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时语想了想, 道:“要不干脆这样,我示范一遍给你看,光是说我觉得未必能直观理解。”
厨师这行, 还真是实操胜过言语, 而且真正上手做一次,大家试试菜,也能更加直观。
孙丽艳有些不好意思,“这方便吗?”
严时语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让顾彦文他们继续吃, 自己跟孙丽艳进了后厨, 后厨有三口灶台, 收拾的很干净, 因为他们大排档主要做夜市, 一般都是六点就开门了,今天为了招待严时语他们, 便推到七点才开门营业,此时后厨什么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严时语先洗了手,再去看那些食材怎么样,孙丽艳买的菜色不少,准备的腊肉、排骨也不少, 核桃肉、猪耳朵这些是早就卤好了, 只等客人来了下单,随便凉拌一下就行了。
严时语心里有数, 拿了蒜薹跟腊肉, 黑鱼, 酸菜等等,打算就做两道菜,一道是蒜薹炒腊肉, 一道则是酸菜鱼。
前者是她觉得孙丽艳还有进步的空间,后者则是因为那道酸菜鱼,严时语觉得有点一般,从后厨备菜的情况也可以看出这道菜下单的人绝对不多。
蒜薹切段,腊肉切薄,一片片厚度均匀,晶莹剔透,青椒、辣椒,蒜头,蒜薹炒腊肉的备菜准备好后,严时语又挑选了一把比较好的酸菜。
孙丽艳在旁边搭把手,问了一句:“小老板,这蒜薹要不要我先帮你焯水?”
严时语道:“不用,蒜薹不用焯水,等会儿你看我怎么做的。”
她边切着酸菜边道:“你那道蒜薹炒腊肉什么都好,就是蒜薹还可以更脆,更入味。”
孙丽艳愣了下,拍手道:“小老板,你说的这话还真是,之前我请了个师傅来我们这边试菜,给我们点评点评,人家也是这么说,可我问怎么更脆更入味,人家就死活不肯告诉我了。”
严时语莞尔,像这种小技巧,有些人是比较敝帚自珍,不太愿意分享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家都是同行,你学去了,就成了我的竞争对手了。
“很简单的,用水油法就行,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稀罕招数。”
两个灶台同时开火,轰的一下窜出的火焰声响引得前面吃菜的人不由得好奇。
周父在这边有些局促,他跟顾彦文不熟,也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顾彦文这人一看气质矜贵,跟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父只觉得如坐针毡,坐在这里,就跟家长会的时候去学校的感觉一样。
得亏在这时候,有人进来了,来人是附近那个大学的体育生周灿,周灿进店后左右探探头,瞧见周父他们在吃饭,打招呼道:“老板,你们店开门了吗?”
周父记得周灿,忙跟顾彦文说了一声,起来招呼,“还没开呢,我们店今天晚点儿才开门,你要不去别的店吧?”
周灿可不想在外面跑了,这么热的天,进店里来后凉飕飕的,多舒服,他道:“别啊,老板,这附近的馆子就你们这家店物美价廉,量大管饱,我跟我朋友们都约好了,来你们这里吃饭,他们半个小时左右才会到,我在这边坐着等,也行吧?”
“这个……”周父有些为难,他一方面觉得人家说的这么诚恳,不好撵人,而且周灿他们的确是店里的常客,但他又觉得店里来了客人,严时语他们在后厨不定要多久才能出来,他们要招呼严时语他们,自然不方便还有个客人在。
蒋方量看着都不禁摇头,这个大伯伯脑子好一根筋哦,他道:“大哥哥你进来坐吧,没事,坐着等多久都行。”
“好咧。”周灿就等这一句话呢,他大大咧咧地找了个桌子坐下,周父还算会做事,赶紧去拿了酸梅汤跟碗筷,到他们桌子,又给他拿了菜单。
周灿瞧着他们那一桌子的菜色,琳琅满目,他刚结束一天的训练,累的跟牛似的,饿的跟狗一样,一路走过去更是饥渴难耐,喝了一口酸梅汤后,他刚要打听他们桌吃的是什么菜。
后厨那边就传来了一股子香辣勾人的味道。
那股子香味实在太霸道,周灿闻着肚子越发咕噜噜叫。
“来了,蒜薹炒腊肉,酸菜鱼。”
孙丽艳端着两道菜出来。
严时语在前面推开后厨的门,随着门打开,酸菜鱼的味道,腊肉的香气伴随着空气涌到前面来。
两道菜一上桌,众人就不禁哇了一声,虽然都是餐桌上已经有的菜,但卖相上就有明显的差距,腊肉晶莹剔透,炒得微微卷起来,煸出了油脂,蒜薹看上去就很脆,周新丽夹了一筷子蒜薹送入嘴里,她不怎么爱吃蒜薹,确切来说是不怎么爱吃菜,总觉得炒菜吃起来有股子苦味,而且水水的。
但这回她吃到蒜薹后,有些惊讶,很香很脆,没有那种水水的感觉,而且非常入味,腊肉则兼具干香油润,这两个词搭在一起好像很奇怪,但只要吃过这种类似口感的,都能理解,油润是指腊肉的油脂香,干香则是因为吃起来居然不油,不腻,还有点儿若有似无的甜,虽然加了青椒、辣椒爆炒,但辣椒的味道只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而不是雪中送炭!
周新丽又试了下酸菜鱼,这道菜上桌的时候,热油刚泼过,花胶、胡椒的香味迷人而呛鼻,大勺子在里面稍微搅拌,捞出一片鱼肉,鱼肉带着鱼皮,很是白嫩,入口后,周新丽眼睛瞪大,震惊得指着那道酸菜鱼,又想说话,又想咽下嘴里的鱼肉。
鱼肉很嫩,很烫但很嫩,末尾的鱼皮很有胶质感。
但重点是很嫩!!
她吃她妈做的酸菜鱼也好,家里头在外面吃的酸菜鱼也好,吃得次数可多了。
可没有一次酸菜鱼这么嫩,嫩到让她刚才一不小心,那片鱼肉就滑到了胃里面。
“这鱼肉怎么能这么嫩!”孙丽艳也震惊了。
严时语这会子在喝酸梅汤,听见这话后,差点呛住,刚才自己做菜的时候,孙丽艳不也在后面看嘛?
她道:“孙姐,这道酸菜鱼温度高,所以下鱼肉的时候六七成熟就可以出锅了,尤其是末尾还有泼油这一步,汤的温度会更高,可以让鱼肉借着余温熟透。如果彻底煮熟了才出锅,鱼肉反而要老了。”
“这酸菜的味道也足,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股酸味特别入味,很清爽。”
周父挠头,点评道。
“因为我炒酸菜的时候没加一滴油,孙姐做这道菜第一步应该是炒干酸菜吧,”严时语没见过孙丽艳做菜,但说的时候却仿佛亲眼所见一样,“这一步是为了去掉酸菜的水分,让酸菜的酸味等会儿能融入汤里面,你加了油,看似无关紧要,反而会让酸味流失,而且汤味稍显油腻。”
原来如此。
孙丽艳恍然大悟。
“以后可以考虑像我刚才教的那么做菜,蒜薹用水油法,能够尽可能保住食物的脆甜,酸菜鱼注意这两个步骤,火候控制好,味道就不会差了。”严时语放下杯子。
她刚说完,就听见有人走了过来,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男生。
周灿对上她的眼神时,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挠头,偏过头看向孙丽艳:“那什么,大姐,你们店可以下单了吗?”
天知道,他刚才在旁边边听边看他们吃饭,有多么馋。
就差扑过来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加一副碗筷了。
孙丽艳也是这才看到他,记得是老熟客,忙道:“哎呦,对不住,我们这边还没开门呢……”
严时语跟顾彦文说了几句,顾彦文点点头,带着蒋方量走了,严时语对孙丽艳道:“孙姐,我看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该开门就开门,别耽误做生意,正好我今晚没事,可以在后厨旁边帮你看着,看看哪里需要改进。”
送佛送到西,都帮了一把,也不差这一下。
而且严时语也真是有些手痒了,今天好几个小时都没做菜,她刚才做那两道菜,只觉得有些开胃,还没彻底尽兴。
听得严时语这么一说,周灿眼睛一亮,二话不说道:“那我们要一道蒜薹炒腊肉,一道酸菜鱼,其他菜色就跟平时一样,来个八十块的凉拌核桃肉拼猪耳朵黄瓜,炸酥肉跟回锅肉、炒土豆丝,汤要西红柿蛋花汤。”
孙丽艳一一记下来。
周灿下完单后,回到座位二话不说立刻在微信群喊那群舍友们赶紧滚过来。
[802吕布跟他的义父们]
周灿:“牲口们,你们赶紧过来,老子下单了,大姐很快做好菜,你们要是不早点儿来,我可自己先吃了!”
老大:“周灿,我们在路上买西瓜呢,着什么急,再催回头给你吃西瓜皮。”
老三:“就是,你要是饿了你就先吃呗,大不了我们到了再点。”
孙丽艳家的大排档是真的不贵,物美价廉,回锅肉一道才27块,量很给的足,米饭更是不限,随便你敞开吃,只要不浪费,大学生就喜欢这种饭馆。
周灿翻了个白眼:“你们懂什么,今晚上这家店老板好像请了个大厨来,炒的菜特别香,我刚才闻得都想扑过去抢菜了,你们要再不来,我可真自己吃了,你们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众人听得半信半疑。
大家不急着来的原因,倒也不是不饿,而孙丽艳的手艺就是及格线以上,好吃,但没好吃到这么夸张。
听周灿这么说,这群人也不慢吞吞地走了,赶紧抱着西瓜跑过来。
炒土豆丝先上桌,严时语的刀工切得土豆丝格外均匀,像是量过的,调料很简单,跟之前的一样,用得也是严时语调的辣椒酱,但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调味料,炒出来的口感却仿佛上了美味BUFF。
老大等人刚到,瞧见这盘子炒土豆丝,就咽了下口水,众人忙去盛饭,这时候凉拌核桃肉也上来了,满满一大盆,毕竟五六个男生的胃口,可不是开玩笑的。
六个人各自盛了一大盆饭,迫不及待地动筷子,炒土豆丝来一筷子,凉拌核桃肉来一筷子。
老三是那个嘴贱的,吃得时候还要叽叽歪歪地说几句,要是没那么好吃,这顿可得你请。
可当吃到那土豆丝的时候,老三一下子就哑巴了,不等周灿开口,就道:“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他直接抄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又加了一道炒土豆丝,太好吃了,脆,但不是那种寡淡的脆,香辣得恰到好处,油香油香,但又不油腻,尤其是这会子刚出锅,热菜三分鲜,原本就足够美味,现在的味道更是无可挑剔!!
严时语九点多就回了酒店休息。
她指点孙丽艳的已经够了,再多就贪多嚼不烂,仅仅是蒜薹炒腊肉跟酸菜鱼这两道菜,要是能把技巧都把握住,至少就有酒楼厨师的水平了。
孙丽艳一家今天格外忙活,生意格外的好。
也是周灿那桌人打了个样,那些客人在外面看见他们一群人埋头苦吃,那吃相把大家馋的不行,都想得多好吃,于是陆陆续续进来了,吃到孙丽艳的手艺后,众人就服气了,确实好吃!
价格便宜还好吃,那有什么可说的,摇人,喊亲戚朋友过来吃饭!
他们忙到一点多才打烊,孙丽艳一家三口回了家,到家后,孙丽艳喊女儿去洗澡睡觉,自己去厨房定时熬了明早上的粥。
这粥是给周新丽的早饭,虽然是暑假,但孙丽艳给孩子报了辅导班,没办法,孩子以前是在农村读书,基础太差,到现在的学校后发现落后的太多。
以前不是不想报辅导班,是太贵了,一节课120,一个月下来,光是补习数学,就得掏五千多块。
周家的经济收入之前不是很好,这笔钱掏不出,现在大排档生意算是比较红火,虽然刚开业没多久,不算稳定,但一个月也挣了四五万,够孩子上辅导班的。
孙丽艳跟学习其他家长打听了,才给她报了两门课,数学跟物理。
周新丽肯吃苦,肯学习,就是脑子不太聪明,语文英语满分150 能考120,就是数学物理拖了后腿。
孙丽艳把米淘洗干净,放到电饭煲里开了定时,做好后,她瞧见料理台上有一袋子水果,她哎呀了一声。
周父在阳台那边晾衣服,听见喊声跑了过来,“怎么了?”
