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 宋棠忙得像陀螺。
篮球赛的校报文章要花不少心思,校艺术节马上来临,每个班要出节目拍视频, 她倒霉地抽中了组长, 更别说每周还有烧脑的三节物理竞赛课。
为了挤时间写校报稿件和艺术节的剧本,她推掉了周围一切娱乐活动, 还在宿舍床上偷偷藏了一台笔记本,午休时等阿姨查完寝后再开机。
周四下午, 一群人约着打排球,唯独不见宋棠身影。
谢书衍路过往她们班瞥了眼,没人。
一群人分成两拨在球场生死对决, 谢书衍作为伤员, 支着腿坐在场边, 转着手机给宋棠发消息, 如果她在寝室就能看到。
过了会儿。
没回。
他手指轻点屏幕,看见赵姿仪过来喝水,问:“宋棠呢?”
赵姿仪含着一口水, 无辜地眨着眼睛, 含糊道:“不知道,好像被老师叫过去干活了。”
附中后门靠着一座自然保护区, 淡绿的草甸,景色宜人。
整个下午, 宋棠都跟着学生会的人在荒郊野外穿梭。
说是采风取景给报纸专栏找素材, 除了苏谈懂些专业知识, 其他人就是来做杂活的,包括宋棠自己。
她没带手机,以防无聊, 他们给了她一个相机,看到喜欢的风景可以拍下。
后山初春的景色美得很清新,微凉的风拂过面庞,四周一片生机盎然,然而山路狭窄崎岖,不一会儿人就腰酸脚疼。
当时应该拒绝的,都怪苏谈说话太精明周圆,她没多想就答应了,学播音主持的是不是都舌灿莲花。
六七个人走到了一条小溪边准备休息片刻,把活动合照拍了。
苏谈把横幅打开,一排人横拉着:【春季学期第一期“我看春山”团建活动——南附学生会组织部】。
宋棠有些不自在,毕竟是他们部门的活动,她这个外人就不适合拍合照了,她主动请缨到前方给他们按快门。
拍完合照,苏谈叫住她,“这里风景很好,既然你没在合影,给你留张独照吧。”
宋棠挥手,刚想说不用,苏谈已经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很漂亮。”他把手机给她看。
画面中女生侧身站着,一身登山服掩不住身材的纤细挺直,日光衬得皮肤更为白皙,正遥遥望着远处风景。
宋棠礼貌地弯了弯唇,“谢谢。”
“我发你微信了,回去记得保存。”
“好的,谢谢。”
拍完素材,宋棠只想早点回去,苏谈问她晚上有事吗?要不要出去玩,她摇头,直接拒绝:“不了,最近活动太多,没什么课外时间。”
苏谈好像知道她会这么说,没劝说,点头表示理解。
“棠棠,”他顿了下,“可以这么叫你吗?我听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宋棠不太舒服地拧眉,“不,我朋友都是叫我全名。”
“好吧。”他牵唇一笑,又说道:“最近听说你们在排练剧本?学生会的礼堂常空着,如果需要的话你们班可以用。”
听他说完,宋棠心底有些疑虑,他们的确急需排练剧本的场地,苏谈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年级的节目单,你们是唯一的剧本演出。”
宋棠了然,点头道谢,说剧本还没改完,到时候需要再联系。
一番话疏离有礼,苏谈应该也懂了,他没再和她聊,而是移开视线,回头叫上队员,准备返程。
*
到了家的宋棠就是一整个颓废。
窝在沙发里半天不想动弹,没想到竟困得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多,她抓紧时间回房洗澡吹头。
待工工整整坐在书桌前开始一天的功课时,已经是十点过半。
她把手机充上电,开机。
随着屏幕亮起,一大通未接来电突突冒了出来,除了最顶上几个赵姿仪和钱宇的电话,其他名字密密麻麻全是谢书衍。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气势已经低了一节,莫名心虚。
这时,谢书衍的电话又进来了。
她秒接。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还是熟悉的嗓音,问:“到家了吗?”
宋棠曲肘垫着脑袋,轻嗯了声。
“开视频。”
“不想开,眼睛酸。”
“在干什么?”
“你不问问我今天干嘛了吗?”
他轻呵一声,“好意思问?”
宋棠扁嘴,“怎么了?”
下午没找到她,他特意派人去办公室问了汤晓,才知道她跟着学生会一堆人跑山上去了。
本来不打算大晚上找人兴师问罪,没想到她主动提起这茬。
他顺着往下说,“出去不带手机,你的常识都哪儿去了,走丢了受伤了找谁去?”
她解释,“我跟着大部队,不会丢的。”
他语气依旧不虞,“不说一声就走?怕你掉进哪条深山水沟,我差点跑到后山去找你。”
像个臆想神经病。
隔壁班长给他弄了个学生会的联系方式,他打了个电话才下放心。
他没说后面的事,但宋棠有点猜到了,“你联系了学生会吗?”
“你觉得呢?”
“你打给谁了?”
谢书衍语气淡淡,“领队。”
那就是苏谈。但是直到她离开,苏谈也没说起谢书衍找她的事情。
宋棠觉得苏谈有些奇怪,谢书衍算个名人了,接到电话怎么也要转告她一声。
“嗯?不说话了?”
谢书衍敛眸,唇线不悦地拉直。
宋棠有些纠结,要不要和他说苏谈曾经喜欢过自己的事儿,但都过去那么久了,可能别人压根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忘得一干二净,再提起来好像她很在意似的。
再有一点就是,她有点怵谢书衍。
多年接触,她知道他实际上脾气根本没那么好,只是因为她有所收敛而已。
要是许逸辰或者钱宇有事不接电话玩失踪,他只会二话不说,拉黑删除清空一条龙,后续很,难,哄。
最坏的结果是苏谈真对她有意思,那就真完蛋。
她的稿子还得讨论校对,排版也是一个大工程,无论怎样都和他免不了接触。
如果瞒着不告诉谢书衍,万一吵起架来她两头都不占理。头疼。
谢书衍打断她的神游,“想什么了?”
“没什么…”
她欲言又止的语气让谢书衍眯眼,“还藏着什么事儿不告诉我?”
宋棠:……
本来还想避重就轻随意带过,但他那么精明,个中细节肯定逃不过他的耳朵,她放弃,趴在桌上,小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巴拉巴拉一股脑全盘托出。
屏息等待。
那边半晌没回话。
宋棠心沉了一分:“喂?”
谢书衍声音听不出情绪,“嗯。”
她声若蚊蚋,“你、生气了吗?”
还是无谓的一声嗯。
她坐起身,眉头蹙着,“我不想和他们出去的,你知道我从小不爱爬山。”
“而且来回一趟好累,腿和腰都好酸,最近事情多得不得了,又要写稿子又要准备节目,物理作业也没写完,晚上还要熬夜……”
说着说着,少女自己都没发觉话中语气逐渐娇嗔,尾音甜腻,明着要撒娇求安慰。
谢书衍又道:“可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虽这么说,但是句尾勾起的笑意已经出卖了自己。
宋棠立刻反应过来:“好啊,你吓我?”
谢书衍彻底不装了,笑得胸腔起伏,低低的笑音不断传来,“宝贝你在怕什么?”
宋棠怒:“不知道你会不会抽风生气啊!”
他止住笑意,正经道,“我不生气,知道为什么吗?”
宋棠抿唇,眼睛一瞬不移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
只听他学她刚才的语气,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道:“因为知道你今天真的很乖啊。”
在说什么啊。
宋棠脸颊涨红,视线慌忙从屏幕移开,“你好好说话,我要写作业了。”
"嗯。"他道,“我看着你写。”
她视线回转,屏幕上显示对方视频邀请。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房门,确认上了锁,伸手滑动绿键。
谢书衍的上半身出现在屏幕里,眉舒目朗,不说话的样子冷冷酷酷。
画面背景在他房间,他背后垫着靠枕,手机抵在膝盖上。
“你写完作业了?”
“嗯,在学校写了一下午。”
“真不公平。”她低声抱怨,“你每天怎么这么闲?”
“我帮老罗办事儿的时候你都没看见?作业都我改的。”他换了个姿势支着腿,眼神却没移开,看着屏幕里的她道:“别说话了,快点写。”
宋棠无言,明明是他一直说些有的没的。
两个小时后。
宋棠屏气凝神,笔尖在纸上刷刷摩擦,公式叠满练习本,弯弯绕绕又殊途同归,最终得出唯一答案。
写完了,她盖上书本,三下五除二把桌面清干净,把远处的笔记本搬了过来,谢书衍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她把文档打开,戴上防蓝光眼镜,手指在触控屏上轻点。
谢书衍没见过她戴眼镜的样子,有点新奇,隔着屏幕打量。
宋棠似乎感到了他的视线久久不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干嘛总看着我。”
“在写什么?”
“篮球赛的新闻稿,校刊要用。”
“写我?”
谢书衍散漫地说,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又上来了。
宋棠看着电脑打字,不想理他,“写比赛,不是写你。”
谢书衍:“有区别么?”
过了会儿,他又问:“要写这么多天?”
她撇嘴,“要改的啊,谁能一版过稿。”
谢书衍不说话了,靠在床头睨着她。
她起身接水。
谢书衍忽然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苏谈。苏州的苏,谈话的谈。”
他点头,“行,记住了。”
宋棠: “你别去找他麻烦,他挺复杂一人,奇奇怪怪的。”
谢书衍轻笑一声,“不做自降身份的事儿,主要是你,除了工作别和他废话,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42章 兑现
纷纷忙忙的文艺周即将结束, 生活终于回归惯常的步调。
中午,宋棠和他们一起穿过操场去吃饭时,看见校报样刊的展板已立在路边。
篮球赛的成为头条报道, 吸引几人停住脚步, 首图是谢书衍、钱宇和路怀安起跳夺球的定格画面,现场气氛火热, 照片拍得帅气。
赵姿仪敲敲布板:“都来欣赏一下我宝的大作。”
宋棠看着她,无奈微笑。
下方就是该版的专栏文章:【追梦正燃, 无可阻“篮”!——南师附中春季篮球赛第一战圆满结束。】
钱宇挑眉,“‘强强对抗,分分必争’, ‘’热血滚烫, 虽败犹荣’, 写的怪好。”
他目光下移几行, 调侃道:“怎么只夸谢书衍跑动敏捷、紧追不舍,我才是冠军队主力啊。”
宋棠不服:“哪有,一半的篇幅是我们班。”
说完, 她看向不说话的谢书衍, 这人闲闲地站在旁边,唇角轻扬, 玩味地回视她。
宋棠刚想说话,便看见远处走来几人身影。
是苏谈和学生会的几个学生。
他们也径直走向展板。
几人打了个照面, 赵姿仪作为宋棠骨灰级闺蜜和同学, 认出来中间的不就是小学经常黏着宋棠的苏谈嘛?
他们一行人在看对面的展板, 苏谈离开朋友走到他们身边,微笑着和他们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宋棠, “棠棠,这次板报辛苦你了。”
此话一出,赵姿仪和钱宇呆愣了一瞬,棠棠?
两人纷纷抬头看谢书衍的反应。
谢书衍站在宋棠旁边,神色冷淡瞥了眼苏谈,刚才的笑意收敛,辨不清情绪。
赵姿仪暗道这苏谈不是省油的灯啊。
几人各怀心思地打量展板,直到另外几个学生会的人走过来,见到了这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只是气氛好像有点僵,其中有个女生欢快启声,意图打破僵局,“哎,这里还有作者照片,棠棠,谈哥给你拍的真的好美。”
众人的视线被牵引往下,文末附有作者生活照和签名落款,文:宋棠;图:苏谈。
就是那张在后山溪边的侧身照,但她都不知道这张照片被用了。
右下角被人用马克笔标记,乖张显眼地涂鸦:ST&ST。[笑脸]。
说话的女生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那处,“哇,谈哥和棠棠姓名缩写一样诶,好有缘哦。”
青春期的女生很容易联想到各种情节,以为两人真看对了眼,她捂嘴呵呵一笑,又下意识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转头一眼对上谢书衍冰冷的眼神,他如愿开口,却丢出意料之外的几个字,“看就别说话。”
她看向宋棠,没想到她也垂眼一言不发。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她自觉尴尬,转身走开了。
“妍冰,等等我们。”剩下几个人也马上追了上去,独留苏谈还在原处。
赵姿仪不禁轻啧,这个苏绿茶的段位不容小觑。
苏谈好像浑然不在意刚才的状况,只当是个小插曲,又和宋棠说话了,“棠棠,照片发给你微信了,收到了吗?”
宋棠深吸一口气,望向他,“苏谈同学,请你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我怕大家误会,对两边都不好。工作上的事再次向你道谢,我们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拉着赵姿仪就走。
宋棠没想到苏谈竟然如此没有分寸感,心里憋着火气,只想痛骂他一顿,为了抑制情绪,脚步生风飞快离开,都顾不上关照旁边的谢书衍。
半路上,沉默无言的几个人碰见了开车的罗先勇,他慢慢停在路边,问:“走这么快去哪儿呢?”
钱宇回了一嗓:“吃饭呢!”
罗先勇:“谢书衍还没吃饭吧?有空陪我去三楼吃吧?”
如果是平常有约,谢书衍会直接推拒,但今天他心情也挺不爽,对罗先勇颔首,“没吃。”
赵姿仪和宋棠在原处看着谢书衍开门坐上副驾,朝他们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坐车扬长而去。
*
谢书衍不在,赵姿仪说话放肆许多,拉着她问东问西,把苏谈和她的那点交际了解了个透,“他居然还摸了你!你干嘛和他一起下楼梯?”
“姿仪,你好好听我说行不行啊,我觉得他从那时候就有点奇怪了……”
钱宇靠在椅子上玩游戏,不掺和这些事情。
宋棠有些纠结,“不知道谢书衍是不是生气了?”
但是苏谈和谢书衍不认识,他没必要故意做出给谢书衍看吧,但他的举动着实奇怪。
她一脸烦闷,给自己倒了杯可乐。
赵姿仪吃着小零食,点了点桌面,“绝b生气啊,更准确来说是吃醋!男的就是这样,不然怎么会和罗先勇走呢,明显是找个地方先独自冷静。”
说完她感觉良好地点点头,“从这点看,比冲动上头只会凶人的渣男还是好多了。”
钱宇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棠:“现在不是他怎么样的问题,而是我该怎么办啊,苏谈没有很明确表达过什么,我没法和他直接撕破脸吧?”
