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一天 当厨神的第


    “诶!”严时雨喊都喊不住, 方唐霞已经走远了。


    她看着面前的金骏眉跟黄酒,挠挠额头。


    隔壁齐翟峰走过来,“时雨, 人家给你送什么东西啊?”


    “人家给送的红茶跟黄酒。”严时语打开金骏眉的盖子, 这茶是真的好茶,盖子刚打开,里面的袋子还没解开呢,一股子浓郁的红茶味便扑鼻而来。


    齐翟峰闻了一口, 定睛一看, 精神一振, “这是好茶啊!”


    金骏眉叶子如眉, 呈梭形, 金黄黑三色相间,抓出一小撮捧在手里, 压根不用凑近闻,都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花果香。


    齐飞扬在隔壁干完后溜达过来,就看见齐翟峰对着一小捧茶叶露出爱不释手的样子,齐飞扬笑话道:“爷爷,您现在可越来越寒酸了, 怎么人家饭馆里什么东西里都喜欢?”


    齐翟峰正琢磨着茶叶呢, 听见孙子这话,不耐烦地冲他挥挥手, “去去去, 你懂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茶。”


    “这不就是红茶吗?还能多不一般。”齐飞扬伸手想拿,被齐翟峰拍开手。


    齐翟峰对严时语道:“小严,你拿个杯子跟热水壶过来。”


    严时语随手帮忙拿了过来, 齐翟峰抓了几根茶叶丢在水杯里,拎壶冲茶,只见丝丝缕缕的金红色丝线从茶叶中蔓延出来,叶子在杯子里打旋,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


    呷一口,唇齿留香,沁人心脾。


    “哎呦,这茶不一般,好,真是好!”齐翟峰眼睛放出光来,盯着严时语的茶罐,“时语,这茶没有五千一斤我不信,你可得好好收着,慢慢喝,这茶不能随便糟践了。”


    “爷爷,您再夸张点儿,还五千一斤,我还一万一斤呢。”


    齐飞扬翻白眼,靠着橱窗道:“这不就是普通的红茶吗?了不起一斤两三百顶天了。”


    “你个牛嚼牡丹,没见识的东西,天底下贵的好东西多了去了。”齐翟峰嫌弃地看了一眼孙子,“这茶价格倒在其次,能不能买到才是重点。一般这种等级的茶都是被人包了,压根流通不到市面上来。”


    齐飞扬怀疑亲爷爷在吹牛,但他没证据。


    在他看来,这么多钱买茶叶,那不如买茶叶蛋呢,能吃一辈子。


    齐翟峰对严时语道:“你那黄酒能打开来尝尝吗?”


    严时语看了下,这黄酒是还没启封的,自然不方便,她摇摇头,打算回头在微信上联系方唐霞,问问东西价格,看看能不能自己买下来。


    齐翟峰心里头不无惋惜。


    烟酒茶不分家,茶叶送这么好的,酒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倒不是个贪杯之人,可作为厨子,对食材见猎心喜也是难免的,好些菜色做菜的时候都需要用到黄酒,上好的黄酒醇厚甘甜,丝毫不上头,非是市面上那些什么威士忌能比的。


    齐翟峰正遗憾着,曲健行就开车过来了。


    曲健行过来是来通知严时语下次比赛的时间,他拿通知函递给严时语道:“比赛顺序是下星期一,时间固定,选手就得看抽签,现在还剩下十六位选手,你看看,要不要准备一下再抽签?”


    曲健行拿过助理手里的抽签桶,旁边则是摄影师在录制。


    严时语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不用准备。”


    齐飞扬眼睛瞪大,刚要阻止,就看见她随机从抽签桶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打开时,曲健行跟齐飞扬看见信封上的人名时,脸色都微微一变。


    齐飞扬捂着脸,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说该准备一下嘛!”


    “怎么,抽到的选手很厉害?”


    齐翟峰关心地问道。


    周朴素在旁,也脸上露出关心的神色,紧张地看向曲健行。


    “不是一般的厉害。”齐飞扬倒不是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道:“宋灿是去年的厨师青年赛冠军,他在小组赛跟团体赛都拿到了第一。”


    齐飞扬说话点到为止,多少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没说的是,他们那个沪海市厨师群,很多人都觉得这次比赛的冠军得主非宋灿莫属。


    不少人都期待宋灿跟朴灿贤对上,毕竟两个人名气也挺相似,年纪相仿,刀工也很厉害,在网上也都是名气不小。


    宋灿作为华夏人,堂堂正正的打败朴灿贤,足以让朴灿贤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狂妄多么可笑。


    可谁知道,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严时语没跟朴灿贤先对上,倒是先跟宋灿对上了。


    曲健行道:“宋灿很厉害,但严选手的手艺也不差,只要肯用心,不一定没有机会的。”


    齐飞扬斜眼看曲健行一眼,“你们这抽签桶没猫腻吧?”


    “飞扬,你胡说什么。”齐翟峰开口呵斥,对曲健行道:“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吃多了抽风,对了,你们这抽签桶我能不能看一下,我从没参加过比赛,觉得有点有意思。”


    齐翟峰笑嘻嘻。


    曲健行额头上流下黑线,哭笑不得,他道:“我们肯定很公平的,这抽签桶里面十来个人,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是严选手自己抽的,我们也没想到她一抽就抽到宋灿。”


    曲健行欲言又止地看向严时语。


    这手气也真是绝了。


    曲健行走后,周朴素让齐飞扬把宋灿参加青年赛的视频找出来,这在网上很好找,在看到宋灿雕刻出的翡翠白菜观世音的一瞬间,周朴素等人都哑巴了。


    王勇更是揉揉眼睛,看着屏幕,道:“这真是能雕出来的,这刀工说是鬼斧神工,也一点儿不夸张,这一盘要是卖我888,我服气的。”


    严时语眼睛盯着视频里宋灿的动作,他的手很稳,用一把水果刀,轻松地雕刻出了观世音、十八罗汉,摆盘造景栩栩如生。


    厨艺火候也丝毫不逊色。


    怪不得能拿到青年赛的冠军。


    这的确不是一般人。


    沪海市,某私人菜馆。


    宋灿在走廊处接听电话,眼睛盯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清泉在竹节接出来的水管里涓涓如流,像是活蹦乱跳的精灵,庭院空旷,两侧各自摆着一盆罗汉松,嶙峋怪异,颇有古味儿。


    这个私人菜馆占地颇广,空间却宽敞得很,不远处还有一口专门挖出的池子,能瞧见里面锦鲤游动。


    “是,好,我知道了,严时语吗。”


    竹地板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宋灿循声看过去,只见顾彦文老师徐徐走过来,宋灿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挂断电话,对着顾彦文点头,“顾老师,不知道您觉得今天中午我的手艺如何?”


    顾彦文是圈内有名的美食家,他主业不是这个,据传说家里背景很深,他本人投资的不少国内外餐厅跟其他资产都颇有名气。


    当然,最让人无奈的是,这么优越的条件,顾彦文本人也并不是常人想象中的无能二代,不但模样俊美斯文,学历更是优秀。


    “你很急躁。”顾彦文淡淡点评道,他靠在柱子边,双手插兜,“刀工进步了,厨艺退步了。”


    宋灿刚才在包厢里被客人夸赞的心里头有几分虚荣。


    这会子冷不丁听见顾彦文这些话,好似被一桶冷水从头泼下,心一下凉了。


    如果他狂妄自大,那还可以不把顾彦文的话当回事。


    但偏偏他做菜的时候,心里头多少是有数的。


    自己中午这些菜,炫技居多,但发挥的好不好,那就要打个折扣了。


    “老师点评的很是。”


    “你参加那个比赛,复赛的对手是谁?”顾彦文回头看向宋灿,问道。


    宋灿想了想,道:“是个不知名没跟底的厨师,在小饭店工作的,叫严时语。”


    “唔——”顾彦文拳头抵着下唇,若有所思,“她的比赛片段我看过,宋灿。”


    “是,老师!”宋灿答应一声。


    顾彦文直起身,走到宋灿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你很不幸啊。”


    顾彦文走后,宋灿皱着眉头,看他背影,心里头不解。


    自己不幸?


    不幸在哪里?


    怎么看,都是那个严时语不幸吧。


    在复赛的时候碰到他这么强劲的对手。


    周母拿到了周新华寄来的快递后,迫不及待的就用上了,刚好他们今晚上要做红烧鱼。


    草鱼在锅底煎得焦脆,下锅重新炒蒜姜、再加入辣椒酱,倒入少许开水,开猛火收汁。


    霸道的辣椒酱香用盖子盖都盖不住。


    隔壁刘芸娜母女俩放学回家,正好打包了两份炒面,走过周母他们家的时候,刘芸娜便不禁站住脚,鼻子闻了闻,好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上回她们在老周家闻到的辣椒酱的香味吗?


    刘芸娜按了门铃,周新丽跟周父两人趴在厨房门口等,两人都不想动弹,光是在厨房门口闻这辣椒酱的香味,他们父女两就要馋死了。


    门铃又响起来。


    周母这会子在做干锅柠檬鸡,听见门铃声,对不争气的父女俩骂道:“人家按门铃了,你们还不快去,菜还没做好呢,赶紧的!”


    周新丽不想走,但架不住亲爹寄出了零花钱大法,她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还不忘嘱咐她亲妈辣椒酱多加点儿。


    周母好气又好笑。


    过了一会儿,刘芸娜母女俩进屋了,进了屋子后,发现香味更加霸道。


    她再一看餐桌上一大包的快递箱,拍手道:“我说味道熟悉,可不就是这个味道!辣椒酱到了?”


    “对,刘阿姨,我们家刚拿到快递。”


    周新丽道:“我妈刚才说,等吃完晚饭再在业主群通知你们来拿。”


    “别等晚饭后啊,就现在。”刘芸娜道:“我在你们家闻着这味道都要馋死了,等不到晚饭后,我那十二瓶先拿走。”


    “行行行,你拿走吧。”周母在厨房里回答道。


    横竖他们是都已经付过款了。


    刘芸娜还好心的帮周母在业主群说了一声,别的时间点,家里不定有人,这个时间点,肯定人多半都在家。


    不一会儿,各家陆陆续续来拿了代购的辣椒酱,来的人都不免被周母炒的菜馋了下,回去后忍不住就效仿拿辣椒酱炒菜。


    今晚,平安里小区的业主们算是遭殃了。


    楼上楼下,左邻右舍,也不知道怎么的,到处都是这股香喷喷的辣椒酱的香味。


    物业都忍不住在群里冒泡,问道:“谁家业主在炒菜,味道这么香,这么霸道,给我们整的吃外卖都吃不进去了。”


    老周家。


    一家三口都在大快朵颐,没时间回话,更没时间搭理业主群里面的事。


    干锅柠檬鸡酸甜口里加了辣味,周母用的是鸡肉丁辣椒酱,时不时吃到里面的鸡丁的时候,都叫人感觉惊喜不已,这鸡丁炸透了,吃起来干香干香;至于那红烧鱼,今晚更是极品。


    草鱼肉多刺少,鱼皮带着点儿胶黏感,夹下一大块鱼腹肉,舀上一勺子汤汁,淋在米饭上,那吃起来,哦哟,真是神仙都不换。


    周母吃着吃着,突然道:“下星期六日咱们去沪海市看你哥哥吧。”


    周新丽吃着鱼尾巴,她现在能明白为什么猫儿爱吃鱼了,尤其是鱼尾巴这块儿,真是鲜嫩多汁。


    她含糊道:“为什么啊?”


    这么突然。


    她哥之前也不是没少喊他们去沪海市,她妈每次都说嫌弃高铁票太贵,来回加起来好几百,都够一家三口一个月的生活费了,怎么也不肯去。


    “这还用说,肯定是你妈想你哥哥了。”


    周父说道。


    周母白他一眼。


    周新丽笑嘻嘻道:“我猜不是,上次老哥生日,说出钱请我妈过去玩,我妈都不肯去,这次,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周母道:“那也不能这么说,我当然是很想你哥,你哥最近几年都是只有过年才能回来。”


    “你看吧,我猜对了。”周父得意地说道。


    周母道:“不过,最要紧的是我想去那家店尝尝那家饭到底多好吃,你哥跟我说那家店的米饭,是他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一家饭,要是错过,岂不是可惜。”


    周父:“……”


    周新丽:“……”


    周母眼神环视父女俩,“怎么,你们俩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们俩服从您的安排,您说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


    周父连忙说道。


    周家这边其乐融融。


    508号房王大爷那边却是炸开锅了。


    他们夫妻俩都在这边帮儿子儿媳妇带孩子,这不是最近儿子儿媳妇都去出差了,夫妻俩负责照顾孙子的一日三餐。


    小孩子嘴巴刁钻,他们夫妻俩炒的菜怎么也吃不下去。


    那天闻到周母家里传来的香味,孙子非说要吃,王大爷看周母在业主群里说了帮忙代购,便想着买一瓶。


    毕竟辣椒酱怎么也比外卖便宜的多。


    儿子儿媳妇不在,他们可不能把孙子给饿坏了,不然儿子夫妻俩回来,他们没法交代。


    谁知道,后来周母说一瓶辣椒酱要三十块,王大爷心疼钱,顿时不肯干了。


    现在孙子闻着楼上楼下传来的香味,馋的要死,在地上撒泼,“爷爷,奶奶,我要吃辣椒酱,我就要嘛,爸爸妈妈要是在,肯定给我买!”


    “叨叨,这辣椒酱闻着香吃起来臭,咱们不稀罕。”


    王大爷见孙子在地上打滚,头疼不已,“再说了,咱们家今天做的可比什么辣椒酱好,你看看,有鸡翅、有排骨,多好吃啊,在外面都买不到呢。”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做的不好吃。”王叨叨看了一眼桌上的鸡翅排骨,嘴巴一咧,直接哭出来了。


    之前他爸妈在家的时候,都是他们轮流做饭,王叨叨还没吃过爷爷做的菜。


    一开始爸妈走了,王叨叨还很开心,觉得没人念叨自己了,结果一吃王大爷做的午餐后,就吐了。


    鸡翅没调过味,又买的是便宜的冰冻鸡,吃起来一股腥味,虽然用油锅煎,可煎老了,吃起来又柴又没味儿;炖排骨就更别提了,白萝卜炖排骨,排骨炖老了,咬都咬不动,炒的菜也是要么油多了,要么苦了。


    王叨叨是个不委屈自己的小孩子,撒泼打滚怎么也不肯吃,这几天都是吃外卖解决。


    他本来都忘记辣椒酱的事,可这不是这香味太霸道了,在家都能闻得到,他就想起他爷爷之前答应过给他买辣椒酱,结果一问,居然没了。


    这下他哪里肯答应。


    “奶奶,我要辣椒酱,爷爷做的菜好难吃,我要吃面条拌辣椒酱。”


    王叨叨哭着喊道。


    王奶奶心疼孙子,瞪了一眼王大爷,“你是不是傻,不就是三十块吗,比外卖便宜多了,你现在赶紧在群里问问有没有人转卖的,咱们先买一瓶给孙子吃。”


    “啊?”


    王大爷愣住了,脸上涨得通红,“那我不是没面子嘛?”


    王奶奶一听这话,没好气,直接自己拿了手机在群里问了一声。


    可这辣椒酱实在太好吃了。


    之前周母在群里直接要求转账后才可以帮忙代购,因此买的人不是很多。


    除了刘芸娜大手笔一次性买了十几瓶,其他业主都是先买一瓶试试味道,现在自家都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能让出来。


    刘芸娜看到了业主群里的信息,但她不想回复。


    她倒不是因为讨厌王大爷什么的原因,而是这辣椒酱她吃着觉得的确不错,用的材料吃得出好,听隔壁孙姐说,那辣椒面都是在他们这边买的,而且这里面还有什么虾米碎、干贝丝,捞出来的花生都看得出是挑选过的好东西,这么一罐三十块,真不算贵。


    眼下他们是托人代购的,下次买到不定什么时候。


    她们母女俩又不会做饭,可不就只能指望这几罐辣椒酱解决一日三餐了。


    至于楼上王叨叨的哭声,只能说,苦一苦孩子吧。


    周新华没想到,他亲妈第二天就给他找来一笔大订购单子,一口气要一百瓶,周新华道:“妈,一百瓶,你钱收入家的了嘛?”


    “收了,我又不傻,没收钱我能干这事。”周母道:“我还跟他们说了运费的事,按照瓶数AA,之前是咱们买的多,所以没跟他们A,这回可不行。”


    周新华心里多少算是松了口气。


    “您这还算机灵,不过,我可跟您说,不敢保证一定能买得到,人家主业也不是做辣椒酱的,咱这批是刚好赶上了。”


    “行行行,没事,要是他们不想要,回头我自己留着。”


    周母道。


    周新华听见这话,笑哭了,“妈,这是辣椒酱,不是饭,您留着那么多干嘛,这也不便宜啊。”


    要他说,他们家之所以到现在存款一直不多,主要原因都是因为父母在吃喝上太舍得了。


    别看他爸妈种地的挣得少,夫妻俩吃喝上一点儿不抠门,什么腊排骨、腊肉,农村的土猪肉,还有什么羊肉、牛肉,总之,只要质量好,值得,夫妻俩掏钱是真干脆。


    周新华的性子跟父母也很相似,他干工地,挣的是卖力气的钱,别的工友都节俭得很,随便叫个拼好饭,一顿十几块解决了,周新华不行,他一定要吃好喝好,钱挣得再多,吃不好喝不好,糟蹋了身子,那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傻,谁说一定得自己吃,我跟你爸这不是岁数上来了嘛?加上你妹妹之后又要考大学,不定要多少学费呢。”周母道,“我们想说干点儿别的活儿,我这不是手艺还行吗,开个什么家常菜馆子,以前是没什么竞争力,比不过人家,现在有这辣椒酱,你妹妹吃了都说比外面馆子好,你说,这要多点儿辣椒酱,是不是有道理?”


    周新华一愣,他一拍脑袋,寻了个角落蹲着,把头盔摘下来,“妈,您这脑子,怎么长得,怎么能想出来这么好的主意?!”


    “这主意行,太行了,就是这后面辣椒酱要是买不到怎么办?”


    “所以我们打算下个月去找那个老板拜访一下。”


    周母道:“我们可以多给点儿钱买辣椒酱,总之,先试试再说,我们下个月去看你,啊,就这样了。”


    周母说完这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新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忙音。


    他唇角抽搐,抓了住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有点无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二天 当厨神的第


    比赛当天依旧是周朴素等人陪着严时语到比赛现场。


    这回比赛的地方是在另外一个五星级酒店的中央厨房, 左右两侧都是各种新型厨房设备,簇新的刀具摆在架子上。


    严时语也是第一次看到宋灿。


    双方互相对视一眼,都打量了下对方。


    宋灿在看到严时语的时候, 心里就浮现出个念头。


    好小。


    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吧。


    这年纪能过得了初赛, 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但他只要一想到顾彦文说的话,就对严时语生出几分警惕。


    “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宋灿伸出手跟严时语握了握,“你的麻婆豆腐真是现场现学的吗?”


    严时语道:“算是吧。我也看过你的视频,你的刀工很厉害。”


    两人说完这话, 都沉默了。


    主持人都被逗乐了, 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两位选手看来很和睦啊, 不过今天的复赛只能有一个人过关, 你们觉得会是谁呢?”


    严时语跟宋灿都沉默地看向主持人。


    两人都没说话。


    主持人有些尴尬。


    评委们忍不住笑。


    新加的评委之一张石英道:“主持人,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 不要耽误大家的功夫。”


    “好,那就请评委抽出今天的比赛项目。”主持人借坡下驴,顺便介绍道:“今日的比赛跟之前不同,比赛时,现场会只留下选手, 评委跟选手们的亲朋好友都需要离开, 分别去往各自的观察室,通过视频观察现场。”


    齐飞扬愣了下, 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在栏杆外, 抓了抓头发,对周朴素道:“周大爷,这下可糟糕了, 要是抽到严时语不会的题目,怎么办?”


    虽然他也不知道严时语怎么回事,好些传统菜色她一问三不知,倒是经常琢磨出些新菜色出来。


    但比赛现场人家可不管你基本功各方面有多好。


    叫你炒麻婆豆腐,你把豆腐做成花,不是麻婆豆腐也不行啊!


    “不会的,我之前已经把我的菜谱传给她了,各种常见的菜色她已经了解过了。”


    周朴素自然是有备而来。


    上次犯的错误,难道还能再犯一次。


    齐翟峰闻言,不禁一乐,拍了拍周朴素的肩膀,“老周啊,你行啊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朴素淡淡一笑,“上次比赛结束,回去我就给她了,至于这种事,没什么说的必要。那菜谱本就没什么,不过是传下来的时间长,我后面又陆续加了不少菜色进去而已。”


    齐翟峰不信邪,齐飞扬这时候忽然道:“周大爷,齐爷爷,你们快别说了,快看!比赛菜色出来了。”


    这回的比赛项目是费明扬抽出来的,他拿出一个信封,打开来看了一眼,脸上表情一瞬间格外精彩,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模样看得叫人疑惑。


    张石英对他问道:“费老师,您抽到什么比赛题目,表情这么古怪?”


    费明扬直接把A4纸翻转过来,让众人直接看。


    “《清明上河图》?!”


    比赛现场上巨大的蓝色屏幕显示出题目出来。


    之后还浮出这幅传世名画的画轴,叫卖货郎、剃头匠、算命师,穿红着绿游玩市集的老百姓,晃动着拨浪鼓追逐打闹的儿童们……


    好一副盛市美景图。


    但这张画出现在这里,却叫众人脑子里嗡地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怀疑走错了地方。


    齐飞扬更是直接冲着评委们喊道:“评委老师们,你们拿错题目了吧?”


    “题目没有错。”


    张石英起来说话,解释道:“这回的比赛,如果要解释,那就是命题作文,主题是《清明上河图》,厨师可以随意发挥,六小时内做出菜品,菜品数目不限,材料不限。”


    “靠!”


    齐飞扬忍不住爆出粗口。


    见评委们看过来,齐飞扬立刻装出咳嗽的样子,靠在王勇身上,他捂着嘴巴,小声地说道:“靠,这怎么做啊,这是厨师,还是作家,还命题作文,我了个去!”


    “这还不如抽到麻婆豆腐呢。”


    王勇点头赞同道。


    麻婆豆腐还能猜猜到底用什么食材。


    这《清明上河图》整个就什么都没有啊,就一幅画。


    工作人员已经来请人去观察室了


    比赛现场很快就只剩下严时雨跟宋灿。


    宋灿看了严时语一眼,见对方盯着屏幕看个不停,他微微摇头,转身取了纸笔。


    摄像头跟随他的动作,将他在纸笔上勾勒出来的内容显示在每个观察室里面。


    “这是——”周朴素看着在宋灿笔下渐渐成型的画图,脸上露出惊讶神色,“设计图?”


    的确是设计图。


    宋灿笔下的内容就像是在清明上河图里面截取了一个片段,酒楼人家、亭台楼阁、辉煌宫殿,小桥流水串起了三个景点,也画出了三个阶层。


    评委观察室内。


    章平直看着他的画工,惊叹地拍手道:“这宋选手不愧是青年赛冠军,这画工赶得上建筑系专业的了,都能拿去施工了。”


    确实。


    章平直的话没有夸张。


    宋灿的画工太扎实了,一板一眼,一条一线,不到半个小时,他笔下的画稿已然成型,光是看画稿,都足以拿出唬人了。


    “他画这稿子干嘛啊?”


    王勇不解地挠挠下巴,问道。


    “他应该是想复刻出来,用刀工。”周朴素思忖着说道,手撑在下巴上,脸上露出凝重神色。


    “用刀工复刻?!”王勇震惊不已,“这能吗?”


