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伊莱扎没有选择直接打进去。
她面前的盒子里摆放着一颗水滴状的透明晶体,那是西盛化作的能量块,里面蕴含了她这么多年来从迷雾中抢夺、吸收掉的能量。
她盖上盒子,看向旁边的两位使臣,他们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瑰以的面上浮起一层雾,佘初的脸上长起胡茬。
她让瑰以走上前来,少诡顺服地跪在地上。
伊莱扎道:“我任命你为鬼影文明的文明长,你能为我带来这一场胜利吗?”
瑰以难以置信地抬头。
那双碧眸静静注视着她,里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她包容地、信任地看着她,她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可、可我只是一个平民。”
“就因为你是平民,”伊莱扎拍拍她的肩,“你是从民众中走出来的。你才最明白他们需要什么。”
瑰以眼睛一眨,眼泪就滚落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王室背叛了鬼影,外来的虎狼却拯救了他们。
“臣,定不辱命!”
狼烟滚滚,瑰以和佘初退了出去,暗一忽然跳了下来,“陛下,要我去跟着吗?”
“不用。”伊莱扎直截了当地将那块精纯吞了下去,交待完最后一句话,“待会把我抱上飞船,我们回家。”
说完,精纯的能量瞬间盈满全身,她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暗一大惊失色。
*
新纪元17年,4月1日。
据说这一天,是蓝星文明近古代的愚人节。
鬼影文明的全体诡异都忘不了这一天。
后来,他们将这一天定为鬼影文明的复兴日,亦名,光明日。
那一天,王室做的所有丑事都被曝光在了阳光之下,年轻的使臣对着镜头,眼眶通红、声泪俱下地揭露了高层们竭力隐瞒的秘密。
那一天,所有的新闻媒体开始滚动播放一个新闻:“接虫族文明事务部最新消息,决定:任命瑰以为鬼影文明文明长,兼虫族文明事务部事务员和鬼影驻虫族使臣;任命佘初为鬼影文明副文明长……”
那一天,王公贵族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开始在王宫里转圈,老贵族气得咳了半天,“简直欺诡太甚!”
“岂有此理!”国王也气得后仰,“我都已经道歉求饶了,她还要怎样!”
老贵族认同地看向国王,他忽然发现,王身上的金光似乎……黯淡了不少?
他心里一惊。
诡异之主是轻易死不了的,就如同诡域里的boss无法被物理手段杀死一样,只要执念不灭,他们就能获得永生。
而贵族和国王,恰如整个鬼影文明里的大小boss,只要他们获得权柄的源头没有被毁灭,他们就不会死亡。
但几乎没有诡确切地知道那个源头是什么。
在此之前,老贵族一直以为权力的源头是土地和香火,他也确实在家族的不断扩张中受益,变得越来越强大。
但此刻,看着越来越黯淡的陛下,和老态毕现的自己,他惊恐地发现,不是的,权力的源头竟然不是陛下的那根权杖,也不是资产!
虫族虽然一路打到了城下,但途中并没来得及掠夺他们的资产!他们绝不可能因此变得虚弱!
那权力的源头究竟是什么?还能是什么?!
老贵族忽然疯了一样地跑回家里,他在书库里翻找起各种古籍,电子的翻完,又拿出那些厚厚的大部头。
那些纸质书上面都蒙着一层层的香灰,一翻开,灰白的颗粒在空气中浮动,像是预兆着这个王朝的没落。
如柳絮,如尘埃,如薄片,轻薄脆弱,不堪一击。
老贵族终于在一本陈旧的书里找到了权力的源头。
他颓丧地瘫坐在地上,那页轻飘飘的纸缓缓落下。
那是一篇国王的忏悔,写于那位国王被改朝换代之前。
黑白的纸上血淋淋地写着上一个朝代灭亡的原因。
——民变。
大局已定。
那一日,部队全部临阵倒戈,起义军在老将军的带领下冲入王庭,国王被当众砍下了脑袋,贵族们全成了地沟里的老鼠,四处逃窜。
虫族的部队始终没有进入王都,任由鬼影文明用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诡民,杀掉了国王、推翻了阶级。
诡异们因此反而更感激虫族,感激她们对鬼影的信任,感激她们拯救了鬼影,感激她们为鬼影留下了一块遮羞布;他们歌颂那位英明的君主,歌颂她对虫和诡的一视同仁,歌颂她的宽容与豁达。
他们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更接近虫族、想要加入虫族,甚至给自己的种族改了名字。
诡虫。
至此,世上再无诡异一族。
一切尘埃落定,在虫族皇宫的后山上,开辟出了一块单独的地,用来立碑。
密密麻麻的碑立在山间,被一条小溪围住。
伊莱扎特意命虫从大树文明移栽了一大片梧桐树,树叶沙沙,仿佛在告慰着亡灵,“无痛无痛”。
墓前有香火烛,火烛是由贵族和国王组成,伊莱扎将他们熔在一起,把他们的灵魂困在了烛里,让他们生生世世、互相折磨、不得安息。
4月5,宜祭拜。
伊莱扎踩着松软的土地上山,落叶“嘎吱嘎吱”地响,她低头看去,仿佛又看到了那只固执的天牛。