赵姿仪磕着瓜子,“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搞定谢书衍,别到时候他失望转身离开,苏谈其实对你没意思,你就两头吃亏了。”
听到这,钱宇终于发言,“你确定要在阿衍最好的朋友面前说这话?我待会就告诉他去,不带人学好。”
“你敢。”赵姿仪朝他俊脸扔了包开心果,被他侧身躲开,墙上发出“啪”的一声。
宋棠叹气,摸出手机,微信里多了几条消息,最上方是苏谈的信息。
【抱歉,是我唐突了,可能谢书衍误会了,需要我和他解释一下吗?】
她拧起眉毛,打字,“不用了。”
想了想,她把上次他要提供排演场地的事情一并拒绝了。
没想到苏谈秒回,“真的不用吗?最近一周那里都空置。”
“不用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明显够冷酷,如果他再语出惊人,她只能拉黑删好友了。
为着中午这事儿,宋棠一下午都心神不定,恍恍惚惚焦虑着。
想了会儿,她还是把苏谈删了。
第二节 课下课,她从窗户看见钱宇出门去了隔壁班,谢书衍和一起出来下楼。
钱宇笑得挺开心,谢书衍只在转角时露出一秒侧脸,神色淡淡,但又看不出异样。
放学后,她又见到了谢书衍,然而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出校,根本说不了一句话。
直到在家吃完晚饭,宋棠看了看手机,他一句话都没发。
她抿唇,套上外套,开门出去。
宋岩卓在身后问,“去哪儿?快天黑了。”
“就在小区走走。”
傍晚六点,夕阳未落,给地平线渲染上一层金边,艳红的火烧云像巨大的棉花糖膨胀在无际的天空。
宋棠踏着人行道新铺的海绵地砖,朝健身人园走近。
篮球场在凹陷的一块区域,宋棠一步步走下阶梯。
谢书衍正在投篮,砸得篮板哐哐响。
宋棠没说话,但知道谢书衍看见了自己,她就地坐在台阶上,挨着他的书包和水杯。
谢书衍个高身正的往那一站,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能看出来是个大帅哥。
宋棠觉得赵姿仪说错了,她没想过要从苏谈那儿得到什么,已经拥有最好的,怎么会关注一个次级品呢?
他不停机械地重复动作,一投一个,角度把控的很好,不需要怎么动,球又弹跳回他的手里。
久到天黑夜凉,路灯陆续亮起,宋棠坐的屁股都有点硌了,他仿佛不会疲倦似的。
“不来喝口水吗?”
她没忍住出声。
谢书衍看了眼她,终于扔下球,在旁边的水龙头冲了把手,走了过来。
宋棠把水杯伸出。
他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喉结滚动,精致的眼睫半阖,有些冷漠的性感。
宋棠牢记赵姿仪的六字箴言:撒娇、示弱、发嗲,连我都要爱上你了何况谢书衍。
她仰面看着他,先发制人,“站着不累吗,坐一下吧,我都等你好久了。”
谢书衍低头盯着她看,开口字字说的用力:“我都舍不得碰你,你敢让其他男的…”
“没有,你听钱宇胡扯什么呢,”宋棠乌黑卷翘的睫毛眨动,截断他的话,“你又不在,那个阶梯你没走过吗,很容易摔啊。”
谢书衍狠话说一半被她轻飘飘地怼回去,到底她才是会拿捏人的。
得了解释,但心里还是不爽,他抬手把她头发揉得凌乱,“存心来气我的是吧?”
她眼角藏着狡黠,“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气炸。”看起来也还好嘛。
他扯唇,“别恃宠而骄啊宋棠。”
宋棠顶着一头乱发,嘴上说:“没有。”
心想有本事你敢气我。
谢书衍淡笑一声,从外套里摸出一包软糖,昨天她没口袋放他那儿的。
宋棠拆开扔了一颗在嘴里,甜滋滋的,比昨天阿姨做的豆粉糍粑还甜。
“你要吗?”
他摇了摇头。
两人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夜景,直到谢书衍开口:
“晚上没事儿?”
“嗯?”
谢书衍起身,把她也拉起来,宋棠问要干嘛。
“兑现惩罚。”
谢书衍微微一笑,他向来聪明自负,绝不吃傻瓜亏,但对宋棠只能无能为力地纵容偏心。
行,栽了就栽了,他认。
但行为和性格的不匹配彻底勾出了他的恶劣脾性,且只对宋棠生效。
谢书衍把她拉到球场中央,另一只手里端着球。
宋棠不明所以,“什么,要干嘛啊?”
他抬手把球扔了出去。
球在她头顶快速掠过,“哐当”一声入网。
球反弹回来,慢慢滚到脚边。
谢书衍微弓身,平视她的眼睛,“打球,和我打。”???
神经。
她眼角抽搐,抬脚就要走。
谢书衍扯住她的手腕,“愿赌服输,这是什么侮辱人格的要求?”?这还不侮辱吗?
宋棠瞪大眼,“你敢拿你186的身高的和右手大臂肌发誓吗?”
谢书衍差点失笑,被她可爱到,但语气没得退让,“嗯,可以的话都给你。”
球场上,砰砰的篮球砸地声开始响起。
宋棠耷拉着脸,不停腹诽,这个家伙,明明心里小气得要死,硬要装成不在意的模样,最后还是要找个理由泄气。
想说他还有八百天才转正呢,但怕他翻脸不做人,默默咽了回去。
谢书衍把球扔进她怀里,宋棠两手抱着,无奈道:“我不会呀。”
“我教你,投中一个就算赢。”
“那你呢?”
“等你投中就算输。”
宋棠闻言看向他,眼神多了束光芒,直直射出“你玩我?”三个字。
谢书衍抬抬下巴,“准备,开始了。”
第43章 传闻
宋棠看看站在面前的谢书衍, 抬手一扔,球擦过他的头顶,奔着篮筐而去, 他伸手轻易截走, 扔回来,“不错, 挺准。”
她抿了下唇,双手护球往左边一晃, 马上回身用力掷出。
谢书衍身高手长,边笑边往旁低身,球再次落入掌心, “还会假动作。”
他走过来, 把球再次放进她的怀里。
宋棠有些气, 直接丢他身上, “你一直拦在这儿我怎么投?”
“动起来,站桩式打法小学生都要笑你。”
她往周围瞥了一眼,挺多中学生小学生在对面, 庆幸出门换了双运动鞋。
宋棠往前一步, 指挥道,“你退后, 到线外去。”
待谢书衍老实站到侧面,她观察一下距离和高度, 屏气起跑, 回忆体育课的三步上篮要领。
一步!
两步!
投!
砰!
伴随着篮板被砸得闷响, 宋棠胸前也被一团黑影撞得发麻。
她和谢书衍撞在了一块儿。
痛感蔓延,她双手抱臂,环住自己, 缓缓蹲下身。
谢书衍没想到宋棠扔完球还能往前冲得这么猛,正常人不得放慢步调刹车了?他低头看见她惨白的小脸,心疼的同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逗她。
“撞到哪里了?”谢书衍欲拨开她的手。
宋棠吸气,背过他,纹丝不动。她这个月快生理期了,胸前本就有些酸涨,被迎身一撞,整个人都抽了力似的,他还没眼力见地绕过来问。
他以为她伤了肩膀,关切地说:“很疼?是不是扭到了,把外套脱下动一动。”
她咬牙,酡红的小脸隐匿在夜色里,没好气道:“脱什么脱,你还是走远点儿吧。”
谢书衍低头,注意到她的姿势,看着是按住右肩,但更像护在胸前。
意识到可能碰到了女生脆弱部位,他顿住,尴尬地摸摸鼻子。
难道让她自己揉一揉?
看着宋棠委屈躲着他的背影,他的耳后染上一层薄红。
片刻后,他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把人拉起来,“好一点了么?没事吧。”
宋棠摇摇头,抬眼望向篮筐,说:“我刚刚投中了。”
“嗯,看到了,”他弯弯唇角,“厉害。”
但她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气,一晚上又是哄他又是兑现惩罚的,她做错什么了。
宋棠转身往场外走,“好烦你,不想理你了。”
谢书衍扬眉,伸手拉住她的腕子,吊儿郎当道:“别不理我啊,给你解气行不行。”他张开怀,“保证任你蹂/躏。”
宋棠拉了拉手,没脱开,运动完的少年满身都是青春活力,和她弱鸡无力对比鲜明,又或许是面前的人长相太过优越,随意一笑竟让宋棠有些看呆。
她心口感受很奇异,是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的满足感。
宋棠眨动眼睫,有些疲惫地说:“好累,我都出汗了。”
谢书衍低头瞅她,精致的额头上汗液粘着碎发,路灯光线暗,但她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抬手给她揩去发丝间的汗珠,重新露出白皙的前额,又看向四周,广场上的人正陆陆续续离开,“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
宋棠点头,边走边道:“我有点渴了。”
谢书衍正在一旁背起书包,闻言看她,“带了水吗?”
她撇撇嘴,“我来找你的怎么会带水。”
附近没有便利店,他只能道忍一忍,马上到家了。
“你不是有水吗?”
谢书衍不太确定地伸出自己的水杯,“喝我的,还是回去喝?”
宋棠不说话,伸手接过。
拧开,喝了一整口。
水被缓缓咽下,喉咙受到润泽,不再干巴巴的,整个人舒服多了。
水杯递过来,谢书衍接过,反手塞回书包侧兜里。
他出声,发现嗓音有些哑,“走这边上去。”
宋棠抬眼,同时手臂举起,摸摸他的耳后。
触感温热。
她眨着眼憋不住笑了。
好像漫画里的纯情男高啊。
谢书衍眼皮下压,视线锁住她,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语气似压抑似无奈,“宋棠,别撩我。”
*
小区里附中的学生不少,宋棠没想到晚上在篮球场上的事情被几个南外的人看见了。
隔周下课,谢书衍和她就被叫到了年级办公室。
还是原位、原地,只是判方多了个罗先勇,但这次宋棠心虚地不敢抬头。
她就胆大上手摸了谢书衍一下还被撞见了,心里未判先跪,要是罗先勇再质问一句,她能从头到尾全抖落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谢书衍说的很到位,她就是外面又怂又弱,只敢窝里那点小心机。
宋棠羞恼,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他一眼看透,别过脸又不想理他了。
他没脸没皮的转过来,还低笑着说不过我吃你这套,窝里横得让他很有成就感。
简直服了他了。
现在,在办公室,整层人都知道谢书衍和宋棠被谈话了,好事者不停在窗外故意经过,趁机瞄一眼里面动静。
谢书衍不耐烦地往前一站,下巴朝宋棠轻抬,“您看她那模样,是敢谈恋爱的么,要也是我单恋人家不成吧。”
罗先勇被这身反骨惹得浓眉一皱,“有同学举报说看见你俩在校外举动亲密,照片都拍下了。”
听见这句,谢书衍散漫的眉眼一压,目光沉沉,“谁拍了照片?”
“这和你没有关系。”罗先勇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又落在他脸上,“趁现在影响不大,给我收敛点,别搞得人尽皆知榜上有名。”
宋棠就默默站着当鸵鸟,一言不发。
谢书衍挑眉,“人都要哭了,您别凶了成不?”
罗先勇呼口气,目光移向宋棠,这姑娘平时乖巧不闹腾,踏实稳定,是个好苗子。以为他爱管这些,谁让两个人都在自己班上,尽给他找事儿。
他平常也比较照顾女生的面子,挥挥手,让宋棠先回教室。
宋棠一走,谢书衍觉着没待这儿的必要了,等她差不多回班,他向老罗欠欠身,“那我先回去了。”
“你回个屁。”罗先勇脸一拉,“给我站着。”
宋棠一回到教室,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就没断过,她咬咬唇,无视掉八卦的目光,顶着视线回到位置上,坐在了最大的八卦精旁边。
赵姿仪:“咋样,没事儿吧?”
宋棠轻轻吐息,摇头。
“那天晚上怎么回事,你俩跑去篮球场约会?”
她幽怨地转过头,“什么约会啊,巴巴跑去求和。”
赵姿仪挤挤眼,“哄好了,还抱上了。”
“你还笑得出来!我慌得要命。”
“别怕,学校哪舍得罚你们两个,捧在手心当宝都来不及,况且传点绯闻什么的,就当给你俩助助兴。”
“你闭嘴。”
大课间,赵姿仪和宋棠因为生理期没去跑操,挽手去卫生间,在隔间里聊着天,话题戛然而止。
听见外面几个女生边说话边进来。
声音听起来陌生,不是临近班级的学生。
“说起宋棠,学生会的苏谈和她关系是不是挺好,两人还一起弄校报。平常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这么有本事,A部B部各谈一个。”
“别出去说谈不谈这种字眼啊,造谣也要上通报的。再怎么说宋棠的长相摆在那里,帅哥眼睛又不瞎。”
“听说上次学生会团建特意叫上了她,苏谈亲自邀请的,你别说宋棠苏谈,这名字还挺配。”
“不是,你们干嘛总聊苏谈,苏谈和谢书衍,肯定选谢书衍啊?”
“我喜欢苏谈这种温柔风的啊,谢书衍太远太难掌控。”
“我都要行不行?”
“哈哈滚,姐妹们不用分了?”
赵姿仪和宋棠被堵在隔间听完了她们从进来开始到冲水结束的整场对话。
虽然做过心理预设,但是这么直白地听到旁人的议论,还是让宋棠心态一瞬间崩塌。
怕引起别人的关注和谈资,整天下来,她做什么都兴致怏怏、瞻前顾后,不敢大幅度地动作,能不说话就不说。
她有些后悔自己这段时间的放肆,披着朋友的名义天天一起吃饭回家,傻子都会多想,“感觉收不回来了,是不是不该和他走这么近?”
赵姿仪从女流氓的角度为宋棠扼腕叹息,“妈的,傻缺校领导,我都替你憋屈,还没发生什么呢就上蹿下跳地指鹿为马,谢书衍这种人不让谈简直暴殄天物,给学校当吉祥物吧,不给摸不给碰。”
这都什么脑回路啊,宋棠无奈地闭了闭眼,“姿仪,我说认真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
赵姿仪睁大眼睛,“你要分手?”