    “怎么不能,能刻出十八罗汉、白玉观音,难道刻不出清明上河图。”周朴素说道,他看了下时间道:“”五个半小时,还来得及,但重点是这是道菜,不只是得卖相好,还得……“


    周朴素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严时语终于动起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过去。


    现场上什么食材都有,还有工作人员能提供稀缺食材。


    严时语先挑选了肥鸡、火腿、猪腿肉还有干贝,她挑选出了一个大瓦罐,将火腿、猪腿肉等先下瓦罐,开文火慢熬。


    等待的时候,她又取出猪瘦肉、鸡胸肉分别剁碎成肉茸。


    “她这是要吊汤?”


    如果说别人看不出严时语要做什么,那在现场的评委要是还看不出,那就白干了这么多年的活了。


    费明扬一下就猜出严时语的用途。


    “是吊汤没错,但是她要做什么菜?”张石英很是不解,一旁的宋灿都已经开始做糯米饭预备了,这边才开始熬汤?


    “可能是开水白菜,这道菜也很符合这个题目。”


    章平直说道。


    用高汤,还要出彩,那莫过于开水白菜了。


    如果做得好,不是不能够获胜。


    但跟隔壁宋灿那设计出来的菜品相比起来,卖相上至少逊色不少。


    宋灿的刀工可是一绝。


    严时语却不是做的开水白菜,她在剁好肉茸后,居然开始揉面,雪白的面团在她手下像是个乖巧的孩子,任她揉捏,面团从硬实渐渐变得柔软,揉好面团后,她又开始捞去汤里的浮沫,之后却是取了鸡腿肉、河虾、猪瘦肉,分别剁成肉馅,调料。


    看着严时语的动作,评委观察室内的五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


    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懵逼。


    章平直抵着嘴唇咳嗽一声,对费明扬问道:“费老师,您看出来严选手打算做什么没有?”


    “额。”


    费明扬额头上渗出冷汗。


    一般情况下,当你看到一个人揉了面团,又剁了肉馅,还准备了汤底。


    那么只要是正常人,都只会猜测对方可能是要包饺子或者馄饨。


    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信问问小学生,他放学回家,看到妈妈在熬汤,旁边是面团,还有肉馅,他肯定会这么猜。


    但,这可是比赛。


    而且题目可是《清明上河图》。


    不是市井小吃!


    隔壁宋灿已经在精雕细刻亭台楼阁,一把拇指刀在他手里如臂使指,萝卜很快雕刻出模样,他也熬了高汤,但谁都知道,宋灿的高汤肯定是拿来炖煮这些材料的。


    除了萝卜,他还熬了玉米浆、片好了扇贝……


    两边一看,真是仿佛两个世界。


    无论谁来看了,都会觉得宋灿这边赢定了。


    宋灿在这个时候举手跟工作人员要了些食材,像是芦笋。


    而此时,严时语终于做了点儿别的事情。


    她重新取了肥鸡、火腿跟猪蹄,替换了瓦罐里的食材。


    然后她就找了个椅子坐着欣赏对面的宋灿干活。


    观察室内。


    评委们沉默了。


    齐飞扬等人也沉默了。


    齐飞扬忍不住捂着脸,对周朴素道:“周大爷,时语该不会是想自暴自弃吧?她的刀工不比宋灿差啊,为什么不跟他一样,也做这些东西?卖相好,容易得高分啊。”


    “先看看吧,不定谁输谁赢呢。”


    周朴素眼里却掠过一丝思索神色,语气从容了不少。


    齐翟峰多了解他,哪里看不出他应该是看出什么来了,追着他问道:“老周,你交代,你看出什么来了,你是不是偷偷给她传递了什么绝学?”


    周朴素哭笑不得,“我还有什么绝学,我要是有绝学,还至于开个小饭馆这么多年。不过,时语这回说不定又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咚咚——


    门铃声响起,朴灿贤走到门口开了门,看见经纪人刘鑫时,脸上露出些许怒色。


    他转身回到厨房,厨房的流理台上已经放了好几道他做好的菜,有粤菜揽角蒸鱼,有川菜水煮牛肉,还有淮扬菜响油鳝丝……


    甚至还有这几年流行起来的云南菜。


    “我不是吩咐过你没什么事不要找我吗?”


    朴灿贤进厨房,从烤箱里取出烤牛排出来,油滋滋的烤牛肋排出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都充斥着这个香味,他添加了苹果皮、番茄、洋葱等物铺在牛肋排下,又重新推了回去。


    摘掉手上的厨房手套。


    刘鑫道:“今天下午是严时语跟宋灿比赛,你不是对宋灿很在意吗?”


    “宋灿跟严时语?”朴灿贤愣了下。


    刘鑫见他不注意,随手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口响油鳝丝送入嘴里,响油鳝丝油滋滋,味道很醇厚,鳝丝嫩而不腥,鲜嫩糊嘴,那层鱼皮胶黏得像是能把人的嘴巴粘住。


    刘鑫正想再多夹一筷子,就见朴灿贤眼神扫过来,他立刻讪讪的放下筷子,“对啊,他们下午比赛,听说这回比赛题目很不一般,是命题考试,给一幅画《清明上河图》,让他们自己选择做什么菜品。”


    “那宋灿一定赢定了。”


    朴灿贤听见这话后,唇角勾起,“他运气倒是不错。”


    宋灿的运气不错,实力更是强悍。


    谁也没想到,他真能在六小时内仅凭自己做出缩小版的《清明上河图》,他用了一个巨大的托盘,托盘得有一米二长,直接占据了大半个传菜台。


    此时距离比赛时间结束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严时语那边自从换了第三次的汤料后,就没动弹过,甚至还在打过浮沫后,直接将瓦罐盖子盖上去,就在旁边坐着等了。


    “她到底要干什么,真上一碗馄饨给我们吗?”


    林东鹏上次被严时语折服后,这次其实对严时语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的。


    可看场上的情况,他是又气又急。


    虽说碰上宋灿这样强劲的对手,可要是就这么破罐破摔了,那真是叫人瞧不起。


    “咕噜噜。”


    蒸汽推着盖子,发出咕噜噜作响的声响。


    严时语终于动了,她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滚烫的汤底不断地翻涌,汤底的料全部捞出,下鸡胸肉剁成的红茸,先用这个吸附汤里的骨头碎渣,再下猪瘦肉剁成的白茸,同样也来一遍,重复多次,汤底渐渐由浑浊变得清澈澄亮,。


    高汤吸饱了精华,此刻舀出几大勺另外倒入锅里,大火烧开,擀好的馄饨皮迅速裹上肉馅,单手一掐就是一个馄饨,随掐随下。


    烧开的馄饨捞出,另外再淋上高汤,撒上葱花。


    严时语真就应了那句话:“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最后一分钟结束,她正正好交上五碗煮好的馄饨,不早不晚,正正好。


    评委们过来的时候,表情都很诡异。


    尤其是看到两人的菜品,一个是极繁,一个是极简。


    一个可以堪称国宴,一个简直就像是在家里半夜肚子饿了,随手煮了一碗馄饨出来。


    虽然说家常吃的馄饨没这么多功夫,但也没这么简单。


    严时语的这碗馄饨是真素,真的。


    澄澈的汤底里浮着七八个馄饨,加了点儿葱花,哦,对还有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夜市的馄饨摊子还能加点儿虾皮、蛋皮跟紫菜呢。


    “先尝尝看宋灿选手的菜品,名字起的也不错,《汴京一日》。”


    张石英脸上露出赞许神色,看向宋灿,“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宋灿道:“张老师,评委老师们,我是想参考刘姥姥游大观园,设置了个人物,游览宋朝汴京,先是闹市,再到达官贵人的赏春宴,再到宫廷夜宴,从早到晚,因此是汴京一日。”


    被工作人员们引来的齐飞扬等人听见宋灿这番话后,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王勇佩服不已,“这人脑子真是好使,这么短时间内能想得这么周全,真是了不得。”


    “时语要是输在他手上,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齐飞扬叹了口气,“这宋灿只怕是复赛里比朴灿贤实力更强劲的选手了。”


    “严选手,你这菜——”


    费明扬实在没好意思说出来这是菜,这就是一碗馄饨。


    普通的不得了的馄饨。


    “怎么起的名字也这么普通,就叫小馄饨。”


    好歹起个漂亮的名字啊。


    “因为它就是馄饨。”严时语道。


    众人沉默一瞬。


    章平直打圆场道:“咱们还是赶紧先试菜吧,我对这荷花池可感兴趣了。”


    他取了筷子,夹下一株荷花,那荷花很是小巧,玲珑剔透,层层叠叠,稍微品尝,才吃出来原来这是扇贝;荷叶是绿豆粉捏出来的,池子里的水是马蹄冻,游鱼是橘肉瓣。


    至于亭台楼阁则是用萝卜雕出,在高汤里吊足,吸饱了汤汁,别有一番滋味。


    五个评委老师边吃边夸。


    凭心而论,如果是他们来,未必能够在六小时内做得这么好,这么漂亮。


    这道《汴京一日》手艺不算特别好,但这卖相绝对没的说,莫要说在沪海市这种地区比赛,就是放到全国大赛,那也能横扫千军。


    所有评委最后给出的分数是93分。


    这个分数一出来,宋灿脸上露出笑容。


    这是到目前为止,复赛里最高的分数了。


    “现在轮到严选手的馄饨了。”费明扬觉得严时语运气有些不好,馄饨这东西最怕捂,汤更怕凉,而且评委们现在又吃得差不多了,自然免不了要求更加严苛。


    他掀开盖子,先喝了口清水漱口,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馄饨送入嘴里。


    当馄饨入嘴的时候,费明扬猛地瞪大双眼。


    好滑、好嫩,薄薄的馄饨皮里裹着少许馅料,但这馅料不因为少而味道不好,恰恰相反,很鲜。


    尤其是搭配上清甜的汤头。


    这汤头是清甜超乎想象,但不知道为什么,喝下这汤头,他的心里却涌出一丝苦涩。


    记忆涌上心头。


    他仿佛回到了青年时期,那时候他还年轻,十九岁,父亲出车祸没了,家里头只剩下孤儿寡母,他们那边人,嫌贫爱富,他们家穷,总是被人笑话,奚落,加上是外地人,更是被排挤。


    村里有人办白事,母亲主动去帮忙,他下地干活回来,却见母亲躲在家里哭泣,他怎么问,母亲都不肯说,后来他找别人打听,才知道,原来办白事的那家人直接开口赶人,说嫌弃他母亲命硬。


    可实际上,哪里是嫌弃他母亲命硬,同村的五保户给了一百块帛金,他们就不说什么命硬,说白了,就是嫌弃他们家穷罢了。


    为了争一口气,他选择到大城市打拼,头三年在厨房里帮厨,当学徒,一个月工资才不过八百块。


    后来熬出头了,也忙起来了,一年到头总是没时间回家,节假日正是饭店生意红火的时候,他挣得钱都打回给母亲。


    母亲每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都因为后厨忙碌,只能说几句话就挂断了。


    有一天,他收到电话,母亲突发心梗进医院了。


    他急匆匆赶回去,母亲已经走了。


    家里早已经盖了三层小楼,是全村最排场最气派的,他在沪海上混出头了,回村的时候谁不羡慕他。


    他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再也不用因为交不起房租,被人奚落,在深夜里哭泣。


    家里存折的钱早已多到会让以前的他跟母亲惊讶。


    但母亲已经不在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汤底里。


    “费老师,您怎么了?”章平直见费明扬突然哭了,吓了一跳,连忙抽出纸巾递给费明扬。


    费明扬摆摆手,捂着脸,他用很重的鼻音道:“这馄饨,你们吃吧。”


    众人只觉得疑惑,互相看了一眼,拿起勺子来。


    难道这馄饨还有什么关子吗?


    齐飞扬见费明扬突然哭起来,还在纳闷,又见那些评委吃了馄饨后,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心里跟蚂蚁爬似的,紧张又担心。


    “这是怎么了,这汤怎么了?”


    “这是孔府的三套汤做法,没错吧?”


    张石英吃了几口馄饨后,看向严时语问道。


    严时语点头,“是的。”


    “真想不到,你能把汤熬出这种滋味来。”张石英抿了一口汤,“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用这道菜来作为答案了。三熬三吊,用的是最好的材料,金华火腿、老母鸡、渤海干贝等等熬出最鲜美的高汤,但最后只用来做馄饨的汤底,何其奢靡,何其富贵。这的确是《清明上河图》这道题目最好的答案。”


    《清明上河图》取自北宋最繁华的时间,最繁华的都市,说是天朝上国,一点儿不为过。


    举全国之力供养这么个繁华的都市,跟这碗馄饨的意味何其相似。


    如果说宋灿的菜品是形似,那严时语这碗馄饨就是神似。


    但在神似之余,这碗馄饨又有着神奇的魔力,它会让你回忆过去,过往那些你以为你遗忘了的岁月,像是河流下的泥沙翻腾了起来。


    张石英喝汤的时候,就想起了自己的初恋。


    他跟初恋是初中同学,那时候风气跟现在不同,初中生恋爱是严令禁止,何况他们读的还是最好的中学。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每天早读课跟英语课交换的时候,他是语文课代表,初恋是英语课代表,早读课他读完下来,初恋上去领读英语,彼此擦肩而过,在课文下交换一个小小的偷来的眼神。


    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快乐一整天。


    那时候,幸福像泡泡,将人裹在里面。


    可后来,初恋父亲工作变动,转学,他们约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在大学里面见面。


    但并没有。


    他们断了联系,一隔就是十好几年,再次见面是在同学会上,初恋跟丈夫前来,金童玉女何其登对,他们俩彼此对视一眼,像是隔着山隔着海。


    同学会上有人打趣,说起他们俩当初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又都是课代表,经常眉来眼去,班里面同学都看出他们俩有猫腻。


    他仓促解释,怕她难为情。


    初恋却笑笑,大大方方地承认,她丈夫也在旁边笑。


    在欢声笑语,众人打趣当中。


    他听见什么东西静静地破碎了,流走了,过去了。


    回忆。


    因其无法挽回,而让人难过。


    岁月匆匆,流水淙淙。


    正如同朱熹的那句诗: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三天 当厨神的第


    品尝过馄饨后, 几个评委都沉默了,互相对视一眼,有些头疼。


    如果说宋灿的菜品不优秀, 那是昧着良心的。


    刚才五个评委给出的分数最后平均是93分, 就可见大家对宋灿的认可了。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妖孽。


    这碗馄饨汤简直邪门了,不说构思,就是汤底之甘甜清冽, 简直前所未见。


    更不必说, 这碗馄饨还具有奇怪的能力。


    喝下去后, 不知怎地, 竟让人有些心酸。


    五个评委商量了下, 耽误的时间越长,齐飞扬等人就越紧张。


    齐飞扬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他对旁边的王勇道:“勇哥, 严时语能赢得吧?”


    王勇道:“这我怎么知道。”


    他也攥紧了拳头,紧张不已。


    如果说刚才,大家都还不敢抱着这种期待,现在,看到评委们为了打分争论不休, 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 优势在我。


    “评委老师们,你们的给分是多少?”


    眼看导演催促, 主持人只好开口提醒五个争吵起来的评委。


    最后还是张石英跟章平直两人拍板, 五个评委都给出了满分100的分数。


    分数出来的时候, 全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齐飞扬揉揉眼睛,“多少分,100分?!”


    “评委老师们, 你们给分会不会给太高了,给错了?”


    主持人也吃了一惊,这一百分简直太夸张了,岂不是说这碗馄饨无可挑剔?!


    费明扬摇头,放下给分板,“不,100分不是她能拿到最高的分数,说实话,我觉得这碗馄饨已经不是一般的厨师能做出来的,如果要我说,全世界能做出这样一碗馄饨的,恐怕只有严选手。100分不是她的极限,是分数的极限。我觉得这碗馄饨根本不应该被点评。”


    “啊?”


    主持人懵逼了,心里生出好奇心。


    这碗馄饨有这么牛逼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费老师,您这么说,节目播出的时候,观众能相信吗?


    “费老师说的很好,我的想法也一样。”


    张石英看着澄澈的汤底,眼神露出几分留念,“说实话,喝到这碗汤的时候我很难过,我回想起了些失去的无法挽回的记忆。但我还是会给这碗馄饨满分。我知道,给满分,肯定会招来质疑,但不给满分,对不起我的职业操守。”


    这这话也说得太满了。


    要不是知道严时语没什么来历,纯粹就是个小饭馆的厨师,主持人都要怀疑是不是比赛有什么内幕,但没通知他?


    “宋灿选手的菜品很好,但是可惜了。”


    林东鹏惋惜地看向宋灿。


    宋灿拧着眉头,他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但却很冷静,“我可以尝尝严选手的菜品吗?我想知道,能拿到满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菜品。”


    “当然可以。”


    张石英分享了自己那碗馄饨给宋灿。


    宋灿起初心里头是很不服气的,他知道严时语做的三套汤不简单,搁在民国时期,这种孔府菜也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要说点题,那的确点题。


    可要说能赢过自己,他打死也不信。


    但一切的质疑,都在喝到这汤底,吃到馄饨的时候,烟消云散。


    宋灿沉默许久,手掌按在桌上。


    他看向严时语,忽然想起顾彦文说的那句话,遇到她,是你的不幸。


    真让顾先生说中了。


    这种怪物新人,怎么会出现在复赛里面。


    结果出来,齐大爷表示自掏腰包,请众人下馆子。


    一群人离开饭店的时候,有说有笑。


    齐飞扬还在追问严时语什么时候复刻一次那道馄饨,就听见有人喊道:“严时语,等一下!”


    严时语回过头,站住脚步,只见宋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看着严时语,深吸口气,“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齐飞扬疑惑不已,严时语已经答应了,她让周朴素等人先去车上等着,自己跟着宋灿离开。


    宋灿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摘下头上的厨师帽,他看着眼前的严时语,心里头的打击跟崩溃更严重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凑近了看,更显得年轻。


    只是她没什么表情,所以看上去不好糊弄。


    “这是我刚才比赛做的菜。”宋灿取了个餐盘回来,上面摆放着一小块蟹肉饼,这块蟹肉饼做得很精致,做成螃蟹模样,“我想请你点评一下。”


    严时语接过勺子挖了一口送入嘴里。


    蟹肉饼其实需要热热的刚出炉才好吃,放冷了就有点腥味了,当然,宋灿处理的很好,只能吃出鲜美,吃不出腥味。


    “你的手艺不错,刀工也很好,但你欠缺一点儿。”


    “什么?”宋灿追问道。


    严时语放下勺子,道:“你做的菜,别人也能做,你的菜谱里面没有你自己的风格,灵魂,这是B级厨师跟其他厨师的区别。”


    严时语说到这里,还有点小骄傲。


    虽然她不如A级厨师,能够做到每道菜都能发光,有独特的风味。


    但她现在已经摸到A级的门道了。


    刚才比赛现场的馄饨汤,就证明了这点儿。


    这些天的勤学苦练,果然是有用的。


    宋灿脑门上浮现出三个问号。


    “B级厨师?!”


    严时语看到对方错愕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咳嗽一声,“我是说,优秀的大厨跟普通厨师的区别。刀工可以练,菜谱可以用电子秤一样一样纪录,甚至火候都能通过设备控制住,但风格是无法复刻的,你的基本功都已经很不错,但就是缺少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道。”


    “你想要变得优秀,就必须先找到自己的道才行。”


    自己的道?


    宋灿脑子嗡地一下,他只觉得仿佛自己脑子里一堵厚重的墙被轰然推开,眼前天地宽,山海平。


    原来如此。


    “谢谢你,真是谢谢你!”


    宋灿对着严时语鞠了一躬。


    他总算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


    严时语道:“不用客气,我很期待你的突破,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对决。你很厉害。”


    宋灿看着严时语,眼神里露出几分崇拜。


    他目送严时语离开,当一个人比你优秀一点儿的时候,你会心生嫉妒,但当一个人优秀得你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的时候,你只会生出敬仰之心。


    原来厨师还能是这样的。


    宋灿离开后,拐角处章平直跟费明扬走了出来。


    章平直看向费明扬道:“听说林师傅之前想收这个女生当关门弟子啊。”


    “是啊,她拒绝了,好些人都觉得她可惜,现在看来,是林师傅可惜,错过了这么个好徒弟。”费明扬说道。


    章平直道:“她已经找到自己的风格,不需要任何老师了。”


    “有这样的徒弟,对老师可不是好事,打击太大,不过,对我一个朋友来说,却不是坏事。”


    他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顾彦文那家伙一直在寻找有天赋有本事的厨师,想培养对方去参加世界厨师大赛,为国争光。


    现在严时语不就正合适。


    章平直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用这个事要求顾彦文请自己吃一顿饭。


    那家伙财大气粗,什么高级海鲜、各国的高级食材都能拿到最好最顶尖的。


    宋灿在收拾东西回去,电话响起来,他看了一眼,见到是师父宋四平的时候,从未有过担心的他,头一回迟疑了。


    但他还是拿起电话,“喂,师父。”


    宋四平手里握着电话,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他作为行政总厨,拥有自己的单人办公室,地方很宽敞,但跟其他办公室不同,他的办公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刀具、餐具,甚至可以说不像是办公室,更像是中央厨房。


    “你小子,听说你输了。”


    宋灿额头上落下黑线,哭笑不得。


    “师父,我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你小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再说,输一次有什么大不了,倒是听你的口气,好像没怎么受到打击啊。”


    宋四平其实悄悄松了口气。


    他这徒弟心高气傲,虽然厨师上面很有天赋,在众多徒弟中也是最有悟性的,但他反而更担心宋灿。


    像宋灿这种从未输过的人,一旦输了一次,反而容易心态崩溃,严重的甚至可能考虑转行。


    “有被打击到,但对方实在太厉害,输给她,真是心服口服。”


    宋灿无奈地坐在床上,说道,他看着床头柜上的青年赛冠军奖杯,沉默片刻,将奖杯收起来藏在行李箱里,或许他也是该是时候放下过往的荣誉,重新开始了。


    “哟,你还这么想得开,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宋四平惊讶道。


    他耳朵忽然动了动,眼睛瞧向门缝处,门缝处有晃动的阴影,宋四平对电话那头道:“你先等一下。”


    他不动声色,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猛地将门把手拉开。


    呼啦啦。


    像是下饺子一样,五六个男男女女扑通扑通摔了一地。


    “哎呦,快起来,要压死人了!”


    大师兄是个胖子,躺在地上,被上面的师弟师妹们压得只剩下一口气,脸都红了。


    众人连忙起来,二师弟跟四师弟几人联手才把大师兄从地上撬起来。


    “你们好样的啊,居然敢偷听。”


    宋四平装作生气,瞪大铜铃似的眼睛看着众人。


    六师姐忙道:“师父,我们这不是关心宋灿吗?他好像是输了,没怎么受打击吧。”


    “是啊,不会哭了吧。”二师兄立刻看似关心,实际上看热闹的问道。


    电话那头。


    宋灿唇角抽搐,他让宋四平电话外放,对着师兄师姐们说道:“大师兄,我没哭,谢谢你们关心我。我明天就回去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师兄师姐们都呆滞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四平。


    等电话挂断了,大师兄才指着宋四平道:“师父,您还跟他通着电话,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宋四平微微一笑,“你们也没问我啊。”


    熬煮出来的高汤沁人心脾,虽然食材不如比赛的时候用的好,但严时语做了些更换,添加了乳鸽,汤底一样鲜美。


    到了午市时间,基本上人手都得来一碗馄饨。


    今几个是谢邦彦的生日,谢家一家四口都出来吃饭,四口人别的地方不去,直奔幸福饭馆。


    可走着走着,谢燕忽然扯了扯她妈妈陈冰燕的袖子,“妈,你看看前面。”


    陈冰燕等人朝着前面看过去,只见幸福饭馆门口门庭若市,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边不断地传来哭声。


    “哎,老太太,那边出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陈冰燕拦住一个路过的老太太问道。


    老太太也抹着眼泪,摆摆手,直接走了。


    这可真是怪了。


    谢辉担心道:“怪了,该不会是那边出事了吧?”


