神的头、胸、腹三节身躯,以及三对足都塑造得惟妙惟肖,最令人震撼的是头上的一对蝎钳触角,张牙舞爪,显得煞是凶悍逼人。
阿婵甫一进庙,就停步不前,霍彦先走着走着发现身侧没人,便回过头,发现阿婵的脸色又变差了一些。
“你真的没事,是不是太累了?”他走到门口问她。
阿婵摇摇头,示意他继续找线索,自己也深呼吸,往祭台前慢慢走去。
霍彦先见她几次都说没事,但心中不安感更加强烈,便紧跟在她身侧。
二人站在祭台之前,发现除了蚁神造像、香烛供品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蚁巢沙盘。
“这是……?”阿婵疑惑。
祝元思解释道,“这是蚁神的巢穴,我们的祖先曾在蚁神的带领下参观过蚁巢,之后便记下制成沙盘,你们刚才一路走过来不知有没有发现,谷中的街巷民居结构也是模仿这蚁巢结构建造而成的。”
霍彦先默默看去,以前他在军中,野外常遇蚂蚁巢穴。
没想到在这西北边陲的隐蔽山谷之中,竟有人参考蚁巢建造自己的家园。
“看这里。”阿婵指着祭台造像边缘,这里有很多灰尘,看得出很久没人打扫了,但灰尘之上有很多细细的线形痕迹。
“是蛇?”霍彦先的搜寻经验告诉他,这些密集的线状痕迹,看粗细形状,很像拇指粗细的小蛇爬行的痕迹。
“再看这里。”阿婵又让霍彦先仔细看造像底部,有许多裂隙。
突然,那神志不清的陈伯突然冲进庙中。
“外乡人走开!不可亵渎神灵!”
他冲上来欲大力推开霍彦先和阿婵,被二人轻巧避开,整个人扑在了祭台上。
“蚁神已经有了指示!”陈伯疯癫地指着祭台上灰尘的痕迹。
“天雷无妄!大凶!”他大声嘶吼。
“陈伯!别闹!”
祝元思试图阻止老翁闹腾,但对方力气很大,根本不听他的,重复喊着:“天雷无妄!大凶!天雷无妄!大凶!”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霍彦先问阿婵。
“是卦象。天雷无妄,上乾下震,乃是周易之中的下下挂,预示着无妄之灾。”
阿婵指着祭台灰尘上布满的“蛇形”线条其中一组,比划了一下,那些长长短短的线条,正组成了周易卦象之中的“天雷无妄”卦。
陈伯一下愣住,眼中有些意外。
只见阿婵看着他,慢慢笑起来,一把将他抓过,推到祭台前,按住他的头。
“那您老人家再看看这个呢?”
陈伯被迫又向另一组“蛇形”线条看去。
只听得阿婵道:“这上艮下巽,明明是山风蛊卦,物腐生虫之象,不进则退,不破不立!”
陈伯呆愣,满眼惊讶,但还是道:“不可妄为!不可妄为!蚁神再发怒,要更多人祭!”
阿婵冷哼一声,已经飞身跃上祭台,直接一脚将蚁神造像踢飞,怒喝,“谁家好神仙动不动就发怒要人祭,让我来会会它!”
在祝元思和陈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蚁神造像轰然倒在祭台上。
霍彦先迅速从后面将陈伯用绳捆缚住,对祝元思道:“看住他!”
紧接着也飞身跃上祭台,只见被踢倒的造像莲座之下,出现了一个水缸口粗细的洞口,下面黑洞洞的,有阵阵阴森潮湿的风从里面冲出。
阿婵望着洞口,深吸一口气,“速战速决!”
“慢着……”霍彦先看她脸色那么难看,忙想阻拦,但阿婵已经纵身跃入洞口,他只好匆匆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鸠占鹊巢
阿婵跳入洞口, 霍彦先紧随其后。
二人顺着洞道往里走,这洞道呈圆形,很宽阔, 连霍彦先这么高的身量, 走在其中都不用弯腰低头。
他们打起火折子,走了一会儿,拐进一个洞窟,里面有很多蚁神庙祭台上供品的碎屑残渣, 还有很多真的蝎蚁爬来爬去!
只不过, 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 有鸡蛋大小, 只是普通蚂蚁那么大。
“蝎蚁竟是真实存在的。”霍彦先不由得感到惊奇。
“很多传说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阿婵举着火折子, 继续沿洞道往里探。
突然,一.大片蝎蚁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像潮水般无声但疯狂地从洞穴四面八方涌过来!
阿婵扬手一道符箓甩出,金光乍现,在黑暗的洞道之中尤为耀目刺眼,蝎蚁好似被闪瞎了一般,疯狂后退逃窜。
霍彦先则趁机借着符箓金光观察洞道四周, “没想到, 这蚁神造像之下,竟连通着如此巨大的蚁穴。难道传说中的蝎蚁一族真的将巢穴建到了这里?还是本来蚁巢就在这里, 崇德谷的祖先才在其上建立蚁神庙?”