她拧眉,“没开始谈呢,现在距离有点太近了,影响不大好。”
“咱们以前一块吃饭的,现在分开不是欲盖弥彰?”
“哪知道会闹到老师那儿,总得避避嫌吧。”
赵姿仪笑,“你们cp感太足啦,站在一块儿就冒粉红泡泡,一群小傻子不趁着磕cp还搞举报那一套,诅咒那撮人下次月考退步八百名。”
末了,她安慰道:“别担心,都会处理好的,还有谢书衍在前顶着呢,身正不怕影子斜,搞不定那群嫌麻烦我都鄙视他,他也配不上我宝贝。”
*
苏谈从顶楼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谢书衍靠在教室外,眼神冷淡地看过来。
在A部的人鲜少过来这边,苏谈迟疑了一瞬,“谢书衍,有事吗?”
靠墙的人朝一旁侧了侧头,直身进了左边空琴房,“聊聊。”
苏谈把门关上,转身直视谢书衍,“你要和我聊什么?”
谢书衍掀起眼皮,嗤笑一声,“照片是你发的教秘邮箱吧?”
“你在说什么?”
“很不巧,教秘邮箱每周四是我值班,”谢书衍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你该庆幸不是周四发的举报。”
闻言,苏谈眼珠一动,内心的波澜很快被镇定的外表掩盖。他笑了笑,“书衍,你误会了,是说学生会的工作邮箱吗,我只用个人账号。”
“举不举报随你,我不在意,对你的目的也没有丝毫兴趣,但你不该招惹到她。”
苏谈淡笑,“宋棠吗?你们没正式在一起吧?和我们说的是她单身哦,你知道每次都是我搂她下楼梯吗,女生身上真软。”
他说完,眼神落向远处,似在回味。
谢书衍猛地走近,两手提起他的领口,手腕扭转,肌肉贲张,把他往墙边猛推,苏谈右脸挤压在通告栏上。
他眼神凌厉,“把你龌龊的心思给我收起来,别他妈犯病,你的生席位坐腻了我可以帮你拿走,下学期B部保送名额要下来了吧,掂量掂量你有什么资本跟我杠。”
“别把宋棠当成你无能懦弱的挡箭牌!”冷声说完,他把人如垃圾般推向一旁,推门而出。
苏谈扶墙踉跄着站稳,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门锁,“凭什么……”
第44章 梦境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操结束,通告栏多了两张白色A4纸,谢书衍一张, 宋棠一张。
年级开会处理了此次举报事件, 各通报批评一次,取消该学年评优竞选资格。
从操场上来, 能看见一堆人围在通告版旁边,小声议论。
宋棠脚步未停, 径直回到教室。
赵姿仪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棠你没事吧。”
她摇头,声音微凉, “就是觉得丢人。”
这下真的榜上有名了。
但是没想到, 下节课回来, 赵姿仪就撞了撞她的手臂, “你那张被人撕了。”
“嗯?”宋棠微怔,“谁撕的?”
“不知道,罗老师说随它, 没贴回去的打算, 你不要再担心啦。”
她垂下眼睫,牵强地一笑, 摇头道:“没事儿,只上过排行榜没登过通告栏一时有点不习惯。”
晚上放学, 为了避嫌, 宋棠和赵姿仪一起回的家。
手机叮咚一声, 她掏出来,看见谢书衍的信息,【到家了没?】
【马上到了。】
过了会儿, 她继续打字,【通告栏上是不是你撕的?】
【我会干这种事?】
宋棠:……
她握紧手机,有些疑惑,不是谢书衍还会是谁?苏谈他们在B部,一个课间来回时间都不够,下课碰见武斌,她甚至还怀疑了他,上前问他却是一脸懵,看起来不像撒谎的模样。
她不是又惹上了什么人吧。
和赵姿仪拜拜完,谢书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想知道谁做的?明天我申请调个监控。”
她蹙眉,“调什么监控啊,还嫌不够丢人嘛。”
谢书衍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边,拆开猫粮封口膜,敛眸随意道,“和我一起很丢人?”
“额,“她摇了摇头,“不是。”
“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不需要有心理压力,只有做错了事情才需要羞愧后悔,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学校不会再追究。”
“嗯。”她闷声应好,心底还是有些惆怅。
事实就是,学校象征性地处理完全无法平息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一下课,两张通报就被搬上了表白墙,半小时小千赞。
当宋棠洗完澡心情不错地坐上床,下一秒就刷到热门表白墙,还是被初中部转发的二手新闻。
热评第一条:「算不算变相官宣?」
回复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和「999999999」。
「这一届学弟学妹这么直接吗?」
「听说是巨无霸学神,男帅女美,不愧是学生代表,不仅学习做表率,谈恋爱也敢为人先hhhhh。」
楼中楼已经开始扒他俩的照片。
原稿主留言在上:「本来不太多人知道,学校硬是宣传了一波,周一是不要在大屏滚动播放?嘻嘻。」
嘻你个头啊!手机一扔,宋棠仰倒在床上,无语望天。
附中男生宿舍楼502室。
圆脸男生问室友,“和谁打电话,这么客气。”
室友是一位戴眼镜自然卷的斯文男生,说道:“谢书衍。”!
“他怎么有你的电话?”
另一位室友:“打给你干什么”
“让我把表白墙删了。”
“啊,这么护的吗?你删了?”
他把手机扔上床,“不然呢?”
“我靠,不提前说,图都没存。”
里侧男生笑,“劝你别凑热闹,想被锤啊。”
其余人目光看过来,他继续道:“听说有人看见苏谈撩人家妹子,被谢书衍拉到小黑屋揍了一顿。”
“真的假的,谢书衍平常蛮好学生做派,上次亲自来我们班还投影仪,礼貌的很。”
“屁,我在楼下酒吧撞见他和钱宇好几次,穿一身黑,能是善茬?”
“不知道家里干啥的,听说挺有权势。”
*
这场举报风波,在一次次的周考月考、一波过一波的八卦新闻中消散,表白墙和论坛的帖子不知怎么也被和谐了。
课业越来越忙,宋棠有时会去谢书衍那边过周末,也仅是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两头,一张接一张的试卷叠起。
向着目标一路奔跑,感觉很累但却异常充实,她的焦虑症状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她在背书,谢书衍就靠在椅子上听听力。但是一出现说话声音,布丁马上从客厅跑进房间,在两人之间来回乱窜。
“啊惹!”宋棠突然放下课本,小脸皱成一团,嘴唇抿了又抿。
谢书衍起身,“怎么了?”
她大着舌头说话,“布丁怎么天天掉毛,我嘴里都是。”
“别动。”他俯身按住她的肩,笑着说,“我看见了,舌头上一根巨长的猫毛。”
她眼神恳切难受,“快、帮我,弄出来。”
“伸舌头。”
宋棠乖乖伸出一截舌尖。
谢书衍拉开抽屉,抽出一根棉签,在她舌头上按了按,一根白色纤毛被挑起,他伸手拿走。
她舔舔唇,没有异物感了,“好啦,多谢。”
谢书衍看了看她,移开眼神,“背完了?”
“差不多。”她把书叠起放进书包,瞥一眼时间,“天黑了,你送我回去吧。”
“十点多了,”他目光落在她唇瓣,红润细腻,好像擦了显色唇膏,视线闪了闪,道:“来回一趟也要半个多小时,你要不今天住这儿。”
“啊?”宋棠扭头,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清,“我住哪儿?”
他镇定自若,“太晚了,在这边将就一晚吧,你家不是没人在。”
“哦。”宋棠低眉,“但是家里还有一只狗等喂。”
晚风微凉,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在路上行走。
到了门口,宋棠接过谢书衍肩上的书包,跺了跺脚。
声控灯没亮。
“怎么回事?”
她走进门,伸手摁下开关,室内依旧一片漆黑,她往窗外望去,也不见别家有光亮,“谢书衍,我们家这边停电了。”
“先进去吧,喂了狗再说。”
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储藏室的隔间,她摸出布莱的粮和骨头,倒在饭盆里。
谢书衍靠在门边,“打车过去我那儿?”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他看了眼,满格。
宋棠点开微信群,物业说高压柜正在抢修,预计明早能装好,她叹口气,“算了,别折腾了,你住我家客房吧。”
“住你家?”
谢书衍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躺在她家床上,楼上正对宋棠卧室。
他也想象得到,这边处在郊区,树多叶茂,整片区域笼罩在黑暗里,一个人呆在家难免害怕。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又或者这张床和枕头都太软,谢书衍许久没睡着,缺觉的感觉让他大脑有些发涨。
忽然,房门被推开,他坐起身,眯了眯眼。
宋棠穿着一件吊带睡衣站在门边,怀里抱着枕头,肤白如雪,黑发披肩,“我害怕睡不着,能和你一起吗?”
谢书衍愣住,喉咙有些发紧,出声唤她,“宋棠。”
她好像也不需要他的答案,踩着白色棉袜,兀自走进,只见她嘟着嘴,声音哼唧委屈,“谢书衍,我好难受快帮我弄出来。”
“别”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爬了上来,“帮、帮我。”
他的躯干似乎被定住,也毫无抗拒之心,任她一步步靠近,谢书衍缓缓阖上眼,只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道:“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帮我?”
低喘一声,谢书衍猛地睁眼,环顾四周,夜凉如水。
挂钟一秒一秒偏转,室内一片寂静。
他掀开被子,舌尖抵了抵腮,骂了句脏话。
凌晨三点,物业发通知维修成功,正常供电。
客房内卫生间灯火通明,烘干机连轴转个不停。
早上,当日出的曦光从疏密枝叶穿梭而过,鸟啼阵阵,宋棠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双目。
她摸上手机,满电状态,看来半夜来电了,想起楼下还睡了个人,她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她窝在被子里,有些慵懒地问好:“早,睡醒了吗?”
他嗯了声,嗓音微哑。
宋棠打开免提,撑起身找衣服,“你是不是感冒了,应该给你拿床厚被子的。”
他语气淡然,“没事。”
两人坐了同一辆出租车去学校,宋棠从东门下车,谢书衍坐到了南门进校。
上午最后两节是地理和历史课,张照洋作为谢书衍同桌,觉得他衍哥整个早上都精神不振、沉默无言,只盖着校服在桌上睡觉。
张照洋羡慕地望着他的后脑勺,听说衍哥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可能这就是学神的境界吧。
中午钱宇又叫聚餐,男男女女一堆人,谢书衍被吵得头疼,他凌晨三点醒了就没再睡着,晕头转向一上午,此刻只想回去补觉。
他侧头对宋棠说先回去午休了,让她在这慢慢吃,待会和赵姿仪一起走,然后拿起手机,朝钱宇抬抬下巴,示意先走人。
“就走?菜都没上完呢。”宋棠捉住他的手,把他扯了下来,“是不是生病了,又硬熬着。”
她手握紧了些,感受到不同以往的热度,把他拉下来坐回椅子上,语气认真,“有没有头晕脑胀?发烧要吃药的,我抽屉里有。”
谢书衍感受到手上温凉的触感,昨晚的回忆一齐涌上脑海,她的手纤细柔软,指尖像温润的玉,是健康漂亮的淡粉色,正戳中他的审美点。
他撇开眼神,抑制住心猿意马,把手抽出搁在桌面上,隔绝了她的触碰,顺着话往下说道:“可能有点,昨天睡觉没关窗户,半夜冷醒睡得不太好,你们班今天不是要考试?”
掌下的温热忽然抽离,宋棠眼眸怔住,有些疑惑地看他:“是啊,怎么了?”
“早点回去睡一觉,他们不到两点不会散场。”
她点点头,“好吧,这些菜太油腻了,还是回去点些清淡的。”
和钱宇跟赵姿仪说了声,宋棠还是跟谢书衍提前回去了,路过校医院,她催他去拿点药。
挂号,排队,医生递过温度计说测下体温。
谢书衍本以为身上的燥热源于昨晚那个不合时宜的梦,结果测温显示38.2℃。
真感冒了。
“开点药回去,明天还没退烧就来挂水。”
宋棠有些愧疚,她帮忙接过药,微微弓身,“好的,谢谢医生。”
走在路上,忽然刮起阵阵凉风,宋棠冷得瑟缩一下,瞥见谢书衍还敞着校服,眉心不觉皱起,“不拉上衣服。”
谢书衍低头瞅她,捏住拉链“刷”地拉到最顶,勾起唇角,“行了?”
不正经,宋棠瞪他一眼,“爱拉不拉。”
走到分岔路,宋棠刚要张口说再见,谢书衍握住了她的手腕,“去我那儿午休。”
她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要。”
谢书衍手下用点力,她被往前带了两步,拧眉,“诶,我说不要,听没听见我说话?”
“趴课桌上是自虐吗?两米的席梦思还不舒服?”
谢书衍一副自信矜高的架势,丝毫不记得趴在桌上睡过去的整个上午。
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不计较了,宋棠妥协,“行,你别拉着我了,有点距离感可不可以?”
她垂眼和他打着商量,忽地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罗先勇。
她后背发麻,眼睛慌里慌张地四处乱瞄,企图找一个大柱子或者假山躲开。
不远处有一座开满蔷薇花的长廊,宋棠指指那边,“你先走,我从那边绕过去和你汇合。”
“别走,都看见你了。”说着,他轻推她的后背,甚至带着她朝罗先勇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宋棠心里暗骂谢书衍不是人。
人马上到了跟前,她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罗老师中午好。”
谢书衍也道:“老师好。”
“嗯,好。”罗先勇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扫了扫,“这是准备去哪儿,出校?”
谢书衍泰然自若,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抓起宋棠提着药的手晃了晃,“感冒了,回去睡一觉。”
宋棠杏眸一震,用力抽回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学生心情好,老师也舍不得下重口,更别说爱徒还生病了。
罗先勇蹙了蹙眉,交待道:“早些回来,别迟到。”
谢书衍弯起唇角,“嗯,当然不迟到。”
待罗先勇背影消失不见,宋棠才气急败坏地怒言:“你干嘛啊,通报刚下去又想领一张?非要和他面对面。”
“这种事情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统操作,不会如何的。他老远就看见咱俩了,再躲是不是不太礼貌?”