    这哭声,他们以前去别人家的葬礼上都没听见这么情感厚重,哭的这么惨烈的哭声。


    四人四对眼睛相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跑过去。


    等走过去的时候,一下都愣住了。


    外面哭成一片,里面哭成一团。


    好几个明显是拼桌的大老爷们抱成团,痛哭落泪,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这怎么了?”谢邦彦这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多人一起哭的,送殡仪式上都没这么齐齐整整。


    旁边一桌子的客人对他们道:“他们啊都是吃了馄饨才这样的,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旁边的女人已经哭完,拿纸巾擦拭红肿的眼睛,“对,哭出来反而舒服多了,我推荐你们也尝尝这家的馄饨汤,真的不虚此行。”


    女人说完就走了。


    谢邦彦一家四口都懵逼了,这什么个情况。


    谢辉拉了下谢邦彦的袖子,指着众人餐桌道:“爸,他们好像真是都吃了馄饨才这个样子的,你看。”


    每个餐桌上都有好几碗馄饨。


    有个客人刚喝了一口汤,眼睛就飙泪溅了出来。


    真毫不夸张,真是飙泪。


    奇怪的事见得多了,这么奇怪的事还真没见过。


    谢邦彦一家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点了店里所有的菜色,然后又单独要了四碗馄饨汤。


    严时语先给他们上了两碗,谢辉兄妹俩都让父母先吃。


    谢燕还开玩笑道:“爸,妈,你们该不会喝了这汤也要哭吧,不过没关系,我们带了纸巾来,够你们擦眼泪的。”


    “胡说什么呢你,你爸妈什么时候哭过。”谢邦彦嘴硬地说道,“我跟你妈这辈子什么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一碗馄饨汤……”


    他喝了一口汤,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说不下去了。


    谢辉跟谢燕都吓了一跳,看着父亲呆呆的模样,心慌了,推了推谢邦彦,“爸,爸,你没事吧?”


    谢邦彦本来木直的表情突然变了,冲儿女俩做了个鬼脸,“吓到你们了吧,真是的,你们俩,胆子真小。”


    谢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就说嘛,什么馄饨汤能让人痛哭流涕,果然是想多了。


    他四处张望,怀疑这是什么整蛊节目或者什么网红在拍摄整蛊视频。


    突然,他瞧见谢邦彦握住陈冰燕的手,两人十字交叉,谢辉:???


    黑人问号脸?


    他爸在外面一向都很要面子,更不好意思拉拉扯扯,太过亲昵,怎么突然跟他妈手拉手上了。


    “老婆,你还记得咱们当年谈对象的时候,在四马路那边吃猪排面吗?”


    谢邦彦眼神深情款款,把谢辉兄妹俩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冰燕不好意思,“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都二十年前的事了。”


    “都已经二十年了嘛,可我怎么觉得老婆你一点儿不见老呢,还是那么年轻。”谢邦彦嘴甜地说道,“我那时候第一次见到你,都以为是仙女下凡。”


    谢辉:“……”


    谢燕:“……”


    Hello,我们还在呢,别当我们不存在。


    “你可没跟我这说过。”陈冰燕笑骂道:“你那时候每次见了我就脸红,我还以为你是哪里身体不舒服呢。”


    “那不是,我是见到你才那样,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娶你当老婆,不然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谢邦彦道。


    陈冰燕道:“这我知道,你为了跟我在一起,还跟你爸妈闹,自己脱离家庭出来打工。”


    “你知道?”谢邦彦有些吃惊。


    陈冰燕眼神柔和,她看向谢邦彦,“我还知道,咱们后来每次出来吃猪排面,那钱都是你自己去打工挣来的,你每次都说自己不喜欢吃猪排,只要阳春面,事实上是你那时候挣的钱不够点两碗猪排面。”


    谢邦彦怔了怔,陈冰燕道:“所以我每次都故意买好多零食小吃,就是怕你饿着。”


    “老婆。”


    “老公。”


    夫妻俩深情对望。


    谢辉兄妹俩沉默了。


    这两人还不如抱头痛哭呢。


    他们俩好好的,被硬塞了一嘴狗粮,这合适吗?


    一碗馄饨,让谢邦彦跟陈冰燕两人重拾过往的感情,虽然这对夫妻本来感情就很好了,但现在,两人吃完,直接让孩子们自己回家,夫妻俩要出去旅游度蜜月。


    谢辉跟谢燕兄妹俩都无语了。


    隔壁邻居看到他们兄妹俩回来的时候,还问道:“你妈呢?没跟你们回来啊?”


    陈冰燕是居家炒股,因此经常在家。


    谢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朱阿姨,我爸妈他们去度蜜月了。”


    夫妻俩连回家收拾衣服的功夫都不想耽误,直接买了飞机票跑了。


    简直是片刻都不想耽误。


    “啊!”


    朱阿姨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她挠挠额头,也不急着输入密码锁的密码了,问道:“你妈跟你爸不是结婚二十多年了嘛?还度蜜月?”


    “你不懂。”谢燕一副小大人模样,唉声叹气,摇摇头,她看她爸妈那如胶似漆的样子,估摸着过个二十年后还能再来一次度蜜月。


    保不准,他们夫妻俩能打算一年一次。


    “你个孩子,还装这模样,”朱阿姨给逗笑了,道:“那你妈也要在我们炒股群里说一声,她本来都答应明天给我们开个炒股讲座了。”


    陈冰燕炒股有一手,在沪海市小有名气。


    他们这楼盘业主都是中产阶层以上,人人都有投资的需求,听说陈冰燕炒股厉害,众人创了个群,请她有时间就去讲讲。


    群里的人看个人心意发红包,有多有少,也不强求。


    因为不是正规的,所以也没什么固定时间。


    “那您得赶紧联系我妈一下,她现在应该还在飞机场候机,要是等她上了飞机,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这件事。”


    谢辉说道。


    朱阿姨一琢磨有道理,赶紧联系了陈冰燕。


    陈冰燕还真彻头彻尾地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那碗馄饨吃完后,让她重返了二十岁谈恋爱的甜蜜时光,她哪里还记得什么分享什么股票。


    朱林慧打趣道:“你们夫妻俩也真是,怎么冷不丁就突然想起什么度蜜月,这都老夫老妻了。”


    陈冰燕说起这事,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去吃饭的时候吃着馄饨汤,突然回想起过去了嘛,我们俩都这岁数了,再不趁着身体好,多出去旅游度蜜月,那要等什么时候。那家店的馄饨真的不一般。”


    “什么店,你说的这么神奇?”


    朱林慧不解地打听道。


    陈冰燕分享了个地址给她,顺便到群里说了一声,还不忘把幸福饭馆分享给群友们。


    群友们无不怨声载道。


    有人还打趣道:“陈老师,你不推荐股票,推荐饭馆给我们干什么,我看这饭馆不像是什么高级餐厅啊。”


    陈冰燕道:“要我说,这家饭馆可比高级餐厅手艺好,而且,他们店里面的馄饨汤真的值得推荐,也不贵,一碗馄饨也才十八块,你们去吃吃就知道了。”


    陈冰燕说完就忙着跟谢邦彦一起去登机了。


    群里人见她没回复,也猜到她可能是上飞机了。


    有人当笑话,也有人本着好奇心想去尝试了下。


    其中就有郝百合。


    不过,郝百合去吃之前,先得搞定自家儿子的事。


    她看着儿子带回来的试卷,每一门分数加起来都没有六十分,郝百合那叫一个头疼。


    张子轩瑟缩地看着亲妈,“妈,我们老师说要家长签名。”


    张父在旁边气笑了,“你考这个分数,怪不得你们老师要签名,这是想气死我跟你妈吧。”


    “我已经进步不少了。”


    张子轩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是进步了嘛,孩子比上回考试多考了几十分呢。”


    姥姥过来护着外孙,本来都已经投屏了综艺节目《厨神争霸》,要来看,见女儿跟女婿好像要骂孩子,连忙过来护短。


    “妈,这也叫进步。”郝百合没好气,“这加起来都没一科及格。”


    她见儿子张子轩这个时候居然还分心去看那电视节目,气得不轻,拍着桌子,“张子轩,你有没有用心在听?”


    张子轩胆小,脸皮薄,被亲妈这么骂,脸上挂不住,眼眶里含着泪水,要哭不哭。


    郝百合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你还好意思哭,爸妈给你报了多少培训班,砸了那么多钱,结果你学成这样。”


    “我我……”张子轩越发忍不住,直接嚎啕大哭。


    姥姥要护,爸妈责怪,得亏姥爷回来,得知来龙去脉后,姥爷道:“行了,孩子又不是不肯学,你这么逼着孩子,能有用吗?这都快饭点了,你们也不准备吃午饭啊。”


    姥爷其实心里觉得女儿女婿是急于求成了,外孙本来就不聪明,像他爸妈,能进步已经是孩子真的用心学了。


    不夸奖还批评,孩子以后哪里还有动力学进去。


    姥爷哄着外孙,“子轩,不哭了,想吃什么,姥爷给你点。”


    “”馄、馄饨……张子轩年纪小归小,却没忘记正事,指着电视屏幕道:“幸福饭馆,就在咱们家附近,我同学跟我说过。”


    他边吸溜着鼻子,边吸溜着口水。


    几个大人都被逗笑了。


    到底是孩子,就是心大。


    姥爷拍板,带着一大家子去下馆子,到了幸福饭馆后,发现来晚了,门庭若市。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也只剩下馄饨了,正好一人一碗。


    郝百合没心情吃,她丈夫劝了几句,才动了汤勺。


    她是真着急啊,虽然孩子才学一年级,可俗话说得好,一年级赶不上人家,以后想追上别人就更难了。


    她这番良苦用心,可惜家里人全不配合,尤其是她亲爹,每次都护着孩子。


    这么娇惯孩子哪里成啊。


    郝百合正寻思着,入口清甜醇厚的汤底就让她的味蕾忽然一震,她又多喝了几口,惊讶不已,好清甜的汤底,好鲜的味道。


    不知怎么的,让她忽然想起自己跟丈夫结婚多年后一直没孩子时候的事,那时候,为了求这个孩子,他们夫妻俩什么医院都去了,到处求神拜佛,只希望能膝下有个孩子。


    兴许是老天保佑,在她37岁的时候终于怀上了,怀孕的时候全家胆战心惊,处处小心。


    好不容易儿子生下来,健康漂亮,家里头谁不高兴。


    那时候,她看着孩子,心里只想着,自己要努力工作,让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快快乐乐。


    可似乎,时间是最好的魔术师。


    当时的初心早已变了。


    她们夫妻俩之后都升职加薪,搬到了更好的房子,孩子也能上更好的幼儿园,看着其他孩子幼儿园的时候就能用双语沟通,小学一年级就已经熟背唐诗三百首,还有得孩子早早就开始学西班牙语,奥数、钢琴等等。


    不知怎么的,她也跟着慌张了,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安排了一堆课程,培训班。


    郝百合眼神看向张子轩,他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汤,脸上满是快乐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她有多久没在孩子脸上看到了。


    郝百合怔了怔。


    “妈?”张子轩察觉到母亲的眼神,抬起头来,对上,身体有些瑟缩,见郝百合像是要开口,他更是露出些许害怕的神情。


    这个神情刺痛了郝百合。


    她脸上挤出个温柔的笑容,拿起胡椒粉递给儿子,“要不要加点儿胡椒粉,一份不够吧,妈妈给你再要一碗。”


    张子轩受宠若惊,不敢置信,下意识地乖巧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四天 当厨神的第


    “有点夸张了吧?!”


    张艺微没想到, 这期节目播出后,会在网上引来这么多的质疑。


    的确。


    从卖相来看,宋灿的菜品无可挑剔, 但是几个评委也不可能会弄虚作假, 配合节目组炒作什么的啊。


    而且,就连宋灿本人,最后也承认严时语的菜品的确比他厉害。


    “张姐,现在好多人都在微博上质疑@我们, 我们要不要回应一下, 咱们现在节目收视率不低, 不少同行都憋不住想搞咱们呢。”


    公关部的经理林丽娜说道。


    曲健行的想法跟林丽娜不同。


    曲健行道:“林经理, 要我说, 这么关未必有用,保不齐是火上浇油, 咱们倒不如干脆别回应,再说了,有热度有讨论度总比没有的强。”


    虽然走黑红路线不是他们的本意,但已经这样了,就只能顺着这条路走。


    谁出来解释都没用, 像他们平台, 多少次被黑,解释了后, 不照样没人相信。


    现在互联网的风气崇尚怀疑论阴谋论, 无论什么事, 都喜欢往黑残深的方向解读。


    王芳菲就是看到这期节目,在微博上质疑的人之一。


    她觉得节目组做的实在太离谱了,凭什么严时语一碗馄饨汤能赢了宋灿的《汴京一日》, 宋灿的菜品那足以作为镇店之宝,放到世界知名餐厅里面,也能一打。


    节目组这么做,分明就是故意捧太女。


    “节目组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厨师比赛都要搞捧资源咖那套,那真是太恶心人了。”


    她的评论很快引起很多人共鸣。


    “对啊,我看那些评委还吃哭了,实在太夸张了吧,演技真好,怪不得娱乐圈现在没影帝了,感情都在厨师圈子里了。”


    “一碗馄饨说到底也就是馄饨啊,她高汤里难道还加了黄金吗?能让评委给出满分,黑幕,这绝对有黑幕!”


    “之前那乱七八糟的特效就算了,现在搞出这套,节目组是真不藏一下啊。我对内娱绝望了,给真的底层人是一点儿不留机会。那什么严时语说是什么普通饭馆的小厨师,都是骗人的吧,肯定是什么网红或者白富美来镀金,炒热度。”


    质疑声压都压不住。


    这件事本来跟谢燕等人毫无关系。


    架不住他们朋友把这些评论发给他们,谢辉、谢燕兄妹俩一看,吓一跳,怎么还打上他们的宝藏店铺了。


    兄妹俩连忙帮忙说话。


    “这家店就在我们家附近,我们敢保证,节目上评委真的一点儿没夸张,严时语的厨艺真的很好,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尝尝,幸福饭馆都开了几十年了,哪里是什么资本家,更跟什么网红不沾边。”


    “我哥说的是,我不知道跟你们说,但这个小姐姐的厨艺真的不是能用言语能形容出来的,他们每天只有午市,饭点的时候大排长龙,周围写字楼很多人都会特地跑到这里用餐,这几天也添加了馄饨这道菜品,与其在网上空口质疑,倒不如自己去亲自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猫腻?”


    谢燕还把这个链接发给了她爸妈。


    陈冰燕看到后,连忙喊朱林慧等人帮忙解释一下。


    别的事好说,他们的宝藏饭馆可不能出事啊。


    要知道在市中心,找到一家美味可口,厨子手艺还强,还时不时能够推陈出新的店铺有多难吗?


    市中心不缺餐饮店。


    像是欢星城广场,从地下一层到五层,每层都有餐饮店,什么连锁牌子没有,甚至还有好几家高级餐厅。


    但这些餐厅刚开始吃的时候有点意思,吃多了就腻味了,平平无奇的味道,味如嚼蜡说不上,但要说吃这些,还不如直接去吃麦当劳。


    方唐霞等人也都纷纷出来帮严时语解释。


    尤其是林欣欣,她是某个明星的大粉,在微博上很有号召力,她出来给严时语解释,众人都吓掉大牙。


    她加的粉丝群里面不少人都不解。


    小葡萄的粉丝一号:“欣欣,你是被盗号了嘛?怎么突然帮那个什么严时语说话?”


    林欣欣不说话,默默地发出自己在幸福饭馆拍的照片,以及买单记录。


    几乎是每星期至少有三天都要去幸福饭馆吃饭。


    小葡萄的粉丝二号:“卧槽,这家饭馆真这么好吃,你都把人家当食堂了吧?”


    草莓葡萄籽:“照片上卖相也不错啊,怎么都说她卖相不好,这糖醋鱼至少做的比大酒楼的漂亮多了,还有这菜饭,一看就很像是老手艺,给我发个地址,我也在沪海市,有时间我就去打卡!”


    “张姐,林经理,好像不用我们回应了。”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平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进来,道:“好多路人都在帮严时语说话,口碑好像逆转回来了。”


    张艺微吃了一惊,拿过平板哗啦一下,还真是,那些质疑的评论下面,都有路人晒照片,亲自帮严时语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还有好些是微博上的炒股大V,甚至还有母婴博主?!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IP都在沪海市。


    一切的争议在宋灿亲自发微博回复后结束。


    宋灿回酒店后,就去闭关了,这期间他不接触手机,自然不知道出现这事,等他出来,他的师父跟他说了后,宋灿就自己在微博上回应了:“输给严时语选手,我心服口服,严选手的菜品卖相虽然没有很特别,但菜品本身的优秀,无可挑剔。满分不是她的极限,是分数的极限。”


    宋灿都亲自这么回复,那些质疑的,和想借着攻击严时语攻击节目组的,也一下子哑巴了。


    严时语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最近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周新华订了辣椒酱,隔壁羊肉店也要辣椒酱,还有客人们也要。


    每天特地拿出下午跟晚上的时间熬制辣椒酱,请隔壁齐飞扬他们帮忙,已经忙不过来,还得是周朴素帮忙请了几个爷叔嬢嬢过来,帮忙舂辣椒面,才能忙活得来。


    因为节目视频爆红,午市就更加热闹了。


    几乎每个客人来了都必点那馄饨汤。


    王芳菲本来是不想到幸福饭馆吃的,她虽然跟严时语没仇,但因为在网上跟支持她的粉丝吵架,心里头就存着几分抵触。


    可她妈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那个店,非要去。


    “那边人多,说不定手艺好,你喊我去什么第一楼酒楼,那我可不稀罕,多贵,咱们在这边吃就行。”


    “妈,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沪海市,我就带你吃这个,那亲戚们知道了,不得笑话我。”王芳菲无奈,她托朋友订了第一楼酒楼的餐桌,想着她妈来一次,破费大出血一次也行。


    结果居然去吃什么幸福饭馆。


    “你管亲戚们怎么说,我就想去吃那家饭馆。”


    王喜河说道。


    王芳菲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王芳菲看到大排长龙的时候,心里不以为意,在沪海市见得多了,她哪里会不知道有些店会专门请人排队,搞出很热闹,生意很红火的假象。


    她以前还接过这种兼职呢,排一天队能有200块,不算少。


    不过。


    王芳菲唇角抽搐,看着亲妈跟陌生人居然聊起天来。


    王喜河对排在前面的谢燕问道:“小姑娘,这家店什么菜品好吃啊,能不能推荐下?”


    谢燕正看着橱窗里面的猪排咽口水,闻言道:“阿姨,您算问对人了,这家店什么都好吃,你们说是外地来的吧,我推荐你们一定要吃馄饨,还有炸猪排,对了,菜饭套餐也不错,今天的汤终于回来了,是苦瓜汤,跟别的地方味道不一样,你们一定要好好尝尝,然后,如果你们想吃辣,桌上的辣椒酱也一定要试试,今天你们还赶上了,店里面中午终于有卖辣椒酱了,你们一定得买,错过今天,就不知道哪天才有了。”


    王芳菲母女俩听着谢燕噼里啪啦一阵宣传,都听得一愣一愣。


    王芳菲要不是看谢燕穿着的是个出名公立学校的校服,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托了。


    好不容易排到她们母女俩的时候。


    王芳菲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喜河已经眼明手快,照着谢燕说的点了,还自己扫码买了单。


    王芳菲有些生气,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吵架,等拿到午餐后,找到座位坐下,她才小声恼火地说道:“妈,您干嘛呢?咱们点这么多干嘛,这家店吃点儿垫垫肚子,等会去第一楼吃好的啊。”


    人均几百块的酒楼不吃,吃这人均几十块的。


    “人家小姑娘推荐的挺好的,再说了,来都来了,你先尝尝,要不喜欢,咱们再去酒楼吃。”


    王喜河洗好了筷子汤勺,递给女儿。


    王芳菲无奈,她跟前的是一碗菜饭,菜饭满满当当,刚才王喜河还特地叮嘱严时语多给点儿,现在已经多得快满出来了,米饭都成尖了。


    她嫌弃地舀了半勺送进嘴里,吃到嘴里的时候,她脸上表情忽然有了些许变化,像是怔愣。


    隔壁桌传来谢燕跟谢辉争抢京都排骨的声音,“哥,你都吃了两根大排骨了,这根排骨得是我的。”


    “不行,你先不讲道德,把猪排都拿到你碗里,我这是以牙还牙!”


    王芳菲听着,心里只觉得好笑。


    一份排骨,至于吗?


    她环视过去,周围其他桌子都吃得兴高采烈,有情侣小两口分吃着各自点的饭菜,有闺蜜们一人一道小菜。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店给她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王芳菲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她是个小网红,平日里也没少出来应酬,认识圈里面的朋友,大网红们,别的事情她不敢说,沪海市不少酒楼餐厅,什么法国菜日料印度菜她都吃过见识过。


    可是呢,那些餐厅里面有觥筹交错,有温声细语,但却没有这家饭馆里的人间烟火跟脉脉温情。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饭,这回是满满的一口。


    不知不觉的,母女俩把桌上的菜色都吃光了。


    王芳菲回过神来,肚子已经吃撑了,作为个网红,她平时里要出境,都是格外控制饮食,一天顶多吃四五口饭。


    现在,都吃饱了,还去什么酒楼啊。


    王芳菲见母亲还过去买什么辣椒酱,彻底无奈了。


    行吧行吧,一罐辣椒酱也才三十块,吃起来味道确实比市面上好,买就买了。


    王喜河来沪海市就玩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就走了。


    她悄悄的走的,没打扰晚上直播到三四点的王芳菲。


    等王芳菲醒来,才看到王喜河留下来的便签:


    “女儿,妈走了,妈把辣椒酱给你留下了,冰箱里有馒头,是我今早上蒸好的,两个你早上热一热吃,其他的我都冻在冰箱里面了。你饿了就拿出来解冻一下,就着辣椒酱吃。”


    “还有,妈妈知道你性格好强,喜欢跟你表哥表姐他们比较,但妈不在乎那些,你不要太拼命,挣多少钱都没有你身体健康重要。有没有钱,你也是我女儿,妈没跟你说,妈一直偷偷用小号看你朋友圈,看到你连一家家常菜都吃不起,妈很心疼你。妈知道劝不动你,家里头还有六万块存款,你留着当生活费吧,今年的房租,妈都已经帮你交了。”


    王芳菲眼神落在纸条上,怔住了。


    这几天她妈一直问东问西,还跟她要了房东的微信号,说有什么事才好联系上。


    她只当是她妈想监督她,心里不耐烦。


    至于朋友圈。


    王芳菲掏出手机来,她的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前几天发的牢骚,她发了一句话,什么破幸福饭馆,谁会想去吃。


    怪不得那天她妈非要在那里吃饭,是误会她想去吃了吧。


    这几天也是,她想掏钱买单的时候,总是她妈抢先,她想买什么给她妈,她妈都说不要。


    粉色便签上还有王喜河画的一个笑脸符号。


    王芳菲的眼泪一滴滴打在便签上。


    圈子里的勾心斗角、追名逐利,互联网上的戾气,对名利的渴望,一下子仿佛潮水褪去。


    她这一瞬间,仿佛灵魂升空,从高维处审视自己,她是怎么了。


    她以前难道不是最看不起唯利是图、胡搅蛮缠、不分黑白的人,怎么会自己变成这样子。


    严时语早上熬了皮蛋瘦肉粥,连吃了好几天大荤,又闻久了辣椒酱的味道,如今夏日要来了,就忍不住想要吃得清爽点。


    白粥熬开了花,瘦肉用生粉调过味,皮蛋剁碎,熬出的粥米香味十足,撒上少许葱花、胡椒粉,一大早捧着这么一碗皮蛋瘦肉粥,坐在门口吹风,再啃一口嘎吱脆的油饼。


    哦哟,这日子,叫一个美啊。


    严时语等人吃着早饭的时候,就瞧见一伙搬家团队推着行李过去,齐飞扬纳闷地问道:“这谁家搬家啊?怎么往咱们这边搬?”