“不知道, 但这些蝎蚁有点古怪, 传说中可不是这样的。”阿婵声音冷冷的。
符箓金光消失。
面前,无数蝎蚁还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它们头顶的一对蚁眼发出幽暗血红的光芒,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犹如一片移动的血红小灯笼,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之中显得尤为不怀好意。
但是刚刚在阿婵手底下吃了亏,它们此刻也不敢肆意往前涌,随着阿婵往前走,它们一片一片往后四散退去。
霍彦先跟在后面,心中好笑,看这样子,倒像阿婵才是这洞道中的一霸。
不多时,二人走到了岔路口,阿婵停住,左右两边,不知道该选哪个。
“想直捣黄龙,就选这条。”霍彦先指着右边的洞道说。
阿婵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清楚,你住这儿?”
“以前在军中,蚁巢是好东西,受伤了可以用来活血化瘀,清热止痛,有时候会顺手掏一掏,而且军中建造防御工事,也会参考蚁巢的构造。
刚才蚁神庙中的蚁巢沙盘,我仔细看过,都记下来了,这里的构造跟那个大差不差。”
霍彦先解释道,“按照蚁巢的构造,其实刚才我们下来拐进的洞窟,应该就是蝎蚁的谷仓,你看那地上的食物残渣,或许它们就是在蚁神庙下面挖通道,方便搬运祭祀供品回去吃。”
阿婵惊讶地看着霍彦先,又看看右边的洞道,走了进去。
“信你一次。”
一路按照霍彦先的记忆,二人真的走到了最大的洞窟——蚁后巢穴。
这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路,霍彦先推测,这里应该已经到了峡谷西侧的山体之中,再往那边一点,他们头顶就该是休云镇了。
蚁后巢穴非常之大,地面距离洞顶足足有两人高,但这里空空荡荡,除了四周突起的岩壁,什么都没有,漆黑安静得透出诡谲。
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心下提高警觉,同时抓紧时间四处查找线索。
突然,洞壁中.央,一块巨大的岩石隆起松动了一下!
又一下!
洞窟震动四起,周围岩壁被震得纷纷掉落碎石渣。
阿婵和霍彦先瞬间凑到一起,背对背形成防御姿态。
他们这才注意到,那漆黑的洞壁上根本不是山体岩石,而是一只巨大的蝎蚁镶嵌在其中,严丝合缝。
是蚁后!
二人震惊地看着它从洞壁中脱离出来。
这蚁后真的如同蚁神庙的造像一般,直立起来有两人之高,在洞壁之上也是顶天立地。
似乎是因为阿婵和霍彦先的脚步声,它受到惊扰才苏醒过来,脱离洞壁,沉重的身躯落在地面,又是一次巨震!
蚁后落地,正对着二人,血红色的蚁眼这回真的有灯笼大小,它恶毒地盯着阿婵和霍彦先,像是睡得正香却被打扰,挥舞起蝎钳触角,愤怒地向二人冲过来!
阿婵和霍彦先一左一右,闪身避开。
霍彦先挥舞贯苍刀挡住钳触角的攻击。
“当”地一下,贯苍刀和蝎钳触角硬碰硬,竟生生溅起火星。
蚁后被震得蝎钳往后一缩,而此刻山蜘蛛丝从阿婵手中飞出,缠上了它的另一只蝎钳触角,借着蚁后愤怒挣.扎之际,阿婵轻轻一跃,借力跃上洞壁。
而霍彦先抓住这个空当,钻到蚁后腰腹部最细处,用贯苍刀大力砍去,却丝毫劈不动,它的外壳竟也坚硬异常!
蚁后感到身后有人,欲暴怒转身,但它身子太大,挪动速度慢,洞壁上的阿婵又伺机将山蜘蛛丝缠上它的另一个蝎钳触角。
就在阿婵制衡蚁后之时,洞壁掉落的碎石渣竟也涌动起来,无数怨毒又血红的小眼睛睁开来,盯着霍彦先!
原来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碎石渣,而是无数蝎蚁!
和他们在谷仓见到的普通蝎蚁不同,这一次涌来的蝎蚁竟真和传说中一样,各个都有鸡蛋大小!
它们看到蚁后被二人围攻,够不着阿婵,就愤怒地向地面上的霍彦先疯狂涌去。
阿婵飞身落在蚁后头上,一手用蛛丝扯住蝎钳触角,一手甩出一道符箓。
符箓飞至霍彦先身前替他抵挡,哪知这回,鸡蛋大小的蝎蚁竟根本不怕阿婵的符箓,继续向霍彦先席卷而去!
情急之下,霍彦先抬手用贯苍刀一挑,一片蝎蚁就从地上被掀到悬挂的山蜘蛛丝上,黏住无法动弹。
但四周蝎蚁太多,前赴后继,霍彦先瞬间被围困住,手中的火折子太小,蝎蚁也根本不怕,他只能不停用刀将蝎蚁一片片掀飞。
“你再撑一下!”