她扁嘴,“你能不能有点界限感,我不想上新闻了。”
可是说完又觉得这话很矛盾,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回去午休,现在就显得她半推半就,欲盖弥彰。
好烦。
第45章 期末
谢书衍心知肚明罗先勇压根不在意他谈不谈恋爱, 更不想他被学校各种制度形式干扰,他只在意出不出成绩,把学生送进高校就是唯一任务。
但是, 也许是和宋棠在他眼前晃悠太多, 甚至碰见两人去一个房子,罗先勇开始不放心起来。
下午, 他把竞赛班前十名叫到办公室开会,开门见山道:“组会决定提前组织集训营, 我有五个前往京市的名额,剩余同学留在本市跟随外援教练。集训营表现优秀的选手有机会直接录取,暂定高二开学出发, 希望大家后两个月的时间好好准备……”
谢书衍站在最外侧, 听出他的意图, 有些好笑的哼了一声。
罗先勇不悦地拧眉, “听见了吗?”
他扬眉,懒洋洋回了个“嗯”。
罗先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治的就是你。”
晚课时,他又在全班面前通知了一遍, 引发全体唉声连连。
集训机会难得, 但去往京市意味着停课两个月,那这个学期他们既要准备竞赛比拼又要提前学双倍文化课, 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宋棠神色如常地整理笔记,白雨西侧头问她, “棠棠, 你什么计划啊, 咱们要不要拼一把提前自学?”
她语气平静,“我还是顺其自然吧,能学多少学多少, 不想要那么大的压力。”
对面的谢书衍听见这句,停下笔,视线锁住她。
白雨西若有所思地点头,支着脑袋发愁,“还是好纠结啊。”
晚上视频时,两人谈到集训营,谢书衍声音正经低沉了几分,“争取一下,别丧气。”
她压下眼睫,“嗯,我尽力。”
*
五月中旬,天气热起来了,学校作息改成了夏令时,意味着宋棠每天需早起半个小时,学习强度也逐渐递增,宋岩卓重新雇了司机张叔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而谢书衍以稳坐第一的优势提前锁定集训资格,当下任务更加繁重,需要提前自学完下个学期的内容同时备考联赛,他从以前下晚自习第一个出教室的人,变成和她一样拖拖拉拉最后走的人。
宋棠起身走到他桌前,敲了两下,示意该走了。
他头也没抬,“算完这题,你坐下看看书吧。”
她仰头看了看挂钟,“十点半了,张叔等着呢,回去得十一点了。”
谢书衍掀起眼皮,把书关上,“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回郁庭苑?”
“不然?”
“以后我常住家里吧,人家起早贪黑的工作,带我一个多算一份工资。”谢书衍说得轻飘飘。
宋棠眼皮跳了两下,不懂这人舍近求远的脑回路,她有些无奈,“随你便咯。”
走到车前,宋棠习惯地拉开副驾门,肩上重量一轻,身后某人的存在感强得难以忽视,她瞅了瞅他,转身坐进后排,谢书衍才跟了进来,随手带上门。
“张叔,待会从北门进吧,路过谢书衍家。”
“好嘞。”
她刚把驾驶位的帘子拉上,开了暖灯准备看看书,谢书衍就歪身靠了过来,宋棠肩膀一重,转头小声问他,“干嘛!”
他只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困。”。
怎么这么粘人,宋棠垂眼,看见他清俊的眉眼间沾染疲惫,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半晌,他低声道:“真不和我一起去京市?”
宋棠咬了咬唇,目光落在远处,“哪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也要有那个实力啊。”
谢书衍阖着眼睛,继续道,“我看不出你想什么?学习节奏和之前没区别,你压根就不打算去。”
心事被戳破,宋棠也不脸红,反问他,“是吗?我为什么不去呢?”
谢书衍睁开眼,微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你不敢。”
空气沉默片刻。
宋棠唇一抿,目含不悦,伸手用力把他推远,“对啊,我不敢,还不许别人不敢了吗?只有你最棒最勇敢最厉害了,去了京市不得秒杀掉所有人。”
谢书衍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说,“嗯,让你害怕了?”
“脸皮真厚。”
他继续道,“为什么不敢了?以前你可是自信爆棚,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牌在我面前狂炫,扬言要把我永远压在底下做你的手下败将……”
这是几年前的中二发言,被他翻出来字字重述,宋棠倍感羞恼,何况前面还坐着张叔,她伸手挡住他的嘴,“别说了。”
“啊!”
刚叫他闭嘴,宋棠又发出一声惊呼,车身正经过一片减速带,宋棠本就身体前倾,此时直接重心不稳地扑在了谢书衍身上,她手肘抵着他的胸膛,挣扎着要起身。
但长坡太陡,减速带分布密集,车身一秒抖三抖。
两人不仅距离暧昧,近的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她还被带得一起一伏,要命了。
谢书衍挑了挑眉,宋棠看清他眼里的调侃,脸红面赤,逃避般闭上了双眼,耳边只有他接着说下去的话,“还是说,你想换一种方式压我?”
“滚啊。”车速平稳后,宋棠扶着椅背坐正,有些气喘。
车缓缓停在楼下,谢书衍开门下车,临走时轻拍她的脊背,“走了。”
她梗着脖子没理。
*
晚上。
宋棠坐在书桌前,写不下题,托腮神游。
发了会儿呆,她拿起手机给赵姿仪发短信,对面马上回了电话过来。
宋棠絮絮叨叨把自己的烦恼倾倒,赵姿仪沉吟一会,问:“发自内心说,你想不想去?”
“说实话,我现在不具备这个实力,但谢书衍很想我拼一把,一起去集训。”
“那你和他说清楚哦,不去就不去呗。”
宋棠没有接话。
“所以你还是想和他一起对吗?”
“也不是,”她酝酿着怎么表达,“他最近很忙,忙就算了,还要和我待一块儿忙,我怎么好直接拒绝他的建议。”
赵姿仪品出点儿不对,啧啧几声,“嘶,原来是变相秀恩爱来了,我tm还以为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宋棠一滞,小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赵姿仪笑了笑,点醒她,“谢书衍怎么可能非要你去京市,这不是要走了,压力又大,想和你多待会儿呗,顺便聊聊竞赛的事儿。”
宋棠一脸难以相信,又联想到他最近的粘人属性,不确定地说:“可能吗?他没说过这种话。”
“什么都说,人不要面子的啊?”
直到电话结束,宋棠对赵姿仪信誓旦旦的说法将信将疑,没安全感?他缺哪门子的安全感?
最后,赵姿仪给她盖了个“不知情趣”的章。
这段时间,宋棠基本一个人在家。
当了几个月的三好父亲,宋岩卓重新回归不见人影的日子,但是生活费照打、阿姨司机一应俱全,她觉得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窗外蝉鸣不止,暑气逼人,盛夏的序曲逐渐拉开,伴随而来的是紧张刺激期末考试。
宋棠不知赵姿仪对她哪来的自信,到处宣称她这次要拿第一了。起因是考完试几人对了数学答案,宋棠几乎拿到满分,这次考得又难,让错了四个选择题的赵姿仪满是崇拜的星星眼。
吃饭的时候谢书衍、路怀安,甚至常月都在场,她还在说,宋棠忙拿零食堵住她的嘴,转头瞥见谢书衍勾唇轻笑,没搭腔。
两天后,期末成绩出来。
宋棠拿到了高中以来史无前例的高分,数学是意料之内的满分,总分上升到第三名,超过了路怀安。
学期结束的聚餐,钱宇给他们在自家餐厅二楼弄了个包厢,把班上熟悉的人全叫上了。
一大堆人陆陆续续过去,宋棠因为做值日,将近六点才下楼打车,碰见了同样等车的路怀安。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宋棠和路怀安熟捻多了,坐在一起能聊上几句。
几次聚会下来,她才发现路怀安不是想象中没人管的那种孩子,反而教养良好、情商很高,言辞谈吐内敛低调,和谢书衍等人乖张的性格截然相反。
听说他家工厂资金断裂急需还贷,还有个小妹在上幼儿园,谢书衍和钱宇都曾借过钱给他。
两人坐在一辆车里,路怀安祝贺了她成绩进步后,车厢便陷入沉默。
年级每次大考都有奖学金,她作为第三名拿到了一万,路怀安退居第六名,虽然也不错,但比起以往的高水准可以说是发挥失常,奖金也只有三千,因此汤晓今天把他留下来单独谈话近一个小时。
宋棠不确定是不是家里的经济原因让他分心,马上京市集训队的名额就要确定,汤晓也多次找过班上几人谈话,告诫一定要全力以赴,尽量争取,她心里对自己有数,去不去都无所谓,但名额可是学校千里奔波从全国所有中学中竞争出来的,路怀安不去就太可惜了,汤晓会心碎,罗先勇会急得跳脚。
她现在手头比较宽裕,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想了想道:“上次我看见你在书店兼职,如果手里用钱紧张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路怀安侧头,听到她的话似乎有些惊讶,淡淡地笑了,“没事,我能应付,谢谢你的好意。”
“好吧,你这么优秀,一定要坚持下去。”
路怀安唇角笑意扩大,眉稍挑起,“怎么听起来我很惨的样子,突然间所有人都来安慰我。”
“没有没有,”宋棠忙道,“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不用担心,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她点头,“嗯。”
接着路怀安转移了话题,问她暑假有什么计划。
宋棠俏皮道:“咱一个班的,这得取决于汤晓什么计划吧。”
路怀安笑了一记,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班主任在群里发的事无巨细计划表。
在赵姿仪问第五遍“到了吗”时,众人终于看见宋棠和路怀安两人姗姗来迟。
在众人注视下,两位迟到人士举止也非常自然,路怀安绅士地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左边落座——常月旁边的空位,宋棠点头,转身走向赵姿仪预留的位置。
左手边的谢书衍帮她倒了杯果汁,状似无意问:“碰见路怀安了?”
宋棠心里微动,这话问的真有水准,既不质问她怎么和别的男生一块过来,也不酸溜地阴阳怪气,设问得大方坦然,目的也达到了。
可他还是泄露了心机,如果真那么自信大方,哪还会问这话呢?
宋棠眨巴眼睛,看向他,“出来打车碰见的,你们走那么早,都不等我。”
谢书衍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无奈挑眉,“不是让我先帮你拿快递?”
“哦,是吧。”
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她于是跳过这个话题,“今天好多人呀。”
谢书衍:
第46章 夏夜
江南的仲夏, 雨总是来的又急又猛。
谢书衍出发去集训的那天,雨滂沱倾泻,伞外下大雨, 伞内下小雨。
宋棠在家里翻出雨具准备去送他, 被他一口拒绝,理由是雨大得连说句话都听不清, 回去得被浇成落汤鸡,不如在家里发信息。
京市集训队的选拔在期末考试结束不久后便开始了, 取总分前五,宋棠名落第十,遗憾落选。一起去京市的除了谢书衍和路怀安几人的物理组, 还有分别来自信息组和生物组的七八个学生。
今天是暑假八月一号, 他们要在京市待三个月, 下个学期中才回班。
宋棠躺在沙发上嚼着薯片, 享受最后的欢愉,因为就算不去京市,罗先勇也必不可能让他们在暑假蹉跎光阴。下周开始, 他们也得跟外教上集体课。
一天天的物理课忙碌又伤脑筋, 开始她还会不适谢书衍的突然离开,过了两周满脑子就只为作业而发狂。
短暂的暑假像握不住的细沙, 还没感受到它的存在就已随风飘去。
高二开学考后,罗先勇对物理班的学生设了一次阶段测试, 结果却史无前例的糟糕。一共三道题, 大多数学生一道都解不出。
年级组紧急开会, 商量出一套解决方案:单独拎班。
竞赛班学生不再跟着普通班学习,而是根据学科单独拉班,课表根据班情自行制定。
物理竞赛教室被定在四楼, 划为A0班。新的班级还是由汤晓担任班主任,但班委团体需要重新竞选,宋棠由于上次期末考试的超常发挥被任命为数学课代表。
隔了几天,她想起来给谢书衍发消息说分班的时候,他却说他已经知道了。又谈到班长谁当了、她赶鸭子上架成了数学课代表云云,他也一清二楚,宋棠咂舌,问他这么闲的吗,什么消息都灵通。
谢书衍把他课表扔了过来,说他们又不是做苦力,有双休的。
宋棠瞄了一眼,不满地蹙眉,“文体课和娱乐课是什么,也太悠闲了吧。”
屏幕里的他哼声,“现在后悔也晚了。”
在宋棠看来,谢书衍真过的蛮爽的,至少从两人通话记录来看,她经常忙到忘了千里之外的京市有他这号人,但谢书衍每隔一天晚九点雷打不动给她拨过来。
临近月考那段时间,她的时间巴不得每秒都掰开用,生活节奏一旦紧张,她的神经也跟着紧绷,和谢书衍打电话成了情绪唯一的发泄口。
“好烦,真的好烦,上次周考退得太惨,汤晓又找了我,还要叫我爸过去。”她倒豆子般的说着,“他们都是机器人吗,每分每秒都在写题。其实分数也没有退很多,但是排名一直掉,就像我的掉的头发。”
谢书衍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是你太紧张了,把事情想象得太严重,一次考试能看出来什么,专注学习的内容就好。”
“但焦虑起来就没法专注。”
“那就放下让你焦虑的事,出去玩一玩,很久没出门了?”
宋棠闷闷嗯了一声,从开学开始,每天三点一线,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楼下布莱到了加餐时间,宋棠还没下楼,它已经汪汪地扯着嗓子叫唤了。
谢书衍听见,问,“布丁和布莱是不是太闹了,放我家里去?”