    齐翟峰喝了口粥,慢悠悠道:“你王奶奶家的祖宅租出去了。”


    “王奶奶?”齐飞扬一头雾水地看向齐翟峰,齐翟峰道:“你忘了,那个祖上家里是咱们沪海市纺织大王的那个王奶奶,他们家之前的祖宅,还找人装修维修过,特别气派,咱们好些年前进去过一次,真是开了眼界了,那水电路都是民国时期的,到现在工艺还能用,还有那装修风格,跟徽州园林如出一格,里面的家具,好些都是小叶紫檀,加起来不知道要多少钱。”


    齐翟峰这么一说,齐飞扬顿时就想起来了。


    他也实在是记忆犹新。


    当年人家装修好房子的时候,还请街坊邻居,熟悉的朋友去吃乔迁宴,齐飞扬那时候还小,跟着爸妈,爷爷一块进去的。


    进去后,他嘴巴就没合上过。


    他是真没想到,那么个外表朴素的院子,里面装修这么好看,简直就跟神仙园林一样。


    “那院子怎么出租出去,这要是弄坏了家具,怕都比租金还贵。”


    齐飞扬咋舌道。


    他们这地段,也有人往外出租,那种以前国有单位分的房子二十多平,租出去一个月都能租8000多,这还是没怎么重新装修过的。


    那院子要是出租出去,一个月少说也得十来万的月租。


    这笔钱是多,可比起家具的价格来说,那是小巫见大巫。


    那小叶紫檀的家具,不说材料了,那手艺,以前都是请人专门打出来,做出来的,老师傅的手艺活,现在别说买了,找都没地方找。


    要是刮花了,可不值当。


    这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正唠嗑着呢,就瞧见一个男人带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朝着这边走过来。


    顾彦文的眼神落在严时语身上片刻,便收回眼神,对着众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今天刚搬来的89号租户,我姓顾,叫顾彦文,这是我的外甥蒋方量。”


    “你好,你好。”


    众人也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蒋方量却是个自来熟的,撒开握着亲舅舅的手,跑到严时语身边去,抬头看她,白嫩的小脸蛋上写着崇拜。


    “你是那个节目上的厨师姐姐吗?”


    严时语脑门上冒出问号。


    顾彦文冲蒋方量招手,不好意思地跟严时语说道:“我外甥最近喜欢看厨师争霸这个节目,很喜欢你。”


    “对,姐姐你的手艺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我能不能现在就尝尝看?”


    蒋方量眨巴着葡萄似的黑眼珠子说道。


    顾彦文唇角微微抽搐,他眼神扫过蒋方量,带着些许警告。


    蒋方量若无其事,还举起手来,“我可以用自己的钱跟您买。”


    严时语好笑,她当然看得出顾彦文的局促,将桌上的油饼拿外卖纸袋一装,递给蒋方量,“想吃我的手艺,那就等中午有时间再来吧,这油饼不是我做的,不过也还不错。”


    “钱就不必给了。”


    “姐姐,您真大方,等我们家搬好了,请您来做客。”蒋方量乖巧地道了谢,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才跟顾彦文离开。


    两人走后。


    齐翟峰忍不住跟周朴素道:“刚才那男人长得倒是真贵气,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周朴素已经吃完,起来打算准备午市,闻言不以为然,“贵不贵气,也跟咱们没关系。”


    他对严时语道:“时语,咱们的材料里有一味辣椒不多了,那种味道有点甜的长角辣椒,要多买点儿。”


    严时语答应一声,吃完后就联系了宋冬冬。


    宋冬冬满口答应,她之前帮严时语买的时候已经加了她爸爸那个钓友的微信,这会子直接联系上:“李叔叔,你们家那个辣椒还有没有,我们这边还要六十斤。”


    “六十斤?”李岩石吃了一惊,之前宋冬冬才买了五十多斤走,现在怎么又要,“你那客人那边辣椒消耗的那么快啊?有肯定有。就是怕你们浪费了。”


    宋冬冬笑道:“李叔叔,您可不比担心,我这个朋友她做的辣椒酱不要太抢手,她给我们家送了几瓶辣椒酱,我妈那种从不吃辣的人,现在每顿饭都要吃一点儿,说是味道好。”


    李岩石道:“这样啊,那我给你们现在送过去吧,顺便我也想去看看那家店在哪里,你说的这么好,我可得尝尝那家店的手艺了。”


    挂断电话后,李岩石的儿子李解思不解地问道:“爸,六十斤辣椒,你干嘛亲自去送,明天顺路带过去就行了。”


    李岩石道:“你懂什么,咱们地里头那么些辣椒,还有千把斤呢,还有你二伯他们那边也有好些辣椒,要是人家店里需要的多,咱们稍微提点价格,不也能多挣点钱吗?”


    李解思这才恍然大悟,道:“爸,那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李岩石直接拒绝了,他去仓库里清点了下剩下的辣椒。


    李岩石之前听人说长角辣椒价格高,便一拍脑袋,种了不少,谁知道赶上今年辣椒行情不好,想找批发商卖出去,没人收,零售出去吧,沪海市本地菜多半都是清淡口或者甜口,辣椒一年的消耗量根本不多。


    碰上严时语这种有需求的,虽然每次要的都不多,可多少也解决了不少,李岩石便想着说,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仓库里的辣椒跟田里的全都卖了,当然,能提价多挣钱,就更好。


    李岩石开车送宋冬冬到了幸福饭馆,在幸福饭馆门口的时候,他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失望的神色,“就是这里?”


    “对啊。”


    宋冬冬从车上下来,跟李岩石一块把辣椒送进去。


    严时语跟他们道了谢,还付了钱。


    李岩石左右看看,这家店不过巴掌大,里面七八张桌子,外面四五张桌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把辣椒酱消耗的那么快的地方啊。


    李岩石瞧见辣椒酱旁边贴着的价格,吓了一跳,道:“你们这辣椒酱卖这么贵啊?一罐三十块?”


    宋冬冬笑道:“李叔叔,人家贵有贵的价值,不信我买一罐送给您回去尝尝。”


    李岩石忙摆手,他可不稀罕,不就是辣椒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罐能卖三十块。


    这正说着呢,方唐霞就过来了,瞧见严时语,她笑道:“小严,你在就好了,我们预定的五十瓶辣椒酱什么时候能拿啊?”


    严时语道:“明天吧,现在有二十瓶,你要急着要就先给你,剩下的明天再做给你。”


    “那就明天一起拿吧,省得折腾,对了,我们明天中午预定一桌菜,要荤菜多,口味重,我们老板招待客人,八道菜。”


    方唐霞道:“六个人,人均按照200来吧。”


    严时语答应下来,虽然她估摸着用不着人均200,但多退少补嘛。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张如玉他们给的金骏眉茶实在太好了。


    严时语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先打一套拳,然后喝一碗茶,再开始一天的工作,整个一个身心愉悦。


    李岩石在这边看看,就走了。


    他回去后就跟儿子商量,“咱们自己也做辣椒酱!”


    他儿子愣住了,挠头道:“爸,咱们家卖辣椒酱,那能卖得出去吗?”


    “就是啊,咱们也没干过这个。”李岩石妻子孙淑梅说道。


    李岩石道:“怎么卖不出去,那个什么幸福饭馆要不是用咱们的辣椒,她能把一瓶辣椒卖出三十块这个价格,你们想想,一斤辣椒也才多少钱,咱们卖不了三十块,卖二十块,怎么都有得赚!而且,咱们可以贴他们店里的商标啊。”


    严时语的辣椒酱都有贴个幸福饭馆的商标在上面,很简洁。


    她毕竟不图靠辣椒酱挣大钱,便没什么别的想法。


    毕竟如果是要挣钱,严时语干什么不比这个来钱快。


    “莫丽娜女士。”


    文德伦夫妻跟方唐霞亲自到机场迎接前来的客人,来自非洲的女企业家莫丽娜,莫丽娜是他们最近洽谈的客户,结交意愿很强,打算签的订单也不小。


    文德伦通过翻译得知,莫丽娜喜欢吃辣,还喜欢吃华夏菜,因此才让方唐霞预定幸福饭馆的菜色。


    他当然不是不知道有些客户就是喜欢高级餐厅,喜欢能彰显乙方诚意的地方,但很显然,很多外国友商比起环境好,还是更喜欢味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五天 当厨神的第


    文德伦跟莫丽娜等人谈了一个多小时, 眼瞅着快到饭点了,张如玉适时地开口,邀请莫丽娜等人去用午餐。


    张如玉道:“莫丽娜女士, 中午这家店是我们特别找的, 一定会让您很惊喜。”


    莫丽娜笑道:“能让我惊喜的店可不多,难道你们要请我们去吃什么私房菜吗?”


    虽然是莫丽娜一群人来自非洲,但每个地方都有穷人都有有钱人,莫丽娜自然是吃过见过。


    要想讨好她, 可没那么容易。


    “不是私房菜, 但手艺绝对没的说:。”张如玉笑着陪着莫丽娜等人下楼, 他们已经让司机在楼下等着了:“这家店就在我们这边附件, 是一家家常菜馆子, 但吃过的人都说好。”


    也是冤家路窄,他们进电梯下来几层没多久, 就碰到了对家恒信出口公司老板王德发。


    王德发显然不是碰巧过来的,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进电梯后,不顾文德伦等人的黑脸,自顾自地跟莫丽娜打招呼,递名片, 然后又道:“文老板, 你们夫妻俩怎么这么抠门,莫丽娜女士远道而来, 她可是你们公司的大客户, 你们就请人家去吃什么家常菜馆子?要是没钱, 舍不得的话,倒不如我来请客,莫丽娜女士, 您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王德发绝不像某些人那么抠门,一顿饭都舍不得请。”


    “王总,您这不太厚道吧。”


    方唐霞忍不住皱眉,这恒信公司已经抢走他们好几个散客了,现在居然还敢当着他们的面撬客户,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怎么不厚道了,我就是想跟莫丽娜女士交个朋友,再说了,你们也可以过来啊,我连你们也一块请了。”


    王德发戏谑地说道。


    “不必了。”


    莫丽娜听了翻译的话后,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我更想去家常菜馆子试试。”


    方唐霞听见莫丽娜这句话,心里头长舒一口气。


    她看下王德发:“王总,我们就不请你们了,毕竟我们那是小饭馆,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


    方唐霞等人簇拥着莫丽娜出来。


    秘书看下王德发:“王总,咱们要不要跟上?”


    王德发脸上露出些许不屑的神色,“不用,他们招待这么抠门,客户要是能答应跟他们签约,老子从此不姓王。”


    即便莫丽娜早已得知要去的幸福饭馆是个小店,家常菜馆子,看到幸福饭馆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您别看地方小,收拾的很干净。”方唐霞边擦拭碗筷,边跟莫丽娜等人解释道:“这饭馆的厨师是我们国内知名大厨,在互联网很有名气的。”


    严时语过来送茶水的时候,听见这话,险些笑出声来。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几时成了知名大厨。


    严时语摇摇头,对众人道:“菜很快好了,是现在上桌还是?”


    “现在。”方唐霞看了文德伦跟张如玉两人一眼,开口说道。


    八道菜有荤有素,有热盘有冷盘。


    先上来的是冷盘,凉拌核桃肉、牛腱子、松仁小肚跟笋丝,用攒盒端上来,还有口水鸡、夫妻肺片跟李庄白肉。


    热盘有江西辣排骨、怪味里脊、酸笋酿螺肉跟虎皮凤爪。


    八道菜一上桌,那香辣味便引得人垂涎三尺了。


    严时语把饭也端上来后就说了一声菜色上齐了,转身去准备开始午市。


    翻译看着一桌子的菜色,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是跟文德伦他们说,莫丽娜口味很四川,并且比较讲究实际,不爱吃那些漂亮菜,但整桌子菜色也太朴素扎实了吧。


    真就一道名贵菜都没有。


    什么经典款葱爆海参、燕窝鱼翅都看不见。


    他转过头,正要给莫丽娜一一介绍这些菜色的名字,就看见那老外拿起筷子,眼明手快地夹了一筷子虎皮凤爪。


    那虎皮凤爪是香辣口的,先炸再炒,一口脱骨,满口的胶原蛋白,鸡爪处理得很干净,关节处嚼起来很脆,莫丽娜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对翻译道:“林,好吃,好吃。”


    “好吃吧,这家店不一般,我们也是为了招呼你们,才厚着脸皮拜托严小姐特地给我们做了这么一桌,平时我们自己来都是吃不到的。”


    张如玉说着这话,看着莫丽娜一口一只凤爪,自己也馋了,但她不好意思跟客人抢,连忙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腱子送入嘴里。


    在吃到牛腱子的时候,张如玉吃惊得瞪大眼睛,好嫩的牛肉,居然还这么有嚼劲。


    严时语挑的是五花趾的部分来做凉拌牛肉,除了加上香菜花生,她还特地用自制的辣椒酱调味。


    再撒上少许芝麻。


    虽然是冷盘,可是越吃越香。


    今天中午午市的客人,可难受了。


    一个个来了后瞧见方唐霞他们那桌子的菜,都想点。


    毕竟连外国友人们都吃得喷香,尤其是那酸笋酿螺肉,严时语用的是大螺,这道菜做起来有点麻烦,要把螺肉掏出来,跟瘦肉、蘑菇丁等等混合调味,再塞回去,上锅蒸几分钟后,再跟广西的酸笋一起炒,让酸笋汁渗入螺肉当中。


    吃起来酸辣可口,螺肉很是鲜美。


    已经接连有七八个客人都问怎么没有酸笋炒螺这道菜,严时语只能告诉他们下次一定。


    毕竟这道菜做起来是真有点麻烦。


    酒足饭饱,莫丽娜等人果然被这店里的辣椒酱吸引了,张如玉果断地赠送了之前订购的二十瓶辣椒酱,莫丽娜等人开心不已。


    就连翻译也都跟着眉开眼笑。


    王德发一直派人留意着楼上公司的动静,听说莫丽娜一行人走了,他高兴不已,乐滋滋地跟副总道:“客人来了几天就走,肯定是合作吹了,我就说楼上公司无大志,上回被他们留住曼波他们,就是意外……”


    秘书打听了消息回来,就听见王德发在这边贬低文德伦他们,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宋秘,你来的正好,消息打听的怎么样,楼上现在是不是正在追悔莫及?”王德发摸着下巴,得意地笑着问道。


    秘书脸上尴尬神色越发浓郁。


    他咳嗽一声,含糊道:“老板,好像楼上跟莫丽娜他们签约了。”


    “什么?”王德发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摔了个屁股蹲,疼得龇牙咧嘴,被人搀扶起来的时候还不可置信地盯着秘书,“你没打听错吧,莫丽娜跟他们签约了?!”


    “应该不会有错的,听说楼上给员工都发了一个月工资作为奖金,就连保洁阿姨都有。”秘书有些酸溜溜的。


    王德发难以置信。


    这还有天理吗?


    自己请客户们吃过多少高级餐厅、日料店,商业应酬的时候,人均5000就没眨过眼。


    楼上请客户去吃那什么家常菜,一顿吃得撑死了,也不可能超过两千块,居然就这么拿下合同?


    难道现在的客人口味特殊?!


    “小严,多的就当你的辛苦费吧。”


    张如玉亲自跑来给钱,还带了两瓶子好酒送给严时语,“这是莫丽娜他们自家酿的酒,她送了我们不少,我们喝不完,你也尝尝看。这酒不值多少钱的。”


    那酒瓶子灰扑扑的,的确看得出是自家酿的,严时语这才收下,她也好奇其他国家的食物是什么样的。


    “酒可以收,但钱我不能收,你们给多了。前天的菜算是加工费也就一千一百,你给我三千,这不合适。”


    一千一百能吃到这么好的菜。


    张如玉现在回想起之前那桌菜色,还是忍不住要咽口水。


    实在是太香了。


    那冷盘热菜就不必说了,饭后甜点,是严时语赠送的杨枝甘露。


    张如玉就没吃过这么香浓的杨枝甘露,真的不夸张,本来她吃了那么多辣菜,是有点不想吃那杨枝甘露的,想说吃一口意思一下。


    吃到嘴里的时候,她就震惊了,这哪里是杨枝甘露。


    她也不是没少在饭点吃过这道甜品,可从没有吃过这样清甜香浓的,柚子颗粒饱满,汁水充裕,芒果甜的恰到好处,那张扬的芒果香味沁人心脾。


    吃着这碗杨枝甘露,仿佛让人置身在夏威夷的海岛上,椰林棕影,饱满的芒果、漂亮的西柚、海鸥飞过地平线,明晃晃的日头照的人的心也仿佛跟芒果一样的甜。


    她昨晚上做梦梦见吃到这碗杨枝甘露,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是笑醒的。


    看谁都觉得心情大好。


    “时语啊,你什么时候打算再做一次杨枝甘露,一定要预算我一份啊。”


    张如玉说道,又改口:“不,预算我六份,我给我老公一份,方姐一份,剩下的我分四顿早中晚加上下午茶分开吃。”


    “你们在说什么杨枝甘露?”


    林欣欣过来帮朋友买辣椒酱,不想就顺耳听见这么一句话。


    她听见这话后,立刻忍不住了,“老板,你们店里还卖杨枝甘露,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严时语对上林欣欣委屈的眼神,有些尴尬,“诶,这个,不是店里卖的,是偶尔试做的菜品,量不多,所以就没拿出来卖。”


    她是想着毕竟夏天已经来了,也是可以考虑做些饮品搭配一下。


    张如玉哭笑不得。


    她发现这个小厨师在厨师方面天赋很高,但在说话方面是真的很耿直。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杨枝甘露是限量版吗,肯定会更让人想试试的。


    果不其然。


    林欣欣听见这话后就忍不住咽口水:“那你也可以找我试啊,我们住的地方虽然离这不近,但只要你一句话,我出差都得杀回来。”


    不至于。


    不至于。


    这就是普通的杨枝甘露。


    严时语有些好笑,她答应下次要是有机会一定让林欣欣也试试。


    说到这里,严时语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们想喝菠萝冰吗?”


    她打开冷藏柜,从里面取出昨晚上就放进去冷藏的菠萝果酱,这季节是水果上市的时候,昨天早上,隔壁买了不少菠萝,也送给他们一些。


    周朴素不爱吃,严时语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就上网查了些菠萝能做的菜谱,结果就意外发现了菠萝冰这道饮品。


    菠萝果肉加上些白砂糖、话梅,上锅熬,放凉了后冷藏。


    今早上她试做了一杯,发现格外清爽。


    只需要少许果肉加上冰块、纯净水,稍微搅拌一下,喝起来就很美味。


    林欣欣跟张如玉两人一人一杯菠萝冰,站在门口边喝边吹着风。


    现在正是菠萝最甜美的季节,虽然加了很多水跟冰块,可喝起来酸酸甜甜,带着果香味,很是清爽。


    张如玉边喝着菠萝冰边往公司走,迎面是带着暑热的夏风,她却打从心里头感到愉悦。


    蝉鸣阵阵,夏天真的来了。


    林欣欣把菠萝冰喝完才回得家,没敢告诉王逗,她喝菠萝冰喝的开心,忘记给她也带一杯了。


    王逗看她带着辣椒酱回来,笑道:“去那么久,排队啊?”


    “是啊。”林欣欣有些心虚,像是在外面做了亏心事,回家不敢面对妻子的丈夫。


    她道:“早知道不帮刘然她们买了,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刘然是她们大学室友,回老家那边工作了。


    她们几个感情很好,即便大学毕业两年了,也经常联系,这不是前阵子刘然生日嘛,林欣欣除了给她送一盏纸花灯,还送了两罐辣椒酱。


    她想着说她们喜欢,刘然肯定也喜欢。


    果不其然,两罐辣椒酱,刘然自己一个人一星期都吃完了,还拜托他们帮忙都买几罐。


    确切来说,是整整十罐。


    林欣欣都震惊了,这是把辣椒酱当饭吃吗?


    “买都买了,还抱怨。”王逗好笑,“是谁当初自己说要送给刘然,馋死她的。”


    林欣欣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人果然不能干坏事。


    她叫了快递员来把十瓶辣椒都给收走,才打电话跟刘然说了一声,“十瓶,我给你买了好几种口味,你省着点儿吃,那家辣椒酱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买得到。”


    刘然满口答应,然后叫苦道:“欣欣,你不懂我的苦,我们学校在山里面,什么外卖都叫不到,学校食堂的菜不比泔水好多少,我真全靠着这辣椒酱打发了一日三餐。”


    “得亏你帮我买到,不然我都想在网上买了。”


    林欣欣好笑:“网上哪里有的买,那家店现做都一下没货了,哪里有货卖到网上去。”


    刘然不解,没有网店,那那个联系她的微信是谁?


    先前刘然在网上看到严时语的比赛视频,见到底下不少客人都在分享严时语做的辣椒酱特别好吃,香的能让人把舌头都给吞了。


    她就回了一句,想吃。


    结果就有人联系她了。


    刘然加了微信号,见朋友圈都是那家店的店面,还有辣椒酱炒制的现场,也没多心,只当是店家。


    难道不是?


    “刘老师,你班里两个学生又打起来了!”隔壁班主任过来喊了一声,刘然一听这话,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连忙跟林欣欣说了一声,挂断电话。


    李岩石一家最近可发财了。


    他们的辣椒酱一瓶卖了二十块,一下子卖出两百多瓶,还有好几百瓶订单。


    虽然挣得不多,可细水长流,也比卖辣椒的钱来得快啊。


    “爸,有人今早上在电话问,咱们的辣椒酱是不是幸福饭馆的,这是不是他们店里面发现了?”


    李解思数着钱,心头有些担心。


    李岩石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发现,咱们做的这么隐秘,那个人问估计就是随口一问,你把他删了就行。”


    “漂亮姐姐,我真的可以帮你做大做强的。”蒋方量奶声奶气,趴在橱窗口,看着里面忙活着熬制辣椒酱的严时语:“你的辣椒酱,搭配上我的绝世聪明商业头脑,一年内咱们占领长三角市场,两年内咱们把货铺到全国,三年内走出亚洲,直奔世界,搞出个世界辣椒酱品牌,都不在话下!”


    “现在就差您一个点头了。”


    齐飞扬舂了半天辣椒酱,刚停下来休息,喝着菠萝冰,吹着凉风,听见蒋方量这些话,差点儿没一口菠萝冰喷出来。


    他哭笑不得,“小孩,你才多大,都没上幼儿园吧,口气这么大,还联手创立,走出亚洲,你怎么不走出太阳系?”


    蒋方量嫌弃地看了齐飞扬一眼,“这位大叔,你这是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什么大叔!”


    齐飞扬不干了。


    自己才22岁,怎么看都是青春洋溢的帅哥一枚,虽然不敢跟吴彦祖、小李子比颜值,但怎么也跟大叔搭不上边吧。


    “你个臭小孩!吹牛皮大王!”


    “哼,无知大叔,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妈是谁吗?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蒋方量扬起下巴,一脸不屑,“我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提-着衣领揪着起来了。


    “哎呀,谁谁谁,谁抓我?”蒋方量回头一看,穿着亚麻灰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处的亲舅舅顾彦文正垂下眼看着他。


    蒋方量立刻怂了,“舅舅,您您不是在跟人开电话会议吗?怎么出来了?”