阿婵见霍彦先的动作,心中一动,将山蜘蛛放出来,立刻以蚁后的身躯和洞壁互为支点,来回轻巧跳跃。
她踏着罡步,足点洞壁四处翻飞,在蚁后和无数蝎蚁还在发疯的时候,已经将山蜘蛛丝挂在了蚁后身上和洞壁各角落的岩石突起上。
“结网!”
随着阿婵一声大喝,山蜘蛛疯狂吐丝,四处盘绕的蛛丝在各个连接点,突然生长延伸出更多的蛛丝,迅速结网。
顷刻间,大大小小盘根错节的蛛丝网便把整个蚁后巢穴变成了盘丝洞!
霍彦先一下便懂阿婵的用意,挥起贯苍刀,用内力掀起一.大片张牙舞爪的蝎蚁,蝎蚁顿时被强大的气波掀飞到空中,黏在了山蜘蛛丝上。
蛛丝越结越密,疯狂生长,像撑开的大小各异的伞面,霍彦先一刀掀起一.大片蝎蚁,蝎蚁被黏在蛛丝网上不能移动分毫,只徒劳地挥舞着蝎钳触角抗议。
片刻后,别说蝎蚁,就是蚊子也没办法从密密麻麻的山蜘蛛丝网中穿行,有一只算一只,全都被牢牢黏在上面。
洞壁的缝隙,也完全被山蜘蛛丝堵死,后面再想涌过来的蝎蚁群也只能在蛛网后盲目撞击,然后被黏住。
那蚁后被山蜘蛛丝围困,寸步难行,挥舞蝎钳触角愤怒抗议,但是没有用。
蚁后在挣.扎,被黏在山蜘蛛丝上的蝎蚁们也在挣.扎,两方越用力,山蜘蛛丝结成的网就收得越紧。
到了最后,蚁后的两只蝎钳触角,外加三对足都被蛛丝直直吊在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霍彦先忙活一通,终干消停下来,却见阿婵挂在洞壁,作壁上观,淡绿裙衫,纤细腰肢,明眸善睐,活像传说中美.艳妖娆的蜘蛛精。
见蚁后仍在不甘挣.扎,阿婵足尖一点脚下岩壁,精准落在蚁后头上。
她掏出匕首,狠狠刺入蚁后的脑后,继而扯出一根细细长长的丝线。
随着那根丝线被阿婵扯出来,蚁后痛苦异常,剧烈地甩动身躯,若不是阿婵臂力够强抓得牢,早已经被甩出去了!
霍彦先定睛看去,原来阿婵扯出的那根带着黑黄血浆的丝线,也在剧烈地蠕动挣.扎。
那根本不是什么丝线,而是二尺来长、黄鳝般巨大的一只黑线蛊!
霎时间,一切都能对上了,蚁神庙祭台上的蛇爬痕迹,就是它!
终干扯出来了!
阿婵将巨大的黑线蛊甩飞,而后手中匕首一扬,精准地将它钉在地上。
黑线蛊瞬间流出脓绿的汁液,十分痛苦地蜷缩扭曲成一团,却因匕首而半分动弹不得。
“扑通”一声,阿婵从蚁后身上跳下来,脸上全是嫌弃。
“多谢……相救……”
洞窟中响起了一个陌生低沉的女声。
阿婵和霍彦先循声望去,发现竟是蚁后在说话。
此刻,它的眼睛不再血红,瞳孔恢复了平和的墨色。
“你这是被黑线蛊给寄生了。”阿婵道。
“那是黑线蛊王,不知为何,竟带着它的族群跑到我这里鸠占鹊巢,一.夜之间我和我的族群领地就被它们侵占了。”蚁后痛声道。
“应该是从蚁神庙的造像缝隙之中钻进来的。”
阿婵当时发现庙中祭台上有很多线型痕迹,每一道都有半尺到二尺长的蛇那么粗,那陈伯牵强附会,非说是什么卦象,其实是黑线蛊王带着小弟们在寻找进入蚁巢的入口,摧毁了蚁神造像。
阿婵随手从蛛丝上揭过一只蝎蚁,鸡蛋大小的蝎蚁脑后,也扯出一只半尺长的黑线蛊。
这黑线蛊王也真是贪.婪透顶,偷了人家蝎蚁的家不说,还要在人家的身体里大吃大喝,控制人家。
蚁后愤恨道:“我们蝎蚁一族几百年来一向自食其力,与世无争,谁知道竟被这宵小之辈趁火打劫,实在可恶!如今我的子孙都被它的蛊虫控制,这可如何是好!”
阿婵看向四周,被黏在山蜘蛛丝上的蝎蚁子孙们一个个还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和霍彦先,跟刚才蚁后的状态一样,是完全被黑线蛊钻入体内寄生操控了,已经没有半点自主意识。
蚁后满怀希望地看着阿婵。
“你的子孙太多了,光靠我一个人拔刺我得累死,不行不行。”
霍彦先看阿婵本来脸色就差,此时被蚁后盯着,脸色就更雪上加霜,忙道:“我来可以吗?”