孙丽艳指着料理台的水果道:“我说好像忘了什么事,咱们忘记把这袋子水果带给小严他们了。”
这袋子水果还是孙丽艳特地回村子里买来的,新鲜的大枣、本地的小樱桃还有特别多汁的水蜜桃,都是村里人自己种的,没用什么肥料,特别干净,一般都是自家人吃或者送亲朋好友。
市面上想买都买不到。
孙丽艳是想着严时语他们难得来一趟,当然要给他们送点好东西,送些别的东西,人家未必稀罕,但严时语是厨师,又是老饕,送本地水果,肯定没错。
她特地挑选了最好最甜的,结果忙活半天,忘记带去饭店送给人家了。
周父跟孙丽艳对视一眼,夫妻俩都觉得有些无语。
周父道:“明天我送孩子去辅导班,顺便给人酒店送过去,放在前台也不打扰他们睡觉。”
“那就交给你了。”孙丽艳说道。
水果是早上送来的,除了水果,还有一份周新丽做的美食地图。
酒店提供自助早餐,中式西式都有,中餐有现炸油条、云吞面、砂锅粥还有已经蒸好的包子,西餐有烤吐司、美式炒蛋、煎培根、奶油蘑菇汤。
蒋方量好奇心满满,“我要看美食地图。”
“不行,吃你的吐司跟炒蛋。”顾彦文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了。
严时语笑道:“我先看完再给你看。”
她早上吃的不少,已经吃了一份云吞面跟一份龙眼牛肉包子了,但只能说,这家酒店的自助早餐,式样虽然多,但味道却很一般,云吞面是现煮现捞,汤底也看得出自己熬的,吃起来面条绵软,云吞肉馅不够有味儿,汤底跟鲜没什么关系,只能说猪骨、鸡架在里面洗了个澡。
周新丽很有心,她把这座城市所有好吃的店、流动摊子、外卖店都列在地图上面,有的直接标注在美团上可以叫外卖,有的则写了在哪个地方,哪道菜比较好吃,强推。
甚至还有早市里面隐藏小店。
严时语看了看,这附近正好有一家红油抄手,周新丽还备注了这家红油抄手一定要多多的花生跟酸菜,还要加一颗卤蛋。
她还画了个卤蛋的Q版图案,很可爱,也很贴心。
严时语看得食指大动,拿出手机来点了两份红油抄手,一份是给自己的,一份是顾彦文跟蒋方量分着吃。
这家店离得近,很快就送来了,这家五星级酒店的餐食味道虽然一般,但服务却很好,帮他们拿到餐厅这边来,还帮他们洗了水果。
严时语先吃了一颗小樱桃,小樱桃特别水灵,水洗过后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饱满的红宝石,吃起来脆脆甜甜,很有果香味。
蒋方量吃了一颗,也有些惊讶:“很好吃诶,这是什么品种的,外国进口的吗?”
他又拿了两颗。
严时语道:“应该不是,这种品种应该是国内本土的。”
蒋方量有些疑惑:“可我吃过的小樱桃没这么好吃啊。”
“你吃得那种,都是大规模种植的,味道自然没那么好,这种应该是农村自己种自己吃的,所以比较有味道。”
顾彦文对这些事情很了解,“而且,用化肥跟用农家肥种的东西,也是两种味道。”
他们说的时候,严时语已经动筷子吃红油抄手了,抄手很有特色,皮比较厚,里面的确给得酸菜跟花生不少,油泼辣子淋在上面,搅拌开后,味道很香辣,皮虽然比馄饨厚,可是馅料给的足,很好吃,肉馅里面吃得出加了芹菜。
酸菜反而格外惊艳,酸脆酸脆,花生碎增加了香气。
这碗红油抄手,确实值得推荐。
更让严时语感到惊喜的是卤蛋,卤蛋卤得很入味,里面还是溏心的,茶香味很浓郁,鸡蛋不大,甚至有点小,价格也不算便宜,一颗卤蛋居然要两块五。
但吃得时候,就会觉得值,很香很有蛋味儿。
怪不得,严时语刚才下单的时候看见卤蛋的销售量居然比抄手高好几倍。
相信很多人都会多点几颗卤蛋,一口气吃个爽。
严时语跟顾彦文道:“这个卤蛋做的倒是真用心,卤汁里面有蘑菇水、红茶底、小茴香、肉桂、八角、陈皮、干辣椒这些,我猜他们应该是用炭文火慢慢地煨,只有用这种方法煮六七个小时,做出来的卤蛋才能既入味又香醇,还能吃得出少许流心,看来,真是食在民间。”
顾彦文赞同地点头。
他们俩说的开心,隔壁桌的小姐姐却是听馋了。
小姐姐两人不好意思地过来打听,“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吃这卤蛋是酒店提供的吗?在哪里能拿?”
严时语笑道:“不是酒店的,是附近一家抄手店的,你要想要,我把地址给你们,你们自己可以下单。”
“那可太好了,谢谢你们。”小姐姐惊喜地说道。
严时语把那家店的地址分享了过去,小姐姐看见他们桌上的美食地图,眼睛一亮,道:“你们是来旅游的吧,我们也是,我们刚旅游完,可以推荐你们几家好吃的店,有一家老妈蹄花做的特别不错,还有一家冒菜,那干锅虾一绝……”
意外之喜。
他们收获了路人推荐的四五家美食店。
正好,严时语他们这几天可以一饱口福了,他们本来想好了要去吃一家米其林川菜,已经订好了地方。
但严时语觉得,以米其林餐厅的份量来说,她吃完后可以再去吃几家街头小店,完全不用担心吃撑。
今天天气也很好,天公作美,多云,微风,正是适合旅游的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二天 当厨神的第
接连两天, 严时语跟顾彦文等人大饱口福,他们吃了老妈猪蹄,吃了肥肠面, 豌豆面, 重庆小面跟红油火锅。
吃的时候,蒋方量还特地拍了照片,他建了个群,把齐飞扬、周朴素等人都拉到这个群里, 每天都在群里发照片。
齐飞扬已经屡次被馋到, 今天忍不住开口威胁蒋方量要是继续放照片馋人, 就把蒋方量之前不小心摔倒哭鼻子的照片当头像。
蒋方量压根不怕, 还让他只管换, 还拿了齐飞扬之前发的深夜感伤朋友圈当表情包。
两人在群里互相伤害,看得严时语唇角抽搐, 不知道该说谁幼稚才好。
齐飞扬憨憨,这是人都知道的,蒋方量其实是个小天才,就严时语了解的,他现在六岁, 已经掌握了四门语言, 还会电脑编程,妥妥的小神童, 本该是那种端正认真的性格, 怎么也这么孩子气。
这不, 今天下午,他们过来孙丽艳的店里,孙丽艳说了给他们做那豌豆果子, 蒋方量又拍了照片在群里炫耀。
蒋方量:“听孙阿姨说着豌豆油干是四川的小吃,现在已经很少能吃到了,她特地做给我们吃,我们真是太有口福了。”
他还特地@了齐飞扬。
严时语看着不禁无奈地摇头,也懒得去管他们了,她算看出来了,两人都乐在其中。
“这东西,我们以前小时候也不常吃。”孙丽艳边备菜边跟严时语,周新丽他们说道,“以前一毛钱一个,那时候钱大,谁要是能有钱买一个豌豆油干,那能放一整天,吃到放学才吃完,那时候的豌豆油干也特别香,特别脆,还很大,得赶集的时候才能吃到,要不然就只能等过年,我们家有年过年,我爸不知道去哪里发了财,家里有钱有票,就炸了这豌豆油干跟撒子,从初一到十五,哎呦,每顿都能吃个油干,全村的小孩子都羡慕死我了。”
她说着,指着旁边处理鱼的周父道:“喏,那时候我跟他还是邻居,他家还不如我们家呢,我们家有油干吃,他还不信,说是我吹牛,气的我跑回家拿了一个出来,结果这混球居然咬了一大口,那个油干只能请他吃了!”
周新丽很少听父母提起过去的事,乍然听见,不禁觉得好笑又新奇,“真的,妈,你小时候那么好脾气啊?”
孙丽艳道:“那可不,你妈我心地善良,不跟你爸计较。”
周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道:“孙丽艳同志,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计较,还不是你期末考试的时候,抄我的试卷,结果你抄就抄吧,把我的名字也抄了过去,害得我被老师家访,大过年的人人有压岁钱就我没有。”
严时语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丽艳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哎,这油温差不多了,可以来炸豌豆油干了。”
豌豆油干不难做,主要就是费油,麻烦。
豌豆泡久点儿稍微软了下,调和了面糊,面糊里面加盐、十三香跟胡椒粉、花椒,用个特别的勺子,蒯一勺子面糊混着豌豆,下油锅炸,一锅可以同时炸十几个,期间用竹筷子隔三差五地翻面,让里里外外都炸得酥透。
炸好的豌豆油干特别香,豌豆很粉,而且很多,咬下去很脆,又带着点儿韧劲,隔壁几个饭店的老板,听说这边炸豌豆油干,还过来蹭了几个。
他们也有来有往,有些人送了自家做的红糖冰粉,有些人送了个果盘过来,都是本地的水果,枇杷跟小樱桃、柿子饼。
周新丽吃着豌豆油干,简直大吃一惊,她边吃边接着掉下来的豌豆,对孙丽艳道:“妈,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豌豆油干的,我怎么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孙丽艳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以前还跟你爸摆摊卖过炸豌豆油干呢。”
周新丽瞪大眼睛,这她是真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她爸妈是这几年才有摆摊的念头。
周新丽想逮着她妈细问,可孙丽艳这会子忙着看油锅,不耐烦,让她问周父。
周父笑呵呵,“是有这事,那时候刚有你哥没几年,村子里种田挣得太少了,我们俩看人外出打工,心里羡慕,但那时候你奶奶还在,我们俩也不好走远,加上还有个孩子,便想到县城卖豌豆油干。”
“哎呦,就我妈这手艺,你们那时候不得发大财了?”
周新丽惊奇地说道。
她一直以为她爸妈是那种闭关自守,不愿意往外挪动的人,没想到老两口青春年少时还有这些事呢。
“发什么财啊,大爷的,一锅油成本就要十几块,零几年那会子,一个这豌豆油干才卖三毛钱,我跟你爸忙活半个月,越卖越亏,气得直接打道回府了!”
孙丽艳即便在炸豌豆油干,提起过去的事,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
顾彦文忍不住笑,唇角微微勾起,“那时候食用油不便宜,若是黑心的,用地沟油,自然有的挣,要是用好油,真是划不来。”
“可不是,我们那时候看见其他人摆摊,哎,那真是没法说,挣的钱那都是黑心钱,要真想挣钱,我们俩也不是不能这么做,过不了良心这关罢了。”孙丽艳说道:“后来我们还做过蛋堡呢,可惜蛋堡这东西,我们做得没那么好吃,卖不了几个钱。”
“这我知道,这是我初中时候的事了。”周新丽对这件事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如果你父母每天卖不完的蛋堡都带回家给你跟你哥哥一日三餐照着吃,无论是谁,都很难忘记这件事。
“说起来严姐姐在比赛里面做的蛋堡看上去就很好吃。”周新丽说着,吸溜了下口水,咬了一口豌豆油干。
“我可以做给你们尝尝。”严时语吃着小樱桃,笑着说道。
周新丽惊喜地偏过头看向严时语,“严姐姐,你说真的?”
“还能有假,主要是需要个蛋堡机,其他的食材你们店里我看都有,倒是不麻烦。”严时语说道。
“蛋堡机我们家有啊,要我现在托人送过来。”孙丽艳也馋,主要也是好奇严时语做的蛋堡到底多好吃。
她前几天看视频的时候,瞧见有不少食客在比赛视频下面晒去幸福饭馆买到的蛋堡,那卖相不必说,主要是每个食客都给了好评,可见多么美味。
“行啊。”严时语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横竖闲着也是闲着。
她这两天敞开了吃,也是时候劳动劳动。
孙丽艳托了邻居刘芸娜帮她把蛋堡机送过来,他们家的蛋堡机都好些年没用过了,之前生意收了后,也不是没想过把这蛋堡机卖了,但可惜没人要,只能自家留着。
正好今天能派上用场。
孙丽艳他们家的蛋堡机还是那种早市特别定制的十八孔蛋堡机,严时语对这东西熟悉,幸福饭馆那边就有两台。
刘芸娜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道:“孙姐,你们店要做蛋堡,可得给我留四个。”
她话刚说完,就瞧见桌上的豌豆油干,惊喜不已,“咋还有豌豆油干呢,哎呦,你们可真会享受,这在店里给自己做上好吃的了!”
“妹子,这是我炸的,你想吃就拿,给孩子也拿几个,蛋堡我就做不了主,是我一个小朋友做的。”
孙丽艳笑着说道,指了下严时语,互相介绍了下。
刘芸娜听说严时语是那做辣椒酱的老板,眼睛一下都快放出光了,抓着严时语的手,“就是你做的辣椒酱啊,你们家辣椒酱太好吃了,就是做的太慢了!能不能帮我催一催,我前两天刚订了二十瓶辣椒酱,你们家还没做呢。”
严时语汗颜,被客户逮到了,怎么办?
她干笑一声:“那什么,你要不要吃蛋堡?”
“肉蛋堡,你做的?那肯定要啊。”刘芸娜想也不想就点头。
严时语低头做蛋堡,岔开话题,得亏刚才等蛋堡机来的时候,已经把材料都准备好了,肉馅调好味儿,面糊也准备好了,蛋堡机清洗过后,擦干,刷一层油先润润锅,免得等会儿粘锅。
蛋堡机试着开火,还能用,没什么问题,严时语先试着做了一个,打了鸡蛋下去煎,再加肉馅,肉馅给的足,厚厚的一层,蒋方量刚才还要求加虾仁,正好店里有,孙丽艳拿了一些过来,大虾仁加在里面,馅料更足。
滋滋烤的时候,严时语捎带手的调制酱料,她在店里跟比赛调的酱料味道比较复杂,用了很多香料,是从印度菜那边学到的灵感,但在这边,店里面的调味香料不多,便因地制宜,随便调了个油泼辣子的酱料。
头一个做的不加辣子,给了周新丽吃,周新丽还要让给蒋方量,蒋方量懂事地婉拒了。
周新丽有些脸红,“那我可不客气了,你们可别馋。”
她咬了一口蛋堡,迫不及待的,一口下去那汁水就在口腔里爆了出来,虽然刚才放凉了下,但还是有点烫,可那肉汁实在太香了,明明严时语调料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也没加什么特别的材料,可吃起来表皮酥脆,里面软嫩松香,鸡蛋跟肉馅混在一起,打了两个蛋,味道特别足。
她以前吃她妈做的蛋堡吃怕了,后来跟朋友出去逛街都不吃蛋堡。
要不是这次看严时语的比赛视频看馋了,她都不会想吃,可这一口下去后,周新丽就真香了。
蛋堡跟蛋堡的区别,原来能这么大。
这个蛋堡真的太好吃了!