    顾彦文道:“我不出来,怎么能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还没上幼儿园呢,就想跟人合作搞生意了,你爸爸妈妈知道了肯定为你自豪,送你回去读书。”


    “别别别,我就是跟时语姐姐开个玩笑。”


    蒋方量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冲着顾彦文讨好的笑了笑。


    顾彦文这才把他放下,对严时语道:“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他以后不会了。”


    严时语看了看气的跟个番茄似的齐飞扬,唇角掠过一丝笑意。‘“那倒是没有,我没被麻烦到。”


    “就是这孩子称呼上得注意一下,齐飞扬虽然有点不修边幅,但怎么也不是大叔吧。”


    顾彦文看向蒋方量。


    蒋方量立刻跟齐飞扬鞠躬,“这位哥哥,真是对不起,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


    齐飞扬反倒是被弄得不太好意思,挠头道:“用不着这样,你以后注意点儿就是了,还有就是别学些坏毛病,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能吹牛,这样容易让人对你产生反感。”


    蒋方量眨眨眼睛道:“我没吹牛啊,我真的很有趣啊。”


    他抬起手腕,在电话手表上点了点,转过来给齐飞扬看:“你自己看吧。”


    齐飞扬心里好笑,一个小屁孩,估计就是过年的时候,大人给他压岁钱他觉得多罢了,像是他小时候,手头上有一百块,都觉得自己能买下整个巷子了。


    齐飞扬的眼神扫过手表页面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


    个、十、百、千、万……百万?!!


    卧槽?!!


    齐飞扬揉揉眼睛,“这是你的钱,你该不会拿你爸妈的卡来装逼吧?”


    蒋方量看了齐飞扬一眼,无奈摇头,叹了口气,“我爸妈要是这么穷,早就该睡不着觉了,这是我自己的零花钱,外公外婆给我的股份、其他的加起来……”


    “方量,”


    顾彦文开口打断蒋方量的话,对僵硬得跟木头似的齐飞扬道:“他开玩笑的,别当真。”


    蒋方量撇撇嘴,不说了,看向严时语,“严姐姐,咱们不合作,那我请您当我们的私人厨师,也可以吧,我给您开一个月五万的月薪,您就做早餐、晚餐就行。”


    五万块?


    齐飞扬再次遭受打击。


    虽然他是齐记羊肉店的少当家,但事实上,他每个月拿的工资还没有池利平他们搞,一个月只有八千。


    用他爷爷的话说,这家羊肉店迟早都是他的,他又不经常出门,需要那么多工资干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齐飞扬还是羡慕别人工资高啊。


    这会子要不是知道人家看不上自己的手艺,他都想问,他来行不行?


    严时语摇头道:“谢谢,但是很抱歉,我不想这么忙。”


    她还有好些菜色要学着做,哪里有功夫去给人家做什么早餐、晚餐。


    至于工资,对严时语来说,她真没什么需求,平时除了在店里做菜,就是去买菜,给她钱再多,她也花不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六天 当厨神的第


    “那真是太可惜了。”


    顾彦文说道。


    他顿了下, 道:“说起来,我们家的那些食材也算是糟蹋了,那么多的好食材, 要是没有个好厨师, 发挥出它们的美味,对于食材本身来说,也是一种辜负。”


    “嗯嗯嗯。”


    蒋方量赞同地狂点头。


    他靠着桌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严时语:“严姐姐, 您不知道, 自从吃了您做的饭后, 回家后我是食不下咽, 这几天都饿瘦了不少。”


    严时语看看蒋方量婴儿肥的小脸蛋, 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哪里瘦了。


    “对了。”顾彦文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人拿了点儿五花肉过来, “刚好最近我朋友送了我一些五花肉,都是三层的下五花,我们家人不多,也不吃完,送一些给你们。”


    “那怎么好意思。”


    严时语摇头拒绝。


    顾彦文笑道:“你等看了再考虑要不要接受吧。”


    很漂亮的一块五花肉, 肌理分明, 肥瘦相间,几乎称得上是黄金比例了。


    齐飞扬看见这块五花肉, 都忍不住上手掐了掐, 按上去弹性十足, 可见肉质多好,“我去,这肉哪里买的, 这么漂亮的五花肉,在市场上可不好买。”


    “朋友家有养猪场。”顾彦文说道。


    他看下严时语,“你忍心让这么好的猪肉被糟践吗?”


    送猪肉过来的保镖兼厨师林一凡唇角抽搐。


    虽然他的厨艺不敢说很好,但也没到糟践这种程度吧。


    但凡厨师都难免有见猎心喜的坏毛病。


    看到顶尖食材,都走不动路。


    严时语没忍住,就松口接受了,顾彦文给的五花肉不少,足足有十斤,严时语这些日子一直等着周宝才送来猪肉,左等右等等不到,她学了好几道菜色,就差好食材了。


    这会子真是正好能派上用场。


    东坡肉、芋头扣肉……


    本来出门了的齐翟峰听说严时语要做新菜,立刻打电话回来,说他跟周朴素两人会从医院很快回来,让他们等等他们再开饭。


    齐飞扬好笑:“爷爷,您这么大岁数了,吃这么油腻不好吧?”


    齐翟峰没好气:“你懂什么,老子体检比你们还健康呢,你管好你自己吧。”


    上好的五花肉不用焯水,腥味不重,直接切块后下油锅煎,逼出油水,那逼出来的油水也格外的香。


    趁着这会子功夫,严时语挑选好了芋头,正好今早上买了些荔浦芋头,本来晚上是打算做砂锅芋头头的,芋头又粉又香,切成不均匀的小块后,用油炸,炸出酥脆的外壳,筷子碰上去嘎吱脆。


    蒋方量跟齐飞扬两人靠在灶台旁边,都看着咽口水。


    严时语瞧见了,不无好笑,摇摇头后,拿签子扎出几块炸好的酥酥脆脆的芋头给他们。


    “哇,谢谢漂亮姐姐。”蒋方量嘴甜地道谢。


    他吹了吹芋头,顾不得等待,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入口的时候是真烫嘴,可浓郁的芋香瞬间侵袭舌头的味蕾,酥脆的口感增添了风味。


    顾彦文在旁边泡茶,给严时语倒了一杯,“不是说要做芋头扣肉,为什么还要先炸过?”


    “这样口感会更香,而且炸过的芋头味道也才更能够出来,不会被五花肉抢走所有的味道。”


    严时语说道。


    剩下的一小块芋头,她则干脆擦成丝,打算回头做个芋头肉丸,等会儿炸过一起蒸,也是一道菜。


    炸好的芋头拿到一边放凉备用。


    齐飞扬吃完一片芋头,蠢蠢欲动,他看旁边的蒋方量也吃完了刚才那片芋头,正舔着嘴巴,心思一动,挪到蒋方量身边,捂着嘴小声地说道:“你过去跟你严姐姐说再要一片。”


    蒋方量点头道:“好啊好啊。”


    齐飞扬心里刚一喜,就见蒋方量鄙视地看他一眼,“齐哥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好忽悠,我才不去呢,你想坐等渔翁之利,不要以为我没上学就不知道。”


    齐飞扬:“……”


    两人的对话,引得严时语忍俊不禁。


    她将煎过的五花肉捞出锅,准备砂锅、食材,五花肉这道菜最要紧的一味调料就是黄酒。


    正好之前张如玉她们送了她一坛黄酒。


    那黄酒严时语稍微开过封,闻过味道,的确是好酒,还是有年份的酒,那酒头就不是一般市面上的酒能比的,醇厚甘甜又很柔和。


    找出大砂锅来,锅底放入厚层小葱,五花肉放在葱上,加入八角、香叶、生抽、老抽等,再加入一大勺店里每天必备的高汤,倒入满满一碗黄酒,之后直接盖上盖子,开火。


    东坡肉是需要等待的美食。


    另外一边的芋头扣肉则是费功夫的美食。


    大块五花肉调过味后,下油锅炸,滋啦一声响,像是跳水运动员从平台跳入泳池。


    芋丝肉丸材料所需不多,不过是芋头擦丝,剁点儿瘦肉、切点儿蘑菇丁、准备点儿虾皮,再加上少许葱花。


    混在一起后搅拌,这个过程比较难的是掌握好淀粉的量,多了影响口感,少了则肉丸会松散。


    严时语做这些菜色的时候就像是指挥家一样。


    同时兼顾几道菜,却又丝毫不见兵荒马乱,她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创造美食而来的。


    顾彦文看着她,看她专注的做每道菜,他看着她做菜时喜悦的眼神,眉梢眼角都仿佛因为这些普通的菜色而增添上几分快乐。


    “老周,快点儿,快点儿,晚了可来不及了。”


    齐翟峰下公交车后健步如飞,比旁边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还快。


    周朴素手里提着药袋,有些无奈,“老齐,你急你就先去,我实在是走不动。”


    “哎呦,你这个人,真是,真是。”


    齐翟峰又急又不好直接丢下周朴素。


    毕竟这是自己的老友。


    他只好拉着周朴素一块走,还没走到洪湖路的时候,他就闻到了空气里香浓的味道。


    芋头香、蒸肉香、东坡肉香味混合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幸福饭馆的经典饭香味,简直是十里八街的人路过都得忍不住多闻几口。


    齐翟峰跟周朴素两人回来的时候,正好是菜色都刚刚做好的时候。


    砂锅里焖的东坡肉泛着琥珀光泽,用瓢子捞出来的时候颤颤巍巍,像是果冻一般Q弹,严时语用小盅分别盛好,又重新开火,将砂锅里的汤汁大火收汁,收到仅剩下些许的时候,分别淋在每一口小盅里面。


    每个白瓷小盅里都装了两口四四方方的东坡肉,鲜亮红艳的汤汁像是红拂夜奔似的帛带。


    芋头扣肉也能上桌了,一大锅芋头扣肉,盖子掀开来,一道亮光闪过,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等再次睁开眼一看,跟前的芋头扣肉称得上完美无瑕,底下是焖烂了的烧肉,上面的芋头也已经焖得软烂绵柔,齐飞扬忍不住用汤勺先舀了一勺,刚入口的时候他就被烫的龇牙咧嘴,却怎么也舍不得吐掉。


    太香了。


    芋头的香味,他从没想过可以这么的香,而且芋头吸满了肉汁,香而不腻,他仿佛置身在一片农田里。


    田地里收获了一箩筐一箩筐个大饱满的芋头,炎炎夏日晒不去他心里丰收的喜悦,他挖出一个芋头,忍不住拿小刀削去皮,洁白搀着紫纹的芋头让人心生喜悦,他咬了一口,高兴不已。


    今年的收成有指望了。


    他也尝到了焖烂了的扣肉,肉几乎是入口即化,满是芋头香,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尝这个夏天的味道。


    “肉丸还需要再等等,咱们先吃吧。”


    严时语见众人垂涎三尺的样子,开口说道。


    “何况米饭也已经好了。”


    “好好好。”齐翟峰咽了下口水,满口答应。


    他帮忙拿了碗筷,盛饭。


    几乎所有人坐下来后,就不说话了,纷纷动筷子吃菜。


    东坡肉一入口,齐翟峰就忍不住想呻吟一声,肥肉肥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每一口下去都是浓浓的胶原蛋白,上牙膛都仿佛被这一口胶质给糊住了。


    他闭上眼品尝这个味道,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他想象当中的东坡肉就应该是这个味道。


    怪不得苏东坡当初流放的时候,天天都要吃这东坡肉。


    要是他,他也想吃。


    吃着这肉,恍惚间,他仿佛也置身在竹林当中,微风细雨,他竹杖芒鞋轻胜马,吹面不寒杨柳风,慷慨悲歌。


    痛快。


    真是痛快!


    齐翟峰正心满意足的时候,一睁开眼,自己跟前的小盅里本该剩下的一块东坡肉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只见孙子碗里面居然满满当当都是东坡肉,他见自己看过来,居然还拿汤勺,将那些东坡肉剁碎了,跟米饭混合在一起。


    “你个孙子!你偷我东坡肉!”


    齐翟峰顿时血压直奔一百八十,碗筷放下,直接伸手掐住齐飞扬的喉咙,“老子跟你拼了!”


    “爷爷,爷爷,我看你吃着吃着突然开始念诗,以为你不想吃了啊,我是好心帮你解决。”


    齐飞扬被掐着脖子来回摇晃,脸都涨红了,“爷爷,事已至此,你就认了吧。”


    他被掐着脖子,还拼命地护着那碗米饭。


    严时语看的目瞪口呆。


    作为一个来自尊师重道、长幼有序观念很重的世界的人,严时语虽然知道这个时代人的关系跟他们的世界不一样,但像齐飞扬跟他爷爷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你们这是饭店吧,什么时候能买晚餐?”


    就在齐飞扬爷孙俩闹腾,其他人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老大爷跟个年轻姑娘出现在门口,探了探身子,看着他们餐桌上的食物,问道。


    严时语回过神来,起身道:“不好意思,我们不卖晚餐的,你们可以去其他店。”


    “不卖晚餐?”


    林致斋看着那桌上的菜色,闻着空气里的味道,真是走不动路。


    他对其他家店可不感兴趣,这一路走来,就是这家店的香味最诱人,不然他怎么会从大马路那边被吸引得走到这边来。


    “我们可以多给钱,我们爷孙俩走了一路是真饿了,你看我孙女都饿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林致斋指着林普妙说道。


    跟瘦丝毫不沾边的林普妙唇角抽搐,她爷爷为了一口吃的,也实在太不要脸了吧,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何况她手里……


    严时语看了眼林普妙手里大包小包的糕点蛋糕、油饼还有烧鸭,沉默一瞬。


    林致斋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但不影响他厚着脸皮咳嗽一声,“这些我孙女都不爱吃,她这人太挑食!哎,我这当爷爷的能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只能豁出老脸来,为孙女要一口吃的。”


    “爷爷,我可以不吃……”


    林普妙抬头望天,很无奈,很想有道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躲起来。


    得亏这边没人认识她们爷孙俩,不然她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她爷爷也是个美食家啊,什么好吃的没见过,怎么这么丢人现眼啊!


    “你想吃!”林致斋捂住林普妙的嘴巴,对严时语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


    一般来说,晚餐是不卖的。


    但如果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为了一口吃的,这么拼,那还是卖了算了。


    严时语道:“我们桌上的都已经动过筷子,不能卖给你们,不过我们的芋头肉丸刚好差不多要蒸好了,你们要吗?”


    “要,当然要!”


    林致斋刚开始还以为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另有收获,连忙点头答应。


    芋头丸子蒸得多,有两盘子。


    严时语卖了半盘子给他们,一共六颗丸子,意思意思收了十块钱。


    林普妙还不好意思,给他们留了半只烧鸭,道:“这家烧鸭是我爷爷吃过最好吃的,你们可以尝尝,他们家店在虹口区那边,是港式烧鸭,要是觉得味道淡,可以沾沾里面的梅酱。”


    烧鸭的颜色很漂亮,皮脆肉嫩。


    用丸子换来烧鸭,也算是意外之喜。


    大家都把最肥美的那只鸭腿让给了严时语,都知道她嘴巴刁,鸭腿这块肉格外的肥大,因其肥大而又格外的具有油脂香。


    鸭腿肉很嫩,咬破皮后,肉汁会顺着唇齿流下来,稍有不慎就会弄到下巴,用纸巾擦拭掉流出来的肉汁后,严时语尝试着沾了沾梅酱,梅酱酸甜,梅子香清新,她眼睛里顿时亮起一对小灯泡。


    好吃!!


    “爷爷,你刚才这样做,真的很丢人诶。”


    林普妙提着大包小包的美食,边走边跟林致斋说话。


    林致斋手里捧着一次性碗,里面装了六颗粉嫩香味扑鼻的芋头丸子,他在等丸子放凉,刚才严时语也提醒了,芋头丸子不比别的菜,这刚蒸好出来,要是急不可耐地吃下去,怕是要烫出毛病来。


    “丢什么人 ,又没人认识我们。”


    “话不能这么说啊,而且你这样大的岁数了,也该懂点儿分寸吧,跟人家要饭吃,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了。”


    林普妙边走边说道。


    “要是咱们没东西吃饿坏了,也就算了,咱们手上大包小包的,人家看到了都笑话。”


    林普妙见爷爷不回答,以为他知道错了,便继续念叨


    “这次得亏是我跟在你身边,要是哥哥在你身边,你搞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肯定要跟你生气的。”


    “你这个人,阿嫲老是说您孩子气,您还不如孩子呢。”


    “这回就算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可不管您了,我转身就走。”


    林普妙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不对。


    她爷爷那脾气,最爱跟人顶嘴,还嘴上不饶人。


    虽然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好,但平时他做错事也没见他承认过,现在怎么自己骂了这么多句话,他居然一声不吭。


    林普妙回头一看,当下吓得脸都白了。


    林致斋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嘴巴,接连指了好几下,却不能说话。


    林普妙一看丸子少了一颗,哪里还不明白,赶紧拿出一瓶矿泉水让他喝下,连喝了好几天,林致斋这才把丸子咽下去。


    林普妙都吓出一头冷汗。


    她抬手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无语地看着林致斋,她感觉自己还不如去带小孩呢,至少小孩子干蠢事你能打他。


    爷爷干蠢事,你只能忍他。


    “爷爷,您是不是活腻歪了,想死啊,刚才是被烫到了吧?”


    “胡说,我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致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被噎住了。”


    林普妙:“……”


    这有什么区别吗?


    被噎住显得更蠢了。


    “你干嘛不吐出来啊!”


    “因为太香了,太好吃了啊。”林致斋难以置信地反问道:“这么好吃的肉丸子,全沪海市未必能找到第二家做的比这个更好的,你居然让我吐出来,你知道这芋头丸子多好吃吗?”


    “不就是芋头肉丸吗?谁还没吃过啊。”


    林普妙以手抵着额头,哭笑不得。


    林致斋道:“让你跟着我学品鉴美食,你是一点儿没学到,这芋头肉丸是普通的菜色不假,但要做得好吃没那么简单,这道菜芋头很粉,瘦肉跟芋头的比例刚刚好,调味也调的刚刚好,吃起来还一点儿不腻味,尤其是隐约的一点儿虾香,更是恰到好处。但凡哪个饭店能把肉丸做得这么完美,早就出大名了。”


    林普妙见老爷子说得这么夸张,心里头起了好奇心。


    她爷爷别的地方就不说了,但在吃方面,还真的是很有天赋,很会吃,也很会找到好吃的。


    刚才她见老爷子循着香味去找店家,还觉得离谱。


    现在看来,老爷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我也来尝尝看,看看是不是您说得这么好。”


    林普妙刚要拿签子去戳肉丸,就看见肉丸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林致斋若无其事地把肉丸藏到自己的身后,嬉皮笑脸地说道:“乖孙女,爷爷请你吃别的,这肉丸不多了,就剩下四颗,我自己都不够呢。”


    林普妙脑门上蹦出十字路口。


    “爷爷,不是还剩下五颗吗?!”


    “而且,我可是您亲孙女,刚才您还利用我当借口,才买到芋头丸子的!”


    “啊,有这事吗?如果现在不是就剩下三颗,我一定会给你一颗的,毕竟咱们可是亲爷孙。”


    林致斋看了看碗,摇头道:“可惜,真的不多了。”


    林普妙脑门上又蹦出一个十字路口:“爷爷,说了五颗五颗,怎么又少一颗,还有,您别忘了,今天是谁开车送您到处买好吃的,您要是这样,我可把您丢在自己,自己回酒店去了。”


    林致斋道:“孙女,爷爷这把岁数了,指不定哪天就嗝屁了,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你就没爷爷了,您忍心最后两颗丸子都要跟爷爷抢吗?”


    怎么又少了一颗?!


    林普妙气的牙痒痒。


    这个可恶的爷爷,居然还用道德绑架她?!


    为了一颗丸子,居然能说出指不定自己明天就死了这种话?


    这还是人吗?


    林普妙深吸一口气,左右看看,她对林致斋道:“爷爷,您有没有发现,这地方周围好像少了什么?”


    林致斋看了看,还警惕地把丸子护到自己身后,不解地说道:“少了什么,没有什么少的吧,这沪海市的绿化带倒是做得挺不错,挺好看的。”


    林普妙笑了笑,捏着拳头劈啪作响,“少了监控啊,您说,我要是在这里打老人,有谁能作证,是我殴打了您呢?”


    林致斋对上林普妙威胁的眼神,默默地让出一颗丸子。


    哼。


    小样。


    跟她斗。


    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好欺负吗?


    林普妙为了气她爷爷,还故意大口大口地咀嚼那芋头丸子,嚼着嚼着,她就忽然沉默了,仔细地品尝起这丸子的味道。


    真的好吃。


    恶人爷爷说的没错,这芋头丸子真的好不一样。


    不是说菜食材跟别人做的有什么不同,而是味道,一切都恰到好处,因为是蒸出来的,没有油炸的油腻,丸子吃起来更加的爽口,并且芋头跟瘦肉本身都是太过扎实的东西,吃起来很容易就腻味,可这做出来的丸子却不会。


    她知道了。


    是芋头的粉香味。


    芋头蒸熟后有淡淡的回甘,加上自然谷物的香味,在最大限度内调动你的食欲,。


    “爷爷,再给我一颗!”


    “不,至少得再给我两颗!”


    “啊,凭什么?!”


    “您再说下去,就是四颗了!”


    作者有话说:


    竹杖芒鞋轻胜马——苏轼的诗词吹面不寒杨柳风——南宋诗僧志南的《绝句》


    第37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七天 当厨神的第


    严时语严重怀疑自己是被顾彦文套路了。


    但她毫无抵抗的想法。


    原因无他。


    对方给的食材实在太好了。


    “好大的青蟹!”


    王勇等人看着脸盆里咕噜噜冒泡的大青蟹, 有手贱的伸手去撩拨青蟹的钳子,被夹了个正着,疼得吱哇乱叫。


    “你们别没个正经, 叫你们过来帮忙, 不是让你们来看螃蟹的。”齐翟峰说道。


    “就是就是,齐爷爷,还是我乖吧。”


    蒋方量乖巧地冲齐翟峰一笑。


    齐翟峰乐呵呵,伸手摸了他脑门一下, “是很乖, 你们还没个孩子懂事呢, 你们看人家到现在帮忙择毛豆呢。”


    众人你捅捅我, 我捅捅你。


    齐飞扬冲蒋方量翻了个白眼, 然后对顾彦文问道:“顾先生,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青蟹, 您是从哪里买的,我也想买几只,送给我爸妈他们。”


    顾彦文笑道:“朋友家里正好有蟹塘,你要是喜欢,我回头让他多送几只过来。”


    齐飞扬脸上的笑容僵住。


    正好有蟹塘?


    到底是什么人家能正好有蟹塘啊?


    “那多不好意思, 这青蟹不便宜, 还是我买吧,免得让您破费。”


    齐飞扬可不好意思占便宜。


    那些青蟹一个得有两斤重, 都是膏蟹, 不夸张的说, 一只螃蟹就算是在码头那边买,也得两百多块。


    “那你随便看着给吧。”


    顾彦文对这点儿小钱并不在乎。


    他走到严时语身边,见严时语正在准备泡米, 便问道:“晚上打算做什么菜?”


    经过一番考虑,严时语已经跟他们舅甥俩达成共识。


    顾彦文他们晚上可以跟严时语他们一起吃,至于吃什么菜,就客随主便,顾彦文负责提供一些食材。


    今晚上他带来的食材就有那一脸盆的大青蟹,一只只龙精虎猛,块头大,那蟹膏部分鼓鼓的,一看就知道蟹黄肯定不少。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脑子里想起了螃蟹的美味,纷纷开口。


    “要油炸螃蟹!”


    “放屁,螃蟹当然是要清蒸的好,然后加点儿醋!”