“别开玩笑了,你来你也会累死!”阿婵摆摆手,表示拒绝。
蚁后绝望,耷拉下脑袋,怜悯地望着自己满洞穴的子孙后代,深感痛心:“难道今日就是我蝎蚁一族灭族之时?”
“别那么绝望,还没到时候。”阿婵道。
蚁后闻言,又抬头看向阿婵。
“带你们亲自报仇,去不去?”阿婵道。
此刻蚁后如果有人的五官,应该也和霍彦先一样惊讶。
阿婵又从山蜘蛛丝上随意摘了两三个蝎蚁,用匕首将它们身上的黑线蛊挑出来杀掉,蝎蚁一阵剧烈疼痛之后,恢复正常。
“你们的嗅觉不最是灵敏吗?带着你这几个子孙,跟我去找黑线蛊的老巢,能找到吗?”
“好!”蚁后从绝望混乱中冷静下来,毫不犹豫地应下了阿婵的要求。
它指挥那两个恢复意识的蝎蚁前去探路,片刻后,蚁后对阿婵和霍彦先说,有很多黑线蛊似乎从蚁巢的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阿婵让蚁后在前面开路,她和霍彦先跟在后面,蚁后走了捷径,一路避开了那些被黑线蛊寄生蚁群的疯狂攻击。
霍彦先在阿婵身侧走着,明显感觉她此时有些不对劲,面色苍白,额头沁汗,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他拉住阿婵的手腕,低声问道:“你从在休云北山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可是这蚁群有问题?”
阿婵面色复杂,没有说话,只抹了抹额头汗珠,示意他别管。
霍彦先看她的表情,多年的审讯经验不由自主发挥了作用,心底浮现了一个令他都难以置信的猜测,这猜测让他觉得十分荒谬,他甚至觉得自己连想也不应该想,但还是问道——
“你不会是……害怕蝎蚁吧……”
“你才害怕!”
看阿婵瞬间炸毛,霍彦先更加坐实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不知道名字的小天使给我投掷的营养液和大家的留言。通知一下,本文将于明日倒V(周五5月9日),倒V后如常日更一章,稍后会在文下挂公告。想来想去,还是要感谢大家,这本书历时四个月,如今已经40万字了,对我这个新手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一段写作经历,因为没榜没曝光,十多万字的时候都没什么人看,搞得我整天怀疑人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写下去,多亏各位小天使一路陪伴,给我留言打气,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鞠躬!如今阿婵和霍彦先的故事已经走到三分之二,故事线在逐渐收束,我会继续好好写完,希望入V之后,大家还能继续支持正版订阅,再次鞠躬
第119章 牵手
看阿婵炸毛, 霍彦先淡淡道:“好好好,你不害怕……”
忽的他掌心摊开送到阿婵面前,一只鸡蛋大小的蝎蚁乍然出现。!!!
那一刻阿婵呼吸都停滞了, 白着一张脸定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还说不害怕,你甚至刻意训练过自己不要去害怕它。”
正常人害怕的反应要么是惊声尖叫,要么是后退避开,只有刻意训练过的人, 和自己害怕的东西共处时才会是阿婵这个反应。
不动, 不叫, 表面看似正常, 但实际灵魂已经出窍半天了。
再退一步讲, 不害怕的东西,有什么必要刻意去训练吗?
阿婵强行把自己的魂魄拽回来, 瞬间杀气蒸腾,用力甩开霍彦先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气鼓鼓地瞪着他:“怎么了!害怕不行吗!”
“只是觉得你刚才在洞里飞来飞去,跟天上的雌鹰一般, 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害怕。”
阿婵沉默, 沉默,再沉默, 而后 小小声地嘟哝:“那怎么了!雌鹰般的女人也可以怕蚂蚁!雄鹰般的男人也可以有怕的东西!”
霍彦先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忍不住想笑, 但看阿婵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敢笑就死定了”的表情,生生忍住了。
“可你刚才连那么恶心的黑线蛊王都不怕, 为什么怕蝎蚁?”
阿婵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说:“我七岁的时候,师傅让我独自到后山捉妖,那时候我不喜欢捉妖,第一次就跟一个蚂蚁精干仗,在它巢穴里潜伏了一.夜,洞里黑,我怕,那蚂蚁精还那么大,你不知道有多恐怖……”
霍彦先恍然,原来是小时候捉妖留下的阴影。
阿婵说出这些之后,脊背还是发凉,感觉还是那年在地下巢穴中一边心惊胆战出冷汗,一边聚精会神地等待攻击蚂蚁精的极度紧张。
未知的黑暗和孤独席卷她周身,让她感觉恐惧、无助,但是还得独自硬撑,根本没有人来帮她……
这么多年了,这个阴影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哪怕她后来长大了知道这没什么可怕的,但提到蚂蚁两个字还是会下意识哆嗦。
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那时候她已经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坤道捉妖人,怎么能被这区区蚂蚁精唬住,说出去太丢人了!