严时语还做了辣口味的肉蛋堡,把辣子夹在蛋堡里面,吃起来又香又辣,就连蒋方量这个不太能吃辣的小屁孩都吃了两个。
刘芸娜会做人,给大家点了水果茶,这会子一口蛋堡一口水果茶,不要太巴适。
“新丽……”
几声喊声在店门口传来。
周新丽起初都没听见,还是孙丽艳提醒她,她才意识到有人在喊自己,出去了一会儿,领着几个岁数相仿的小姑娘进来,跟大家介绍了下,“她们都是我同学,我们同个学校的,虽然不同班,但现在都在辅导班补课。”
几个小姑娘都很腼腆,很文气。
孙丽艳高兴不已,“你们是来找新丽玩的还是?咱们去外面坐吧,这里面热。”
小姑娘当中比较沉稳的叫张蓝心,张蓝心道:“阿姨,不用了,我们是来给新丽送她落在辅导班那边的笔记,送到了我们就走,不打扰你们。”
她眼神扫过严时语正在做的蛋堡跟正在炸的豌豆油干,“你们这是在备餐吗?”
孙丽艳摆手道:“什么备餐,早着呢,我们这是在自己做着吃,你们来都来了,也试试阿姨的手艺。”
她拿了油纸袋给几个小姑娘都拿了一块豌豆油干。
严时语道:“我做的蛋堡你们也尝尝,别客气。”
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有点不好意思。
周新丽自来熟,愣是给她们塞到手里,“尝尝吧,我妈跟严姐姐做的小吃可好吃了,比咱们学校门口那小吃街不知道强多少倍,严姐姐还是全国厨师比赛的冠军呢,她在节目上做了好多菜,可厉害了!”
严时语虽然不是脸皮薄的人,但也被周新丽夸得要脸红了。
张蓝心大大方方地接过手,道了谢,周新丽松了口气,她对张蓝心其实很佩服,一直很想亲近,但对方平时很少说话,而且经常独来独往,虽然也有朋友,但做很多事都是单独做了,在他们这个学生群体里面,像这样的人很少见。
更何况张蓝心成绩还那么好,听说辅导班老师甚至是免费让她来补课,就是为了将来用她的成绩做宣传。
几个小姑娘一来,后厨更加热闹。
孙丽艳在附近点了几份奶茶,送她们喝,毕竟是女儿的朋友,又特地跑过来送笔记,怎么也得意思一下。
小姑娘们刚开始有些局促,后来渐渐就放得开了,说起辅导班的事,嘻嘻哈哈地笑。
张芸娜看着那群年轻小姑娘,都不禁感叹,她站在孙丽艳身旁道:“孙姐,年轻就是好啊,瞧见她们我就想起我年轻读书时候那会子,那时候真是孩子气,为了跟朋友吵架的事,能赌气好几天,考试考砸了一次,就跟天塌了似的,现在回想起来,真就跟梦里面发生的一样。”
孙丽艳做着炸豌豆油干,揶揄道:“那我可不懂。”
张芸娜疑惑地看向孙丽艳。
孙丽艳笑道:“我从小读书就没好过,天一直塌了,没感觉。”
严时语在做蛋堡,听见这句话,差点儿笑死。
其他人也都是忍着,努力不笑出来。
几个小姑娘在那边嘀嘀咕咕,大家对严时语都很好奇,听说严时语是来四川找美食的,一个小姑娘突然一拍脑袋,道:“找好吃的,那应该去试试蓝心奶奶家的豆花饭啊。”
张蓝心愣了愣。
另外一个小姑娘也反应了过来,点头道:“对啊,张奶奶家的豆花饭可好吃了,那蘸料是我们家在这边吃过最香辣的,豆花也特别有味儿,还有她们家必点的跺脚鱼头,到现在为止,没有去过的人说不好吃!”
“没错没错,上次我跟我哥去吃,那鱼头好鲜,鱼头上的脸颊肉特别嫩,吃得特别爽!”
说起吃的,几个小姑娘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周新丽跟张蓝心不熟,还不知道她家原来也是开饭店的,张蓝心看了周新丽一眼,又看了严时语一眼,道:“你们要是想来就来吧,我奶奶的店晚上六点多就开门了。”
那不是正好吗?
六点多正好可以吃晚餐,严时语眼睛一亮,托张蓝心点了一道剁椒鱼头。
她家这道菜需要预定,不然现点点不到,毕竟鱼头需要买,也需要腌制。
张蓝心等人走了后,孙丽艳还跟严时语等人感慨,“那个姑娘看着挺贵气的,我还以为是那种书香世家的小姑娘,没想到家里也是开饭店的,她妈肯定长得特漂亮。”
的确。
从外表来看,张蓝心确实看不出是家里开饭店的。
周新丽抗议道:“妈,你这话什么意思,开饭店的怎么了!不挺好,我一直希望咱家开饭店呢,天天都有好吃的。”
孙丽艳白她一眼,觉得跟她说不着,这孩子脑子就知道吃,那小姑娘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是牌子货,她以前逛商场的时候看过那牌子,一套衣服小一千多。
什么家庭舍得花这个钱买这种衣服啊。
而且看那姑娘的气质跟眼神,真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人孩子还只知道傻笑,惦记着吃呢,人家就已经很会做人了,知道帮忙订餐还加了微信,方便联系。
要是她闺女,指不定得回头等差不多到时候了,才想起来,没人家的联系方式呢。
“哎,我这脑子!”
周新丽一拍脑袋,“我刚才怎么没跟蓝心加微信啊,我还以为她没手机呢,要是有微信那就方便多了,落了什么在辅导班那边,我可以自己去拿。”
孙丽艳:“……”
她看了周父一眼,眼神带着嫌弃,孩子这么笨,肯定是随她爹的!
周父正在给鱼肉调味,放入冰箱,预备着晚上做酸菜鱼,被媳妇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后,他左右看看,上下看看,没掉什么东西在地上,也没撒了什么调料啊。
女人心,海底针。
晚上六点多,今天天气有点热,六点多的时候外面太阳还挂在天空,下班的人流拥挤。
张蓝心奶奶的店是个很小的店面,巴掌大,这巴掌是小孩子的巴掌,开在老城区居民楼里面,厨房很小,桌子摆到公共区域出来。
倘若不是有熟人指点,严时语一行人想找到这里,怕是有些难度。
“严小姐,你们来了。”
张蓝心出来招呼,对张奶奶道:“奶奶,我带他们去找张桌子坐下,您可以做鱼头了。”
张奶奶答应一声,进了后厨,张蓝心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盛了豆花跟蘸碟,米饭是随便加的,不限量。
蒋方量看见豆花的时候,有些惊讶,“豆花是老的?”
张蓝心边摆碗筷,边笑着道:“是,但是味道很不错,你们不能吃辣就少蘸点儿,能吃辣的话可以多加点儿辣子,特别香,我们家店的蘸碟甚至有客人拿去拌饭。”
“鱼头来了。”张奶奶端着一大盆剁椒鱼头出来,那跺脚鱼头一出来,香辣鲜的味道就窜了出来,格外霸道。
左右几张桌子的客人都不禁探头看了看,催促她赶紧上鱼头。
张奶奶一一答应,对张蓝心道:“这边用不着你帮忙,你赶紧回去吧,你们辅导班老师不还给你布置了几张试卷吗,回去做作业去。”
严时语已经开始动筷子。
她看得出这剁椒鱼头是刚做好的,他们三人,严时语胃口大,特地要了一条六斤重的草鱼的鱼头,这鱼头看得出很新鲜,鱼眼睛还是很鲜活的,上面铺满了花椒、跺脚,热油激活了辣椒的香味,红艳艳火辣辣的一盘,一看就格外诱人。
她能吃辣,先试吃了下鱼脸颊肉那块,脸颊肉这一块本来就嫩,这条鱼格外的嫩,香辣味更加烘托鱼头的鲜美,辣,但是香。
“怎么样?”顾彦文问道。
严时语点点头:“好吃!就是很辣。”
“那我吃一点点试试。”蒋方量一听连严时语都说好吃,顿时按耐不住了,他们三人其实点了外卖送过来,一道茄子肉末跟一道特别叮嘱店家少放辣椒的炒土豆丝。
这两道菜都是专门给蒋方量准备的。
可架不住这孩子嘴馋,严时语想了想,给他加了鱼唇那块肉,这块肉也是好地方,鱼唇胶质感很足,很嫩,而且重点是一点儿不腥。
要知道,鱼身上最容易腥的地方就是鱼头了,何况这么大一个鱼头。
蒋方量吃到那口鱼唇,辣的冒汗,龇牙咧嘴,跟咬到花椒似的,却舍不得吐。
他把肉咽下去后,竖起大拇指。
张奶奶给隔壁桌客人送鱼头,瞧见这一幕,刚才不苟言笑的老太太乐了,笑道:“娃娃们会吃,我做的剁椒鱼头巴适吧?”
“巴适,特别巴适。”
虽然才来两天,蒋方量已经学会了不少这地方的方言,还用本地话夸张奶奶做的鱼头香辣鲜咸,绝对值得推荐,把老太太哄得给他们送了一碟自己家腌制的酸菜。
严时语:“……”
她有些佩服蒋方量,严时语虽然这么大岁数了,可还是做不到像他这样的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得来。
不过,严时语对老太太道:“你们的鱼头是蒸了两次吧?”
张奶奶眉头挑起,“怎么,老了?”
“那不会,是因为吃不出腥味,所以我想你肯定是蒸了两次,第一次上锅蒸是定形加去腥,把蒸出来的血水倒掉,这样再蒸,鱼头才能吃得香辣,又丝毫没有腥味。”
严时语说道。
一般厨师为了省事,直接蒸一次就完事了,横竖那么些剁椒花椒加在上面呢,料油一泼,趁着热,不敏感的食客哪里能吃得出腥味儿。
但是,细节决定成败。
这家店这么偏僻,生意还能这么好,可见,老百姓都是识货的。
“不错,你个小姑娘挺厉害的嘛。”张奶奶对严时语露出几份赞赏,她是听张蓝心说过严时语是个厨师,还拿了什么很厉害比赛的冠军,但对于张奶奶这个岁数的老人来说,压根不在乎这些什么比赛跟荣誉。
但张奶奶现在对她有点好感,能吃得出她的心思,可见这个厨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再尝尝我们家的豆花饭,尤其是那蘸料。”张奶奶指着桌上的蘸料碟说道:“要是你能说出我这里面用了什么材料,今晚这桌我给你们打八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三天 当厨神的第
张蓝心走了一半, 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小店那边,折返回来后,发现严时语等人已经走了, 她不由得疑惑, 走到后厨那边。
张奶奶在蒸着鱼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见她欲言又止, 便主动开口道:“你是想要问刚刚那几个客人吧。”
张蓝心嗯了一声, 看了下刚才那桌子, “人已经走了?”
“是啊, 走了, 吃得可快了,那女孩子看不出胃口那么大, 还挺厉害。”张奶奶掀开左边灶台上的盖子,用夹子将盘子夹出来,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血水,道:“而且舌头也刁,我那蘸料里面用了什么, 她居然能说得八九不离十, 要不是最后一种调料,她猜不出来, 我这祖传配方就要被人破解了。”
张蓝心听见奶奶这句话后, 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她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过去给张奶奶搭把手,“咱家还祖传配方呢,您那蘸料才用过几年。”
张奶奶对张蓝心亲热的态度有些错愕, 心里高兴,但脸上不知道怎么表露出来。
花椒、藤椒这些肯定不是最后一味调料,严时语基本上尝遍了市场上所有的辣椒品种,怎么可能吃不出来。
张奶奶家的蘸料是真的很特别,香辣但又柔和,口感沙沙的,豆花是蜂窝状的,很入味,看着老吃起来嫩。
严时语拿了两碗豆花,一碗蘸着蘸料吃,一碗则干脆倒了不少蘸料伴着吃,越吃越香。
她吃得出小小一碟蘸料下了大功夫,用了薄荷、木姜叶、鱼香,辣椒用的是糍粑海椒,香辣糊嘴,还加了花生碎。
但还少了一味,正是那一味香料,让张奶奶家的蘸碟跟别人家的不同,脱颖而出。
严时语的性格是比较偏执的,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
她既想不通,便每天都跑去豆花饭那边报道。
每次点蘸碟的时候,都不忘记点一份剁椒鱼头,这边的剁椒鱼头是真的香。
张奶奶都对她有些佩服了,跟她开玩笑道:“你这股劲儿真叫人害怕,我这蘸料多少人想偷学都学不到,说不定你还真能学到。”
她说话的语气轻松中带着调侃,显然是压根不相信严时语能猜到最后一味调料是什么。
严时语还不信邪了,她转变了念头,既然在豆花饭吃想不出调料是什么,那可以去调料市场碰碰运气。
既然是吃不出的味道,那必然是没吃过的东西,有可能是本地的香料品种。
周新丽得知他们去要逛调料食材,自告奋勇带着他们陪着去,还带他们去吃了这调料市场里面隐藏的一家豌豆面小店。
豌豆面很香很粉,小面劲道,吃起来清清爽爽的,店主是一对老夫妻,老两口估计是做周围市场的,这会子过了早市的点,便轻松了下来,还跟他们打听是从哪里来旅游的。
得知他们是来找调料的,老夫妻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老头打听道:“你们找什么调料啊?”