    “要我说,咱们不如试试避风塘炒螃蟹。”


    最后说话的那人,被众人瞪了一眼,喊了一声去。


    这一声去,充满嫌弃。


    齐飞扬委屈道:“避风塘炒螃蟹不好吃吗?我在外面可吃过,味道可好了。”


    “暴殄天物!”齐翟峰嫌弃地看了自己孙子一眼,“避风塘炒螃蟹那吃得还是螃蟹的味道吗,这么好这么肥的螃蟹,最好就是生腌。”


    “做成膏蟹,哦哟,那螃蟹肉吃起来就跟冰激凌一样,我年轻的时候,曾经……”


    齐翟峰又开始追忆往昔了,可惜没人搭理他。


    严时语早就有想法,听他们说也就是随便听一听,道:“我要做螃蟹粥,再做几道小菜。”


    “螃蟹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螃蟹粥可不是沪海市本地菜,最有名气还是潮汕的砂锅螃蟹粥。


    严时语的做法就是学的潮汕的。


    她还特地买了不少食材,除了河虾必备,还有冬菜、花生酱、鱿鱼干、干贝等等。


    河虾只取虾头,取河虾不用海虾的原因在于河虾比较清甜,味道没有那么腥,河头干煸出虾油后过滤,颜色是金黄的。


    所有的膏蟹都捞出来,从中间对半切开,严时语的做法在这里就跟别人不同,别人做螃蟹粥都是处理后加入粥里熬,熬得螃蟹熟了,蟹肉的鲜甜渗入米汤里,她却是全然把所有膏蟹的蟹肉、蟹黄全都取了出来,就连蟹钳那边边角角的部分都丝毫不放过。


    过程干净利索,更难得的是她用那把重刀开完螃蟹,居然还能把螃蟹从头到脚全都拼凑起来,丝毫不差。


    “姐姐好厉害,这些螃蟹壳能给我玩吗?”


    蒋方量在灶台旁边看着,看着目不转睛,嘴巴微张,佩服不已。


    严时语道:“暂时还不行,这些螃蟹壳是要拿来炖汤的。”


    “炖汤,不是已经把蟹肉蟹黄都拆出来了吗?”


    王勇不解地问道。


    严时语道:“蟹壳能给汤里增添鲜味。”


    她边说,边起锅用刚刚煸炒出来的虾油炒米,米炒过后金黄发亮,像是一颗颗饱满的金豆子,加入开水焖煮。


    砂锅很大,大火烧开,锅里咕噜噜冒泡,虾油的香味香得路上的流浪猫都忍不住围到门口来。


    严时语从桌上捡了几只河虾,随手焯熟了,丢给它们。


    小猫们争着河虾跑远了。


    咕噜噜冒泡的米粥渐渐地变得浓稠,下入鱿鱼干、干贝丝,再渐渐添加入螃蟹壳,螃蟹壳拆开了放进去,像是沉入海底一样。


    火舌舔过锅底,发出嘹亮的声响。


    转小火慢炖,过个十来分钟,加入拆出来的蟹黄蟹肉。


    这个过程是格外折磨人的过程。


    王勇等人被馋的不行,忙跑去隔壁烤了几根羊肉串,带过来跟大家伙分享。


    齐飞扬拿了一根烤的最嫩的羊肉串递给齐翟峰:“爷爷,吃吧,特地给您挑的,怕您牙口不好,这羊肉串用得可是黄瓜条。”


    “用不着,我不饿。”齐翟峰推开羊肉串,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喝了一口茶。


    他才不稀罕吃羊肉串呢。


    他要留着肚子喝粥。


    他可跟这些蠢小子没法比,这些年轻人胃口大如牛,这会子几根羊肉串吃下去,没一会儿就又饿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要是多吃点儿,等会儿螃蟹粥可没法喝多。


    等待是折磨人的过程。


    螃蟹粥越熬越香,盖着盖,谁也没发看见砂锅里面是什么样的,但越是看不见,越是充满神秘感。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严时语解开盖子,螃蟹粥已经熬成完全金黄的颜色,澄澈潋滟,瓢子舀起一勺来,熬开花的米粥如绸缎一般丝滑,她挑出螃蟹壳,加入少许冬菜、盐巴、胡椒粉,又加了一点儿花生酱,瓢子在里面搅拌,香味一圈圈地扩散出来。


    远远的便利店里面。


    孙建议正在给客人买单,那客人刚付完款,突然鼻子在空中动了动,仔细地闻了闻,“这什么香味,好香!”


    “像是螃蟹粥的味道。”孙建议早就闻到了。


    “对,像是螃蟹粥,这你们附近哪家店卖螃蟹粥啊,我正好过去买晚饭。”客人说道,虽然说螃蟹粥肯定不便宜,但这么香,实在太馋人,今天刚发了工资,倒不是不能大出血一笔。


    “不用想了,买不到的。”孙建议苦着脸说道。


    客人好笑,“怎么就买不到,还有打开门不做生意的?还是怕我们买不起?”


    “那倒不是,人家就做午市,其他时间都不做生意,你现在这个点去,也只有被馋的命。”孙建议苦笑着摇头。


    他自从跟着女儿一块吃那家店的午餐后,真是跟老鼠掉了米仓一样。


    虽然有时候可以借着女儿的面子厚着脸皮去买点儿肉松、辣椒酱,但女儿的面子也不能经常用啊。


    当然,主要是每次都跟人家一下买一家四口的,跟人家说是买给女儿的。


    人家也不信啊。


    客人惋惜不已。


    熬好的螃蟹粥热气腾腾,真就是金灿灿的,严时语舀了一勺出来,先给周朴素尝尝。


    周朴素吹凉了后,送入嘴里,入口后粥的鲜美简直就像是原子弹在口腔里炸开一样。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凝住。


    众人看他的表情,都不禁愣住,对视一眼。


    难道说严时语翻车了?


    不可能啊!


    这螃蟹粥光是离着老远的距离闻,都让人觉得鲜得不得了,这要是喝起来,那味道还能差了啊?


    “老周,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喝了一口粥一声不吭,怎么,这螃蟹粥把你嘴巴糊住了?”


    齐翟峰笑着打趣道。


    周朴素放下汤勺,竖起大拇指,“好喝!”


    他这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放下心了。


    众人连忙自觉地拿碗筷盛粥。


    顾彦文先给外甥盛了一碗,让他小心烫,他主要也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要是不先给这小子,肯定要在旁边唠唠叨叨,碎碎念。


    倒不如先给他盛一碗,给他打发掉。


    然后他才给严时语盛,严时语有专用的大碗,本来是想坐下来等大家盛完自己包圆,见顾彦文这么贴心,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粥熬得糜烂,汤勺搅拌散热,蟹肉蟹黄都熬化了在汤底里面。


    虽然粥还烫着,但齐飞扬已经忍不住了。


    他端着碗,吹了好几口,估摸着差不多了,吸溜一口,在喝到这一口粥的时候,齐飞扬忽然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刚才周朴素是那个表情了。


    好鲜。


    好鲜。


    鲜的受不了了。


    恍惚间,他像是处在东海海面上,脚踏海浪,手里拿着叉子,在海浪当中穿梭,迎面打来的浪潮拍在他的脸上。


    他本以为这浪潮很可怕,可没想到涌入嘴里的却是琼脂玉浆一般。


    噼啪的声响在耳边响起。


    王勇不知道这声音从哪里传来的,左右一看,忽然看着齐飞扬,目瞪口呆,指着齐飞扬道:“飞扬,你衣服怎么炸开了?!”


    齐飞扬毫无察觉,低头的时候还在恍惚,直到看到自己的腹肌,跟掉落在地上的衣服。


    他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膀子。


    “啊???”


    齐飞扬脸上爆红,连忙跑回去穿了衣服回来。


    齐翟峰无语地看着他,念叨道:“飞扬,衣服要买好点儿,你这短袖哪里买的,吃着吃着都能裂开!”


    “爷爷,我这衣服,牌子货来的,平时质量没这么差啊!”


    齐飞扬欲哭无泪,想帮短袖解释一下。


    刚才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意,这股暖意冲击太大了,也不知道衣服裂开跟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罪魁祸首严时语默默地低头喝粥。


    嗯,这粥不错。


    这碗可真大。


    “哎哟哟,我来的不巧,你们都吃上了!”


    曲健行特地争取到来通知严时语的机会,就是想着说能不能蹭上一口晚饭。


    但他没想到,自己都提前翘班过来,他们已经吃上了。


    还吃的是他最想吃的螃蟹粥。


    “曲老师,您怎么来了?”


    众人惊讶地看着曲健行。


    曲健行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着众人,“听你们的语气,像是不欢迎我来?那我走?”


    “不,不是,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怎么还较真上了。”


    齐翟峰赶紧冲齐飞扬使眼色。


    齐飞扬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位置给曲健行,又主动招呼道:“曲老师,您用不用跟我们一块儿吃啊。”


    虽然很不愿意让出锅里的一碗粥,但毕竟曲健行也是节目组的人,多少算个人脉,严时语看上去就不像是会来事的人,可不就只能他们这些人帮忙多上点儿心。


    “那感情好啊,好啊。”


    曲健行丝毫不觉得尴尬,还乐呵呵地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色。


    盐水毛豆、小葱拌豆腐,芥末章鱼,几道小菜清清淡淡,可搭配上芳香扑鼻的螃蟹粥,却怎么看怎么有卖相。


    齐飞扬给曲健行装了半碗,刚要递给曲健行,就看见周朴素云淡风轻地扫了个眼神过来,齐飞扬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神色,不动声色地装满,递给曲健行。


    “哦哦,好香好香,就是这个味儿,刚才我一路开车过来就闻到这味道,我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你们这边的味道。”


    曲健行兴高采烈地接过碗来。


    还有比在周五下班后能一饱口福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他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口,膏蟹的鲜美在五孔七窍弥漫开来,舌尖上的那股子清甜,是所有工业预制菜无法比较的。


    说起来也怪,这碗粥里看不到螃蟹壳,吃不到蟹肉蟹黄,可吃起来却非常鲜美,简直就像是在海里面捞出所有螃蟹,萃取了一碗这么浓浓的精华。


    曲健行工作一下午,早就饿了,这会子大快朵颐,连干了两碗,最后连锅底都不剩。


    那个大砂锅光可鉴人,几乎可以不用洗洁精洗了,用清水冲一冲就干净了。


    吃饱喝足,他脸上露出陶然的表情,靠着椅子上,舒服的吹着风,甚至还想高歌一曲。


    “诶,这地上哪里来的碎布料?”曲健行看着地上的垃圾,突然问道。


    齐飞扬这会子正喝着大麦茶润口,听见这话差点没呛死,他咳嗽几声,眼睛掠过一丝凶狠,抢了他的粥,还踩在他的雷点上。


    他提醒道:“曲老师,您是不是忘了正事,您来该不会是来蹭吃的吧?”


    被说中心事,曲健行表情上有点尴尬。


    但他脸皮厚,嬉皮笑脸的摸摸鼻子,道:“你不说我还给忘了。”


    曲健行道:“半决赛在下个周五,到时候是八进四,这一回比赛选手是现场抽选出来的,题目还没定,但目前可以确定都是海鲜菜。”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吃完的螃蟹粥,还总觉得嘴里留香,对严时语道:“不过,你应该不用担心,以你这螃蟹粥的功底,过半决赛真是轻轻松松。”


    “话可不敢说的这么满,”


    齐飞扬收拾着碗筷道,“前两回还没见识过时语的手气吗?那叫一个糟糕,真是什么差就抽到什么。”


    齐飞扬都怀疑严时语是不是把所有的天赋都点在厨艺上了,以至于她抽选手也好,题目也好,运气不是一般的差。


    齐飞扬话刚说完,就被齐翟峰抬手拍了下后脑勺。


    齐翟峰没好气,“乌鸦嘴,快呸呸三声,咱们时语都两回了,不能够手气再这么黑下来了。”


    严时语对此倒是无妨。


    她发现比赛对手越厉害,题目越难,她反而更加兴奋,感觉很有挑战欲。


    晚上的时候,周新华妈妈孙丽艳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说要多采购些辣椒酱。


    严时语知道他们那边开了个大排档,又因为是在四川那边,很多菜都需要辣椒酱,但前阵子她才刚寄过一批过去。


    现在就吃完了吗?


    面对严时语的疑惑,孙丽艳笑着解释道:“哎呀,不只是我们店里要,我女儿她最近军训,他们军训那地方食堂菜太难吃了,我女儿带了两瓶回去,一天就干没了,打电话跟我说要送多点儿给他们,我们店里的货先送去给她们了,怕之后不够,所以才赶紧打电话跟您预定。”


    “而且我们看到比赛节目了,小严你那么厉害,之后肯定能拿到比赛冠军,到那时候,只怕你忙不过来,所以得未雨绸缪。”


    原来是这样。


    严时语恍然大悟,她去仓储室内看了看,店里专用的辣椒酱还剩下一些,但是之前托周新华他买的那干辣椒,几大袋子现在都已经空了。


    她索性托孙丽艳买了两百多斤干辣椒送过来,答应之后做好就给他们发过去。


    除了孙丽艳那边的干辣椒,还得需要那长角辣椒。


    长角辣椒是快要没了。


    严时语打电话跟宋冬冬提起这事,要订购一百斤。


    宋冬冬的语气却有些为难,严时语不解,询问道:“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宋冬冬有些难为情,“那个辣椒是我爸一个钓友家种的,之前我们也想说从他那边进货看看能不能卖出去,但现在他涨价了。”


    “涨价,涨了多少?”严时语问道。


    她毕竟已经把辣椒酱的配方调配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就不想改。


    “是以前价格的两倍。”


    宋东升都觉得丢人。


    这不是缺德吗?


    李岩石家的辣椒,说句不好听,之前在宋冬冬家放了快两个月都没卖出一斤过,要不是严时语这边收购,卖了不少回本,现在都得在家里发愁了。


    现在一口气涨了一倍的价格,吃相不要太难看。


    不就是想抓着肥羊宰一刀吗?


    严时语沉默了。


    她虽然岁数不大,但上辈子早已是一个酒楼的主厨,什么事情没见过。


    李岩石心里头盘算的什么,她能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你帮我打听打听,还有没有人卖这种长角辣椒,我按照市场价收。”


    “好好。”


    宋冬冬满口答应。


    “出什么事了,看上去你不太高兴?”


    顾彦文过来送一瓶药给周朴素。


    周朴素年纪大了,腰老是不舒服,顾彦文便推荐了一瓶德国药给他,这会子拿过来,就瞧见小老板拉着脸,好像是别人欠了她十万八千不还一样。


    认识虽然时间不长,但顾彦文看得出,严时语其实是个很纯粹的人,除了做菜,学习做菜,她什么事也不在乎。


    就像是她的衣服,如果不是周朴素托齐飞扬的妈妈帮忙买,只怕严时语真能够两套衣服来回换着穿。


    “辣椒少了一味,人家涨价了。”


    严时语放下手机,无奈地说道。


    “什么辣椒?”顾彦文问道。


    严时语拿了一根长角辣椒给顾彦文看。


    顾彦文看到那辣椒的时候沉默了,“就这个?”


    “对,你知道哪里有得买吗?”


    严时语问道。


    顾彦文有些无奈,他掏出手机,点开拼夕夕,输入长角辣椒,一下子,手机上出现了N多商家。


    “上面遍地都能买,可能品质不能保证很好,但你可以跟他们要样品,觉得好了再买大批量的。”???


    严时语眼睛瞪大,像是猫儿一样。


    她连忙下载了个同款APP,然后,严时语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大陆。


    天哪,真的什么都有,还好便宜。


    甚至还有人在上面卖小猪的。


    “这个APP上面的质量不能保证,但我推荐你个厨师同行的APP,上面都是各地精品商家提供的食材,价格稍微高一些,但质量都是没的说的。”


    顾彦文加了严时语的微信,给她发了个下载链接。


    严时语打开那个APP后,更加惊喜了。


    真的什么食材都有。


    野生黄花鱼、东北榛蘑、山东板栗、巴掌大的冬菇、顶级黑松露、羊肚菌……


    这些食材好像都是单独拍摄的,跟网上的照片截然不同,从照片上都能看出食材的品质绝对不一般。


    当然,严时语看到价格后,顿时心如止水。


    这价格也很不一般。


    别的不说,羊肚菌一斤都要1500,西藏纯野生。


    卖家在下面评论,保证绝对鲜,大补,吃了不能原地踏步从西藏走到北京,找他退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八天 当厨神的第


    严时语花了比之前在李岩石那边稍微高点儿的价格, 买到了长角辣椒。


    虽然这么一来,辣椒酱的利润就不多了,但她宁愿少挣点钱。


    李岩石那边却是一直在等严时语联系自己。


    他倒也不是真的以为严时语是大肥羊, 认宰。


    只不过是看严时语挣的钱多, 心里头嫉妒,不平衡。


    他打算是跟严时语商量一下,能不能涨点,或者说换种合作方式, 可左等右等, 等不来严时语联系。


    李岩石找宋冬冬旁敲侧击询问了下。


    宋冬冬好笑地说道:“李叔, 你不用问了, 人家已经买到辣椒了。”


    “什么, 她买到了,怎么买到的?咱们这边可没多少人种这长角辣椒。”李岩石惊讶又不满地质问。


    宋冬冬掸着灰尘, 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道:“这我可不清楚,反正人家现在不需要,您不用操心了。”


    李岩石对宋冬冬的态度很是不满,但又不好说什么。


    回家后他沉着脸, 没好气。


    因为觉得严时语非他们家的辣椒不可, 所以李岩石最近还去批发了亲戚们种的辣椒回来,想着说, 当个二道贩子, 挣个轻松钱。


    他跟亲戚进来的价格不高, 挣多少利润都是他的。


    本来眼瞅着能小发一笔财,想不到严时语说翻脸就翻脸。


    “爸!”李解思兴奋地从楼上跑下来,拿着手机, 刚要说话,就看见李岩石脸色跟锅底一样黑,很是难看:“您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那幸福饭馆不从咱们这边进货辣椒了,真是抠门死了,他们饭馆辣椒酱卖那么贵,我稍微提下价,她就找别人了!”


    李岩石一肚子火,见儿子满脸喜悦,讥讽道:“你这么高兴干什么,吃了老鼠屎了。”


    “爸,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是发现个好事,咱们家要发财了。”


    李解思说着,迫不及待地点开一个视频给李岩石看,“您看,这是AC站的一个游戏博主,很有名的,他昨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吃宵夜,拿了一罐辣椒酱拌面,把那辣椒酱夸得天花乱坠,评论区好些人都说要买这罐辣椒酱试试看,我算了下人数,少说也有两三百个人,你说,要是这两三百个人都来买咱们家的辣椒酱,那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那游戏博主叫大熊猫刺客,在AC站有百万粉丝,说是大网红丝毫不夸张。


    昨晚上刺客直播了几个小时的游戏,他主要都是晚上直播,因为这个时间点儿人比较多,直播的晚了要么点个外卖要个自己做个饭当宵夜。


    因此还有个外号叫做宵夜美食UP主。


    昨晚上刺客打游戏打到11点,肚子饥肠辘辘。


    又要打游戏又要照顾到直播间的评论,脑子跟体力的消耗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他在这边吃外卖吃腻味了,加上之前体检的时候,医生也说他脂肪肝严重,所以便煮了一包挂面。


    但现在的年轻人,又多得是不会做饭的。


    刺客这种游戏博主就更不必说,挂面能煮熟,已经算是发挥超常了。


    清汤寡水的挂面吃得嘴巴能淡出鸟来,别说刺客吃不下,观众们看了都同情,让他找点儿拌酱什么的拌一拌。


    刺客这才想到王逗之前送他一瓶辣椒酱,拿出来打开闻了闻,这瓶辣椒酱还真香,他倒了一些搅拌在挂面里。


    还真别说,一下就跟画龙点睛似的。


    从狗都不吃变成大排档级别的美食。


    等开吃后,刺客一下就震惊了,吸溜着面条,还去厨房把剩下半包挂面都煮了。


    他是吃得开心了,直播间的观众都要被馋死了。


    一个个追问那辣椒酱是哪里买的,哪个牌子。


    还能是哪个牌子。


    就是严时语他们幸福饭馆的辣椒酱。


    李岩石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心里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跟儿子对视一眼,“你是说咱们做辣椒酱卖给他们?”


    李解思点头如捣蒜:“对啊。”


    李岩石嘴角勾起,这可是个好主意。


    刚好他进了一批辣椒,正好能用完。


    李解思在评论区里私聊了不少人,很多人没什么防范意识,加上金额不高,想着说才三十块,所以买就买了。


    刺客倒是没跟他买,不过有朋友在李解思那边买的多,就顺便送了他两瓶辣椒酱。


    正好这天王逗等朋友到刺客家里聚餐,他们这群年轻人,隔三差五地就要聚一聚。


    尤其是赶上刺客租的房子比较大,又有什么游戏室,台桌室,大家就都凑到一起玩儿。


    不过,众人也比较有分寸,不会占刺客的便宜,来他们家做客都会带点儿食材,会做菜的做菜,不会做菜的也可以点个外卖,打包些菜品带过来。


    今天中午正好他们要吃红油火锅。


    刺客吃着吃着,突然想到辣椒酱,一拍脑袋,道:“我怎么给忘了,辣椒酱!”


    他让众人先别记着吃,跑去拿了两瓶辣椒酱出来,对着众人道:“上次王逗给我那辣椒酱,真的别提多好吃了,这辣椒酱要是拿来调酱料,肯定更好吃。”


    “哟,是你直播视频里那瓶辣椒酱啊,那晚上看你直播,可把我们馋死了。”朋友们打趣道:“现在可算能一饱口福了。”


    还有人打趣王逗:“逗逗,你怎么送他这么好吃的,也不送我们。”


    王逗对众人的调侃丝毫不脸红,坦然道:“那不是平时吃刺客哥的零食好东西多了,不好意思,想说上贡点儿,以后才好方便来蹭吃蹭喝。”


    众人也就是一打趣,没当真。


    刺客把辣椒酱打开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上次那辣椒酱可是一打开,那香味就窜出来了,香得不得了。


    今天这瓶打开,只有一股很浓的辣椒味儿。


    刺客先拿筷子拨出一点儿尝了尝,眉头紧皱,“不对,这辣椒酱味道不对。”


    “咋不对了,这不瞧着挺好的吗?”旁边一个朋友拿筷子尝了尝,尝到味道后唔了一声,这辣椒酱要说辣,那是真挺辣,可怎么也跟好吃不沾边,吃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辣椒酱。


    不至于说好吃掉能连续干掉两碗挂面。


    王逗也尝了下,仔细检查了瓶子,皱起眉:“你这是在哪里买的,买到假货了吧,这不是幸福饭馆的。”


    “不是他们的?”刺客愣住了,“这我一个朋友送我的,说是一瓶买来还三十块呢,不便宜。”


    “他肯定被骗了,那家幸福饭馆可不好买,每次辣椒酱出锅都得提前去抢,没一下就没了,而且吃起来是香辣干爽的,不是这样子的。”王逗摇头说道。


    与此同时。


    谢辉谢燕兄妹俩也来幸福饭馆找严时语。


    因为两人来的次数多了,多少混了个脸熟,也知道彼此的名字。


    谢燕拿着手机,指着上面一个微信号对严时语问道:“严姐姐,这个微信号您认识吗?”


    严时语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谢燕跟谢辉对视一眼。


    谢辉兄妹俩都是游戏迷,自然也关注了不少游戏博主。


    那天晚上看到刺客直播的时候吃得是幸福饭馆的辣椒酱,兄妹俩还都觉得有缘分呢。


    都这么有品位。


    谢燕随手在评论区发了一句好想吃,结果就被人私信问想不想买。


    谢燕多敏锐啊,她一下就觉得不太对劲。


    要知道,幸福饭馆的辣椒酱除了专门供隔壁羊肉馆、方唐霞他们公司还有周新华他妈妈那边,一般人每次限购买五瓶。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沪海市老百姓嘴巴太刁了,也太会吃了,更要命的是还很舍得在吃上面花钱。


    倘若不限购,随便来个客人都能把严时语当天店里专卖给客人的辣椒酱一揽子包圆了。


    可别以为这是夸张。


    毕竟自家不吃,可以送亲戚朋友,亲朋好友一家送几瓶子,一下就没了。


    这辣椒酱干吃都贼香。


    因此,想要当代购,卖给别人,是很麻烦的。


    谢燕就配合了下,结果就钓出来这么个人,说是自己就是幸福饭馆的老板,有很多辣椒酱,先到先得。


    “这是骗子。”


    在听了谢燕说的来龙去脉后,原本揉着面团的严时语沉下脸来,英气的脸上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我们店里没这个微信号,更不可能在网上主动找人卖辣椒酱。忙都忙不过来。”


    “我们也知道是这样。”


    谢燕道:“不过,我看他朋友圈订单量很多,只怕有很多人上当受骗了,如果你不采取措施,只怕会影响到你们店里还有你自己的名声。”


    谢辉道:“是啊,现在时代不同了,辟谣的速度一定要快,不然等到谣言四起,想要解释,人家也不听了。”


    严时语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她洗了把手,询问道:“该怎么做?”