于是阿婵练功之余,刻意找到很多蚂蚁洞,盯着那些蚂蚁,甚至让蚂蚁在自己的手臂上爬,以训练自己克服内心的恐惧。
她本以为,经过多年的训练,她看到地上的蚂蚁,听到含有蚂蚁两个字的词句已经波澜不惊了。
但在休云北山,遇到那个妇人频繁提及蚁神巢穴和巨大体型,或许是阿婵内伤没好又长途跋涉,还耗费了许多修为救人,心力不稳。但妇人讲述的时候,阿婵心底多年的恐惧又被勾了起来。
她极力按捺,直到今晚主动进入蚁巢,结束战斗之后,她才忍不住小小放肆手抖一下,已经这么努力遮掩了,结果还是被霍彦先看破了,真是讨厌!
霍彦先悄声道:“这么害怕,怎么还进蚁巢来?”
阿婵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怕怎么了?!若是妖孽,怕也要干.死它!”
霍彦先:“……”
那一眼的狠堪比阿婵手上的匕首,看得霍彦先都脊背一凉,忙道:“好好好,你厉害。”
阿婵被揭穿,十分气闷,不想理他,噔噔噔冲到蚁后身后,赌气似的故意要贴近,逼着自己克服恐惧。
霍彦先看她那副硬撑的样子,无奈笑着摇摇头,跟上去。
阿婵一边羞赧被看穿,一边又生自己的窝囊气,一边埋头猛猛往前冲,却不料肩膀被从后面扣住。
她心下一惊,转头看去,但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瞬间和她前后换了位置。
她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霍彦先。在这狭窄逼仄的地下洞道之中,霍彦先极高的身量和宽阔的肩膀甚至可以直接将这个洞道堵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你干什么!”阿婵火大。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蝎蚁和蚁后在前面无声前行,与他二人拉开了距离。
洞道里一时间只有霍彦先的声音,“可以害怕,不必硬撑。”
霍彦先刻意放轻的低沉声音,此刻像一剂凝神符,让阿婵毛躁冒火的心瞬间就沉静了下来。
她愣愣地皱眉看着他,仔细分辨,他脸上有安慰,有劝解,但是没有嘲讽。
他……这什么眼神……
此刻的霍彦先眉眼不再锋利,下垂的眼角甚至有些过于温柔,他看着阿婵,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也曾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之中独自待了很多个日日夜夜,所以很清楚你的感觉。硬撑很累,平时就算了,你现在内伤还没好,别逼自己太狠,很伤元气。”
洞穴中,片刻安静。
阿婵扬着头,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一时怔忡。
多年以来,她从来都是遇事硬着头皮往上冲,没有办法,她背负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帮她,不硬撑就是死局。
而如今,霍彦先这个沉命阎王却叫她不要硬撑?
荒谬!
可笑!
阿婵一时感到混乱,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怦怦跳动得更厉害了一些……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掌被霍彦先握住了。
“时间紧急,我边走边给你输一些真气。”???
阿婵就这样看着霍彦先牵着自己的手,转身走在自己前面。
他身形高大,替自己挡住了蝎蚁的身影,她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刻,她感到掌心有股温热的纯阳之气传来,忙想抽手:“可是你刚才也耗费了不少真气,不用了吧……”
换来的是霍彦先握得更紧的手,“别有杂念,赶紧趁这段时间调理内息!”
阿婵:“……”
***
霍彦先和阿婵已经做好了要走很久的准备,但没有想到,这一走时间之长,还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到蚁神庙的时候天色已擦黑,估计经过蚁后巢穴那一闹,再走到现在,已经到了后半夜。
霍彦先道:“如果方位没估计错,我们现在已经走过了休云镇,再往西走,就是休云北山了。”
蝎蚁一族确实非常勤劳肯干,且蚁丁兴旺,不然怎么会把巢穴建得这般巨大,直接在地下联通了休云北山和崇德谷。
而他们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洞穴要那么开阔,因为蚁后实在是太大了。
阿婵经过霍彦先一路输送真气调理内息,此刻精神好了很多,面对蚁后也不再那么害怕。
穿过一个宽阔的众人可以并行的洞窟,她问蚁后:“这黑线蛊和你们有什么过节吗?为什么离这么远,也非要侵入你们的巢穴之中?”
蚁后道:“我的族群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了,一向与万物为善,从不起纷争。这黑线蛊以前也是没有的,十年前才活跃过一阵,但那时也未成气候,就算是蛊王,也只是蚯蚓大小,并没有钻入我体内的这么大。我们两族一直界限清晰,相安无事。
只是我记得,半月前,突然感到一股奇怪的灵气从千里之外传来,当晚,黑线蛊便进攻我的巢穴,而蛊王的体型竟然暴涨到二尺长,其他黑线蛊也相应变大,攻击性剧增。
我猜测这变化与那突如其来的灵气有关,但我也只是能感知到灵气,吸收不了半分,那灵气对我的族群毫无裨益,可能只对黑线蛊有影响。”
十年前,黑线蛊也是十年前出现的,这也太过巧合了。
霍彦先默默听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而阿婵心中想的则是,这灵气从何而来?