火烛点燃的烟飘了很远很远,那只天牛从地里爬了出来,它绕着一个个碑爬了一圈,最后爬过大树,爬进小溪,消失在了溪流深处层层叠叠的金色叶子中。
一因一果,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伊莱扎阖眸。
吸收了那块精纯,之前过度消耗能量的暗伤在一瞬间被治愈,她反而因祸得福,进入亚成年期,身量变得修长,此时看上去已经是少年模样。
少年天子,风姿愈盛,锐气初显,颇具帝王风范。
风起,她默念。
西盛,牺牲,溪声。
溪流声汤汤,愿君长安息。
云动。
伊莱扎的肚子咕了咕。
该进食了。
刚进入亚成年期的小皇帝肠胃依旧孱弱,不能直接食用星核,德维恩被召随侍,在满院嫉妒的眼神中缓缓朝紫宸殿走去。
伊莱扎又想起人类的事,召见了许从真,青年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全新陛下的兴奋,像阵风一样地卷过官道。
但他毕竟是从宫外赶来,终究慢了一步。
许从真到的时候,伊莱扎还没用完餐,德维恩听到门外的动静,忍不住动了动。
伊莱扎正趴在他身上磨牙,感受到他的动静抬起眼睛,眼睛却被那片波涛汹涌遮得严严实实。
她不满地按了按,浪花很快反弹了回来,她还是没看到他的脸。
伊莱扎不悦,“你是不是练得有点太大了?”
如果在这里的是一只会谄媚的小虫,此刻早就顺势夸赞起了陛下的英武。
然而在这里的是一只闷葫芦,他毫不留情、非常用力地将浪花按了下去,黝黑的皮肤深深下陷,露出上方微红的脸。
“医虫说,您在进食时分泌了一种物质,诱发了我二次发育。”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除此之外,按压、揉搓和吮吸,也会让这里变大。”他有些艰难地按着、拖着那两个沉甸甸的面包。
罪魁祸首伊莱扎恼羞成怒:“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老实虫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样我就能产更多的仍了。”
这样陛下就能喝得更饱了。
伊莱扎对上他那圣父般纯澈的金眸,一股气堵在喉咙里,僵持了半晌,她看着雄虫那包容的表情,心底的古怪越来越严重,忽地冷不丁道:“你不会是想当我爸爸吧?”
德维恩向来古井无波的脸忽然慌乱一瞬。
伊莱扎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她趾高气昂地踩着他的膝盖站了起来,像是拧水龙头般,狠狠地拧着那抹红,乳汁嘀嘀嗒嗒的,她神采飞扬,“你喜欢母皇?想当母皇的侍子?甚至不惜自愿去成为仍虫?”
虽说仍虫确实可能有希望能进入后宫,成为皇帝的雄虫,但正经虫家出来的小虫,都是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一来,成为仍虫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为了保障乳汁的供给和质量,仍虫在被不断注射信息素的同时,还要注射一种名为“避孕剂”的药剂。因为如果不断排||精,仍味就会变淡,营养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进入孕育期的雄虫本来就比平常时候更渴望伴侣的精神抚慰,仍虫因为肚子里没有真正的虫卵,会比寻常受孕的虫更加疯狂地渴望雌虫的陪伴。
但他们又必须忍受这种孤独,只有少数的幸运儿,才有可能会被虫母看重,或者被他们喂养的下一代虫母收入囊中。
二来,德维恩还是一个曾经立下过战功的军官。
他明明有光明的前途,完全没有必要进宫来当一只地位卑微的仍虫,去搏那个万中无一的机会。动机上完全说不通。
翻阅过的那些人类小说在此刻起了作用,伊莱扎迅速脑补出了一个对她母皇一往情深、进宫蛰伏多年默默等待的苦情形象。
谁知——他还没能成功见到他心目中的光,那束光!竟然就这么灭了……
伊莱扎表情丰富,德维恩一头雾水,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然而兴奋的陛下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得意洋洋道:“你想都别想!”
皇额娘她老啦!
都老死啦!
如今这个天下,是她伊莱扎的。
痴情的老虫啊,等下辈子早点投胎吧,这辈子就只能任她搓圆捏扁咯!
“你想都别想,”伊莱扎还是少年心性,她眉飞色舞,却又要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当好我的宫夫。”
“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在心底偷偷怀念母皇,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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