    要是别的事情,谢辉谢燕兄妹俩还未必能帮得上忙。


    但这种事,他们兄妹俩还真能帮上忙。


    谢辉谢燕兄妹在微博上都有号,粉丝不多,也不少,几十万。


    谢燕指导严时语注册了个微博账号,然后道:“你可以用点儿东西当做奖品,要我说,辣椒酱就最合适,转发抽奖,顺便解释你们店里在网上没有网店。”


    严时语一脸认真,嗯嗯好几声。


    她道:“那拿二十瓶辣椒酱当奖品可以吗?店里面现在就剩下这么多。”


    “这个当然可以。”谢燕有些哭笑不得,她发现严时语在这方面真的很憨憨,现在没有,以后还没有吗?


    抽奖也不必要立刻兑现奖品。


    不过,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计较了。


    严时语按照他们说得转发了刺客的直播视频,然后设置了抽奖,并且对卖假货的事情大概说了下,并且@了刺客,怕他不知情。


    谢辉兄妹俩用他们的账号转发过后,严时语的微博流量就很快起来了。


    不到半个小时,就有几千个人阅读,几百个转发抽奖的。


    咚咚锵不是东东酱:“抽奖见得多了,抽奖送辣椒酱的还是头一回见,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咋还有假货的事呢。”


    人在脚盆,心情愉悦:“就连小小的辣椒酱都有假货,国内的版权保护真是让人忧心,这点儿或许就是我们国家永远赶不上脚盆的原因。”


    飞来一只咖喱酱:“楼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卖辣椒酱的下面都有大侄子,真是醉了。不过,我看直播视频好像很好吃,这家辣椒酱到底怎么样啊,不会是买的营销吧?哪个公司要打造品牌了?”


    ……


    现在的网友冷静得多,多半都是看在谢燕兄妹的面子上帮忙转发。


    当然,也顺带抽一次奖。


    毕竟看样子,那辣椒酱是真好吃。


    刺客是被朋友提醒了,才知道微博上严时语公证了账号还@他,他上号看了看,确认的确是幸福饭馆的厨师,这才回复:“的确是有这么件事,大家不要相信我那个视频下加你们的骗子,这家店才是正宗的卖辣椒酱的店,口味真的没的说,顺带问一下,老板,现在能不能预定十瓶辣椒酱,我朋友们都想吃。”


    十瓶啊?


    严时语有些头疼。


    她想了想,挤挤时间,把下午要做的破酥包推迟一下,兴许还是有时间。


    毕竟人家也帮忙辟谣了下。


    她答应了下来,顺带问谢燕他们需不需要,既然做了就一次性多做点儿。


    谢燕两人当然求之不得。


    他们可恶的爸妈一去蜜月就久久不回来。


    兄妹俩晚上全靠外卖或者自己做饭解决,两人厨艺只能说勉强能吃,自然希望屯点儿辣椒酱。


    严时语干脆把隔壁的齐飞扬提溜了过来。


    齐飞扬刚睡完午觉起来,打着哈欠,“干嘛啊?”


    “做辣椒酱,需要你帮忙。”严时语道。


    谢燕谢辉两人蠢蠢欲动。


    谢燕道:“严姐姐,我们也来帮忙,帮完忙晚上直接把辣椒酱带走。”


    “你们行吗?”齐飞扬觉得好笑,怎么连客人都开始帮上忙了。


    谢辉道:“有什么不行的,我们也不是没看过你们熬辣椒酱,别的活我们干不了,可是舂辣椒的活我们还是干得来的。”


    的确。


    这舂辣椒的活,一般人也能干,只要注意下防护就行。


    严时语把活交给他们,把齐飞扬喊到灶台旁边。


    齐飞扬还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你让我过来这边干嘛?”


    “看我做一遍,然后你自己也做一遍。”严时语道:“我就教你一次,你记住配方,火候,之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做一次辣椒酱,我分你一成利润。”???


    齐飞扬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严时语道:“对,就是你。”


    店里面人手不够,周朴素的身体又不好,自然不能让他来折腾,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找齐飞扬。


    “但但这不是你们店的独家配方吗?你教给我,就不怕吃亏,被我偷走秘方?”


    齐飞扬见谢辉谢燕兄妹俩盯着看,有点尴尬,拉着严时语到一边,小声地嘀咕。


    严时语道:“你之前不也教过我你们家的配方?”


    “那是因为……”


    齐飞扬刚想解释,发现还真解释不了。


    虽然他是想着说严时语就算不教,她只要多吃几次他们家店的菜色,也能吃出来。


    但也确实是他把家里的秘方教给严时语的。


    “不要拖拖拉拉的,一点儿小事情,没必要想太多。”


    严时语道:“我的配方我自己说了算。”


    “还是说你你没信心能做好?”


    “你不是每天早上起来都偷偷躲在你们家后院那边练习颠锅跟刀工吗?”???


    齐飞扬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严时语,“这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不知道?


    严时语的耳朵好使着呢,隔壁有什么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说罢了。


    有了齐飞扬跟谢燕等人帮忙,严时语顺利完成任务,既多熬了不少辣椒酱出来,能够提前发货给同城的客户,又准备了些许存货,还能有时间做破酥包。


    破酥包是云贵特色包子,皮跟馅料都很特别,皮是用猪油起酥,蒸熟后酥到掉渣,每一层的口感都不同,内馅有两种,苏子馅跟豆沙馅。


    苏子馅用的材料是从云南那边采购的,坚果油脂香味浓郁,豆沙馅则是用普通的市场买来的红豆,自己熬成豆沙,枣红色的豆沙馅里面除了油跟白糖以外,什么也不加,蒸熟后甜香味十足。


    咬一口酥松软和的面皮,馅料裹在里面热气腾腾,苏子馅的果香、豆沙馅的豆香,面皮的猪油香……


    严时语作为报答,给了谢辉谢燕兄妹俩每个口味各四个。


    兄妹俩回去路上,就迫不及待地开吃了。


    刚出炉的包子,是最美味的时候。


    苏子馅吃起来口感沙沙的,偶尔能吃到果仁碎末。


    “好幸福啊,大哥。”


    谢燕眼睛很高兴的眯起来,像是月牙一样。


    谢辉嗯了嗯,啃着豆沙包,也一本满足。


    “大哥,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件事没跟你说。”


    谢燕的表情突然很严肃。


    谢辉斜眼看她,“你该不会是想要放屁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吧。”


    “啊,大哥,您怎么这样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谢燕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谢辉,问道。


    谢辉怀疑地盯着她,在对视许久后,他才道:“你要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哥,我一直都很敬仰你。”


    谢燕道:“从小到大,咱爸咱妈那么不靠谱,要不是有你这个哥哥,长兄如父如母地照顾我,我不定能活的这么活蹦乱跳,生机勃勃。”


    “哼,你还知道呢,别乱用什么成语,什么活蹦乱跳,那叫活泼开朗。”


    谢辉嘴都要咧开到脑后勺了,得意的不行,已经不是暗爽,是明爽了。


    “对,还是哥有文化,哥你说怎么样我才能像你语文学的那么好呢。”


    谢燕一脸诚恳的请教。


    谢辉乐了,傲娇道:“那你可有的学了,要从小开始背唐诗宋词,你啊,就是咱爸妈小时候太溺爱了,没抓着你背诵这个,还有四书五经……”


    谢辉一顿列书单,忽然发现不对劲。


    怎么一路走一路有嘻嘻索索的声音。


    他转过头一看,谢燕嘴里塞着个破酥包,手里拿着两个破酥包,见到他发现,还急忙冲几个破酥包都咬了一口。


    然后厚着脸皮咽下去,笑嘻嘻道:“哥,你继续说啊,我边吃边听。”


    谢辉要是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那他就白读书了。


    他捏着拳头,劈啪作响,脸上带着笑容,“妹妹,你知道吗?独生子女能领每个月50块钱补贴。”


    谢燕看着他的拳头,默默地怂了。


    刺客倒是没想到严时语的货发的这么快。


    他下午下单,晚上居然就收到了。


    赶上刚打完一局游戏,看到直播间的人在谈论晚上吃什么,刺客点了餐后笑道:“今晚上我打算点一份炒饭。”


    “炒饭,刺客你家破产了,吃得这么寒酸?”


    “以前不都是大鱼大肉,不是三文鱼刺身就是海鲜盖饭,再不济还有烤牛排呢,怎么现在吃得这么朴素?这不像你啊,狗子。”


    ……


    刺客都习惯他直播间这些粉丝的嘴巴了,骂骂咧咧道:“去你的,我吃得清淡点不行啊,何况我今晚还有秘密武器呢。”


    “什么秘密武器,你们肯定猜不到。”


    “要是谁能猜对,我送他一个皮肤。”


    他这种博主也不是纯打游戏,空余时间跟直播间观众唠唠嗑,节目效果好也一样行。


    再说了,打游戏也不是总有看点,看多了就腻了。


    没一会儿,外卖到了后,刺客把外卖拿进来,连带着严时语让快递送来的辣椒酱。


    他要的几瓶辣椒酱口味都不一样,有鸡肉丁的也有牛肉丁的。


    刺客拿出之前的假货,还有几个碗出来。


    他道:“今晚上咱们吃炒饭,重点来了,当当当,就是这辣椒酱,就是下午我转发那个饭馆厨师他们店自己做的,人家没网店啊,不用相信什么代购,想买的可以微博上搜一下幸福饭馆严小厨这个账号,问有没有货就行。”


    他拧开玻璃瓶子,拿筷子拨出一部分辣椒酱到碗里,凑到镜头前给众人瞧:“不要误会我是带货,这不是因为有假货,所以我给大家看看正品是什么样吗?”


    “你们看这辣椒酱的红油多漂亮,还有这干辣椒,这鸡肉丁,光是镜头上也看得出真材实料了吧。”


    “再看这假货,你们自己看吧,除了就是辣椒面泼了油,其他什么都没有,里面的肉丁也很不均匀,也没有花生沫、更没有干贝丝,吃起来就是很难吃的辣椒酱的味道,要是有买到假货的,一定要找人退款,不然就主动维权。”


    刺客说着说着,看着那瓶子里的辣椒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拆开炒饭包装,把刚才倒出来的鸡肉丁辣椒酱倒进去,搅拌搅拌,对众人道:“我可不跟你们说了,我开饭了,你们自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当厨神的第三十九天 当厨神的第


    “我去, 吃的这么香,看的真是馋人。”


    刘美心看着屏幕里的刺客大口大口地吃着拌饭,本来自己都不饿的, 一下也忽然有点嘴馋了。


    她看了下时间点,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个时间点很多店家都打烊了,就算叫外卖,她住的这个小区附近也没多少好吃的。


    沪海市租金贵, 刘美心习惯了独居, 加上不想住的离公司太近, 免得有什么事立刻被抓壮丁, 因此特地挑选了地铁线附近, 离公司比较远的地方。


    这个小区有个好处,设备齐全, 新房,快递都能送上门,但问题就是周围真的没什么好吃的店家。


    “要不去小区门口的全家买点儿便当?”


    虽然不想出门,但馋瘾上来了,真是待不住, 刘美心拿了手机就要出门。


    刚出门口, 就看见门外多了个快递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下班回来的时候还没看见, 蹲下一看, 她咦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下。


    下午的时候她转发了严时语的那条微博,幸运地被抽中了, 当时严时语还找她要了地址跟电话,刘美心也没多想,以为至少要好几天才能收到货。


    她以前在微博上抽奖的时候也是这样,那些博主能在一星期内发货都算好的了。


    刘美心哪里想到,自己会遇到严时语这种急性子。


    严时语看到她也是在沪海市,干脆就一并把快递发过来了,同城半天就到了。


    “还真是那辣椒酱啊。”刘美心既惊又喜,这下就不必出门了,她家里冰箱有宽面。


    那宽面还是前几天她爸妈来沪海市看她的时候,给她做的,放在冷冻里面,吃得时候拿出来解冻,煮熟就行。


    本来她爸妈还给她熬了好多高汤,但刘美心嘴馋,自己前几天都吃完了。


    不然她也不至于大半夜地想出去找点儿吃的。


    她回了家,把宽面拿出来稍微解冻,翻找了下冰箱,居然还有葱花跟蒜头,简直是意外之喜。


    切葱花,把蒜头剁成蒜末,宽面下温水煮开,因为面皮比较厚,所以需要稍微煮久一点儿。


    她把辣椒酱打开,用筷子尖尝了尝,眼里浮出惊喜。


    煮熟的宽面捞出来,蒜末葱花辣椒酱摆在上面,再热点油泼在上面,滋啦一声后搅拌开。


    吸溜着面条,刘美心脑子里一片空白,爽!


    好香。


    红红火火的油泼面满是辣子香味,辣中带着鲜,干辣椒炸脆了,吃起来口感倍儿好。


    她吃到这碗油泼面的时候,一下子想起小的时候,家里的地丰收了,奶奶用新收的麦子磨了粉,给她做了一碗正宗地道的山西油泼面,捧着碗,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的吃。


    汗水顺着脊梁落下。


    麦香味似乎依旧萦绕在鼻尖。


    老家门廊上挂着的一串串火红的干辣椒也仿佛近在眼前。


    真是绝了。


    她总算知道刺客那小子为什么吃得那么香了。


    真的太好吃了。


    刘美心忍不住跑到直播间炫耀:“幸运抽到辣椒酱的人没想到是我,刚收到快递,已经开吃了,太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怪不得主播之前拿那辣椒酱吃了那么多挂面,我还寻思挂面那东西谁能吃得下,刚才我自己用我们家自己做的宽面,做了油泼面,真的是香得不得了,用这辣椒酱,完全可以干掉三碗油泼面!”


    刘美心说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本来观众们看刺客在那边大快朵颐,就嘴馋着呢。


    听刘美心这么说,简直忍不住。


    有人问哪里能买的,也有人问刺客有没有打算把剩下的辣椒酱作为粉丝福利抽一下福袋。


    刺客吃着饭,看见这条弹幕,急了。


    他随手挂了个福袋,发了两千块红包,道:“辣椒酱就没有了,红包福袋请大家吃个夜宵吧,想吃什么外卖就吃什么外卖,别惦记我的辣椒酱了。我打算靠这辣椒酱解决这个星期的夜宵呢。”


    粉丝们都无语了。


    几十块的辣椒酱舍不得送,两千块红包说发就发。


    不过,这就让人更加好奇那辣椒酱有多好吃了。


    严时语一早上起来就发现她的微博一晚上多了几百个关注,私信更是被问爆了,都在询问她还有没有辣椒酱卖。


    刺客更是直接给她预定了两百瓶辣椒酱。


    严时语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揉揉眼睛,发了一条信息询问。


    到下午的时候,刺客才回复她:“没错,就是两百瓶,要是有多的,越多越好。”


    严时语脑门上冒出问号,“两百瓶辣椒酱,你不是游戏博主吗?难道你们家开店,这怎么吃得完?”


    刺客心里觉得好笑,现在哪个店家不是看到有人下单就急吼吼地想把钱挣了再说。


    这个严老板居然还替他担心上了。


    他回复道:“是给粉丝的福利。”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无奈,因为昨晚上护食,那些粉丝居然去外面说他这个百万粉丝博主是个铁公鸡,一瓶三十块的辣椒酱也不舍得给。


    搞得他现在被同行跟朋友笑话。


    这群黑粉真是可恶,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刺客才跟严时语下了个大单子。


    “哦,还能这样啊,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怕是需要等一些时间。”


    严时语道:“我们店里人手不多,最快也有一个星期才能做完。”


    “没事没事,你们可以慢慢来,只要质量保持住就行,你们家辣椒酱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我怎么吃了还想吃。”


    刺客开玩笑道。


    严时语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没搭理他。


    刺客看着对面不回复了,有些怂了,怕到嘴的辣椒酱飞了,立刻滑跪,“那啥,我是开玩笑的,是夸你们好吃的意思,千万不要取消我的订单啊。”


    严时语:???


    奇奇怪怪的人,她随手发了个OK。


    严时语这边生意爆红,李岩石那边却是麻烦大了。


    买辣椒酱的人都知道上当,有些人不把钱当回事,就没找他算账,可有些人却是不愿意被欺骗,直接报警。


    宋冬冬从父亲口里得知李岩石制做盗版辣椒酱被抓的事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李岩石要故意抬价,原来是这么回事。


    培养了齐飞扬过来打下手的好处,就是严时语要准备比赛的时候,齐飞扬可以顶上。


    齐飞扬干了两天后就服了,他觉得自己的腰、膀子跟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


    周大爷用的那把刀很重,齐飞扬是知道的。


    但他想着说严时语能用那把刀用的那么得心应手,应该也不是那么压手。


    然后,干了两天,他就服气了。


    刀太重,就影响了手感,同样切丝,他用自己平时用的普通菜刀,能做到闭着眼睛都能把土豆丝切得每条一样粗细,甚至还能片生鱼片,但重刀,要做到这种程度,就没那么容易,切出来的土豆丝大小不均匀。


    “你可真是个怪物。”


    去参加比赛的路上,王勇负责开车,齐飞扬坐在后座,看着闭眼休息的严时语,吐槽道。


    严时语道:“怪物是夸人的意思吗?”


    王勇边开车边哈哈大笑,“那当然是夸人的意思了,我们飞扬这几天每天回来,都夸你不是人。”


    “勇哥!”


    齐飞扬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红,试图打断王勇的话。


    “本来就是嘛,时语的确不是一般人,体力好、老天爷赏饭吃,还努力。”齐翟峰颇有感触的说道。


    一般有天赋的人都难免得意忘形。


    取得少许成绩就飘飘然。


    就像是齐飞扬一样。


    虽然齐飞扬咋咋呼呼,但实际上他在厨艺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齐翟峰早就可以退休了,因为齐飞扬早已学会了他会的菜,只不过是欠缺些历练,齐翟峰才没有直接把羊肉店给他继承。


    要知道,当厨师,跟管理一家店当店长,那是两码子事。


    前者只需要厨艺好就行,后者需要学习的内容就多了。


    齐翟峰看向严时语,先前周朴素莫名其妙地捡了严时语回来,齐翟峰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跟抵触的。


    但现在看来,严时语的出现,对老周是好事,对齐飞扬也是个好事。


    有这么个努力上进的同龄人,才能让齐飞扬意识到自己有多少不足。


    到达比赛地点的时候,齐飞扬给了严时语一个东西。


    严时语看着他手里四四方方的符咒,脑门上冒出问号:“这是什么?”


    “好运符。”齐飞扬道:“我特地去灵隐寺求得,这次比赛很重要,带上这符过去,说不定能抽到好签。”


    哦。


    原来是这样。


    严时语接过平安符,点点头:“谢谢,但我觉得我自己运气挺好的。”


    众人沉默一瞬。


    孩子你就别说了。


    你两轮比赛,哪一轮比赛好过。


    半决赛有八个人,两两PK,最后胜出的四人能够进入决赛。


    齐飞扬一直很遗憾严时语上次比赛的时间太晚,那保送入决赛的机会被那韩国人朴灿贤抢先了。


    比赛之前先是在中央大厅露面。


    严时语没怎么看比赛,不了解其他选手,齐飞扬倒是这个比赛节目的忠实粉丝,一一跟严时语介绍。


    “那个瘦高个是鲁菜厨师,特别擅长做宴席菜,摆盘很漂亮,已经是高级厨师了。”


    齐飞扬指着不远处瘦瘦高高的男人说道。


    “这个脏辫头的女人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是沪海市一家高级餐厅的主厨,擅长做点心跟西餐,但中餐也很老道,我怀疑她家里肯定也是做这行的。”


    ……


    齐飞扬嘀嘀咕咕,咕咕嘀嘀。


    说个没完没了。


    严时语忽然指着前面一个娃娃脸的厨师,问道:“那他呢?”


    齐飞扬看了一眼,笑了,道:“他啊,说起来他跟你是相反的。”??


    严时语疑惑地看向齐飞扬。


    齐飞扬道:“他本来是个普通二厨,之前参赛的时候谁也没看好他,但他运气好,每次都抽到自己擅长的菜色,加上对手发挥不利,所以一路晋级,我们群里面的人都说这小子的天赋全点在运气上了。”


    “有这么夸张吗?”齐翟峰道:“能走到半决赛的,应该没几个菜鸟吧。”


    齐飞扬道:“对啊。说起来,抽到他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十分钟后。


    看着评委们随机抽出的PK顺序,齐飞扬沉默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严时语跟朱福来这两人排在第一组,先比赛。


    娃娃脸厨师朱福来挠着头朝着严时语走过来,对严时语伸出手,“你好,我是你的比赛对手朱福来。”


    “你好,我是严时语。”严时语点点头。


    主持人拿着个盒子走过来,“这次比赛虽然都是海鲜,但比赛题目,都是各人自己抽出来的,你们谁先抽。”


    朱福来看下严时语,“你先来吧。”


    严时语觉得这点儿没什么好争来争去的,便先抽了,她打开纸条看了下,“河豚。”


    河豚?!


    齐飞扬等人先是一愣,随后都是满腹欣喜。


    齐飞扬更是忍不住道:“这可算抽到一次好的了!”


    河豚这些天,严时语已经做过,红烧河豚、刺身河豚都尝试过,因此,要做这道菜真是手拿把掐。


    朱福来抽了一张,脸上表情有些怪异,他打开纸条,“我的是佛跳墙。”


    佛跳墙?


    众人愣住了。


    就算没做过这道菜的人,也都知道,佛跳墙这道菜光是备菜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费明扬等评委看见这边动静不对,走了过来,得知朱福来要做的菜色是佛跳墙后,笑着道:“不必担心,能放到这箱子里的菜色,自然不会是故意刁难人的,这家酒楼负责备菜,所有海鲜干货该泡发的该去腥味的都是早就提前好几天预备了,选手只需要自己去挑选食材就行。”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费明扬还道:“比赛预备时间是十分钟,做菜时间是三小时,比赛的地点是在顶楼,请大家移步到那边去吧。”


    说完这话后,他看向齐飞扬等人道:“陪同比赛的家人朋友可以在等候区观看。”


    这回跟之前不同。


    即便是周朴素,在看到严时语抽出来的对手跟菜品时,心里头也偷偷松了口气。


    齐飞扬等人在等候区观看,比赛地点早已安置了一排排炉具、厨具等等,冷藏柜、海鲜柜也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活蹦乱跳、打鸣的鸡,怪叫的鹅。


    基本上所有可能用到的食材都在这里了。


    王勇拍了拍齐飞扬的肩膀道,“飞扬,你那符还真灵验,什么时候帮我也求一张。”


    “勇哥,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灵隐寺在哪里,自己去就行了。”


    齐飞扬懒得搭理他。


    跑去灵隐寺来回都半天了,他才懒得动弹呢。


    “不对啊。”齐翟峰指着场上从善如流的挑选食材的朱福来,道:“他怎么感觉一点儿不慌张,还有点高兴,你们看,他挑选食材的速度都比时语快。”


    齐翟峰一说,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着朱福来看过去,都愣住了,还真是。


    一般来说,抽到佛跳墙这种短时间没法做好,又很复杂的菜色,即便是高级厨师,心态都要有些不稳了。


    但他挑选菜品的时候却如鱼得水。


    日本关东刺参、越南鱼翅、大西洋干鲍、极品花菇……


    还有已经处理过的白白胖胖的猪蹄筋,


    一样样东西被搬运到他的料理台上。


    就连主持人也都觉得不对,走过去采访他,“朱选手,我想请问一下你有仔细挑选过这些食材吗?对于佛跳墙这道菜,怎么在三个小时内做好,你有想过用什么办法吗?”