不知为何,她想起很多精怪灵气耗散很快,修炼受阻,不得不到灵犀大妖处求药弥补,而虎妖也因灵气逸散太快,被迫闯入灵骅寺夺佛舍利。
师傅闭关前曾算过,不久后苍生会有一劫,难道这些会有什么关联?
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灵气的聚散?到底想要干什么?
二人正想着,蚁后有些不解地问:“你们人的触角为什么一直碰在一起,不累吗?”
霍彦先和阿婵不明所以看向蚁后。
蚁后挥一挥蝎钳触角,指向二人还牵着的手,十分不理解:“我蝎蚁一族的触角要是一直触碰在一起,是很累的,你们不累吗?”???
霍彦先和阿婵这才意识到,已经没有再输送真气了,但是他们的手居然还没放开!!!
二人窘迫非常,连忙撒开手。
阿婵望天,霍彦先望地,一个耳际发烫,一个面上发红,幸好这里比较暗……
“快走吧,不要耽搁时间,赶快去报仇!”阿婵催促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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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失控
终于, 在阿婵和霍彦先的火折子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们走的洞道赫然变窄,只剩一个只容一人钻进钻出的洞口, 蚁后停了下来。
黑线蛊的气味到这里最为浓郁。
“从洞口那边开始, 就不是我们蝎蚁族群的领地了,或许黑线蛊的老巢就在那里。”蚁后道。
它身躯庞大,无法再向洞口靠近,阿婵和霍彦先躬身走到狭窄的洞口边查看, 发现洞口对面, 竟然连通着一个很大的洞窟, 地上确实有很多黑线蛊爬来爬去。
而这个狗啃一般参差不齐的洞口, 似乎也是刚挖出来不久的。
此处离蚁后巢穴已经很远, 但洞口处还有许多芝麻大小的蝎蚁,在忙碌挖掘, 企图将连通的洞口扩大。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不是从蚁巢往对面的洞窟挖,而是反方向,从对面的洞窟,往蚁巢这边挖。
而且它们挖掘的姿态, 也没有半点平常的勤恳有序, 而是近乎疯狂地乱钻。
“它们是被黑线蛊操纵了!我们蚁族从不会把洞挖得这么难看!”蚁后看着蝎蚁们的血红小眼激动道。
确实,在洞口处, 阿婵和霍彦先看到满地都是黑线蛊, 大小不一, 它们拖拽着蝎蚁的身躯,钻进去。
小小的蝎蚁上一刻还在蚁巢这边卖力搬运土石,下一刻就被黑线蛊蚕食, 躯体不受控制地任其摆弄出各种僵硬姿态,而后逐渐变得疯狂,以进攻的姿态侵入洞口。
这洞口根本不是挖出来的,而是它们用头一点点“钻营”出来的。
旁边,满地都是蝎蚁的尸体。
有一些黑线蛊啃噬完蝎蚁,便将尸体丢弃,从中脱离出来,转而寻找新的目标。
角落里的蝎蚁虽然被黑线蛊寄生,但还在挣.扎,嗅到蚁后来临,还想上前朝拜,奈何一半身躯已经不听使唤。
看得蚁后十分悲痛。“难道就没有办法救它们吗?”
阿婵对于这种大小的蝎蚁没有那么害怕,但还是拿起一只放入木盒,让霍彦先替她拿着。
她眼尖地发现另一只小蝎蚁过来朝拜蚁后。它刚才和那个爬行都不听使唤的同伴在一起,但它就没有遭到黑线蛊寄生,甚至地上有些黑线蛊竟绕着它走。
仔细观察之下,阿婵发现它的身上沾染了一些粉末。
这粉末……
她让蚁后的几个跟班嗅了嗅,“这个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你们能不能找到?”
蚁后立刻指挥小蝎蚁去找。
小蝎蚁闻闻嗅嗅,而后越过了狗啃的洞口,阿婵和霍彦先立刻跟上。
洞口处的黑线蛊看有人过来,立刻群起而攻之,阿婵甩出符箓将黑线蛊击退,并趁机钻进洞口对面撒了一圈她携带的防御药粉,划出可以容二人站立的安全范围。
她还把从蚁后身上拔出的黑线蛊王钉在地上,以作警示。
黑线蛊见自己的蛊王被擒,惊慌失措,在药粉界限外蠢蠢欲动,但不敢越雷池半步,聚集了厚厚的一层,令人看着十分不适。
霍彦先也费力从小小的洞口钻过来,“看来你的符箓,只对普通的黑线蛊有用,对那些粗一点的黑线蛊和蛊王,这符箓就不起作用了。”
二人站在洞窟,向四周看去,从黑线蛊的数量来看,这里确实可能就是它们的老巢。
但看洞窟的形状,应该是天然形成的休云北山地下洞穴。洞壁还有山泉细流落下,汇聚成一个很大的水潭。
“蝎蚁往那边去了。”
阿婵看到蚁后派来的蝎蚁往水潭爬去,和霍彦先一边撒药粉,一边走过去。
这洞中水潭边很是阴暗潮湿,竟有郁郁葱葱的大叶植株可以肆意生长,叶片之大,甚至从岸边延伸到了水潭之中。
阿婵看着蝎蚁停在了大叶植株脚下一株株低矮的赤伞状菌丛前面。
这菌子绕着水潭疯长,数量之巨也令人叹为观止。
无论是大叶植株还是赤伞状菌,在气候干旱的西北几乎都活不了,应该是因为这里处于地下,又有山泉形成的水潭,周围环境比较阴暗潮湿的缘故。
“给我。”阿婵对霍彦先伸出手。
霍彦先会意,打开手中的木盒,将刚才那只蝎蚁递给她。
阿婵将菌伞下的粉末取出一点点,确认是刚才蝎蚁沾染的粉末,将其撒在了木盒中被黑线蛊寄生的蝎蚁身上。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黑线蛊自动从这只蝎蚁身上退了出来!