“不要,送走了我更无聊。”她一边说话,一边叽拉上拖鞋,开门往楼下走。
谢书衍嗯了声,这时背景音里有个男生的声音,似乎叫他出去。
宋棠问他和谁住,他说四个人挤一块儿,待会隔壁大学有个讲座。
她点头,“那你快去,先挂了吧。”
谢书衍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抄兜,和室友一起下楼梯。
宿舍里除了他和路怀安,剩下两个是京市本地人,一位方脸粗眉,名叫黄毅,另一个室友寸头剑眉,名叫沈渊。谢书衍平时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主,住集体宿舍吃穿用度也是潇洒大方,出去吃饭第一个买单,没过两天两个室友也学路怀安“阿衍、阿衍”的叫上了。
“女朋友?”沈渊哂笑着问,他听见几次谢书衍站在楼下花坛前打电话,语气淡然又温柔,推测出对方是个女生。
谢书衍敛眸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两天后,沈渊破天荒地看见谢书衍在宿舍自习,手机摆在面前,竟然开着视频通话,对面是个女生在低头写题。
他挑了挑眉,对谢书衍揶揄一笑,做了个手势表示不说话。
另一边,宋棠收到了谢书衍发过来的一堆联赛资料,今天才抽出时间写。
但一卡题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手脚发凉,一阵阵的心慌,谢书衍听出她的语气不太对,下一秒开了视频,看着她写,“不要急,慢慢来。”
宋棠情绪平静了些许,抿唇低头计算。
过了一会,谢书衍忽然出声,“第三步方程列错了。”
她手中的笔一顿,疑惑抬头,他的视野不应该是反着的么?“你怎么看得清?”
“你是笨蛋吗,第一二步合起来方程会那么短?”
宋棠小脸一拉,“不要好为人师,我会自己对答案。”
谢书衍在视频另一边闷笑,散漫地支着脑袋,手里随意写写画画。
历时三个小时,宋棠完成两道大题,她伸个懒腰,心情转好一些,把试卷收起来,手托着腮问他,“在那边还适应吗?有没有水土不服?”
谢书衍轻啧一声,隔着屏幕拿笔戳了戳她的脸,“没良心,我到这快一个月了你知道关心了,是不是晚了点?”
宋棠词穷,小声说,“忙忘了,看你每天状态挺好的。”
“还行。”谢书衍把台灯关了,起身朝外走,转身带上寝室门,宋棠才反应过来他可能只是为了陪自己写作业才坐在书桌前,心底泛起酸酸涨涨的感觉。
貌似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聊的,谢书衍又把话题拉回她身上,“你呢,换班了没天天和赵姿仪混一起吧?”
“什么叫混?”宋棠秒回,“别偏见太多。”
谢书衍下到宿舍楼前的喷泉边,背景音水声喷溯,他淡淡的声音传来,“她跳脱得像只兔子,怕把你带坏了。”
“你想太多了吧。”
接着他把屏幕一转,对着喷泉和夜幕,“这边京州大学的夜景,不如咱们南大。”
“说的南大是你家一样。”宋棠笑了笑,立起身,“唰”地一声把密实的窗帘拉开。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洒落在大门前的鹅卵石小径,和天穹的繁星交相辉映,她轻叹,把摄像头对准室外,“好美,还是南方好。”
又看向谢书衍,“你那边空气挺差,星星都看不见。”
“最近雾霾有点重。”
“不过至少能看见月亮,”她踮起脚尖,把手机举在半空,“看见了吗,屏幕里有两个月亮。”
视频小窗里两半明月并排而放,只有她的背景里繁星点点。
“是同一个。”谢书衍声音低沉。
宋棠接着把视频调成镜像,半枚月亮一百八十度翻转,“看,和你的合成满月了。”
“嗯,”谢书衍笑笑,说:“转回前置摄像。”
宋棠:“嗯?”
“看看月亮和星星有没有落进你眼睛里。”
宋棠手指一滞,而后轻轻点下触键,她的脸映在眼前,因为他的一句话不好意思地敛下眸子。
少女白皙的脸颊飘上两抹绯红,遥遥的在他眼前晃,谢书衍眯了眯眼,原来是她举着的手机一直在微微晃动。
他不禁笑道:“坐下,举着累不累?”
宋棠眼皮一掀,蓦然撞进他的视线。
一看就挪不开了,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深邃黑亮,散漫的时候看人好像在看一块石头和一张白纸,认真起来看猫看狗都深情。
谢书衍也没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着她。
宋棠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好像有个漩涡将她一点点沉入。
他俩其实很少对视,总是他逗她、她怼他,闹来闹去的模式。
想到还有几个月都见不到,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在电话里也说不了什么,大半时间还在写无聊又枯燥的题目。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酸,湿润暖风的夏夜里总是容易唤起女生独有的伤感多情。
宋棠移开视线,瞥了眼窗外的月影星空,重新看向他清隽的面容,嘴唇微动,道:“我想你了。”
话音刚落,谢书衍眼神定住,一瞬不移地看着她,似在确定,“你说什么?”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走宋棠眼周的热量,她霎时清醒,脸红怔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右手豁然落下,用力握紧手机,不敢再看他。
疯了疯了,她怎么能先说出这种话,他肯定得意死。宋棠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把窗帘猛的拉上,都怪这什么星星什么月亮,再也不看了。
她仰倒在床上,简直不敢去想那句话,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啊,这是她的潜意识吗?还是心里话?难道真的在思念他?
啊,别吧 。
她慢慢拿起手机,发现通话已经被她不小心摁断了,谢书衍的备注和头像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发呆地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心跳砰砰跳得不是一般的快。
谢书衍此时发了一句文字过来:“我听见了,也在你眼睛里看见了星星。”
宋棠压下眼睫,抿起唇,心想谢书衍真会占便宜,女生都说了这种话,他至少该回一句我也想你之类的话吧?这种表述不清的星星月亮是什么意思?
第47章 离队
宋棠没想到那通电话结束后, 谢书衍连续几天的平静如常下居然藏了个大的。
周五下午五点半,夕阳西下,学生陆续出校, 身后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宋棠刚考完一门数学,挎着包沿街缓缓而行, 脑海里重复倒放考场上卡住的解题步骤。
踩着鹅卵小径往上走,路的尽头, 家门口,无意抬头,看见一人黑色短袖、鸭舌帽, 手斜插兜, 挺拔地站那儿。
脑袋懵了一瞬。
什么答案, 什么公式都飞九霄云外去吧。
宋棠提步上前, 停在他两步远,启唇,发现不仅眼前的谢书衍不太真实, 她的声音有些干、有些哑, 有很多想问,出口是稀松平常的一句“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他回。
“吃饭了吗?”
“没。”
“我放下书包。”她想起身后沉重的负担, 快步跑进家门,把书包甩上沙发, 低头瞅见自身有些皱巴的校服, 转身上楼, 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米色长裙,麻利换上,哒哒下楼。
她重新出来, 谢书衍依旧意气自若地站在那儿,扫了她一眼,眼里划过讶色,随即悠哉地看着她,目含深意。
裙子偏吊带款,是街上流行的款式,少女白皙修长的后颈和肩背滑腻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又纯又欲。
宋棠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是她经常穿的,“看着我做什么?”
谢书衍抬手去她脑后,把绑马尾的发带散开,乌黑柔润的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后,挡住泄露的瑰密,“这样好看。”
她手指绕着胸前的发尾,眼睫颤动:“哦。”
两人绕开附中主干道,沿着老街安静的走了一会儿。
宋棠侧头瞧他,发现自己的蓝色发带缠在他修长有力的指节上,被扯着有一圈没一圈地绕。看着看着,她伸手捏住发带往上绕了两圈,绑在他的手腕上,然后系了个利落的花结。
他眸子漆黑,睨着她从头至尾的动作,“这是干嘛?”
她唇角抿了抿,阔气地说,“看你喜欢,送你了。”
谢书衍还就真绑着她的女式发带一路没摘。淡蓝真丝绸缎,和他深色穿着本不太搭,但敌不过他外形太好,身高腿长,帽子一压就帅的没边儿,腕间的发带只让他又潮又拽,平添一股子反差感,更吸睛了。
到了小吃街,人多了起来,但太阳也落山了,天色昏暗,路灯稀疏,倒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
两人进了一家拉面馆,叫了两碗牛肉面,她不饿,就看着他大口吃。得知谢书衍凌晨三点的飞机,近一天没合眼,宋棠本想晚上出去逛逛的心思也歇了,催着他去睡觉。
他确实得回去发份邮件,等车时,他去旁边店里买了两袋水果零食。
宋棠不知怎的就坐上了去他家的车,到了他家后,才后知后觉无所事事起来,坐在一边刷着手机。
谢书衍从书包里拿出电脑,盯着屏幕噼里啪啦输入。
半个小时后,事情搞定。
他朝在桌边吃橘子的宋棠勾了勾手,她起身,走过来问干什么。
“陪我睡会儿。”
宋棠扯扯眼角,“什、什么?”
“字面意思,想什么呢?”谢书衍侧了侧脸,推门走进房间,路过她时大手握住她的腕子。
“我没说要进来啊。”她鼓着腮,被牵着走,垂眼瞥见他腕骨的发带,泄气地噤了声。
宋棠几乎没进过谢书衍的房间,只有一次满屋子找布丁时来过一次,他把她放在书桌前工学椅上,转身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她撇撇唇,目光扫了一周,他房间一水的深色调,东西不多,很多书和衣物寄到京市了,更显空旷。
男女审美差异在这些地方显现,她房间和赵姿仪房间都是净亮温暖色调,东西多但井井有条,对比起来他这儿就有些冷冰冰。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高阶魔方拧着,不多时,浴室的水声停了,接着是门推开的声音。
宋棠回眼,谢书衍带着一身水雾出来,踩着拖鞋,短发润湿,他扯出块毛巾擦着,气质慵懒中多了几分随性。
“我坐这儿你能睡着吗?”
他站在旁边,随意道:“这得看你。”
“那我出去。”她就要起身,谢书衍同时抬臂卡住椅背,把人推了回去,顺势两手扶住座椅两端,将她虚拢在怀,“就一天半的假,明晚还得回去给我妈过生日,乖一点?”
这人刚沐浴完的柠香萦绕让宋棠有些晕圈,但她还是准确抓住了重点,“你离队理由是丛阿姨的生日?”
“嗯?”
她皱眉,“那你不回去陪她?”
“她有我爸陪。”
“不在家没人问你么?”
“说了,去图书馆自习。”
“说谎不打草稿。”
谢书衍笑笑,脚下一勾,宋棠连人带椅转了个圈,和他面对面对上。
他弓着腰,宽肩长臂覆在她上方,压迫感袭来,宋棠更加清晰地意识到,17岁的男生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待这儿?真实坦诚点儿行不行?”他拿过她手里的魔方,手指拨转了几下,“会玩吗?来教你。”
宋棠抬手用力推搡,“懒得理你了,快去睡。”
谢书衍不设防,被她推的往后仰,他的不悦写在脸上,剑眉一挑,“陪我一会儿都不肯,还敢说想我?”
她一滞,偏过脸道:“现在不想了。”
“人都飞来了忍心这样气我?没良心啊。”
担心钱宇或者他家里人突然过来,宋棠确实打算等他睡着就偷偷出去,现在只能放弃,“不走不走,你快睡吧。”
这时,谢书衍从口袋里扯出她的发带。指骨在她的发间交叉,又把长发绑了起来,宋棠靠在椅背上,随他折腾,不明白为什么对她的头发如此关心,难道有恋发癖?
谢书衍把散落的头发一点点收齐,她白皙细腻的脖颈线条展现在眼前,“还是这样好看。”
宋棠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只感觉到头发被抓来抓去,随他去了。
谢书衍躺上床,想起她晚饭嘬的两口面,说:“饿了就去外面吃点东西”,又拍了拍床边,“困了可以上来躺一会儿。”
宋棠没鸟他,打开手机搜了个教程,手搁在桌上拧魔方。
过了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叫,她真有些饿了。
转头看了眼,谢书衍倒在床上睡得安静,胸前搭着一块空调被,她于是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吃了点东西,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谢书衍还没醒。
她把吊灯关了,只开床头的壁灯,光线温柔了许多,低眸看着谢书衍,这人躺着睡成猪也没颜值死角,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眉毛眼睫都生得好看。
看了会儿,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颜控了,想挪开视线,手上却不自觉的点开相机,嗯,拍一张就不看了。
对上他,摁下拍摄键。
“咔嚓!”
一道白亮的光线从摄像头绽开,闪光灯的明亮照亮了大半房间,谢书衍的脸在镜头中白皙了三个度。
宋棠睁圆了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盯着床上的人。
但她的希求还是落了空。
谢书衍微微蹙眉,随即便掀开眼帘,正正对上她的视线,他从刚睡醒时眼神的迷离,扫视一圈后就回归清明。
宋棠握住手机,背在身后。
谢书衍立时就反应过来,懒洋洋的道了声:“拍我?拿来我看看。”
宋棠摇头装无知, “嗯?没啊。”
“没,刚刚是闪电把我电醒的吗?”谢书衍凝望她一眼,突然欠身,伸长手臂绕到他身后,轻巧地把手机抽出。
“喂!拿给我。”宋棠扑过去抢,正中谢书衍下怀。
他一把箍住她的腰,手指轻点解开密码,“一起看,不好让你重拍。”
宋棠隔着被子俯趴他腿上,欲求无门,“不用了。”
谢书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正在兴头上,对她这点反抗充耳不闻,点开相册找到刚刚的照片,双击放大,轻啧了声,“这好看吗,闭着眼呢。”
不好看她拍个屁呀,宋棠羞愤交加地挣扎,这人故意逗她。
他随意划拉两下,嘴上说着:“看看你有没偷拍我别的。”
“没啦,谁会天天拍你啊。”
“眼前不就一个。”
宋棠气不过,抬手用力拧了他一记。
“我们拍一张,”谢书衍把她带起来坐正,两张年轻的脸框进屏幕里,宋棠一看就扭头,她现在头发凌乱、脸红心跳的,就不适合拍照。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跪坐在他床上啊!
在床上拍的照片,不就是——
床、照。
这两个字晃晃悠悠的飘入脑海。
宋棠猛地摇了摇头,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她一把夺过手机,跳下床,觉得不能和他在这种情境久待,边走边说,“我觉得这张很好,不用拍了,你醒了就快点下来吧。”
谢书衍弯唇默笑,目送她逃也似的开门出去。
晚上十点多,谢家来电话催他回去,谢书衍应好,白天有理由在外面混,晚上不回家就说不过去了。
彼时宋棠正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两人刚看完近三个小时的《星际穿越》,起初还觉得专业对口,兴致勃勃地和谢书衍探讨了一番空间折叠的可能性,看到后面她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他隔会儿就要抽张纸给她揩泪,没办法后面又把人揽住,好声哄着别哭了。
宋棠从沙发里抬身,“丛阿姨打的电话吗?”