严时语这会子吃着冰粉,想了想,道:“不太好说,是用在豆花蘸料里面的,不过应该不常见。”
“就让蘸料吃起来香辣但又很柔滑,又带着点儿清爽。”
老夫妻听着一头雾水。
这时候有个客人过来,老夫妻里面的老太太起身招呼,“老王,来拿你预定的辣椒汁啊。”
“是啊,做好了没?”老王随口问道,边问边掏钱。
老太太道:“早上才做好呢。”
她边说边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子辣椒酱出来,还拧开盖子给老王闻了闻。
老王闻着不禁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们家的辣椒汁对味儿,我家那闺女,嘿,自从出去工作后,也不惦记我跟她妈,就惦记你们家辣椒酱。”
“孩子们从小吃到大,吃习惯了。”老太太拿出袋子来打包,客气地说了一句,但脸上明显带着骄傲自豪的神色。
严时语听着有意思,打听起他们家辣椒酱来,老太太也不小气,拿了一瓶新的给他们尝了尝。
他们家的辣椒酱是加了香椿做的,味道跟别的不一样,严时语吃得时候,却眉头忽然一皱,若有所思。
“你们这辣椒酱里面还加了豆腐?!”
老头跟老太太都有些吃惊,惊讶地看着严时语,“这你怎么知道的?!”
没错。
就是豆腐!
严时语一拍脑袋,真是不识此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怎么忘了还有豆腐呢!
就在严时语脑子里豁然开朗的时候,周新丽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电话后,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对严时语道:“严姐姐,咱们得赶紧去蓝心奶奶店里一趟,她奶奶出事了!”
严时语一群人赶到张蓝心奶奶店里的时候,救护车刚好到了,担架抬着张奶奶上了救护车。
张蓝心脸色苍白,她还不忘写了张纸贴在门口,跟那些预定了晚餐的客人说一声,然后就要带着手机跟着上救护车。
看见严时语他们出现的时候,张蓝心愣了下,周新丽跑了过来,“蓝心,出什么事了?”
顾彦文看了一眼救护车,又看了一眼张蓝心身边,没有个长辈,他道:“咱们先上车,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有什么事路上再说吧。”
“对对对,我来打车。”张蓝心回过神来。
顾彦文道:“不必了,我们做SUV来的,就在路口。”
救护车开在前面,SUV跟在后面。
路上,严时语给张蓝心递了一瓶水,她喝了几口,才算缓过来,神色还有些恍惚,“今早上我陪奶奶过来打扫这边的铺子,准备熬蘸料,我在外面扫地的时候,就忽然听见里面扑通一声,我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进去一看,发现是奶奶晕倒了。刚才救护人员说怀疑奶奶是心梗。”
心梗?
严时语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心梗可不是小毛病,张奶奶岁数也有七十多了,这个岁数得这个病,是要人命的。
周新丽问道:“蓝心,这么大的事,你得联系你爸妈过来,这住院费、手术费都不是小钱,你奶奶有医保吗?”
张蓝心脸色白了白,“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
周新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严时语对此倒是不意外,从她认识张蓝心跟她奶奶的时候,就没听见她们提起家里人,一般除非闹翻了,否则不至于如此,而且张奶奶这么大岁数了,要不是经济有困难,何必天天开店做生意。
厨师这行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即便是只做豆花饭跟剁椒鱼头,也很累人。
“我奶奶的继子倒是还活着,但他们应该不肯过来帮忙的。”张蓝心道:“不过手术费跟医药费不用担心,我爸妈给我留了一笔上大学的钱,二十多万,应该够!”
到了医院,不出意外的果然需要动手术。
张蓝心作为未成年人,承担起了家属责任,先付了手术费。
严时语等人陪着她在手术室外面等候。
谁也没想过,意外这种事会发生的这么突如其来。
只看前几天张奶奶还能手脚麻利地做菜,做生意,谁能想到她会突发心梗,而且听医生的话,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似乎还有腰突、膝盖不好的毛病。
张蓝心对这些都不知道。
她是在父母车祸去世后,才跟奶奶住在一起的。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个奶奶,但没见过面,有一次语文课老师要求她们写家里的爷爷奶奶,张蓝心觉得好奇,便去问自己的爸爸。
谁知道,那么一问,平时素来好脾气的爸爸忽然变了脸,直接说她奶奶已经死了,让她不要再问。
那时候还是小学生的张蓝心,被爸爸的黑脸吓了一跳,哭了出来,她妈妈安慰她的时候,悄悄告诉她,她爸爸跟奶奶关系很差,她爸爸命苦,很早就没了父亲,亲妈带着他改嫁了,嫁的继父家里有个年纪相仿的儿子。
那家的儿子聪明,会学习,心眼多,96年的时候,两个人都要考高中,但家里条件有限,那时候读高中要交的钱可不少,学费,学杂费,一学期得四五百。
她奶奶直接让她爸爸辍学,还给他找了份工作供继兄读书,她爸爸那时候还小,脑子没开窍,读书不行,辍学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隔了三年,继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家里头大办庆功宴,她爸在工地当小工,还是别人说了这话才知道这事,特地买了东西回家,就听见亲妈跟人说他脑子笨,不中用,天生是干活的胚子。
张蓝心的爸爸脑子的确是不聪明,只有一把力气,可再笨的人也有自尊心,何况是被亲妈这么背地里说。
他气性大,直接把东西丢在家门口,回工地收拾了几身衣服就南下打工挣钱。
也是该着他发财,那会子深圳广州遍地是黄金,建筑行业挣钱就个开印钞机一样,钱哗哗地流。
她爸也没挣到多大的钱,就是当了个包工头,他为人厚道老实,学不来别人搞什么歪门邪道,但也挣了小几百万,后来他碰到张蓝心的母亲,两人一见钟情,一打听还是老乡,便回来结婚。
但从那时候,张蓝心父亲就跟母亲断绝了关系,他每个月让人给老太太送几百块,后来物价涨了,就送几千块,除了给钱,其他时候都不跟对方联系。
张奶奶不知怎么,有一年跟继子那边闹翻,要离婚,张蓝心父亲得知了也只是委托了个律师过去帮忙,给她找了套房子住。
再之后,她父亲出了事,被以前合作的老朋友骗走了家底,手上只剩下几十万,她父亲跟母亲那天是要出去洽谈个生意,想着东山再起,挣点钱,谁知道就出了意外,人没了。
肇事司机是个开拖拉机的,家里爹妈一个有精神病,一个瘫痪了,家里头还有几个孩子,媳妇早就没了。
就算起诉,对方也陪不了什么钱。
出了这档子事,张蓝心才不得不跟奶奶一起生活。
两人虽然在一起生活了三四年,但并不熟悉。
但即便如此,张蓝心也没想过,奶奶会出事。
到了这时候,她哭都哭不出来,整个人有些木了。
严时语看她的神色不太对,出去买了一瓶功能饮料给她,“喝点水吧,你别想太多,你奶奶不会有事的。”
张蓝心虚弱地道了谢,她接过饮料,就在这时候,手术室的灯有红转绿,大门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哪位是病人家属?”
张蓝心连忙起身,“我是。”
“你是病人家属,那你等会儿去交下住院费,病人手术很成功,现在麻药还在发挥作用,晚上才会苏醒过来,需要人陪同。”
医生看见张蓝心这么小,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以为奇。
在医院待久了,就会发现各家都有各家的情况。
张蓝心听见这话后,脸色一下有了血色,握着医生的手不住地道谢。
她的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
严时语等人陪着她在医院办完手续,又帮她暂时找了个护工,张蓝心力气不大,老太太要是有什么事,还是有个人搭把手才方便。
次日下午,严时语等人得知老太太已经苏醒,而且状态还可以,才过去看望老太太。
张奶奶做了心脏支架,估计是身体还算结实,术后恢复的还不错,严时语等人进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她中期十足地表示自己身体倍好,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去干活开店。
张蓝心对她没好气:“医生都说了,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以后再下厨干活,您好好躺着休息个一年半载再说吧。”
“我不能休息,我休息了,咱们家哪里来的钱。”
张奶奶摇头说道,瞧见严时语等人进来,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岔开话题,笑着跟严时语等人道谢,“真是多亏你们,不然蓝心一个小孩子,哪里忙得过来这些事。”
“您太客气了。”严时语道:“其实我们也就是打下手,蓝心很厉害,所有事情她都能理过来,也没因为心慌意乱出什么岔子。”
张奶奶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她咬着下唇,似乎在思索什么,犹豫片刻后,她才开口对严时语道:“那个蘸料的方子,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张奶奶做出这个决定,显然经过了内心的艰难斗争。
别看蘸料配方没什么,很多店生意之所以好,能成为网红店铺,往往就是因为有个杀手锏,独家配方,味道跟别人不同。
严时语愣了下,笑了一声,“谢谢,不过我已经猜到了,是豆腐,对不对?”
张奶奶眼里露出几分错愕,沉默片刻后,无奈道:“想不到你真猜到了,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是的,就是豆腐,这个秘诀,我连蓝心都没告诉。”
两人卖着关子,旁边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由得好奇。
周新丽打听道:“豆腐,什么豆腐,我没吃出里面有豆腐啊。”
吃不出来,自然是因为豆腐已经跟辣椒一起打成酱了,混合在一起,舌头要是不敏锐的人,哪里吃的出来。
“这蘸料不如卖给我吧。”顾彦文忽然开口说道:“我有个食品工厂,今年正要推出新品,这个蘸料配方挺不错,我用五十万跟你买。”??
张奶奶跟张蓝心都愣住了。
张奶奶想也不想就道:“成交!”
张蓝心错愕地看向张奶奶,“奶奶,您跟这位叔叔是认真的吗?”
张奶奶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但我看这位先生不像是开玩笑的人。”
顾彦文失笑,他拿出一张名片出来,“我的确不是开玩笑的人,我也不是纯做慈善,老太太现在的身体,只怕不再适合做生意了,蘸料配方放着可惜,倒不如变现。正好我们这边也确实有这个需求。”
名片很文雅隽永,亚麻纹纸,上面印了一个联系电话,“这是我助理的电话,你们联系他,告诉他这件事就行,会有人跟你们接洽的。”
“这……”张蓝心不知所措,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她虽然看上去比同龄人独立,说到底也是个从小到大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的孩子,碰到这种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收下吧,这位顾先生信得过。”严时语诧异过后,回过神说道。
听得严时语这么说,张蓝心才放心地收了下来。
不知怎么,那位顾先生虽然经常跟严姐姐来她们店里,但张蓝心一直觉得他有距离感,不好亲近,严时语虽然话不多,但却给人一种很值得信任的大人感觉。
严时语对顾彦文反而有些惊讶。
他们在这边待了两天后,就要去顺德那边,临离开前,严时语好奇地跟顾彦文打听,“你真打算买那个蘸料开发成产品?”
顾彦文戴着金边眼镜,他翻折起报纸,“为什么不?”
“那个蘸料能入你的眼光,必然有过人之处,我跟他们合作,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
严时语挠挠头,说不出来,怎么说呢,如果顾彦文直接给张蓝心婆孙打五十万,她反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
毕竟顾彦文好像非常有钱。
齐飞扬曾经跟严时语说过,顾彦文手腕上戴着的百达翡丽手表,都不重样,每块手表至少价值六位数。
而他选择跟对方交易,才是她不理解的地方。
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忽然顾彦文这个人,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说不出来,算了,咱们去顺德,第一站要吃什么?”
严时语对其他事就没那么执着,想不明白的问题她也懒得多想,她不执着。
人生很多事情,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想明白才行的。
到了顺德,当然是吃鸡。
农庄,饭店老板自家养的鸡,几个小时前还在田里啄虫子,几个小时后,或蒸或烤或炸或煮的上了桌。
这家农庄是顾彦文推荐的,说是老板自家养的走地鸡,早上预定,中午就能吃上。
白切鸡、手撕鸡、芝麻鸡,三杯鸡。
满满一桌子都是各种各样美味的鸡。
白切鸡皮薄柔嫩,骨髓还带着血,搭配了姜葱酱,严时语喜欢不蘸酱,这只鸡一吃就知道是一只健康作息,饮食规律的鸡,鸡肉特别有鸡味儿,很嫩,咬下去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鸡皮是脆的,这种品质的鸡,拿来做白切鸡,真的是神来之笔,也可看出老板对自家的走地鸡的自信。
手撕鸡滋味也不错,加了洋葱、花生米、香菜、香油来调味,还加了小米辣,蒜蓉;芝麻鸡炸得酥脆,外酥里嫩,大鸡腿咬下去汁水都能溅射出来,得拿个小碟子接着那些芝麻;三杯鸡浓油赤酱,咸口的,店家特地加了紫苏叶,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很下饭。
米饭也吃得出美味。
老板见严时语是识货的,乐滋滋地分享道:“这米饭当然好了,是我老丈人自家种的增城丝苗米,跟市面上那些自称是增城丝苗米不同,真自家种的,每年收多少,除了我们店里用,其他都是亲朋好友抢光了,这种米,吃起来才有滋味嘛,哪里像现在有些米,一斤二十多块,卖相好看,吃起来中看不中吃,银枪蜡烛头。”
老板对那些人显然很不屑一顾。
蒋方量嘴甜,“伯伯,怪不得你们店生意好,原来是有这么多细节啊。”
“那当然啦,我们家的米饭也不是用电饭煲煮的,电饭煲煮出来的没那个味道,还糟蹋了食物,我们这边饭店都是自己搭个灶台,真的用柴火做饭,做的时候还要加点儿猪油,还要按摩一些那些米粒,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我跟你们说,不是我夸张,放眼整个佛山,我们这家饭店的米,没有前三,也有前五,那些什么五星酒酒楼,米其林餐厅,跟我们比米饭,比鸡,是绝对比不过我们的。”
老板被蒋方量哄得找不着北,乐歪了嘴,还给他们赠送了一份自家窑烤鸡爪。
那烤鸡爪上桌的时候不起眼,吃得时候,却让人觉得惊为天人。
这家有做窑鸡,严时语是知道的,但他们刚才没点,这份窑鸡爪里面加了花生,显然没怎么调过味儿,只是用了盐焗粉,但吃起来格外鲜嫩多汁,而且花生也特别粉特别香。
鸡爪几乎是一吮即脱骨,里面的那根腿筋都入了味儿。
单单只是窑鸡爪都这么好吃,严时语有些后悔了,自己刚才应该点一道窑鸡的,这里的窑鸡还搭配主食米粉。
她看隔壁桌子在吃窑鸡,窑鸡是用锡箔纸包装上来的,拆开后,将鸡先取出来,将店里提供的蒸米粉倒进去在汤汁里面搅拌,然后戴上石棉手套,将整一只窑鸡拆散撕碎,鸡翅膀,鸡腿,鸡脖,鸡胸肉都拆下来,里面的馅料的香气也随之散发出来。
让人意外的,这家窑鸡里面填的馅料居然是八宝糯米饭,蘑菇、笋丁、肉沫、板栗等等,糯米饭倒出来在预备的碗里面,严时语看见有个小孩子居然把糯米饭跟米粉还有鸡肉搅拌在一起,卖相看上去不太好,可是感觉应该很好吃。
主食搭配主食这种吃饭,有时候味道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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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四天 当厨神的第
最后严时语也没吃到窑鸡, 因为那家窑鸡都是预定的,没有一只窑鸡是多余的,想吃只能等下次再来。
不过, 下午的时候, 严时语跟顾彦文舅甥俩去吃了顺德糖水。
必点的杨枝甘露吃了,姜撞奶、双皮奶吃了,还吃了木薯糖水,小吃点了炸饺子、凉拌鱼皮、炸莲藕跟炸番薯, 猪肠粉味道一般。
顾彦文跟蒋方量两人都是眼大肚子小, 只吃了一两样就不吃了。
其他的东西, 都是严时语吃光的。
要不说食在顺德, 顺德的糖水店找到手艺好的, 那的确是大饱口福。
严时语最后要了一碗芝麻拼杏仁糊,芝麻是人工磨的, 杏仁是现煮的,味道香浓,吃得人眉开眼笑。
顾彦文看她脸上带着笑容吃东西,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这么好吃吗?”