    朱福来是个圆脸,对着镜头憨厚地笑了下:“当然有,佛跳墙这道菜是要坛子焖的,因此,所有食材都必须仔细挑选,不然就容易出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事,我挑选的这些食材都是最好的,最新鲜的。”


    “是吗?可我刚才看你挑选食材的速度很快啊,不像其他选手还要再三斟酌。”


    主持人纳闷地问道。


    就像是严时语,她到现在还没挑选好食材。


    在那一铁笼母鸡前面犹豫再三。


    她的河豚倒是挑选好了,一只只气鼓鼓,一看就是肉质鲜美的。


    朱福来不好意思,“那个,我正好是这家酒楼的二厨,你们平台让我们备菜的时候,所有食材都是我提前准备的。”


    啊?!


    主持人跟评委们都懵逼了。


    齐飞扬等人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朱福来道:“就像是这些食材,他们除腥味都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哪些食材最好。”


    “你是这家酒楼的二厨?!”


    主持人声音都劈叉了,“这我怎么不知道?”


    他连忙看了下手牌,还真是!


    朱福来就是这个五星级酒楼的二厨,手牌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朱福来有些无奈,“主持人,您这么说话有些伤人啊,我好歹也是半决赛的选手。”


    “那这么说,你对这次比赛很有信心了。”


    主持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抵着嘴唇,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朱福来沉默地看了主持人一眼:你这是转移话题吧,好明显,好生硬啊!


    根本没把我当人看啊。


    “还好,因为我平时在厨房做多了佛跳墙,所以多少有点信心,但是我面对的对手是严选手,所以很有压力。”


    完蛋了。


    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


    这个朱福来居然是这家酒楼的二厨,就连比赛的菜品都是他准备的。


    他还经常做佛跳墙!


    什么叫做泰极否来这就是了。


    刚才有多庆幸,现在就感觉有多不幸。


    王勇推了推齐飞扬道:“你刚才说这个朱福来运气很好,你没说他运气这么好啊,这也好的太离谱了吧。”


    齐飞扬唇角抽搐,“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这小子运气开挂了吧,有这运气干什么厨师啊,干点儿什么不比当厨师来钱快!”


    他抓了抓头发,仰头望天,感觉很无奈。


    而此时,严时语刚挑选好要熬制的汤底用的老母鸡,抓着老母鸡的翅膀,用绳子捆住,提着到料理台那边去。


    “严选手,您要做的是什么菜品?”主持人过来采访严时语,看了眼桌上的老母鸡,问道。


    严时语磨刀霍霍,一边架锅烧开水,一边道:“清汤河豚。”


    “清汤河豚,所以你现在要先用老母鸡吊高汤吗?”


    主持人询问道。


    严时语道:“不只是老母鸡,还有松茸、竹笋,竹荪。”


    她动作利索,杀鸡取血,开水烫毛,三五两下子就将一只鸡拔的干干净净,整个过程很干脆,简直就是视觉上的享受。


    主持人示意摄影师给她一个镜头。


    评委们看到清理干净的老母鸡后,都忍不住夸赞。


    章平直道:“真的看得出来严选手的手艺是童子功,这杀鸡拔毛速度好快,而且去除那些边角料也很利落。”


    “不只是这么简单,严选手眼光也很好,她挑选的这只老母鸡可是海南那边的走地鸡,在山地吃五谷杂粮的,养足了四百多天,拿来熬高汤是最合适的,熬出来的那汤底金黄发亮,甜的能糊嘴。”


    张石英也跟着点评道。


    “是的,不过我觉得另外一位选手也不容小觑。”


    费明扬道:“虽然坊间一直都有传闻,说朱选手是运气好,所以才能过关斩将赢到现在,但你们看朱选手,他现在同样也在准备熬制高汤,他挑选的食材也不逊色,更重要的是他不贪。”


    费明扬让摄影机对准朱福来挑选的食材。


    佛跳墙除了那些名贵的食材外,高汤也是很重要的一环,需要用猪蹄、筒骨、土鸡下锅熬煮高汤。


    佛跳墙是名贵菜,一般厨师做这道菜,恨不得挑选所有龙肝凤胆,名贵食材加进去,不只是作为食材,熬高汤也是如此。


    但朱福来挑选熬制高汤的汤底除了土鸡比较好,其他的筒骨、猪蹄都是用寻常质量。


    章平直看见了,点点头,道:“这个的确不错,佛跳墙的食材里面鲍参翅肚都有了,汤底要是太过厚重,反而不美,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用南瓜,这食材很普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当厨神的第四十天 当厨神的第


    朱福来听到评委们的疑惑, 心中发笑。


    他当然知道评委们在疑惑好奇什么,但他要留着这个秘密武器。


    佛跳墙要在短时间内做好,不容易, 但要在比赛中靠着这道菜赢过那个女生, 就更需要一些独家手法。


    他在家里的时候,经常用南瓜做家庭版的佛跳墙给他妈妈吃。


    做得久了,朱福来发现,原来不是需要用到名贵食材, 菜品才会鲜美, 即便是用南瓜这种普通的食材, 只要稍加调整, 同样能够炖出一锅色香味俱全, 汤汁醇厚的佛跳墙。


    南瓜上锅蒸熟打成南瓜泥,预备留用。


    南瓜淀粉多, 蒸熟后打成泥混在汤里,能够让汤底更加柔滑醇厚,南瓜的淡淡甘甜又能够均衡其他名贵食材的味道,它的味道又足以被其他食材的滋味盖过。


    高压锅压出一锅金黄璀璨的鸡汤,用肉臊子扫去高汤上面的油脂以及汤里面的碎骨头, 加入南瓜泥。


    章平直看着, 一直摇头,道:“高压锅熬汤底固然是比较快, 但缺点就是火候太大, 食材本身的鲜甜没能够彻底出来。但的确, 现在三个小时的限制,用高压锅是最快的,能够做出一碗合格的佛跳墙, 已经是普通酒楼大厨级别的手艺了。”


    “不,我不觉得。”费明扬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朱选手说不定会给我们大家一个惊喜。”


    众人脸上都露出些许疑惑不解的神色。


    费明扬保持神秘,不解释,他看下严时语那边,眉头微微皱起来,忍不住走下评委台朝着严时语那边走过去。


    “你在干什么?”


    费明扬不解地看着严时语问道。


    严时语现在已经在熬高汤了,她用的不是高压锅,而是砂锅,传统的熬高汤的办法。


    但她现在却没有处理河豚,而是在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刀雕龙画凤。


    确切地说是在白萝卜上面雕龙画凤。


    严时语的手很稳,回答问题的时候头也不抬,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手里的桥梁雕刻好龙须,淡淡道:“做摆盘需要的道具。”


    “这道菜好像是海鲜菜。”


    费明扬好心地提醒严时语,就差敲桌子告诉她,重点不是在摆盘上了。


    河豚处理可不容易,河豚内脏有毒素,节目组虽然已经确认过严时语会处理河豚,但因为这种食材处理本身就很麻烦。


    尤其是他们节目组提供的河豚都是野生的虎河豚。


    虎河豚肉质鲜美甘甜,是在所有河豚当中品级最高的。


    在处理的时候要谨慎小心,不能切破内脏,稍有不慎,内脏的毒素污染了食材,食材就不能用了,就得重新挑选一条。


    所以这道菜吧,看似简单,也没那么轻松。


    严时语道:“我知道啊。我这不是在忙活吗。”


    她疑惑地反问道。


    费明扬等人无语住了。


    本着评委不能过多干涉的原则,费明扬只好转身回去。


    费明扬回去后,众人调侃道:“费老师看来很看好很期待严选手啊,居然下去提点了一句。”


    费明扬无奈道:“我是对她很期待,但我发现严选手每次都出人意料。”


    “说起来,到现在,都看不出严选手打算怎么做这道清汤河豚。”林东鹏说道,“难道打算将河豚肉放在高汤熬这么简单吗?”


    要是这么一来,那就远不如佛跳墙了。


    “不知道。”费明扬耸耸肩膀,要是他能知道严时语打算干什么,他就不至于为她提心吊胆了。


    章平直看着严时语手握着刀,如飞龙走凤,她的刀很稳很快,很快就雕刻出小桥桥水的雏形,甚至还用刀刻出一条条不过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河豚。


    小河豚胖头胖脑,虽然是雏形,什么也没点缀,却也看得出格外灵动。


    林东鹏都忍不住开玩笑道:“真是有意思,上次比赛,严选手一点儿也没用上刀工,这回的比赛倒是用上了,宋灿选手要是看到她的刀工,绝对会觉得自己输得不冤枉。”


    砂锅熬出的高汤咕噜噜冒泡,用篮子套着将雕好的小桥桥墩等东西放进去里面炖煮,入味儿。


    就连那些小河豚也都寻了个小漏网放进去里面熬煮。


    此刻时间已经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朱福来将南瓜泥加入高汤里,陆续放入刚才准备好的食材,他用竹篦摆在砂里面底层,然后放入用纱布包裹起来的干贝、天九翅等等,刺参、猪蹄筋这些耐煮的则直接放在上层,然后淋上些许花雕酒,没过食材,再次盖上盖,上锅,文火熬。


    小蓝牙似的火焰舔着锅底,金黄的汤底像是流动的黄金,将食材浸润其中,十来种名贵食材混合在一起,好似一手交响曲。


    整个动作他的神情笃定,自信十足。


    即便是齐飞扬等人想偏心严时语,也不得不承认,朱福来做这道佛跳墙真的有一手。


    曲健行等人匆匆赶来。


    作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倒不是来帮忙的,而是听闻严时语今天比赛,所以赶过来看看能不能蹭一口吃的。


    尤其是听说今天下午的比赛是海鲜后。


    大家更是垂涎三尺。


    晓琳道:“曲老师,你上次说严选手熬的螃蟹粥多么鲜甜,害得我回去后做梦馋了一晚上,等会儿要是有的吃,你们可不许跟我争抢。”


    “那可不行,我也就那次赶上,吃了一回,你们没吃到还好,我吃到后,回来才造孽啊,全沪海市遍地找,都没找到那么好喝的螃蟹粥,真的是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曲健行摇头道。


    几人说着,就闻到了空气里一股鲜美的香味,循着香味走到比赛场地。


    晓琳突然扯了扯曲健行的袖子,“曲老师,怎么那股香味不像是严老师那边传来的,倒像是那位男选手那边传来的。”


    曲健行看过去,鼻子动了动。


    还真是。


    砂锅里发出闷闷的水泡煮开后炸开的声响,花雕酒煮开了挥发,裹带着南瓜的甜香、海鲜的鲜香。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严选手那边为什么还不处理河豚?”


    林东鹏都为严时语着急起来了。


    严时语正在摆盘,道具一一摆在大白瓷盘上,小桥流水,稚稚游鱼,面团捏出来的荷叶不过小茶杯大小,已经在汤底里烫熟过的。


    她摆好盘后,才捞出一条河豚。


    所有人都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严老师才刚开始动手啊?”晓琳吃了一惊,问剧组工作人员:“她要做什么菜?”


    摄影助理小声道:“是清汤河豚。”


    “清汤河豚?”晓琳看了下场上倒计时的时间,头疼道:“就剩下十来分钟,够吗?”


    十来分钟要处理三条河豚。


    还要让河豚入味。


    这怎么够?


    章平直看着严时语,心里揣测着她到底打算怎么做。


    他想起昨天自己邀请顾彦文过来现场担任个特约评委,但顾彦文满口拒绝了。


    章平直还纳闷,顾彦文为什么不来?


    他一向最喜欢看这些比赛的,更喜欢现场的气氛。


    但顾彦文直接说,已经知道结果的比赛,没有来的必要了。


    顾彦文很相信严时语一定会赢啊。


    为什么呢?


    捞出来的河豚卡着鱼腮部分,用刀剁掉头后,快速利落地切去鱼鳍等部位,开膛破肚,不过三两下功夫,河豚内脏便安然无恙地清理了出来。


    三条河豚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不过才花了三分钟。


    “好快。”林东鹏惊讶道。


    一般河豚处理的时间至少也要四分钟,但严时语心明手快,下刀快狠准,就像是庖丁解牛一般丝滑。


    河豚肉下水清洗掉血液,严时语在这个时候却换了刀,她挑选了两把最尖锐的尖头刀,在试过刀锋足过尖锐后。


    她忽然将三条河豚丢到半空。


    “什么?!”


    评委们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齐飞扬嘴巴微张,感觉噩梦来袭,“等一下,她该不会是……”


    刷刷刷!


    几道光影在半空中闪过。


    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严时语便收回了刀,她取出一个托盘,啪啪啪——


    一朵朵绢花模样的河豚刺身落在托盘上。


    章平直揉了揉眼睛,就差爆出一句卧槽了。


    这这刚才发生了什么?


    摄影师都精神恍惚了,主持人忙让他把镜头对准托盘,只见托盘上十来朵颤巍巍白莹莹花朵模样的河豚刺身,刺身的皮还连带着,衬得越发栩栩如生,垂坠下的花瓣滚落几颗露珠。


    “刚才严选手在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就把鱼肉片成这样的刺身,还捏成了花!”


    主持人都懵逼了,拿着话筒道:“这真是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少林功夫一样。”


    “什么少林功夫?”


    严时语不解地反问道。


    主持人回过神来,拍着脑袋道:“对对,你是女生,应该是峨眉派功夫。”


    等候区的齐飞扬等人唇角抽搐。


    主持人你没事吧?


    重点是这个吗?


    齐翟峰揉揉眼睛,他拿出老花眼镜,对着比赛场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呆若木鸡地转过头看下周朴素:“老周,我刚才没眼花吧,我怎么看到时语突然把鱼肉往空中一甩,她蹦起来挥了几下刀子,然后就把鱼肉片成花朵了,这是不是表演魔术呢?”


    周朴素若无其事:“这有什么,年轻人体力好,身手好,速度快罢了,跟魔术更不想干。”


    “是吗,但也太离谱了吧。”


    齐翟峰难以置信,“这简直就像是特效。”


    朱福来并不知道严时语那边发生了什么,见她将花朵状的刺身摆进瓷盘里,一朵朵鲜花放在桥梁下,还真有几分烟花三月下扬州,莲叶何田田的清新美。


    他看了一眼后,反而更加信心十足。


    以严时语这样的手艺,是赢不过他的。


    他揭开砂锅盖,取出一个白瓷盅,先将砂锅里的食材取出来,将金黄醇厚的汤底倒入白瓷盅里,再将食材一一布局,呈现出来的卖相,不要太漂亮。


    炖烂吸饱了汤汁的猪蹄筋、泡发得正好的刺参、巴掌大的溏心鲍鱼……


    肥厚比肉还鲜美的冬菇、羊肚菌、春笋、


    朱福来叮了一声,示意工作人员来端盘。


    严时语将熬好的汤底装在一口大茶壶里,将瓷盘摆在旁边,也交了菜品。


    章平直等人看着左右两道菜,有些一言难尽。


    众人对视一眼,张石英道:“按照上菜顺序,先试吃朱选手的佛跳墙吧。”


    章平直道:“我也是这么想,我很好奇这道菜的味道如何,卖相是可以打89分了。”


    齐飞扬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卖相分数这么高,要是味道过得去,那朱福来获胜的优势很大啊。


    每个评委都分别装了一小碗,章平直特别挑选了鲍鱼跟猪蹄筋。


    他先尝了尝汤底,眼睛微微一亮,吃了口鲍鱼,他的脸上露出很明显的惊喜神色。


    这个鲍鱼是两头鲍。


    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两头鲍。


    可见这食材多么顶级。


    但不是说食材越顶级,味道就越好。


    要知道,好食材也需要用心处理,否则味道也会大打折扣,甚至还不如普通食材。


    鲍鱼这种东西就是这种食材的典型。


    好多人都觉得鲍鱼不好吃,其实是烹调不得法。


    炖得入味的鲍鱼切开是溏心的,鲍鱼肉很饱满,入口软糯,口感绵密,带着少许甘味。


    猪蹄筋也很让人惊喜,Q弹可口,很有嚼劲。


    这碗佛跳墙,实在是没得挑剔。


    尤其是在这么短时间内熬出来的,即便食材是早就泡发好的,要做到这么好,也不容易。


    章平直看了下其他评委,大家一个个吃得头也不抬,可见东西多好。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下朱福来,“朱选手,你平时一定没少煮这道菜吧?”


    朱福来憨厚地挠挠额头,“是,我在二厨负责炖佛跳墙,在家里也经常给我母亲做。”


    “我母亲是福建人,她远嫁来沪海市后,一直很想念家乡的味道,我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是我爸爸给她做这道佛跳墙,我爸走了后,就是我了,我爸爸比我厉害,买得起很多昂贵的食材,我就不行,所以只能想办法找些食材拼凑,做着做着,我就发现,好像慢慢的调整食材跟烹饪方式,也不会影响这道菜的口感了。”


    “……”


    齐飞扬,严时语的手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背啊。


    这小子,可以称得上是佛跳墙专家了!


    怎么还偏偏抽到他!


    真是失策。


    现在好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把佛跳墙做的这么好,评委心里肯定会给高分的。


    “原来如此。”


    林东鹏感叹道:“这碗佛跳墙非常成功,每道食材的味道都做到了不喧宾夺主,每道食材的口感、风味也都保留住了,鱼翅更是没的说,难得碰到吃佛跳墙鱼翅没有炖烂,还能很有弹跳力的,这一口下去,简直就像是大鲨鱼游过我的嘴巴。”


    众人的夸赞,让朱福来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憨厚地看向严时语,心里想到,不好意思了,严选手。


    虽然我是运气好,但这回还是我赢了。


    “严选手的菜品-”


    众人看向严时语的菜品,有些为难。


    评委们簌了口,刚要动筷子夹刺身尝试,严时语举起手道:“请等一下,让我来。”


    她走上前去,请餐盘旁边的评委稍微让一让,然后拎起那个装了高汤的茶壶,从高处淋了过去。


    费明扬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茶壶是保温的,汤底倒出来冒着热气,淋过刺身后,颜色变化的很快,从晶莹剔透转变为了白色,荷叶被汤水推动,带动着那些小河豚也都跟着游动了起来。


    娟娟热气下。


    刚才还平平无奇的餐盘,一下子仿佛从画上走了下来,有了灵魂。


    细小的河豚在水里起起伏伏,花朵沉浸在池水里。


    清如水的汤底如明镜一般,微风吹过,好一派江南美景图。


    “请用。”


    严时语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动筷子。


    林东鹏夹了一朵鲜花送入嘴里,他起初还担心鱼肉熟了,但是没味道,可在吃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震惊了。


    这鱼肉吃起来居然格外的甘甜,还带着脆感。


    尤其是外面保留的那层鱼皮,胶质感很黏,蒜瓣肉在嘴里化开,汤水很清很轻,轻到像迎面吹过来一阵风,像是秋日雨后森林中淡淡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香味。


    突然,他好像吃到了什么,咬了一口,才发现,居然是那滑溜溜的小河豚,因为在汤底里煮烂了,白萝卜入口即化,又隐约带着点儿霜冷的味道。


    “为什么,为什么能够入味?”


    林东鹏放下筷子,又夹了一朵刺身,难以置信地看向严时语,问道。


    “你摘下一片花瓣仔细看。”


    章平直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以筷尖取下一片鱼肉,摆在盘里,用筷子轻轻一拨,细如毫毛似的一层层鱼肉像是花瓣一样舒展开。


    看似只有一片,实则是好些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因为末端处没有切断,加上太薄,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连牙齿、舌头也都被欺骗了过去,以为只有一片。


    林东鹏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在眼前一看,嘴巴大张,无法说。


    这一片薄得就像是鸡蛋壳里面那层薄膜。


    林东鹏很难相信,这么好这么厉害的刀工,居然是在刚才刷刷几下子搞出来的。


    他看向严时语,问道:“你这,真的不是少林寺里出来的?”


    这特么科学吗?!!!


    主持人特地取了一朵放在摄影机前面,可以高清拍摄。


    他想数一下这一片鱼肉到底有多少片,可他还没数清楚,肉就被他不小心弄烂了。


    这鱼肉太嫩,太薄了。


    “怪不得你等到刚才才淋高汤。”


    费明扬这下都明白了。


    这么嫩这么薄的鱼肉,的确不能提前淋高汤,即便高汤的温度不高,也会把鱼肉烫老了,大失风味儿。


    而这道菜的秘诀就在于鱼肉本身的鲜嫩。


    高汤高温一烫,肉就能吃了,而且是最佳赏味时期。


    十几朵鱼肉评委们都分掉了。


    几个评委们无奈了。


    大家发现,怎么又头疼了。


    本来朱福来超常发挥,已经是意外之喜,想不到严时语留了一手。


    “朱选手什么都好,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卖相上得分可能要不如严选手的菜品卖相。”


    张石英头疼地说道。


    没办法,严时语刚才那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简直就是神笔马龙。


    人都是视觉动物,那摆盘真的很有灵气,神韵。


    对比起来,佛跳墙本来的卖相优势也成了劣势。


    至于刀工这方面,就更不必提了。


    最后,几个评委去除最高分,最低分。


    严时语得到了98分,朱福来得到94分。


    三分之差。


    齐飞扬等人忍不住站起来欢呼鼓掌。


    周朴素偷偷松了口气。


    这次的比赛对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真是想不到,我以为自己这回会继续好运,赢过你。”


    朱福来看向严时语,心情有些复杂,一路顺风顺水过来,今天他在抽到佛跳墙的时候,心里暗生出不少欣喜,以为自己这回肯定也跟之前一样,一定会赢。


    比赛的时候,看严时语折腾这折腾那,他更是有信心。


    结果,没想到,严时语来了这么一手。


    刚才高汤淋下去的一瞬间,他看见那餐盘上面的摆盘瞬间灵动起来,就隐约有种感觉,自己只怕是要输了。


    只是没想到,输的这么彻底。


    三分的差距,不是一分。


    不是能自我宽慰对方运气好。


    虽然说对方的运气也不算很好。


    “你不是因为好运才能走到现在。”


    严时语看向朱福来。


    朱福来疑惑地看着她。


    严时语道:“刚才你做菜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幸福的笑容,在听见你说你经常在家给母亲做这道佛跳墙,我才明白为什么了,你做菜不只是为了做菜,更是为了让别人快乐,所以你才能走到这里。”


    “做菜不是简单地按照菜谱来就可以,要体谅别人的口味,不断地调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作出分数这么高的佛跳墙,你是真的很厉害。”


    朱福来怔住了。


    他回想起,自己每次尝试做菜时,期待母亲露出享受笑容的那个心情。


    “原来是这样。”


    “以你现在的手艺,足以当个大厨了,你要是愿意,我们新全记最近正在招聘厨师。”


    费明扬冲朱福来抛出橄榄枝。


    章平直也道:“我有个朋友的私人餐厅最近也在招聘主厨,朱选手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朱福来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些意外之喜。


    他参加这个比赛,有个目的就是想拿到奖项,在业内稍微有点地位,然后跳槽。


    他在这个酒楼已经干了七八年二厨了,因为不会讨好主厨跟总经理,一直都得不到提拔。


    他说自己经常在酒楼做佛跳墙是真的,但事实上是他在酒楼做这道菜的时候并不开心。


    这道菜做起来很复杂很麻烦,还不像其他菜色容易讨巧,轻易就能得到客人的夸赞。


    没想到,自己最后却是靠着这道菜得到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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