“嗯。”
“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谢书衍抓起手机,提步出门,宋棠跟随其后,说道:“你叫车吧,把我在家门口放下就行。”他点头。
夜风吹拂,月影如勾,路边的草丛中不时传出蟋蟀蝉鸣,宋棠深沉呼吸,消化一天的起伏,早晨独自起床,热了两片面包裹腹,匆匆忙忙考了一天的试。
直到遇见谢书衍,分秒又重新鲜活起来,短暂忘记纷繁的学业,松散的家庭关系,恼人的焦虑症。
想到明天也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她莫名有些开心。
“明天你打算……”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臂一紧,被拉进了身后的怀抱,谢书衍扣着她的腰,低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她怔了一瞬,继续未完的话,“……你打算干嘛?”
他低声说话,胸腔震动,“明天去商场逛街,帮我妈选个生日礼物。”
她点点头,“好。”
两人站在路灯下,他阖眼,侧脸在她腮边蹭了蹭,语气难得的温柔,“这趟想回来陪你。”
宋棠低头“嗯”了声,“我知道。”
她盯着蓝色帆布鞋上的花纹,和她的发带同款,又问明天几点的机票,他答晚上十点。
“下个月你生日撞上了结课考试,请不了假的那种,明天帮你提前过。”
“都行。”
出租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他松开她,顺着手臂握了握她的指尖,“回去早点睡觉,睡前给我打个电话,不要想东想西。”
“知道了。”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兴奋感,宋棠早上七点多就醒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解锁手机。
快速点开谢书衍的聊天框,手指忽然缓缓停住,瞄向左上角的时间,七点四十五,正常人会这个点醒吗?
她退出来,轻划几下,设置一个八点半的闹钟,换了个舒服的侧卧姿势,随意地刷着手机,翻阅她和谢书衍之前的聊天记录,没几分钟,困意袭来,她刚合上眼,手机突然震动。
掀开眼眸,发现谢书衍居然发了消息过来。
“正在输入什么”
她清醒了一瞬,往下看才发现昏昏欲睡时在聊天框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全选,删除,重新打字发送。
“你醒了?”
他理所当然,“在家能不早起?”
宋棠按着发了句语音,“什么时候出去?”
他没答,只问她,“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厨房有吐司吧。”
“起床洗漱,我过来,给你带了粥。”他语气笃定,像是已经出了门。
“我还在床上呢,你到哪了?”她坐起身,本来还想赖一会儿床,这会儿麻溜的跳进卫生间。
谢书衍很快到了她家,轻车熟路的按密码进门,宋棠正坐在客厅,他把粥放上餐桌,打开保温盖,浓粥香甜郁馥的味道飘进鼻子,吸引她走过去。
谢书衍这时已经从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橱柜里的勺子呢?”
“冰箱里吧。”
“找了,没有。”
看他四处走动的身影,比她还熟悉自家厨房,宋棠放弃起身,“算了,直接喝,不用勺子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逛街。
周六商场里多是附近的大学生,三三两两,挨肩携手。
商场一楼珠宝柜台上端放着几圈手镯,色泽通透、细润光洁,柜员逐一介绍着。
谢书衍对珠宝首饰没多大兴趣,只是母上大人喜欢,便趁生日给她珠宝箱里再添一方美玉,见他拿卡准备付款,柜台小姐眼睛亮晶晶,笑意更深了,贴心细致地给他拿礼盒包好。
他侧目,看见宋棠坐在休息区喝花茶,皙白锁骨,脖颈修长,自然无雕饰,但在满店的华丽珠宝中显得有些清冷空荡。
宋棠被他叫过去时,还以为付了钱要走人了,忽觉脖子一凉,发现他站在身后,给她脖子上绕了根细细的玫瑰色项链。
她扭头,眼神询问。
“提前给你生日礼物。”
接着柜员把她扶到镜子旁,“哎,多好看呀,这个颜色最称肤色了,粉白粉白的好水嫩哟。”
被人一顿夸,她不好意思低下头。
谢书衍收回视线,下巴点了点,“两样一起算吧。”
“好嘞,请来这边结账。”
宋棠摸着项链吊坠,在他去付款的间隙,走到另一家店的男款配饰区,眼神扫了扫,指着玻璃柜中一款,“您好,能拿这款出来吗?”
“当然,”柜员笑道,“给男朋友买吗?”
她唇瓣微抿,未答,只问:“十七八岁的男生适合吗?”
女人把手链拿出来,放在灯光下转了转,黑色皮革镶嵌银色金属搭扣,有些酷酷的运动风。
“这款就是年轻男生戴的哦。”
宋棠拿在手上瞧了瞧,比较满意,“那帮我包起来吧。”
谢书衍付完钱,发现身边人不见了,扫了一圈才透过落地玻璃看见隔壁店里的人,看见宋棠捏着一个小盒子出来,走到跟前递给他。
他敛眸接过,单手揭开盒子,瞧见里边的手链,接着大爷似的手一伸,“帮我戴上。”
宋棠拿过圈外他的手腕上,搭扣“咔嚓”一声扣住,她整体扫了眼,看他觉得多了几分痞帅,“好看的。”
第48章 晾着
谢书衍带着链环一天没摘, 回家的时候也在手腕上,相当显眼,搞得丛悦都好奇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饰品。
全家团聚吃生日宴的时候, 他给宋棠传了张九层大蛋糕的照片, 背景是谢可儿吃的满脸奶油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此时,她正盘腿在床上看电影, 手里绕着他买的那条项链。
两人回来的时候,谢书衍认真邀请她去家里一块儿给丛悦庆生, 她想象了下他家是怎样一副热闹场面,立马不眨眼的拒绝了,自己下车回家。
过了会儿他打电话过来, 背景音嘈杂, 听出他家来了许多客, 他踱步到远离人群的阳台, 问她在干什么?
“看电影。”
“什么电影?”
“《一条狗的使命》。”
宋棠听见他笑了,嗓音悠闲自得,“讲什么的这片儿?”
“你今天不该挺忙的嘛?”
“不忙, 亲戚多的没地坐, 没我的事了。”
晚饭时,他和宋棠在外面吃了顿日料, 还点了个小蛋糕提前过生日,回来对着家里的满汉全席腻得不行, 坐到大家吃得差不多, 把礼物给了丛悦, 端了杯汽水便转身上楼。
“既然这样了”
宋棠表示了解,微微坐直身子,“我就不厌其烦, 为你直播解说一下这部经典影片。”
谢书衍哂笑,“愿闻其详。”
“这部电影的主角呢,是一只名叫巴利的狗,影片前半个小时讲的是巴利的独居主人在一个夏天夜晚意外身亡,检察官和法院都无法判定真凶,而齐聚的亲人们却发现他留下的唯一财产——巴利日日蹲守在门廊下,黑溜溜的眼睛凝望着远处的一栋房舍……”
谢书衍轻啧一声,居然被她的描述被勾出些许兴趣,“接下来呢?”
“我还在看呀,说了实时解说。”
“恐怖片?”
“不恐怖,拍得蛮温情的,很多狗狗和主人的回忆片段,感觉又是颗催泪/弹,你听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没?”
“还能哭啊,你是海绵吸饱了水吗,我衣领上的鼻涕眼泪都没干。”
宋棠又笑嘻嘻的,谑他,“咦惹~还不换衣服,你故意留着的吧,是不是有什么嗜脏癖呀。”
“谁蹭的我不说,知道隔着屏幕收拾不了你是吧?”
她握着手机笑,心想你敢收拾收拾看。
一边是电影里忧伤的钢琴曲,另一边是楼下嘈杂的生日聚会,两人通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一点。”
“准备睡觉吗?”
“不睡了。”
宋棠把电影界面分享给他,戴上耳机,“那一起看吧。”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怀里,耳机散落在床上,拨开挡脸的长发,宋棠点进微信,最后一句消息是谢书衍发过来的,“登机了。”
刚问完他有没有到校,另一通电话就闯了进来。
她看了眼,接起,“妈。”
席蕙兰清丽的嗓音响起,“棠棠今天妈妈来接你回去吃饭,外婆天天念叨着说想你。”
“吃完中饭我就能回吗?”
席蕙兰气息温和,“至少吃完晚饭,外婆家就是自己家,怎么半天都待不住呢?”
“好吧,吃完晚饭就回,学校还有功课要写。”
“行,妈妈送你。”
过了会儿,席言舟开车来接的她,一见面他就嘴欠发言,“最近是不是胖了点儿?”
宋棠开门坐进副驾,飞了一记眼刀,“明明瘦了好吧。”
“一个人在家?”
“是啊。”
席言舟点头,单手调转方向盘,转头,向席家大宅驶去。
京州大学理电学院。
谢书衍本住了个机场附近的酒店,早上教秘发通知让集体开会,他打了两个小时的出租从机场赶回来,进了一楼大厅,发现人寥寥无几,都等着踩点到呢。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准备问问宋棠在干什么。
旁边过来一道身影,他瞥去一眼。
沈渊,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来这么早,没回宿舍吧。”
“懒得折腾。”谢书衍的视线撞上旁边女生的目光,对方有些怔神地盯着他看,他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眼。
沈渊注意到了,脸上一副“你小子真行”的表情,无奈介绍:“楚蓝,清大物理专业大一学姐,今年来这边做课题。”
谢书衍闻言落了一眼过去,女生看起来清瘦秀丽,个子挺高,化了妆,比他们还大两级,于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这是我室友谢书衍,南师附中的竞赛生,”沈渊又对着楚蓝说,但看她目光出神,没什么反应的模样,又加了一句,“以后可能是校友哦,打个招呼吧?”
谢书衍已经回正身体,手肘撑着膝盖,指尖贴着手机敲打,看着聊天界面半天没回的消息有些不快。
楚蓝被他屏幕反光一闪,才破神一笑,说:“那就加个微信吧,我也有南师附中的同学。”
听到要加微信,沈渊的目光回到楚蓝身上。
去年,附中报清大物理专业的就沈颂扬一个人,楚蓝说的这同学八成是他。
谢书衍本来坐这儿就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簌气场,听见大学可能还碰见沈颂杨这号人,周身气压更低了。
他轻刷退出微信,把手机插回口袋,起身就要走人,“以后再说吧,现在太忙了。”
没想到被人这么无情的拒绝,楚蓝马上说道:“学弟,认识一下都不行吗?我现在负责的是国家基金项目,沈颂杨学长你应该认识吧,我们都在一个组,以后也欢迎你的加入。”
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抑扬顿挫、异常响亮地吐出,谢书衍感觉耳朵被刺了一下,更加不爽利,“抱歉,不是很感兴趣。”
“还有,我不是你们学弟。”
接着他拍了下沈渊的肩,直接走了。
留沈渊独自在风中凌乱,只能向楚蓝解释,“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平常没这么大脾气,学姐你别多想哈,不过他已经名草有主了,可能怕女朋友误会。”
她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看着谢书衍离去的背影,“只是看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渊点头,“哦哦。”
工作人员从会议室出来,示意大家都进去入座,谢书衍提步进门。
沈渊和楚蓝说,“我们也进去吧。”
两个小时后,论坛会议中场休息。
谢书衍走到学院门外透气,早上给宋棠打的电话没人接,两个小时也没回,他耐下性子又打了两个,结果都被自动挂断,舌尖顶了顶腮边,他翻阅通讯录,拨了个电话给谢可儿的妈,谢清。
对面很快接听,“怎么了我的大侄子,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到学校了吗?”
他应了声,接着开门见山地问道:“沈颂杨现在还缠着你吗?”
“啊?”谢清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家侄子会管姑的感情生活啊。
“最近没联系,他好像在清大忙什么项目吧。”
“您知道的倒挺清楚。”
谢清语气听起来轻松,“怎么,你碰见他了?”
“没,碰见一个叫楚蓝的,他俩有点关系吧。”
“哦,那女孩经常找他,我不知道沈颂杨什么意思。”
关于别人的私生活,谢书衍也不想多说,“就想提醒您多关注关注内在,别陷进去。”
谢清呵呵笑了两声,“姑我虽然长相有些傻白甜,好歹也是身居要职的董事会成员,还能被小男生骗不成?不就图他那张脸嘛,不听话就踹了。”
谢书衍嗤笑,还知道自己傻白甜,“您悠着点。”
真这么干脆会和于家大少分分合合那么多年,最后自己抱个孩子回家。
谢清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别瞎操心,又问他生活费够不够用呀,姑姑给你转。
他说够了,别转。
这时手机里进来另一通铃声,他瞥了一眼,失踪人口总算知道要回电话。
他对着谢清说:“先不说了,我有个电话。”
滑动——接通。
“喂?”只听宋棠颇为无奈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啊?”
微信两个,手机三个,qq也发消息,要不是看见他还来她空间踩了几脚,真以为出事儿了。
谢书衍少爷似的语气,“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干嘛去了?”
“去外婆家。”
“现在还在?”
“对啊,一整天都在,所以你没事儿别打电话了,我有空给你发消息。一早上我们几个晚辈都在跑来跑去,给外公整花圃。你在干嘛啊?”
“开会,有个院士过来了。”
“哦,你好好听,我先去忙了。”后方有人在喊棠棠快来,她应了声,最后说了句,“先这样说咯,之后回给你,备考加油啊,拜拜。”
随后听筒里一阵忙音,谢书衍顶了顶后牙,真行,敢晾着我。
他把手机放下,就看见沈渊,楚蓝,还有路怀安一齐走了过来,几人一起走向餐厅。
谢书衍不知道沈渊和楚蓝是什么关系,也没兴趣知道,就看着他点头哈腰搬椅子倒水,她八风不动,只挂着嘴上微笑。
但晚上回宿舍后,他就知道了。沈渊问他觉得楚蓝怎么样?
谢书衍撩眼看着他。
“她是我女神,我喜欢她很久了。听说她最近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所以才把她叫过来京大。”
谢书衍点头表示了解。
接着,他又自嘲般说道,“你觉得我有机会么?”