“很好吃, 这东西在沪海市不好找, 要做得好喝很费功夫,也就是这边还能找到这么正宗的芝麻糊跟杏仁糊。”严时语说道。
“喜欢, 咱们回头可以在酒店点外卖。”蒋方量道:“严姐姐, 咱们晚上要去吃什么?”
说这孩子眼大肚子小, 丝毫不夸张。
刚才吃糖水的时候双皮奶吃了一口就不吃了,炸饺子吃了两个留给了严时语跟顾彦文解决,说撑得不行, 实在吃不下了。
这会子又惦记起晚上的晚餐了。
“晚上……”严时语还真没想过晚上要吃什么,顺德这边的店多的是,她寻思着随便找个大众点评高分的店去吃一下也不是不行。
“顾先生——”
一声惊呼声从旁边传来。
顾彦文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神微怔,来人兴冲冲地走过来,是个年纪五六十的老大爷,穿着干净体面,“您不认得我了,定海酒楼的老板杜子腾。”
“杜老板,我当然记得您。”
顾彦文对着来人微微颔首,“怎么这么巧,您也来买糖水啊?”
杜子腾笑着道:“哪能啊,我这个岁数可不敢吃糖水了,我来买龟苓膏的,整个顺德就属这家店的龟苓膏真材实料,特别下火。你们这是来这边旅游的吧?”
只看顾彦文,严时语等人的穿着,也看得出一行人的松弛。
三人身上啥也没带,空空如也,除了手机,一看就不像是来这边工作的。
顾彦文互相介绍了下,得知严时语是厨师后,杜子腾眼里露出惊讶神色,“这么年轻,真是了不得。”
他感叹完后,对顾彦文说道:“顾先生,你跟严小姐难得过来我们这边玩,要说不碰上,那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今晚我做东,两位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来我们定海酒楼,正好我们酒楼最近新请了个主厨,添了几道新菜,二位都是会吃的,正好请你们来点评点评。”
严时语不说话,这是顾彦文的熟人,自然是由顾彦文来做主。
顾彦文答应下来。
等那位热情洋溢的杜子腾先生走了后,顾彦文大概介绍了下他的情况,顾彦文跟杜子腾其实并不熟,不过是之前杜子腾在海外的时候碰上了些事,正好顾彦文有些朋友能帮得上忙,便捎带手帮忙解决了下。
从那之后,杜子腾就对顾彦文很亲热,杜子腾在顺德这边开了个酒楼跟几个食品加工厂,生意做的还行。
他这人也是个厨师,不过是那种厨艺一般凑合,但做生意比较擅长的厨师。
“之前他们酒楼的菜品还不错,有几道本地菜做的很出众,今晚可以尝尝。”
顾彦文说道。
像是水蛇羹、煎焗鱼嘴、龙虾炒牛奶、鲍鱼焖黄油鸡跟响螺、膏蟹蒸肉饼……
抱着对美食的期待,严时语跟蒋方量回酒店后都好好地睡了一觉,养精蓄锐,备战晚餐。
顾彦文则趁着下午的这段时间,处理了下公司堆积的业务。
他虽然有请人管理他名下的公司,但有些事情还得是他自己拿主意。
另外一边。
杜子腾回去后就把顾彦文的微信找了出来,发了自己酒楼的地址,预定晚餐的时间过去。
他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定海酒楼那边。
司机还不解:“老板,您不是打算吃了龟苓膏后回家里睡觉吗?怎么现在去酒楼?”
“临时有事嘛,再说了,一天不睡下午觉,死不了人。”杜子腾这会子精神抖擞,他从上次见到顾彦文后,就一直想跟人拉近关系,只可惜没机会。
虽然都是做食品行业,但大家的差距太大了。
人家跟他也不熟,自己要是贸然凑上去,反而显得没眼力见。
可没想到,老天爷会把机会送到他跟前,自己不过出门买一份龟苓膏居然会遇到顾彦文。
既然诚心要请,自然得好好招待人家。
他回了酒楼后,第一时间奔后厨,打听今天有没有什么最新鲜的海鲜。
主厨张大勇有些不解,看了二厨邓康一眼:“邓康,今天有什么海鲜最新鲜?”
他笑着对杜子腾道:“老板,中午的时候我忙着考虑新菜单,货送来的时候是邓康帮我签收的。”
杜子腾对这些事情不太在乎,听闻张大勇在琢磨新菜色,还很满意地点头,“没事,这些事只要不出岔子谁来做都一样,今晚上我可是有贵客要来,你要好好表现表现,来的客人里面还有个厨师呢,别露怯,叫人看笑话,丢了咱们的脸。”
张大勇笑道:“那不能够。”
邓康抿了抿嘴,道:“老板,今天的龙虾不太新鲜,倒是皮皮虾还不错,东星斑也很活泼,就是不是野生的,既然是贵客的话,我建议不如找周老板问问有没有野生的东星斑,做一道清蒸野生东星斑,足够有诚意。”
“找周老板干什么,上回他跟咱们店多开价的事,你给忘了?”
张大勇白愣邓康一眼,“八万块的大黄鱼卖咱们十万块,卖别人九万,可真是够意思。”
邓康忍不住解释:“那大黄鱼七斤重,人家卖咱们这个价格,也是当着其他客户的面儿,要是不喊这个价,其他客户哪里能乐意!”
大黄鱼,尤其是野生的品种,属于有价无市。
各种私房菜馆,高级餐厅都对这种食材需求很大,但这种高级食材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都得碰机会。
周老板就是顺德这边一个比较有实力的海产商,平时有自己的档口卖海鲜,也会从乡下地方收罗各种珍稀食材,像两头鲍、手臂长的皮皮虾还有野生大黄鱼,都是他的业务范围以内。
定海酒楼跟周老板合作了好些年。
上次,周老板收到一批野生大黄鱼,广州顺德这边的酒楼、私人餐厅纷纷闻讯而动,前去拍买。
结果,两条重量相差不多的大黄鱼,一条卖给广州那边一个私房菜馆九万块,一条却卖给他们十万块。
虽然相差只一万,但杜子腾从那之后就觉得不舒服,周老板那边私信喊他们酒楼去买海鲜,他也爱答不理。
时间久了,两边的关系就疏远了。
邓康却觉得周老板的做法没什么问题,他们去的晚了,本来其他客人都不愿意让他们参加拍卖了,是周老板说了好话,其他客人才松口答应。
他们店那时候正好要招待贵客,既然如此,多出些钱,也在情理之中。
若不是比别人多出了一万块,其他客人心里头哪能服气。
他们要做生意,周老板也要做生意,破例让他们参加拍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若是便宜卖给他们,怎么跟别的客人交代。
这些话,邓康也不是没跟杜子腾说话。
但杜子腾听不下去,还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
“找老周做什么。”杜子腾果不其然脸上露出抵触神色,他直接道:“也不必做大黄鱼,顾先生什么海鲜没吃过,老张你露一手,做你那道拿手的煎焗鱼唇。”
张大勇答应一声,得意地看了杜子腾一眼。
杜子腾又安排了几道菜,都是酒楼的招牌菜,有水蛇羹、鲍鱼焖黄油鸡、顺德鱼生跟招牌烧鹅、炭烧响螺片,还有一道看似清淡却很考验厨艺的沙虫瘦肉五白汤。
他知道顾彦文会吃,不好糊弄,不邀请人家来做客也就算了,既然邀请,那就得做得又好看又好吃,才不会丢面子。
杜子腾事情多,安排了今晚的菜色后,便把事情交给张大勇,先走了。
张大勇等他一走,打了个哈欠,指了几道菜对邓康道:“这几道菜交给你了,鱼生跟响螺片我来,其他的你好好做,别丢了咱们酒楼的面。”
张大勇说完这话,直接甩手走了。
厨房里其他师傅看了张大勇离开的背影。
有人忍不住过来对邓康道:“邓师傅,这张大勇也太不要脸了,老板前脚把事情交给他,他倒是能耐,把容易做得挑走了,费事的丢给你,回头他能在老板跟前提一嘴你的功劳吗?”
邓康脸上也有些怒气,但他也无可奈何。
后厨说到底大厨最大,而且,杜老板现在更信任张大勇,他就算告到老板跟前,老板也不见得站在他这边。
虽然他是酒楼的老员工,张大勇是新来的,可人家嘴巴甜,能哄得老板眉开眼笑,就算喜欢偷懒,厨艺差点儿,又有什么。
晚上七点。
严时语跟蒋方量两人都睡饱了,精神抖擞。
定海酒楼开在顺德市中心那边,酒楼很气派,看得出很上档次,杜子腾给他们安排了个大包间。
包间内装修高级,折叠屏风、高档沙发、紫檀茶几,左边是餐桌,右边是供客人闲坐喝茶的地方。
杜子腾还一个劲地说道:“顾先生,招呼不周,我考虑到咱们人不多,就没要大包间,这房间还行吧?”
