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以原本以为王室那群诡们将虫族困在诡域里面,只是不想让那群虫族士兵们干涉内政,好肆无忌惮地玩弄权势、垄断香火。
她万万没想到,那群王室贵族们竟然真的有这个胆子,他们将虫族困在里面,竟然不是为了隐瞒,而是为了屠杀!
他们竟然直接将军事基地变作了一个斗兽场,让虫族在里面自相残杀,导致基地里的虫族百不存一。
……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就算饿死,也不敢去找虫母求助啊。
谁知道虫母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所有的诡异视作一丘之貉,一起杀了?
瑰以心里暗暗叫苦,但事已至此,已经不容得她退却。虫母的精神体还在她的头上顶着呢,她只能去当那个“吹哨诡”。
两诡走近,研究院门口的告示栏里张贴着一张纸——看上去显然比军事基地门口那一张要崭新、整洁。
瑰以深吸一口气,凑近去看:
【虫族研究院访客守则:
亲爱的访客,欢迎你们来到全鬼影文明唯一的虫族研究院,这是一座建立在原虫族驻诡军事基地旧址上的研究院,收录了宇宙中大部分虫族,希望您观光愉快!在访问时,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虫母已死,虫族濒临灭绝,鬼影文明是战争的胜利方,虫族驻诡军事基地已经不复存在。”进入研究院前,请默念以上文字三遍,确保牢牢记住。
2、这里是为了研究现存虫族设立的研究院,展览柜里有且仅有虫族,如果您在展览柜中看到漂浮的诡异,那只是为了增添参观的趣味性设置的全息投影。
3、访客只能是诡异,且必须是有身份的诡异,如果您在参观时看到没有身份的诡异或是虫族,请立即报告工作诡员。
4、诡异是一种半透明的、没有影子的不规则生物,可能是任何形态。如果您看到有影子的物种,请立即远离,并告诉工作诡员。
5、工作诡员身穿蓝色制服,如果看到身着黑色制服的,请无视。
6、参观时,请一定紧跟工作诡员的步伐,不允许独自脱离队伍,也不允许观看一只虫族超过三分钟。
7、警惕和您走散过的朋友,尤其是他们宣称看到过军事基地。再强调一遍,军事基地并不存在!
8、违背以上规则,后果自负。
亲爱的访客,祝您有个愉快的旅程~】
每条规则都与军事基地门口的规则大致对应,却又截然不同。很明显,这些规则大多都是为了保护诡异的。
佘初更在乎“有身份的诡异”这个词。与“有身份”对应的是平民诡,如果这里不允许平民诡进入,那他们那些失踪的同伴都去了哪里?没身份的诡进入这里,会遭遇什么?
他不敢深思。
在鬼影文明里,有身份的诡和没身份的,外表是不一样的。他们的身上会多一层黑雾,在身份没有被剥夺前,黑雾能让他们无限地重生。
两诡之中,佘初本就是大厂员工,而瑰以虽然原来是无业游民,但她现在是使臣,也算是有身份的诡了。
因此两诡一走到门口,工作诡员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两位是来参观的吧?有没有预约?”
瑰以听到那个诡员的声音,只觉得脑子一瞬间像被浆糊糊住了一般,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就像一个普通游客般,看着那张纸,抱怨道:“怎么这么多破规矩啊?”
“没办法,”工作诡员的态度非常好,他叹息一声,“都是上面的要求啊。”
佘初则问,“就只有我们两个吗?”
“巧了,”工作诡员热情道:“今天刚好有一支小队要来参观,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两位贵客要等他们一起吗?”
诡多总是更热闹一点。瑰以看着那扇银质透着蓝光的大门,点了点头。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头顶那条小黑龙的存在,其余诡异也都没有察觉到。
——伊莱扎模仿着诡域的形成机理,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点点小小的认知修改,因而就算有诡看到瑰以头顶上黑乎乎一团,也不会生出半点疑惑。
诡异头上带个小黑龙发箍,这很合理啊!
伊莱扎静静地趴在瑰以头上等待,直到那辆乘着参观者们的飞车终于停在了研究院门口,银碗缓缓倾斜,工作诡员热情地在前面带路。
参观者们陆续迈入碗内,空气中混着重重的消毒水味,瑰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一种混着伪劣的、恶心的腥味直入脑髓,像是蟑螂碾碎的尸体,又像是腐烂的榴莲。
她打了个激灵,“这是什么味道?”
工作诡员跟着嗅了嗅,了然,“应该是虫母信息素的味道,没闻过这种味道的,可能不太习惯。”
访客中有一位公爵,不可思议,“虫母的信息素竟然是这种味道。”
“毕竟是未开化的野蛮种族,”同行者调笑道:“能有多好闻?”