谢书衍没答,反问他,“你来是为了比赛还是追人?”
“都想。”
“她可能和你异地吗?如果没拿到名次,没考上清大,其他都是免谈。”
沈渊垂眼不做声。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说完,拿起衣服去冲澡。
能来这儿的人都不是什么傻子,沈渊不会做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更不是什么傻缺恋爱脑,不过是聪明人之间的暗示和提醒:这是沈渊先看上的女人,不管什么意思都得讲先来后到。
和谢书衍熟络的人都知道,他从小到大恣意乖张惯了,最嫌暗地里搞心机的把戏。
现在忙得要命,更懒得搭理沈渊七弯八绕的心思,自然也就没告诉他在餐厅吃饭时,被楚蓝跟进洗手间的事儿——
中午学校餐厅端上来的饭菜寡淡的难以下咽,土豆泥、生菜、西红柿拼成的蔬菜沙拉,还有几块干巴的鸡胸肉,谢书衍拿起双筷子戳了几下,往盘子上一搁,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两泵洗手液挤在手心、交叉揉搓,他慢条斯理的在水龙头下冲洗,眼角忽然瞥见后方一抹身影,转头,一袭黑裙的楚蓝眼角带笑,慢慢走了进来。
谢书衍继续洗手,镜子照见她从后方走近,纤细的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贴靠了上来。
这一层都是竞赛的学生和老师在用,此时大多数人还没过来,餐厅里空荡荡。
他挑了挑眉,依旧在认真洗手,“学姐也迷路了?”
楚蓝压低娇逸的嗓音,靠近他耳边,“你猜猜我来干嘛。”一边说,她指尖顺着台面游移,探入池内,欲握住他的手。
他抬臂,让她落了个空,“别,刚洗干净。”
楚蓝停顿。
按理说,一般女生被这种话讥讽,要么愠怒发火,要么羞愧离开,但楚蓝显然不是平常段位,她神气自若地伸手到水龙头下,清凉的水柱顺淌过肌肤,“那边洗手液用完了。”
谢书衍擦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
臂弯被人从后拉住,声线又轻又媚,“既然这么巧碰上了,缘分该把握啊,苦行僧似的在这边上课,不寂寞吗?”
他斜了眼,一只沾水的湿手搭在他身上,“松手。”
她扬眉,扫过他的脸,欣赏意味十足,“担心女朋友干嘛,天高皇帝远,南一个北一个不是更刺激?”
谢书衍眼底的轻浮笑意收起,表情冷淡,“沈颂杨至少有张图钱的脸,你有什么,凭跟着男人进厕所的本事,好歹考上了清大,别自我轻贱。”
他话说到这儿停了,抬眼看见她身后一人。
路怀安没想到过来碰见这两人站一块了,面色不动,信步走进内间,无意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路过他时,这货唇角挑起,分明在看笑话。
楚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呼吸起伏,自信如她,从小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里受过这样的讥嘲,她冷声道,“想想你来这儿的目的,潇洒这两年,等你来清大求着我进组。”
餐厅人渐渐多了起来,她看见外面有人朝这边来,转身快步离开。
“什么?!”宋棠听完事情经过,震惊得下巴紧绷,“她、她为什么和沈颂杨分手,因为你吗?”
“这是重点?”谢书衍不高兴,眉峰一蹙,“我的清白你是一点不关心。”
她叫屈,“你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谢书衍不言,拉着脸看她,眼神里就一句话:“是真不在意我。”
宋棠眨了眨眼,甜言蜜语的话她说不出口呀,只能转而关心关心其他方面,“食堂的饭菜和胃口吗?听说那边的口味很独特。”
他轻呵了声,“顿顿土豆泥,快被土豆腌入味儿了。”
听起来有点可怜。
“出去找个馆子改善改善伙食吧。”
他搭起腿,“懒得。”
宋棠:“……土豆营养好,尽量多吃点吧。”
对桌的路怀安听到这句话,用口型朝他说:就装。
期中考察马上来临,这次的排位对最终的录取有着莫大影响,没有人会去校外下馆子,连平常看起来最轻松最悠然的谢书衍也开起了夜车。
但骄傲如他是不可能叫苦喊累的,他把双腿闲适地搁在床尾护杆上,从相册挑了张最近打球的照片,发给宋棠,打字:“设成屏保,每天都能看见,看见就给我发句信息。”
“为什么?”
“罚你整天不回电话。”
宋棠隔了足足一分钟没回话,然后发了一只牛的表情包。
“换了没?”
“换了。”她应付地说道,点开图片,确实抓拍得不错,身形隐没在昏暗的早晨,日出朝阳的光影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轮廓,她顺手保存了。
联想到每天出门时金灿灿的太阳,她问道,“你每天几点起?”
他想了想,“六点?”
“少骗我,六点是这个光线?”
她凝目瞧着他,“前天晚上我看见你手机的闹钟了,五点半就起,你转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那挂了?”
“……”他默了一瞬,“我还有什么需要惊艳所有人的?”
“你不用。”她低声说,“但你明明很忙还飞回来,这样让我很愧疚。”
闻言他笑着敲字,“你愧疚什么?是我想要过来,比你想我更想你,谁想待这个鸟不生蛋沙尘暴满天飞的地方。”
她闷声说:“那你谢谢我咯。”
“谢个毛线。”
“那你想要什么吗,或者缺什么,我给你寄些本地特产怎么样?”
“不爱吃。”
宋棠“哦”了声,“怎么总是你忙前忙后,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嗯你非要感谢的话,说句你喜欢我。”他的眼睛漆黑幽深,“可以?”
心急促慌乱地跳了一下。
她的手指抓住身下的细毯,“这个”
宋棠觉得她现在就是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羊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且哪有人要求别人说我喜欢你啊?
她抿了抿唇,“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话啊,如果你这次拿到优秀营员,回来我当面说。”
“行。”
听他利落应下,宋棠紧张的神经松懈了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书衍没以前那么频繁地联系她。
宋棠不确定他是日程越来越忙了,还是因为她所谓的承诺真的去拼优营,毕竟优营人数可能比录取名额还要少,不是大多数人的目标。
第49章 生日
高二上学期最后一个月, 宋棠全身心投入学习。
夜深灯下,光线下的眉目柔软却坚定,静坐如钟, 细细咀嚼每个知识点, 为了梦想和以后奋斗拼搏。
每天下午,自习课二楼走廊边的学生都能看见A0班有个宋棠抱着错题本来回于办公室和教室。
相隔千里的京大图书馆。
理工书库靠窗第三张单人桌, 早上八点开放到晚上十点闭馆,管理员不经意间总能注意到一个男生身姿挺拔、风雨无阻地进来刷卡订座, 一次写一整天的题。
尽管没有联系,但她内心充实地感受到,在这片辽阔土地的对角, 有个人在陪她一起披荆斩棘、追逐奋斗。
晚上九点, 图书馆广播音乐响起, 谢书衍起身收拾。
推开宿舍的门, 就看见他桌前立了个人——沈渊,手中翻着卡在书立间的资料。
开门的动静让沈渊受了不小的惊动,他右手快速缩回, 遮掩在身后, 整个人立在原处,不自然地解释道:“我好像落了张老师的作业本在你这儿, 刚刚在找。”
谢书衍眉疏目朗,提步走近, 抽了最近拿到的那本资料出来, 神情淡淡, “丢的是这本吗?”
沈渊看一眼,快速点头,“对, 是这本。”
“现在没时间重写,拿去楼下复印吧。”
沈渊垂眼接过,道了声谢,开门去楼下复印,走到门外,他翻开题本,深吸了口气,看见里面洋洋洒洒的笔迹,整本题目都被写完。
谢书衍打开手机,查询最近的租房信息,看中几间学校附近的公寓,给中介发了信息,聊了几句,又打开微信,给宋棠拨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两人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语,谈到的也是两边发生的新鲜事儿,最近一条是宋棠说钱宇带领A1拿了篮球赛冠军。
黑屏一秒,宋棠出现在右上角的小框中,他以指节轻击,小框放大。
她把手机靠在了墙边,正低头算题,卷翘的睫毛弯成漂亮的两道影,身后是卧室的壁画。
“一个人在家?”
“嗯,阿姨刚回去。”
“下午去干嘛了?”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顿饭,下午有空的都来轰趴馆了,就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
“你请客?”
“不然?”她反问道,一脸“这也要问”的表情,寿星请客在他们这儿早已经约定俗成了。
“哦,突然想起来,我从学校带回好多礼物,还没拆呢。”她拿手中铅笔敲了下脑袋,小腿别开椅子,跑到了镜头外。
须臾,宋棠怀里堆满大大小小的礼盒坐回桌前。
谢书衍讶异地挑眉,“这么多?”
“一起吃饭的人不多,但班上同学基本都知道啦,好多给我送东西的。”
他语气揶揄,“看来在新班人缘很不错。”
她谦虚地说,“一般般咯。”
“今天开心吗?”
“挺开心,我们拍照用光了整盒胶片。”她拿起旁边的拍立得朝他晃晃。
他啧了声,眉尾一扬,“给你机会哄人都不会。”
“什么?”
宋棠微微蹙眉,越来越发现谢书衍说话思维跳跃得像那个啥,话头转得九曲十八弯,同时又暗恼自己居然逐渐get到他不时就搭错的脑神经。
“你们去party,我在这边拌土豆泥。”
莫名听出几分可怜,她抿抿唇,手指摸上颈边,从领口勾出什么,“我今天一直戴着这条项链的,生日愿望也和你有关”
说了两句,她就停住,语气有些赧然,“可以了吧?”
连生日愿望这种话都说了,已经给足他面子了。
“嗯,”他点头,眼角眉梢都在上扬,“哄得很可以,给个好评。”
“好了,看看大家送了我什么。”
她着手开始拆面前的包裹,几个密友的她已经看过了,这里很多东西是同班不那么熟悉的人给她的。
有水杯、书、装饰品,都是些常见的小礼物。
打开最后一个礼物,宋棠“咦”了声,“谁的笔记本”,又翻了几页,“还写了东西。”
把本子拿正,她看见里面一行行的书法硬笔字体。
本是随意扫过几行,以为是普通的生日祝福,看清文字,她眼神顿住。
谢书衍询问:“怎么了?”
她翻转查看正反封壳,没有写姓名,“这些……都是关于‘海棠’的诗词,落款作者——全是宋朝的。”
小声说完,她抬眼去看谢书衍的脸色。
他刚刚还是笑着的,看见她表情,唇角的笑意浅了半分,舌尖顶了顶腮,“哦,我懂,寓意‘宋’和‘棠’是吧。谁送的?”
“我们班会书法的就那么几个人,其他人的礼物写了小卡片的。”
谢书衍从脑海中筛出几个名字,“庄维?”
宋棠忙摇头,“他喜欢徐尔若,怎么会给我送这个。”
他反问,“你还知道这事儿,很关注他?”
宋棠无语了一下,“关注个球啊,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好吧?”
“那是谁?”
“我觉得可能是——马承允。”
谢书衍眼眸微眯,这人和他们一个初中上来的,之前在A5,后面似乎去学文科了,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出来。
宋棠答:“他去文科班呆了一个月又回来了,因为成绩优秀且综合素质高破格插进了我们班。”
呵呵,优秀。
他撂出一句评价,“笨嘴笨舌,拐弯抹角也算优秀,综合素质测评员是不是他亲戚?”
宋棠:……
她没搭话,也不知道要说啥。
他可能还不平衡,句句扎心,毒舌不留情,“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摘抄本啊,怎么不找姓宋的诗人,够他抄。”
“你别这么说,人家好歹练了很多年书法,班上板报和文艺活动都是他负责的。”
“我也练过。”
“我知道啊。”
宋棠缓缓眨下眼,满足他幼稚的胜负欲,把东西放在一边,“你回来和他还是同班同学呢,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听到这词,谢书衍眉一拧,脾气说来就来,“你到底站谁这边?他觊觎我的女人我还得宽宏大量让着是吧。”
宋棠:……
谁是你的女人。
“好了,明天我去学校就把本子还给他,说你不准我收,可以吧?”
他摇头,“不用你出面,等我回来亲自给他。”
“随便你吧。”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棠看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在干什么?”
“和中介联系,准备租个房。”
“你要搬出去住?”
“嗯。”
“怎么了?”她话里突然充满关心,直觉惊人的准,“没和室友闹矛盾吧。”
他把和沈渊那事简单说了一下,“被人盯着就很烦,京市第一中学的学生就这破格局。”
她懂了那些优等生的攀比心,“好吧,你自己处理好,别闹到明面上了。”
“闹?”他嗤了声,“你是不是对我的品行有什么误解?”
宋棠已经重新拿出练习卷,边写边问,“你的品行怎么了?”
“我是小肚鸡肠的人?”
刚刚那事儿还没翻篇呢,一个词记这么久,你不计较谁计较,她有些好笑地问,“这么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门外响起钥匙的碰撞声,沈渊回来了。
“室友回来了,打字聊。”谢书衍说完,摘下耳机,看见沈渊推门进来,把书放回桌上原处,转身和他道谢。
他牵了牵唇,“不谢。”
宋棠:“好冷酷哦。”
谢书衍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没回,起身去阳台。
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两个问号。
“??”
“干嘛去啦。”宋棠清丽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他指尖摁住手机侧边,关了视频,调低音量,不疾不徐地把衣物一件一件收进来。
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宋棠手指敲着桌面,看见他那边突然关闭视频,只留一个孤零零的头像,她撑着脑袋只能看见自己的脸,“你还在不?”
静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他和室友的说话声,而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再然后是——一阵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她反应过来什么,杏眼倏地睁大,震惊压着声音说:“你在洗澡?”
“小点儿声。”
话音刚落,她“唰”地把视频关掉,“变态。”
只听他低声闷笑,“这算变态?我还提前把视频关了,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开。”
宋棠气鼓鼓地握紧手里笔,羞恼的同时又狠不下心直接挂断电话。
谢书衍挑了挑眉,灵感又来了,把‘变态’二字贯彻到底,“最近伙食不行我还瘦了,你猜瘦了几斤。”
“不知道。”
他啧了啧,“不确定是瘦的还是打球的原因,腹肌的轮廓更明显了,超绝。”
受不了了,要点脸成吗。
他还大发慈悲地说:“说想看,可以给你个机会。”
“看看地上掉了什么东西?”