阿婵和霍彦先欣喜地对望一眼,赶紧取下一些菌伞粉末,将恢复正常的蝎蚁和找到赤伞状菌的蝎蚁都带回去,交给洞口那边等待的蚁后。
“黑线蛊巢穴附近,必有能够克制的解药,这赤伞菌下的粉末,应该就是黑线蛊的克星了。”阿婵道。
她和霍彦先将伞菌粉末撒在蚁巢中的蝎蚁身上,很快,它们身上的黑线蛊便逃窜回自己的老巢,蝎蚁恢复正常。
蚁后激动无比。
霍彦先道:“如此看来,我们将这些粉末带回去,崇德谷的百姓也有救了!”
他说着,便要行动。
“不忙。”阿婵道。
霍彦先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只见阿婵对蚁后道:“一会儿我二人留下将黑线蛊的老巢处理妥当,留出一个安全的通道,你让这些恢复正常的蝎蚁将这些菌伞粉末搬运回去,便可以拯救你的族群。”
蚁后郑重道:“大恩不言谢,我们蝎蚁一族最重承诺,此恩此德,日后必回相报!”
“不用日后,现在就报。”阿婵也没有客气。
蚁后:“?”
“我们两个这就将这些菌子采下一些,由你带回去,刚才救治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每只蝎蚁用不了多少菌粉,你救治蝎蚁的同时,我想请你也让那些治好的蚁族,将这些菌粉送到崇德谷的每家每户被黑线蛊侵入体内的人身上。
你们数量庞大,对这段路的熟悉程度和运力,要比我们两个快得多,可否?”
蚁后毫不犹豫地应下,并说:“这也不算报恩,崇德谷的百姓几百年来一直供奉我们蝎蚁一族,如今轮到我来拯救他们,义不容辞。”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婵和蚁后结了契约。
她又对霍彦先说,“你写个纸条让它们带回去给煜王和绣衣察事司看,让崇德谷的人严禁伤害蚁群。”
霍彦先看向阿婵,眼神写满“不愧是你”,迅速掏出随身的炭笔和纸写了交给蚁后。
随后,阿婵便让霍彦先开始采菌子。
她则从背囊取出一个可放大缩小数十倍的百宝袋,将菌子放进去。
二人手脚麻利,很快便把百宝袋塞得鼓鼓囊囊,实在盛不下了,阿婵才用山蜘蛛丝,将这百宝袋缠在蚁后身上。
虽然百宝袋很重,但蚁后体型庞大,背着这点东西,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另外,刚才阿婵和霍彦先也已经给几百只蝎蚁撒了菌粉,此刻它们恢复后,也一蚁搬着一颗菌子排好队列准备跟着蚁后回去。
“抓紧时间,你们先回去。若是不够,回头再来这里取。”
阿婵叮嘱蚁后,蚁后便带着它的族群浩浩荡荡走了。
洞中一时间,只剩下她和霍彦先。
看蚁后走了,阿婵脑袋凑到霍彦先边上,压低声音问:“刚才那水潭旁边的脚印,分明是人的,怎么回事?”
这还是霍彦先刚才采菌子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眼神,提醒她看的。
黑线蛊的老巢洞窟看着就不像该有人来的地方,联想到黑线蛊的异常,此中必有蹊跷。
所以阿婵才让蚁后先回去,他们留下查看。
但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赤伞菌子丛后面那个大叶植株竟然抬起了头!