严时语唇角抽搐,这还不是大包间啊,那大包间得有多大,怕不是得有一百多平了。
她落座后,服务员送来菜单,杜子腾把菜单递给严时语跟顾彦文还有蒋方量,“这是我自作主张让店里做的几道招牌菜,你们有想吃的别的菜可以看看菜单。”
严时语看了下杜子腾准备的席面,客随主便,她既是来蹭吃的,又不是主要被邀请的客人,自然不好多要求什么,何况这席面上的菜,严时语也很满意。
都不是那些样子货,中看不中吃的。
“就这样啊,再加一道榄角清蒸大鲮鱼。”顾彦文扫过菜单,说道:“到了顺德,不吃这道菜,可惜了。”
榄角是广东特色调味料,本地的鲮鱼又大鱼肉又嫩,的确值得一尝。
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服务员过来这边催单,张大勇忙着做煎焗鱼唇。
这道菜用的是鲈鱼的鱼头,从中间对切开,需要用最新鲜的现杀的鱼头做味道才好。
先煎后焗,鱼肉咸鲜美味,青红椒作为点缀,增添了风味,还增加了辛辣的口感。
做好这道煎焗鱼唇之后,张大勇就要装盘摆盘,邓康那边搞定了水蛇羹跟沙虫瘦肉五白汤几道菜,过来见到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忙道:“大厨,你试过菜了吗?你没试过菜就这样上桌,万一味道有偏差,老板岂不是要丢人了。”
一般无论什么厨师做完菜品后都会试菜,因为毕竟不是每个厨师发挥都很稳定。
试菜能够保证提供给客人的餐品味道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尤其是像他们这种高级酒楼,得罪一个主顾,比普通餐厅后果更严重。
所以像他们这种酒楼都会多做些份量,这是给厨师试菜的份量。
张大勇不以为然,“煎焗鱼唇这道菜,我做过十几年了,能出什么问题,再说了,我就下了六个鱼头,吃了可就是单数了。”
宴席菜讲究好意头,容易看出数量的菜都得是双数,这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但是……”邓康虽然没吃这道鱼唇,可他作为厨师,鼻子很灵敏,他闻着感觉今晚的鱼唇味道有些不如往常好。
“少罗里吧嗦了,赶紧上菜。”张大勇没好气地说道,他一把推开邓康,喊服务员端菜,自己换了一身全新的厨师服,才跟着过去。
邓康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皱眉。
菜色很快上齐全了。
煎焗鱼唇摆在中间,还有顺德鱼生、罗氏虾鲍鱼焖黄油鸡、水蛇羹、顺德烧鹅、乌金叉烧跟五白汤。
菜品上桌后,张大勇也跟着过来了,杜子腾笑着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店的新主厨张大勇,张师父以前在好几个高级酒楼干过,今晚这桌菜色都是他做的,几位尝尝看,指点指点。”
“是啊,听说顾先生跟严小姐都很会吃,两位可千万不要客气,多给我一些建议。”张大勇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亲切地说道。
严时语先给嘴馋的蒋方量夹了一筷子叉烧,那乌金叉烧,名字起的很宫廷风,其实就是黑叉烧,里面夹了咸蛋黄。
叉烧肥而不腻,里面的咸蛋黄吃的时候还会流心,肥瘦相间,名字起得好,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罗氏虾鲍鱼鸡这道,严时语有些感到惊喜,虾味让鲍鱼更有滋味,这道菜的鲍鱼是用鲜鲍,鲍鱼的鲜货其实是不如干货好吃的,干鲍鱼发出来后吃起来口感很肥润,而且长时间的烹饪很方便调味,但鲜鲍鱼其实是不太好入味的,吃起来味道也一般。
但这种菜的鲍鱼吃起来却很有味道,很鲜,虾味,鸡肉味,黄油鸡名不虚传,肉质嫩而有味儿。
但当严时语吃到那道煎焗鱼唇的时候,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挑起,跟顾彦文对视了一眼。
顾彦文的盘子里也有个吃了一口就没吃了的鱼唇。
张大勇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
杜子腾关心道:“怎么,今晚的鱼唇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们想喝汤而已,有日子没喝过沙虫瘦肉五白汤了。”顾彦文笑着说道。
服务员帮忙给他们都成了一碗汤。
因为有煎焗鱼唇在前,严时语喝这道汤的时候有些心惊胆战,怕坏了胃口,她试着浅浅地抿了一口,舌尖品尝到汤的清甜后,严时语眉头才舒展开来。
这道汤不错,值得推荐。
沙虫吃得出新鲜,汤喝的出鲜甜,里面的百合、芡实、山药、莲子等食材让这道汤品锦上添花,喝下去一个感觉,就是轻松。
从舌尖到肠胃,仿佛被一阵风吹去了覆盖在上面的落叶,整个人都感觉仿佛轻了好几斤。
就连蒋方量这个岁数的小孩子,也爱喝这道汤。
顾彦文道:“这道汤不错,做的很有火候,很够功夫。”
严时语表示赞同,“没错,最难得的是里面明明加了姜,但不仔细品尝,喝不出姜味儿,不知道厨师是怎么做到的,里面有什么讲究?”
杜子腾这会子乐坏了,与有荣焉。
本来他看严时语他们吃那煎焗鱼唇,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心里还咯噔了一下,担心严时语他们不爱吃。
现在看他们喝汤喝得满意,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张大勇哪知道这汤怎么煮的喝不出姜味儿,虚伪地笑了下道:“没什么,就是我们店的食材质量好,我们老板为了招呼你们,每道食材都精心挑选,不要最贵的就要最好的。”
“那怎么鱼唇那么难吃,一股子腥味儿!?”
蒋方量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方量。”顾彦文眼神扫过蒋方量,带着些许警告。
杜子腾毕竟是老板,这会子也不尴尬,“没事没事,小孩子嘛,童言无忌,我们的鱼唇做的不好吃是不是?小朋友想不想吃炸虾球跟薯条?”
蒋方量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他最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小孩子糊弄。
“我不想吃,你们店里其他菜都挺好吃的,就那道鱼唇跟鱼生,很一般。”
“是有点一般。”严时语也直接说了,“跟其他菜品的水平不太一样。”
杜子腾有些疑惑,“这怎么个说法?”
张大勇后背渗出冷汗,这个女人的嘴巴怎么这么刁钻。
这桌席面就这两道菜是他做的,其他都是邓康做的。
张大勇怕严时语真说出个什么来,笑着打岔道:“想来是今天天气热,所以这几道菜做的不太好。”
严时语看了张大勇一眼,其实她刚才没多想,但看张大勇现在一脸心虚,严时语反而产生疑惑。
这要是搁在古代,她都要怀疑这是一家黑店,店里面下了蒙汗药了,不然张大勇怎么这么心虚。
严时语道:“倒不是因为这个,这鱼头吃得出新鲜,但是处理的时候没处理好,血水没擦干净,导致腥味很重。”
“对,严姐姐说对了,我刚才吃的时候就觉得腥味好重,好难受。”
蒋方量点头如捣蒜。
其实蒋方量以前没这么敏锐的,是这几个月在幸福饭馆那边天天吃饭,好东西吃得多了,品味,要求就上去了。
这道煎焗鱼唇,他刚吃的时候,第一口还没仔细品尝,就不觉得有什么,细细品味后,他脸差点儿绿了,拿了纸巾把吐出来的鱼唇丢在骨碟里,喝了汤后才觉得舒服点儿。
要说腥,沙虫是最容易做得很腥的,可沙虫瘦肉汤喝起来只有清甜。
其他的菜,叉烧也好,烧鹅也好,鲍鱼鸡也好,都没什么问题。
鱼生的问题就是切得肌理不对,有些部分还稍微厚了些,影响口感。
其他菜色发挥的这么好,就这两道菜做得马虎应付,实在不得不让人有些疑惑。
“这其实是很基础的错误,下次注意就好了。”
严时语说道。
她其实也不想挑刺,但架不住这两道菜的发挥,实在让人说不出好话来。
张大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严时语见他这模样,心里嘀咕,自己不还夸了他瘦肉汤做得好吗?
他有必要这么挂脸吗?
“老张,严小姐的话你听见没有,以后多注意,我看你是最近研发新菜品研发的走火入魔,招牌菜的手艺反而生疏了。”
杜子腾也看出来了,他护着张大勇,开口这几句话看着是在训斥,实际上是在维护。
张大勇尴尬地笑着道是,笑得很勉强。
严时语疑惑地看他一眼,就在这时,邓康亲自端了做好的榄角清蒸大鲮鱼上来。
张大勇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微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五天 当厨神的第
榄角清蒸鲮鱼做的出乎意料的不错, 鲮鱼不小,但一点儿也不腥,鱼肉鲜嫩, 蘸一点儿酱油后越发衬托出肉质的鲜甜。
但严时语眼里掠过一丝思索神色。
她眼神看向张大勇跟邓康, 询问道:“这道菜是哪位师傅做的?”
张大勇心里咯噔一下,抢在邓康之前开口,笑着说道:“还能是谁做的,当然是我做的了, 这位小姐, 你觉得这道菜怎么样?”
严时语放下筷子, 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沉默一瞬后, 笑着说道:“很好,虽然是简单的清蒸做法, 但清蒸也很考验厨师的手艺,尤其是鱼肉,蒸久了肉质老,味道大打折扣,蒸的时间短了也不合适, 这道菜时间把控的正好, 尤其是榄角,我也试做过这道菜,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自己腌制的榄角不如这道菜好, 咸香香味浓郁,比起这道菜榄角的风味差了一点儿。”
这个?
张大勇额头冒汗,后厨的榄角是邓康自己腌制的。
张大勇对这种杂活素来不屑一顾, 哪里知道什么秘诀。
严时语疑惑地看向张大勇,打趣着问道:“怎么,张师傅,您这技巧不舍得分享给我们啊?你放心,我绝不会拿去变现的。”
杜子腾听见严时语这么说,不由得打哈哈笑道:“严小姐,您说笑呢,我们张师傅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再说了,这就是个小技巧,就算是拿去做生意,也发不了什么财。”
“这个……”张大勇额头上越发冒汗。
“这个榄角要在70°的开水里煮,煮个十五分钟就行,温度不能高也不能低,时间也是不能多,也不能少,正好这个温度,正好这个时间,煮过的榄角风味保存的最好,然后对剖开加盐腌制一晚上,次日就可以用了,也可以长期保存,但保存久了使用的时候就得用水泡一下,去掉点儿咸味。”
邓康看不过去,开口解释道。
严时语恍然大悟。
“这位师傅是?”
“他是我们酒楼的二厨。”杜子腾忙介绍到:“说起来邓师傅可是我们店里的老员工,干了十来年了。”
顾彦文这时候若有所思,“我记得之前你去国外找那个厨师打听食谱方子,说过那个方子是为了给一个姓邓的师傅找的,难道就是这位师傅?”
杜子腾愣了下,下意识地点头:“是,也不能说是给他找,是为我们酒楼嘛,那一次真是差点儿吓死我了,真想不到国外那么乱,居然还有黑店。”
杜子腾说起之前的事还心有余悸。
他只知道那个厨师在国外的地址,循着地址找过去,谁知道没找到人,却误入了一个华侨开的餐厅。
杜子腾寻思着在国外,老乡靠得住,哪里想那华侨心狠手辣,居然坑了他一把,说他摔碎了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一口气要讹他八万美金。
不然就送他坐牢。
杜子腾那时候哪里有八万美金,就算有,真拿的出来,他只怕也回不来。
也是赶巧了,顾彦文正好在附近探店,听得店里的吵闹,过来问了一句,他带着几个保镖,那店长又认得他,软硬兼施下,便放了杜子腾一码。
“既然邓师傅在你们酒楼干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让他当主厨?”
顾彦文随口一般问道。
张大勇脸色微变,面露不虞。
杜子腾道:“邓师傅虽然是不错,可张师傅厨艺更好,而且经常推陈出新,琢磨出了不少新菜色。”
当然,主要的原因是张大勇这人会说话,拍马屁拍的杜子腾很舒服。
“是嘛?可我怎么不觉得?”
严时语喝了口茶,眼神在张大勇跟邓康两人中间来回,“两位师傅的手艺,我觉得邓师傅更好。”
张大勇忍不住了,冷笑一声,“这位小姐,您没吃过他做的菜,你怎么知道他做得更好?!”
严时语不由得莞尔,“不能吧,这桌上的菜除了那道鱼唇、鱼生是你做的,其他的菜难道不都是邓师傅做的?”
严时语说话的语气很笃定。
服务员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神色。
这种一般是瞒上不瞒下,服务员们当然知道这包厢里哪些菜是谁做的,但严时语怎么知道的?
张大勇第一反应是看向邓康,怀疑邓康跟严时语勾结了。
但在看见邓康也是满脸错愕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邓康也不知情。
“是不是疑惑我怎么知道?”严时语道:“其实我之前没往这方面想,我觉得太离谱了,身为厨师冒功是显得有些可笑,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拿别人做的菜说是自己的,有什么意思呢。我只是以为今晚的厨师,可能前面的菜做得比较细心耐心,下功夫,后面两道菜不耐烦了,细枝末节处做的很粗糙,要是不敏锐的客人,可能就被随便打发了,也没发现。”
“但直到邓师傅上来,我闻到他身上有今晚上这些食材的味道,尤其是那道榄角蒸鱼,我的鼻子比较敏锐,别人闻不到的,我能闻得到,我才发现情况可能跟我一开始想的不同。”
邓康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他说对方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邓康这些厨师来包间之前,都会注意仪容仪表跟身上的味道的,不可能让客户观感上产生嫌恶跟不满。
但对方鼻子这么灵,那就没办法了。
“不是,这怎么回事?”杜子腾有些疑惑,眼神在张大勇跟邓康中间来回。
邓康不知道怎么说。
张大勇咬着腮帮子,心里恨得滴血,不得不陪着笑脸道:“老板,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有些菜让邓师傅帮我做了,我也是没想到,严小姐这么厉害,居然能吃出来。”
杜子腾怔了怔。
他不是傻子,但……
顾彦文道:“杜老板,几年之前你还能为了酒楼,为了食谱,亲自跑到异国他乡去冒险,冲一把,如今你定海酒楼是做大了,但可别忘了来时的路。”
顾彦文垂着眼眸,他穿着亚麻细纹衬衫,眉眼垂下,在眼皮下打上一层阴影,细长如玉的骨节摇晃着红酒杯,灯光下如玉似瓷。
杜子腾沉默了。
他对顾彦文跟严时语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起身带着张大勇跟邓康出去。
包厢的门合上后,蒋方量这个小人精迫不及待地开口:“舅舅,姐姐,你们说这个老板会开除掉那个主厨吗?”
“我们就希望赶紧把那个马屁精开除了。”一个女服务员忍不住开口说道,还捎带手帮蒋方量倒了一杯果汁。
严时语被逗笑了,瞧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对他很不满?”
旁边的男服务员摸摸鼻子,道:“不算很不满吧,就是很无语,这个人很会讨好那些大老板,但每次都是让我们吃亏,上次有个老板点了菜后,自己追加了一道吃不完,又怪我们不提醒,他倒好,让我们几个服务员均摊了费用,我们一个月挣得多的时候也就八千多,这一平摊,几百块就没了。”
“他还经常偷懒,让邓师傅做菜,自己去领功,邓师傅是好脾气,加上跟这家酒楼风雨同舟过来的,才不计较,要是我,早就换地方干活了。”
女服务员对张大勇很是不屑。
“老板……”张大勇跟着杜子腾走到隔壁空着的包间,不由得心里打鼓,他想抢先开口。
杜子腾却做了个手势,打断他的话。
杜子腾看了张大勇一眼,眼神带着失望:“你不必说了,严小姐没说错吧,那几道菜不是你做的。”
张大勇张了张嘴巴,杜子腾的眼神带着了然,张大勇知道,自己想怎么哄骗,估计也忽悠不过去。
他选择了沉默。
杜子腾道:“你明天开始不用来了,主厨这个位置,邓师傅,以后交给你了。”
杜子腾看向邓康,“邓师傅,是我对不住你。”
他今晚上这顿饭,吃得感觉仿佛被人当头棒喝,自从那次从美国回来后,定海酒楼的生意就红火了起来,这几年一年能挣几百万,原本酒楼的老大厨退休的时候,还给他提建议让邓康接替他的位置。
他那时候鬼迷心窍,被张大勇的好话哄得找不着北,得意忘形,觉得邓康厨艺虽然不错,但却不如张大勇会来事。
而且,主要也是邓康好几次说话都不顺着杜子腾,杜子腾得意忘形了后听着觉得心里不舒服。
若非是今晚这顿饭,他估计还会沉浸在自以为是当中很多年,直到酒楼生意出问题,才反应过来。
邓康错愕地看着杜子腾。
杜子腾对着邓康道:“邓师傅,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些年忘了本了!”