他闻声低头,“嗯?好像没有。”
“怎么没有,您的节操掉了一地啊。”
好声好气只维持了一秒,宋棠气急败坏地接着说,“把它捡起来拾辍拾辍,你的衣服也穿上!”
只听那边笑了,“洗澡,不就是□□吗?”
轻佻没样儿的发言,宋棠总要用尽全力招架,“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我很好说话的。”
她愤愤道:“你明明在讲废话,浪费我的时间。”
她再怎么聪明早慧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生,对于谈恋爱这档子事还停留在亲亲抱抱说爱你的阶段,平常两人的相处也很克制,充分保持着未成年的界限。
但是听说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很冲动,谢书衍会不会也……所以他现在是恶趣味上头还是别的什么啊?她一边脸红心跳,一边胡思乱想,半晌没说话。
直到突然想起他的室友还在外边。
“外面听不见我说话吧。”
“放心,这里唯一的优点就是墙厚隔音好。”
解释完,他又懒散的说,“好像你的声音比平常更好听一点,咱这么小声也有浴室音效?”
宋棠怔了一下,听到他说这些有点意外,因为谢书衍平常不怎么夸她,最多说说成绩,不仅是她,他压根没有评价过别人的外在条件。
况且两人已经够熟了,从小知根知底,是因为内在相惜才成为对方珍惜的朋友。
同样的,尽管他的皮相和身材很戳人,她也没有当面夸过他这些方面。
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小时候他还是她主要的竞争对手,她不想让他知道这点骄傲的翘尾巴。二是哪有人会夸自己竞争对手你长得真好看,我好喜欢你的脸?太掉面子,还会显得她很肤浅。
但是夸她声音好听还是夸在点子上了,语文老师不止一次夸过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度,特别适合做文艺主持,从小到大都是朗诵能手,这样看来他的审美还是可取的。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她轻哼了一声,“不是学物理的吗?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
他伸手把水流关闭,拿过洗发水,才慢慢悠悠说:“按理没有。”
宋棠自认扳回一局,掀唇:“你确定你刚才说话小声?水流声哗啦啦的,自己大而不自知。”?
谢书衍沉默,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句,揉头发泡沫的手都停了,竭力遏制自己的视线——不往下看。
又是半天不说话的男人,宋棠撇撇唇,“时间差不多了,我先挂了?作业还没写完呢。”
“嗯,挂吧。再不挂——”
听到欲言又止,宋棠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怕吓着你。”
话刚说完,宋棠手指恰好划过挂断键,水声消匿,她的房间重归平静。
挂了电话,宋棠呼口气,拍了拍脸,垂眸见谢书衍的聊天框还在最上方的显眼位置,上滑退出微信,随便点进一个短视频软件。
好巧不巧,首页推送的就是一个热门韩剧的浴室片段,请问软件是有窃听功能吗?
此时镜头缓缓滑过,给了男主角上半身集中的特写。为了上镜,明星的肌肉都练得很漂亮,紧实有力,轻巧地便把女主角箍进怀里,唇齿掠夺。
水珠附着在他们光裸的皮肤上,水汽氤氲,音乐甜蜜,整个氛围潮湿又暧昧。
两个主角越亲越投入,男主大掌掐住女主的大腿,轻松把人提起压进怀里,垂头更加放肆的亲吻。
好刺激,张力好强。
宋棠咬着唇默默收回准备滑走的手指,那就看完不要紧吧。
镜头来回扫过主角的腹肌和人鱼线,目光触及此,她心底一抖,刚才谢书衍的话语又浮现在眼前:超绝,想看吗?
宋棠绷紧了呼吸,不禁想象谢书衍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会意动情迷,投入得失去自我吗?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想像他陷入情欲的样子,不行不行,太不纯洁了。
第50章 转班
天亮之后, 和谢书衍的那通电话就像水面上一颗原石激起的涟漪,暧昧和轻探一圈一圈荡开,而后缓缓归于平静。
宋棠和无数这个阶段的普通高中生一样, 麻利吃完早点, 背着包,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 骑上自行车汇入人流,车是前几天谢书衍寄过来的, 美其名曰让她多锻炼。
单车沿路笔直掠过,拂起一阵清风。
耳后响起一阵铃铃声,她偏头, 看见许慧骑着车正加速前进, 额前碎发向后飘扬。
宋棠笑着嗨了声, 驻在原地, 等她上来,重新蹬车,两人齐头并骑。
“好像没看过你骑车上学。”
“嗯, 最近几天才开始。”
许慧点了点头, 宋棠又问了问A1班的近况,她还在当班长吗?
“是啊, 你们几个转走了大家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习惯,经常叫起你的名字, 发现你不在。”
宋棠笑了笑, 有些怀旧, “还是很想念咱们班,高一好欢乐。”
“那就多下来玩。”
“嗯。”
前方一辆运输货车卸货出校,占据了东门仅有的单车道, 宋棠按了两下铃,骑在前方,在人行道下方剩余的狭窄白线内摆正车头,蛇形走位,领着许慧穿越此处大峡谷。
许慧夸她,“车技不错哦。”
宋棠扬了下眉,语气骄傲,“还可以。”
往前一百米就是停车棚,两人在此分道而行,宋棠把车停在侧门外的区域,A0班就在侧门楼梯口的第一间教室。
*
到班没多久,上课打铃了。
汤晓踩着高跟鞋,拿着一沓a3纸打印的成绩单,边走边看,哒哒踏上了讲台,此时全班寂静,她抬眼环视了一周,“第三次月考成绩,组长上来拿一下。”
宋棠接到传下来的成绩单,从上往下扫了一眼,托着腮,有些发愁。
虽然这学期竞赛课程压力大,竞赛生成绩下滑情有可原,可能还比不上文化班,但跌出前十名的结果还是让她心痛了一秒,班主任在台上细细碎碎念叨,她没有心思听。
宋棠撑着额角,胳膊搁在桌上,指尖卷着成绩单的边角,再摊开,又卷起。
赵姿仪从楼梯间上来,就见她鼓着腮,眼神发呆,一抹橘红的朝霞穿透玻璃,暖了她半边脸,赵姿仪俯身捏了捏,“美少女也思春?”
宋棠掀起眼皮,瞳仁漆黑,瞅着她,“对啊,思你呢。”
赵姿仪一脸娇羞态,“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这就上来补偿你了不是?”
说完一屁股坐在她腿上,宋棠闷哼了声,“痛。”
“乖乖,不可能吧,我90斤不到。”
“不是,你屁股没肉,硌得我大腿疼。”宋棠抬起身往后挪,想让出半个位置,不防被她伸手在臀上捏了把,“哼,说我小翘臀没肉,我每天跑操超标准的。”
“行行行,你最挺最翘了,肤白腿长赵小仪,腰细臀翘赵小仪,A部最美赵小仪。”宋棠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出最撩的话。
赵姿仪起身,从隔座扯了张凳子坐下,捏着她的下巴左看看又看看,宋棠像个芭比娃娃被她转来转去。
“奇怪了,你每次被捏都会一脸羞愤啊,怎么脸不红,眼神也不躲,咋回事儿啊,谢书衍给你脱敏治疗啦。”
宋棠向后仰头,错开她的手,“治疗个头啊,脑袋里能清白点?我都愁死了。”
“出啥事儿了?”
宋棠把成绩单递给她。
赵姿仪看了眼,“考这么好,不要命了?”
“这叫好?你逗我呢。”
“很不错啦,不要给自己压力。”
“不是压力大,我是很纠结。”宋棠垂下眼睫,眉头蹙起。
“纠结啥?”
“要不要继续学物理。”
“不是,”赵姿仪把玩她头发的手挺住,“你想退出?”
“嘘,小点儿声。”
赵姿仪看了看四周,A0班人本就不多,还有几个去了京市,教室里更加空旷,此时她们周围几乎没人。
宋棠抿了抿唇,轻叹了口气,“高二上本来计划是冲进保五争三,现在连前十都保不住了。”
赵姿仪小声问:“所以宝贝,你真的想退了?”
她低头没说话。
“别灰心,不就是个破物理,早看它不顺眼了,黑眼圈都逼出来了,耽误姐姐考清大。”
宋棠被她逗得弯了弯唇。
下午班会课结束,宋棠独自去了办公室,汤晓和罗先勇都在,她深吸一口气,走近班主任的位置。
汤晓先看见她,眼带笑意,“宋棠,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走一边做心理建设,直到站定在汤晓面前,“老师,我不想再学竞赛了。”
坐着的人笑意突然僵在脸上,“什么?”
宋棠重复了一遍。
汤晓脸色严肃起来,“棠棠,有什么困难和老师说,别轻易放弃。”
“老师,我认真想了很久,从高一就开始想起,可能我真的不适合走这条路。”
“但是你坚持到这一步了,下个学期就联赛摘得果实了,真的舍得半途而废吗?”
“我”
汤晓握住她的手,“老师知道最近竞赛课程重,很多同学都说压力大,但是每一届的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熬过去就好了,你从中考进来就是清大的苗子,老师相信你。”
宋棠摇了摇头,“如果我继续竞赛这条路的话,不可能考得上清大,就算勉强去了,就永远躲不开物理,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走统考这条路,我有把握考清大。”
汤晓噎了一瞬,眼神看向罗先勇。
罗先勇靠在椅背上听完全程,沉声说道:“竞赛这条路从来不是一路顺风,水到渠成的,碰到困难就要换赛道,统考路你以为那么好走吗?”
宋棠神色淡然,唇线微抿,周身浮起一丝清冷,校服下的脊背坚定挺直。
“好的老师,我回去再考虑一下。”
一周后,她给年级组和教务主任提交了转班申请书。
年级组要求宋岩卓过来一起签字,本意想连同家长劝她不要一意孤行,没想到宋岩卓过来后她更坚定了,说什么都只有一句话,“我已经决定了。”
于是,在三楼呆了大半个学期后,宋棠连人带桌重新回到了A1班。
回到A1班,班主任换成了数学老师梁齐,依旧是许慧当班长,班级的面孔熟悉得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大家好,我是宋棠,我又回A1了。”
她在讲台上向大家鞠了一弓,引得全班热烈鼓掌。
自我介绍完,她默默走向自己的位置,课桌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起眼的角落。
回想起来,那句‘我有把握考清大’属实是豪言壮语,她其实心里也没底,现在到了原班,只想低调做人、埋头苦学。
在最后一排,钱宇是她的隔道同桌,自习课,她扔了张纸条过去。
钱宇看了她一眼,打开:【换班的事你还没和谢书衍说吧?】
他摇了摇头,【没有。】
她又扔了个纸团过去,【别和他说,回来我告诉他就行。】
钱宇伸手比了个ok。
没想到一下课,她不起眼的课桌就围了一圈人,有几个坐前排的人还抢着要和她换位置,宋棠笑了,“谢谢大家,不用了,我挺喜欢这个位置,黑板看得很完整。”
钱宇起身准备去卫生间,大手一挥说道:“散了散了,打扰我们学霸学习了哈,各回各家去。”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后退,让出一条道来,钱宇不禁挑眉,这么听话,他抬步侧身出去,迎面碰上了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钱宇秒乖,“梁老师好。”
“嗯。”
他走到宋棠前面,声调柔和了许多,“坐在后面看不清吧?”
“老师,可以看清的。”
梁齐在她桌边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又朝全班打量了一下,“这样吧,宋棠你坐讲台边上的空位,可以看见教室小屏,离老师也近。”
宋棠听完,眼睛瞪圆了,“不用了老师,我坐着儿挺好的。”
她内心疯狂摇头拒绝那个位置。
“不行,让你坐最后一排,别班还以为你在A1不受欢迎了。让你和中间的同学换位置,这群小兔崽子要说我偏心好学生。”
立马有人说:“不偏心不偏心,老师宋棠和我换成不?”
梁齐立马飞了那人一眼。“为什么把你换过去还不自知,只知道天天和钱宇讲话。”
他抬起一张无辜脸,“没有啊,老师,我哪里讲话了?”
梁齐没理他们,随便指了两个男生,“你们两个快帮宋棠搬一下桌子。左边的位置大一点,把桌子摆正来。”
看来他是铁了心了。
宋棠肩背一垮,只得配合着把自己的桌子移到了最前面,顺理成章成为了全班最显眼的存在。
*
由于谢书衍走了,房子里只剩钱宇一个人。
晚上写完作业,他照例打开手机打局游戏,忽然发现谢谢书衍那厮上线了,在窗口戳他,“快来准备。”
那边接着换装备入场。
只听谢书衍开麦,“去仓库,跟着。”
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钱宇此刻竟熟悉得有些感慨,“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月底,或者下月初。”
钱宇笑了声,“回来正好赶上期末?”
对面轻笑,“但愿不会。”
“多少人盯着你成绩,多待几天了事。”
谢书衍嗤了声,游戏里枪声四起,显然没把这个话题放在心上。
“马承允你认识不?”
枪声逐渐停下。
“听过。”
“上次球场一起玩了玩,人家以你为目标都冲进年级前五了,对宋棠也不一般喏。”
“怎么说?”
钱宇知道他问的是后半句。
“宋棠不是课代表吗,校本练习册又特厚,他天天帮忙送资料端作业什么的,上跑下跳整个一事儿精,哈哈哈,别放在心上,就说给你听听,宋棠早不待见他了。”
谢书衍勾了勾唇,语气凉凉,“你是真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班人。”
钱宇停了一秒没接话,宋棠打点了多少人,兄弟还蒙在鼓里呢,知不知道你女人差点和我成同桌了?
他弯腰捡了把沙地上的装备,才啧啧两声,“我消息可灵通,嗨,反正说来说去,只有兄弟才是最可靠的。”
高一一墙之隔,高二相距千里,好不容易能一个班了女朋友还主动要求退出,自己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阿衍不愧是成大事的人,老天爷都不让他被爱欲牵绊,这种运气他是消受不起的。
“你tm一个人笑个球?”谢书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钱宇压下唇角,“哦,我笑出声了吗?刚想起个好笑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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