没错,就是从一群低矮的菌子之中突然扬起了它宽大的叶片,仿佛突然苏醒。
霍彦先和阿婵对视一眼,掩饰不住心底的震惊。
只见那大叶植株的叶片开始抖动,它的叶片之下,也有一些粉末落下,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阿婵和霍彦先立即后退几步,熟练地紧捂住口鼻,呈防御姿态。
与此同时,那些被划在药粉界限外不敢越雷池半步的黑线蛊,此时也视二人于无物,完全被那香气吸引住了,疯狂往大叶植株周围涌,去吸食叶片落下的粉末。
那植株的叶片非常巨大,粉末也撒在了水潭之中,有一些后面的黑线蛊挤不到植株跟前,竟不惜钻入水潭也要追逐那点粉末。
阿婵和霍彦先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到十分荒谬。
不多时,巨大叶片停止撒粉末的抖动,而那些黑线蛊好似非常餍足地一动不动,瘫倒在地,好像是死了。
霍彦先和阿婵依旧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不过眨眼的功夫,黑线蛊便都苏醒了过来,而这次,它们完全陷入疯狂,开始四处乱爬,去抢夺洞穴中已经死亡的蝎蚁尸体,欲继续啃噬,两个黑线蛊甚至为了抢一具蝎蚁尸体还在争斗。
还有一些,甚至不顾阿婵设置安全界限,哪怕赴死也要冲向蝎蚁的巢穴洞道之中。
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黑线蛊会冲进蝎蚁巢穴了。
黑线蛊应该是受到这大叶植株的香气吸引,去吸食粉末,但粉末致幻,会使黑线蛊陷入疯狂,体型大的黑线蛊和蛊王势必攻击性更强,所以会先冲到蝎蚁巢穴攻击蝎蚁族群,甚至崇德谷的百姓。
但还有些地方,他们不太能想明白。
阿婵又一道符箓飞去,并撒了一些赤伞菌粉,不能让这些黑线蛊再进入蝎蚁巢穴作祟。
但阿婵的符箓似乎惊动了那株大叶植物,不知道为什么,那植物又开始颤动。
而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二人竟看到,大叶植株的叶脉之中,伸出了细细长长的枝条,很像冬天没有长叶的枯枝柳条。
它挥舞着细细的枝条,或者说“手臂”,控制着大叶植株的叶片向各个方向摇摆,似是发出一种召唤。
而后,那些黑线蛊竟又转过头去,前赴后继地奔向大叶植株,密密麻麻如大军压境,恨不得将大叶植株两边的菌子都踏平,而后排队进入大叶植株根茎底部的一道裂口之中。
那根茎底部竟然像人嘴一样,张开裂口,将这些黑线蛊吞噬进了自己“口中”!
而仔细看,那些黑线蛊其实也非常不愿意,似乎极力想要控制自己后退逃脱,但根本控制不住,就这样前赴后继地“乖乖地排队送死”,供植株吞食。
阿婵和霍彦先这才看明白,或许黑线蛊也是迫不得已。
这里是它们的老巢,但是这株诡异的植物先是散发香气粉末引诱它们,让它们被迷惑、发疯、寄生别人,将自己喂得饱饱的,但这种行为不是为了生存,而是献祭!
黑线蛊将自己养肥之后,就可以排着队回来,又将自己送给那大叶植株里面的诡异枝条“吃掉”!
如此神奇的共生关系,让霍彦先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在西北地下,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而阿婵也很震惊,她从没在哪本古书中见过这种东西,甚至连师傅也没有提起过。
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神奇的东西存在。
二人还在震惊,却听到水潭之中有响动,水中冒出了一个人头。
这比刚才所见一切更令二人惊讶!
他们忙躲在角落中隐蔽起来。
只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从水潭中游上岸,在看到地上阿婵撒过药粉的一刹那,整个人惊慌失措,连忙奔向那个还在舞动枝条的大叶植株。
霍彦先从暗处一个健步冲上去,直接将人锁颈在地。
“你是什么人!”
霍彦先的手钳制着那人,让他喘不过气,他不禁大吼:“好汉饶命,误会误会!”
“误会什么!”霍彦先冷声问。
“我是误入这里的!”
“是吗?”霍彦先已经用另一只手搜了那人的身上,摸出一个袋子递给阿婵。
这人腰间有个寻常道士都有的袋子,就像阿婵的随身背囊一样。
“同行啊,幸会幸会。”阿婵瞥了道士一眼,打开那袋子。
里面有朱砂、符箓、各种装着丹药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个小盒子。
就在阿婵打开袋子查看的时候,那细细的枝条竟悄悄延伸过来……
霍彦先突感手臂被刺中,麻痹了一下,那道士趁机袖中抛出一物。
洞中瞬间燃起火焰!
“霍彦先!”阿婵大惊,忙拿出凌焱双珠将火势控制住。
这火若是烧起来,蝎蚁一族的洞道就全完了,而且赤伞菌没了,崇德谷的人也没救!
幸好有凌焱双珠在,火虽然没烧起来,但霍彦先已然神志不清,晕倒在地。
那道士趁机溜走,跳进水潭。
混乱之中,那诡异枝条还在继续延伸,要来攻击阿婵!
阿婵看着陷入昏睡的霍彦先,怒不可遏!一手飞出山蜘蛛丝将道士缠住,甩到高空中直接落地摔晕,一手直接将那枝条大力扯出来!
但此时,身后的霍彦先竟然醒了过来,快步朝阿婵冲过去。
“霍彦先!”
只见霍彦先双眸突然变得猩红,直接将阿婵扑倒在地,冲着她的脖颈咬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放个新文的预收文案,大家到时候可以在公告和专栏里看一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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