蒋方量跟几个服务员嘀嘀咕咕,听见脚步声时,几个人才闭上嘴。
杜子腾带着邓康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酒,进来后跟严时语,顾彦文道:“几位,真是对不住,我这管理疏漏,闹了笑话,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他手冲服务员一招,就要让人拿开瓶器过来,自己自罚三杯赔罪。
顾彦文摆手道:“杜老板,你这样可见外了,今晚我们点明白,也是考虑到大家都是朋友,不搞客套那一套,这瓶好酒倒不如留着,下次我们再来的时候,期待你们定海酒楼推陈出新,有更多的好菜品。”
杜子腾满口答应。
严时语等人离开的时候,邓康低声跟严时语道了谢。
严时语从定海酒楼出来,对顾彦文道:“杜老板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杜子腾这种好大喜功的老板,会为了面子,即便知道张大勇厨艺不如邓康,也会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装聋作哑地糊弄过去。
没想到多少还有点儿魄力,当断即断。
“当初我帮他的时候,也不全是为了他,”
顾彦文脸上露出回忆神色,“我记得,他腰后面可是别了一把枪。”
严时语:??
看来她还真小瞧杜子腾了。
定海酒楼的事,对严时语一行人来说,就是个小插曲。
次日早上,严时语一如既往早早起床,跟周朴素那边说了下今日他们的行程。
他们今天早上要去吃广州,找老广吃最正宗的皮蛋瘦肉粥跟肠粉。
这家店是刘茯苓推荐的。
地址在荔湾老城区,位置在一个菜市场里面,夹道很窄,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新鲜的菜色,水果,甚至还有卖猫狗的。
那家店就在拐角处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招牌写着梁记早餐,虽然一大早,但生意不错,都是老街坊帮衬。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七十多的老大爷,店里也就他一个人忙活,严时语他们点了三碗皮蛋粥外加三道不同口味的肠粉。
有经典款肉蛋肠、玉米瘦肉肠粉跟牛肉肠粉。
桌上提供胡椒粉。
严时语打开盖子,用手扇了下,仔细闻了闻。
顾彦文正在冲洗碗筷,瞧见这一幕,笑道:“怎么闻起胡椒粉来?”
“我觉得吃皮蛋瘦肉粥,看看正不正宗,最简单的一个小窍门就是看这个店的胡椒粉怎么样了,这家店的胡椒粉味道很不错,很正宗,应该手艺不会差的。”
严时语解释道。
刘茯苓给他们推荐这家店的时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是全广州没有一家瘦肉粥跟肠粉比这里还好吃。
但严时语过来后发现,店里生意其实不算特别好,还不如街头小店热闹呢。
“老陆,你的猪肝粥。”
就在严时语思索的时候,老板端着冰裂纹碗装的猪肝粥送到隔壁桌子。
那边正对着风扇,风一吹,猪肝粥的香味便顺着送了过来。
蒋方量不由得哇了一声,“闻着好香啊。”
隔壁客人老陆笑道:“香吧,这家早餐很正点的,看你们几个好似是外地人,怎么会找到老梁这边来?莫非是慕名而来。”
老板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收拾的很干净,脖子上挂着毛巾,闻言笑道:“老陆,你别开我玩笑了,我们这家店,有什么名气,都是靠各位街坊帮衬,挣点养老钱。”
他说着,跟严时语几人点点头,“几位稍等,我现在去做你们点的餐。”
严时语答应一声,转过头跟隔壁客人八卦,“这家店手艺看着不错,怎么这个点客人那么少?”
老陆这会子正在给猪肝粥吹凉,不急着吃,见严时语面善,便跟她解释。
这个店开在菜市场里面,地方不好找,加上老板熬粥需要等,肠粉虽然上得快,但架不住人多的时候忙不过来,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又不喜欢早起,即便早起,也少有会跑来喝粥吃肠粉。
一来二去,店里的生意就一般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家店不上外卖平台。
老板听见客人跟严时语的对话后,边做肠粉,边说道:“那个什么平台,就跟抢钱一样,我们店里一份肠粉八块钱,上平台卖二十块,平台抽成十二块钱,客人还要骂我们抢钱。你们说有没有必要,我现在岁数大了,儿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能养活自己,我做做各位街坊的生意,能够自己生活就足够了。”
话说着,几份肠粉已经做好了。
肠粉上桌的时候,都淋了一勺酱油。
卖相上看不出跟其他肠粉的差别,吃起来就会发现迥然大异。
这几天严时语他们也不是没在酒店里点过肠粉,评分再高的肠粉,他们吃着都觉得稀松平常,甚至有些让人很是失望。
但这口肠粉吃起来,却不同,肠粉的皮是带着点儿韧性的,但是很薄,里面的蛋、瘦肉吃得出新鲜,瘦肉够有滋味,酱油估计是店里自己调过味儿的,咸口带着点儿甜。
“好吃!”蒋方量忍不住夸道:“比我们这几天吃得所有肠粉都好吃!”
“你这个孩子挺识货的嘛,老梁这家肠粉粉皮有研究的,我吃遍整个西关的肠粉,没有一家的肠粉做的比他们家更好。”
隔壁客人自来熟,摇着扇子对他们说道:“不然我怎么大老远地从天河那边跑来这边吃早餐。”
“老梁,我那几份肠粉晚点儿再做,打包给家里几个少爷公主吃啊。”
老陆这个常客,跟周围其他客人也是有说有聊的。
原本严时语以为他们都住在周边,听他们聊天,才得知他们原来住的地方都离这地方不近。
都是搬家了还一直跑回来这边吃。
“来了,三碗皮蛋瘦肉粥。”
就在众人闲聊的时候,皮蛋瘦肉粥送上来了。
瘦肉粥上桌,严时语就有些惊喜了,米熬开了花,还没吃呢,就能闻到香味,勺子搅拌可以看出碎块的皮蛋跟些许瘦肉。
瘦肉不是片,而是肉丝,严时语先吹凉,试吃了一口,粥格外的绵密,软糯,舌尖能品尝得出皮蛋的滋味,瘦肉吃起来完全不柴,粥里面已经加过胡椒粉了,胡椒粉的香味让这碗粥更加开胃。
严时语多撒了些胡椒粉,胡椒粉也没让她失望,一如闻起来品质高。
香浓柔滑,不知不觉,一碗皮蛋瘦肉粥就吃得干干净净。
严时语现在能理解刘茯苓为什么给的评价那么高了,的确美味,的确难得。
老板这会子没客人,擦了擦汗水,乐呵呵地坐在灶台旁边,看他们吃饭,“怎么样,味道可以吧?”
“很可以,太可以了。”
严时语素来不吝啬对真正厨艺好的师傅给予夸赞,“这碗皮蛋瘦肉粥真是物美价廉,七块钱一碗,您可费了不少心思吧,这皮蛋,只怕都是你们自己家做的。”
老板有些吃惊了,老饕见得多了,吃得出他们家的皮蛋是自己做的,还是少数,“你是行家啊,这都能吃的出来。”
“也很难吃不出来。”
严时语这几天也吃过别的店里的皮蛋瘦肉粥,那皮蛋吃起来,味道不敏锐的人没感觉,但是味蕾敏感的就能吃出差距,皮蛋带着点儿铅味儿,很败好感,吃了几家都一样,想来肯定是都是用市面上卖的皮蛋做的。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皮蛋瘦肉粥这道餐品利润是不怎么高的,想要店家多用心去做这道菜,是不太可能的。
但在对比之下,这家平平无奇位于菜市场的小店能用自制皮蛋,不管是为了省钱也好,为了味道好也好,都很让人产生好感。
“你这碗粥很费功夫,光是皮蛋就要在熬米的时候下第一批,给客人做餐品的时候又再加,”严时语道:“然后米在煮粥之前也要腌制,而且还得用珍珠米,不能用别的米,瘦肉用的应该是本地的猪肉,吃起来没什么腥味,就连胡椒粉也是用海南胡椒粉磨的。”
如果说在看到这家店的时候,有多失望,吃到粥后,严时语就有多惊喜。
果然是不能粗暴地给别人下定论。
这家店生意是不够好,可人家是真材实料啊。
严时语现在觉得,这个老板说靠这生意挣点钱,也是实话实说,成本在这里,这钱真就是只挣了一点儿。
老板嘴巴张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震惊加错愕地看着严时语,他在回忆难道说自己今天早上五点起来备餐熬粥的时候,被这个小姑娘看见了。
不然她怎么说得好像是亲眼目睹一样。
“我去,老板,她说的是真的假的?”一个女生突然冒出来,问道。
她手里拿着相机,身后带着几个同事,兴致勃勃地冲了进来。
王美丹是本地美食公众号的工作人员,他们家公众号为了找话题,找热点,已经探了不少店。
但无论什么传说中的老字号也好,网红餐厅也好,异国餐厅也去过,他们吃过后都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如今做美食公众号可不容易做,个人也好,自媒体公众号也好,人实在太多了,要想找出个新颖还能引起关注的美食餐厅或者单品,可不容易。
他们一伙人本来过来这个菜市场是纯属熬夜熬穿了,想说要不干脆到菜市场拍几张照片,录制几段视频凑合一下,没想到会碰到严时语他们。
王美丹一下意识到梁记早餐说不定很有看头,二话不说带着同事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六天 当厨神的第
老板对王美丹一行人突然出现是有些错愕的。
但他也没什么感觉, 广州这个大城市什么人没有,就算是真记者采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梁道:“差不多吧, 这个女孩子挺厉害的, 是同行吧?”
严时语点点头:“是的,您认识刘茯苓吗?”
“刘师傅?”听见刘茯苓的名字,老梁脸色变了,热情了不少, “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她介绍来的, 我说呢, 咋能嘴巴这么厉害, 吃得出我怎么做的, 是她的朋友就能理解了。”
“我们家这米还有不少诀窍呢,这腌珍珠米, 用的还是自家熬的猪油,不是用别的油,而且煮这皮蛋瘦肉粥还不能用高压锅,得确确实实熬一个多小时,才能熬出味道出来。”
王美丹等人来了兴趣。
王美丹示意同事拿出照相机来录制, 又问道:“您这样直接告诉别人, 不怕被别人偷学去了吗?”
严时语跟老梁听见这话都不禁笑了。
隔壁桌客人哈哈大笑:“这位小姑娘,谁没事偷学他熬粥的技巧啊, 你们也都听见了, 要做这么一碗粥费的功夫这么多, 结果一碗才卖七块钱,现在面包店一个面包都没这么便宜,昨天我随便买了个红豆面包, 吃起来没啥滋味,没啥特别的,都要十块钱呢。如果真有人愿意偷学,老梁都得乐坏了。”
老板老梁手撑在膝盖上,也忍不住笑了。
可不就是这句话。
谁没事偷学这个。
王美丹等人不由得好奇。
有个摄影师问道:“这个店铺租金不便宜吧,你们靠这个怎么挣钱啊?”
“这个铺面是我们自家的,我们也没打算靠这早餐挣钱,我儿子也不是干我这行的,现在之所以继续做,无非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且,这么些街坊邻居愿意捧场,我也不忍心辜负他们的期待,做到做不动再说了。”
老梁倒是很豁达,还请他们试了下店里的手艺。
老梁对这个店铺,其实多多少少都是有感情了。
他以前靠着这个早餐店养家糊口,买了房买了铺面,这几年来生意不如以前,老梁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见街坊邻居都捧场,倒也觉得聊以自慰。
到了他这个岁数,很多事早已想开了,不强求,熬粥挣的钱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说到底,去当保安挣得净利润都比开这个早餐店还多,但他还是继续干。
要说有什么特别大的愿望,也没有,无非是想做点好吃的,给别人吃。
他也没有以此表彰宣传自己,在他这种老一辈的手艺人看来,这不都是应该的?
既然开店卖早餐给别人吃,那就该尽心尽力。
干一行爱一行。
老梁对昨天那个采访也不在乎,只当做是年轻人过家家,他儿子也经常拿着摄影机什么的拍来拍去,还混进了娱乐圈当了个摄影师。
他今日一如既往地早起,回想起昨天,有些懊悔没跟严时语打听刘茯苓什么时候回她的店里。
老梁也是个食客,对刘茯苓的厨艺很是佩服,有空的时候会专门搭地铁大老远地跑去刘茯苓的店里吃一顿好的。
最近刘茯苓都不在店里,老梁去扑空了一次后,心里头反而更加惦记。
他最喜欢吃刘茯苓做的白切鸡,鸡有鸡味,姜葱酱调的有一手,拿来拌饭都很美味。
还没到店里,大老远地看见店门口围了很多人,老梁吓了一跳,拿着钥匙三步两步快走过去,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等走近了才知道这些人原来都是来排队吃早餐的。
听这些人的口音,可不像是本地人。
老梁一边开门,一边纳闷,“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店的,还这么早过来?”