瑰以觉得这应该不是虫母信息素的味道,反而更像是过度添加了劣质催||情||剂的某种化学药物,但她没吱声,因为她也没闻过虫母的信息素。
毕竟那种大虫物,不是她这种角色能接触到的。
更何况,距离虫母去世,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对了,她是什么身份来着?瑰以忽然有点迷糊。
这时众诡已经走到了第一个参观区面前,工作诡员有些骄傲地介绍,“这是一台‘虫卵孵化器’,主体正是这只寄生蜂。”
瑰以看过去,那是一只背生鞘翅、体态修长的少年。
他被赤裸裸地挂在玻璃橱窗里,腹部被剖开,两侧的铁钩牢牢地挂着肚皮,露出里面的血肉。
像是在菜市场里被随意售卖的肉。
“我们不断释放‘虫母’的信息素刺激他,让他进入伪发情的状态,以便持续为我们提供食材。”
工作诡员得意地点点少年腹部的位置,那里有数根半透明的管子直接接到身体内部,一颗一颗白色球体正源源不断地在被输送。
“真是好东西,”参观者窃窃私语,“高蛋白。”
“把他的皮剥下来,”有诡注意到少年精致破碎的面容,“送到我家。”像买了个包。
“就隔了一层玻璃,”有诡挑剔地上下扫视,“安全性能有保障吗?”
工作诡员正兴奋地记录着参观者们的需求,闻言忙道:“您放心,我们这都用的最新的防护技术,玻璃全都是f13的,哪怕是导弹都轻易无法击碎……”
他很快注意到参观者们面上露出的不感兴趣,将一连串型号吞了下去,
“更何况,”工作诡员笑着按下手中的按钮,瑰以闻到鼻间的腥味骤然变得浓郁,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玻璃橱窗里一动不动的“玩偶”突然猛地一颤。
“他可巴不得一辈子活在‘虫母’的信息素里呢!”
众诡于是哄堂大笑,看到昔日的宇宙霸主沦落到此等境地,他们心底涌出的优越感简直无与伦比,忍不住笑着斥骂,“真是一群件货!”
玻璃“橱窗”里的少年头依旧垂着,像是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瑰以觉得有点不适,她侧开头,看向其他地方,她看到被泡在强酸里的甲虫,看到被一次次掰断翅膀的蝴蝶,看到被一轮轮复炸的螳螂……
虫族的躯体拥有得天独厚的治愈能力,然而在这里,却让痛苦变得无穷无尽。
这简直是虫间地狱!
“别看了。”佘初挡住她的视线,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同伴似乎并不是贵族,也没有工作,那她怎么能进入这里?她是用什么身份进入这里的?
佘初忽地感到有点眩晕,但他丝毫不敢露出任何异样,只能佯装镇定地继续参观。
两诡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都没有注意到,盘在瑰以头顶的小黑龙,缓缓地、缓缓地摆了摆尾。
橱窗里的少年忽然动了动。
他睁开了那双群青色的眼眸。
少年迟钝地眨了眨眼,点点灯光落在上面,瞬间点亮了整个展区。
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
“把他的眼睛也挖出来!送我家里……”有诡叫嚷起来。
他话音未落,下一秒,玻璃破碎的巨响、急促的警报声、还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等到尖叫声迟迟传来,那只诡异看到自己没了头的躯体,才缓缓意识到:哦,原来是他脑袋落地的声音啊……
他的脑袋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他明明是贵族诡,怎么会脑袋掉下来就死了呢?
他想不明白,也永远想不明白了。
橱窗里的少年收回手,虽然没有血,但他总觉得有点脏,他想擦干净,于是又抓过一只诡异,用他丝绸质地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将手擦了个干净。
擦完,他自若地迈出了那扇禁锢了他数余年的玻璃橱窗,同一时刻,甲虫、蝴蝶、螳螂、蚂蚱等等等等,无数被困住的虫族“逃兵”,都从餐盘里走了出来。
还有一些橱窗里,关押的并不是虫族,而是诡异,其中一位诡异长相苍老,神情疲倦,周身却很有气势。
她迷茫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看着号称坚不可摧的玻璃在一瞬间全部破碎。
“将军?”
愕然的呼唤声在耳畔骤响,这只诡异抬头看去,看到了瑰以和佘初,她笑了,“你们还活着啊。太好了。”
瑰以突然想起了一切,她想起了年幼时第一次看到将军时的激动,想起了将军一直以来的援助,想起了自己是平民,想起自己背负着乡亲们的希望,被派往了虫族。
她蓦然摸向头顶,那里原本该趴着的一条小黑龙,已经不见了。
她骤然感到颤栗。
同一时间,伊莱扎借着研究院暴动产生的精神波动,终于找到了重叠空间的漏洞。
她和精神体同时发力,一个在里世界、一个在表世界,却都一同抓住了空间的一角,硬生生地撕出了一条隧道。
伊莱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了进去。
随着她跳进去的动作,同一时空、不同隔层的两方诡域也同时开始猛烈震荡。
研究院里的工作诡员疯狂地往外奔逃,然后被逃出橱窗的虫族们毫不留情地杀掉;
军事基地里的诡异们则在一瞬间全都陷入了重度的认知障碍:他们到底是诡,还是虫?
她到底是虫,还是诡?
在两个空间之间的通道里,伊莱扎终于找到了消失的司令部。
司令部的门大开着,一抹执念坐在门口,门旁有一颗树,树下是一大片墓地。
伊莱扎咽下了喉间因为强行撕裂时空而泛起的血腥味。
她没有马上去看那抹执念,而是先走向那片墓地。
那里列着一排排去世的虫,每一个都化作了一块小小的碑,那些血泪与纷争,似乎也随着尘归尘、土归土了。
最后,伊莱扎回到了司令部的门口。那里坐着一座山,这座山曾经是基地长,现在是守墓虫。
“她们都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吗?”伊莱扎直截了当地问。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