“看哔站上推荐的啊,老板,你们家皮蛋瘦肉粥跟肠粉真的那么好吃吗?”
一个小姐姐拿了手机给他看。
老梁看了一眼那视频,有些惊讶,视频正是昨天王美丹拍摄采访的片段,里面还有严时语他们。
看播放量居然有二十万了?!
“我们可是慕名而来的,严时语都转发了这个视频。”另外一个小姑娘说道。
严时语是今日早起的时候看到微信群里有人分享,才在微博上顺手转发了一下。
这家店的手艺那么好,的确值得宣传,就这样埋没了,很可惜。
严时语跟顾彦文今日要去吃的是正宗的广式早茶。
他们几个人没去必去的陶陶居,点都德,而是去了刘茯苓推荐的另外一家早茶。
这家早茶做的生意不小,三层楼都是他们家的,早上九点到达,已经门庭若市了。
菜单上来后,让人惊讶的是足足有六七十道点心跟菜肴。
蒋方量都不禁哇了一声。
顾彦文笑道:“这家酒楼应该不错,居然有以前的老式点心蜂巢芋角跟芋角。”
一旁的服务员笑道:“这位先生,您真识货,我们这家茶楼请的师傅是以前广州宾馆的点心师傅,除了我们这家,在外面吃不到这种传统点心的正统味道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这几道就必点。
严时语发现这家茶楼很妙,既有便宜的十几块钱一份的点心,像是红豆糕、薄撑、葱油饼,也有不便宜的七八十块一份的芫荽螃蟹小饺、潮州粉果跟沙琪玛。
除此之外,也有粥跟肠粉。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严时语不客气,直接点了二十道点心。
服务员都愣住了,左右看看,道:“你们是还有朋友家人没来吗?这张小桌怕是坐不下,我给你们换张桌子吧。”
顾彦文抿着嘴唇忍笑。
严时语白他一眼,对服务员笑道:“不用,就我们三个。”
“那你们点的太多了,”服务员道:“别看我们每份份量不多,但你们两个人还有个小孩,点四道点心就差不多了,其他的吃不完。”
严时语道:“不用担心,我吃得完,不会浪费的。”
服务员也只能劝说,见严时语坚持,便不再多说什么。
严时语点了必点的四大金刚,几道传统点心,又点了几道新品点心,青芥芝士三文鱼挞、咖啡蛋挞、蟹粉鸡汤小笼包跟云吞面等等。
来了广州,不吃云吞面,显得可惜。
“观众朋友们,又到了我们大胃王三兄弟干饭的时间。”
前面桌子传来声音,严时语看过去,发现是新来的三个客人在做吃播,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大胃王三兄弟是最近比较火的吃播,他们三人其实不是兄弟,不过是都比较能吃,又是大学同学,干脆就合作做自媒体。
因为1+1+1>3的吃播效果,在网上收获的粉丝不少。
每次他们到一个餐厅,粉丝都会调侃让老板准备买房,因为三人的食量真的很大。
三人也是真的能吃,本来二十多岁这个时候,正是胃口大开,啥都能吃,啥都吃得下的年纪,赶上吃播还能挣钱,那更是如鱼得水。
陈平日对着直播镜头展示了下菜单:“铁子们,看见没有,这家茶楼可是我们特地找来的,出了名的餐品多,我们三今日立个flag,把这菜单都来一份。”
“没错,给大家展示一下我们真正的实力,上次吃烤全羊吃累了的哪回,纯粹是发挥失误。”郑藻溪也跟着说道。
三人虽然是做吃播,但是很有节目效果,经常出现吹牛翻车被打脸的笑话。
此时直播间已经有八千多人。
吃口小蛋糕:我劝你们量力而为,还来一份,你们吃两口虾饺买单就算了,别吹牛了。
乐山乐水:你们三兄弟还是悠着点儿,别又被人家老板笑话了,也糟蹋钱,上次你们吃不完打包回去,可是吃了两天才吃完的,这回出来旅游,别今早上把接下来几天的菜都点完了。
这些早茶冷了再热,味道可没那么好。
朱古力:就是,再闹笑话,我们出去都不敢说是你们的粉丝了。
……
陈平日不乐意了,对着镜头道:“谁说我们上回吃不完,这回肯定也吃不完的,看不起谁呢,我们三,嘿,都是大小伙子,俗话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们三加在一起,那战斗力不说破万,至少也是破……”
他还没说完呢,鼻子闻到一股香味,眼睛不由自主地就跟了过去。
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一笼一笼的点心。
陈平日不禁哇了一声,对着直播间道:“你们瞧瞧,这么多点心,一笼点心也不大,我们吃完整份菜单不成问题。”
郑藻溪道:“这么多点心,应该是好几桌点的吧。”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那小推车在严时语他们旁边停下,服务员把一笼笼点心都放到严时语的桌子上,没一下就放满了。
陈平日三人都惊呆了。
才三人居然点了这么多。
服务员也发现了问题,桌子放不下了,她对严时语道:“这位小姐,你们其他的点心还要吗,这桌子都放满了?”
“要啊,没事,你们可以放在隔壁桌。”严时语指着隔壁桌子说道。
这倒是个好方法,就是服务员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清单打出来二十多道,跟实际上实物摆在面前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单子里打出来只会觉得数量有点多,亲眼目睹后就会发现,真的不是一般的多。
蒋方量都不禁惊呼出声,“好多点心,我感觉我可以都吃一个。”
事实证明。
他不可以。
小屁孩蒋方量一如既往的对自己的食量高估了,他吃了个芋角,芫荽螃蟹饺,一只凤爪,两块豆豉蒸排骨就撑得吃不下了,只能在旁边喝茶。
严时语干掉了几笼点心,才刚刚开胃。
广式点心闻名国内,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芋角炸得酥脆,外面那层面皮酥香,里面的芋头很粉,凤爪香中带辣,里面的花生格外的香,排骨很嫩,虾饺皮薄馅多,里面的虾仁很饱满很脆甜,只要不是味蕾有问题,都能吃得出是新鲜虾仁现包的。
潮州粉果严时语尤其喜欢,笋丁蘑菇肉馅调和的味道恰到好处,粉果很小,馅料很足。
云吞面也没让她失望,店里自己做的竹升面,很劲道Q弹,汤底很清爽,虽然是碱面但碱味儿不重,云吞面里加少许红醋,越发有滋味。
就连普通的斋肠,也秒杀外面的不少外卖,皮很薄,淋上少许花生油、酱油。
调味简单,却不失美味。
严时语点的煲仔饭也不错,米饭颗粒分明,锅巴很脆,上面的豆豉排骨拼凤爪的味道渗入米饭里面,搅拌过后,吃起来格外的让人愉悦。
本来,严时语觉得还可能需要一张桌子来摆放其他菜品。
但她吃着吃着,发现根本不必。
服务员上菜的速度,赶不上她吃的速度。
大胃王三兄弟那边直接惊呆了。
他们三原本是想看严时语他们点了什么,直接上一份菜单当然是开玩笑的,他们三兄弟虽然是吃播,但就是比别人吃得多一点儿,并不会为了节目效果往死里吃,然后再吐出来。
他们的粉丝也都知道他们就是开玩笑,也没当真。
以他们三的胃口,就是点个十二道点心,就差不多了。
但他们没想到,隔壁桌小姐姐看着挺瘦,却这么能吃,虽然吃得很干净斯文,但吃的很快。
虾饺一笼,四个饺子,几口就没了,烧麦也是,那些东西她吃下去一下就不见了。
若非是他们三人其实不是什么大网红,也没到能上搞笑节目的地位,他们都要怀疑他们三人是不是被整蛊了。
毕竟不是有那种搞笑视频吗,路人做出让人吃惊的动作,看嘉宾的反应。
“我去,这小姐姐是魔术师吧,吃下去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陈平日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是啊,她吃到现在都十样点心了吧。”郑藻溪刚才点了几样点心,上来的也很快,这会子上了虾饺跟烧麦。
他给镜头看了下点心,“你们可以看,这家的点心份量真的不小,虽然数量不多,每份也就四个,但热量其实很扎实的。”
他夹了一个烧麦,咬了一口,给镜头看里面的肉馅。
这家烧麦的肉馅很扎实,镜头前面都看得出里面给的肉馅实在不少。
这么一个烧麦,看着不大,其实吃下去是很容易吃饱的。
这也是为什么郑藻溪他们震惊的原因。
他们三加起来都不敢说能吃完十几道点心,那个小姐姐看着瘦瘦的,战斗力不强,居然能吃下去那么多点心。
不是,这谁才是大胃王啊。
谢燕这天不用上辅导班,一大早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吹着空调喝着牛奶,耍手机。
她刷过大胃王三兄弟的直播间,本来不感兴趣,但眼角余光瞅见个熟人,谢燕又赶紧拉了回来,进了直播间一看,谢燕一下坐起来了,这不是幸福饭馆的小老板吗?
她放大镜头一看,还真是。
直播间还在数严时语吃了几笼子点心。
乐山乐水:“不算刚才旁边那个男生吃的,那个小姐姐已经吃了十九笼点心了吧,我佩服的是她怎么能吃的那么优雅,还那么瘦,我去,这才是真的大胃王!”
十九笼点心,谢燕差点呛住。
她刷了下上面的消息,这才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谢燕有严时语的微信,这会子直接截图直播间发给严时语,顺便问严时语什么时候回沪海市。
当然,她绝不会承认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
虽然刘茯苓跟齐飞扬他们接起了幸福饭馆的生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燕就是觉得他们的手艺跟严时语的比起来,差了一点儿灵魂。
而且,主要她也很期待严时语有时候推出些新菜品,每次抢到新菜品,吃得时候,都让她有一种很幸福,又很惊喜的感觉。
严时语听见提示音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抬起来,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三兄弟的视线。
陈平日三人厚着脸皮过来打招呼,三人也从粉丝口里知道了严时语的身份。
“严小姐,没想到你不但是个厨艺精湛的厨师,还是个大胃王,我们三是大胃王三兄弟,刚才直播间不小心排到你在吃饭。”陈平日套近乎道:“你们这快吃完了吧。”
严时语跟顾彦文对视一眼,故意逗他们,道:“还没吃完呢,刚开胃。”
“咳咳咳。”饶是顾彦文有心理准备,听见这话都不禁呛了一下。
三兄弟更是一脸呆滞。
郑藻溪难以置信,“您真还能继续吃?要是真的能继续吃,你们今天这顿我们三请了。”
他们要是真请客,这一桌可不便宜。
这家茶楼虽然便宜的有,贵的也有,但严时语点了二十多道点心,算起来已经吃了两千多了。
这要继续吃下去,三千都未必打得住。
严时语笑道:“跟你们开玩笑的。”
郑藻溪松了口气,他就说嘛。
二十多道点心吃完,还能吃下去,那这胃怕不是直通异次元。
严时语道:“我还要留着胃口去吃糖水。”
陈平日三人唇角抽搐,佩服地对严时语竖起大拇指。
说笑归说笑,三人跟严时语问了这家店哪些点心好吃,这要问别人,不一定靠谱,但问严时语还真问对了。
严时语不但是厨师,会吃,刚才还刚刚吃完,什么点心好吃她能不清楚。
“咖啡蛋挞不错,三文鱼挞不必了,芋角可以,炸得火候刚刚好,很脆,艇仔粥不推荐,鱼肉不够鲜美,应该是养殖的鱼,味道不够鲜,倒是陈皮白粥喝起来很清爽……”
三人飞快拿出隔壁的单子记下她推荐的单品。
陈平日道:“严小姐,听粉丝朋友说你是来这边旅游的,我们今天刚落地,你有什么好推荐的吗?”
还真是问对人了。
要说问别的事,严时语不一定能回答上来。
但他们来这边四五天了,亲朋好友加顾彦文以前吃过的店都吃过,那些店多半都不是社交平台上花钱营销的网红店,物美价廉不说,不是本地人推荐都不好找。
严时语干脆加了他们的微信,把自己这几天吃过的店,各家店推荐的菜品都发给了他们。
三人简直乐歪了嘴巴。
直播间粉丝们抗议了。
这三个混球,哪里来这么好的运气。
落地广州,碰到严厨师就算了,居然还能拿到人家推荐的美食餐馆。
要知道,对于现在这群好吃的年轻人来说,麻烦的不是没钱,当然,没钱也很麻烦,但更麻烦的是找不到一家好吃的店。
每次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看到推广,带着热情去试吃,结果十个店九个店踩雷。
网上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美味,什么新鲜,到了店里,一吃,预制菜,一句国骂差点儿就送上评论区。
最让人反感的就是那些店家,不好好提升菜品的质量,变着法子打广告,营销倒是很擅长,老是装作路人推荐。
而好吃的路人就这样,被坑了一次又一次。
简直欲哭无泪。
去旅游的时候想找到一家手艺过得去,价格合适的餐饮,简直比登天还难。
有的时候真还不如干脆吃麦当劳算了。
大胃王三兄弟他们虽然是做吃播,但也是有要求的,也不是什么手艺都能吃下肚子里。
而且,观众也是奔着美食来的,不好吃的店,一样不感兴趣。
所以,他们其实来了后也很发愁去哪里的餐厅吃饭才好。
结果,严时语一下解决了他们所有的难题。
不但餐厅给他们介绍了,就连菜品哪一道值得试吃,也推荐了。
“严小姐,粉丝们都希望我们把餐厅跟菜品分享给他们,你觉得方便吗?”陈平日会做人,虽然严时语说的时候,直播间也拍着,但这件事毕竟得人家愿意才行。
严时语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好吃的餐厅当然得分享出去,老板挣到钱才能做下去。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老梁一样,不指望靠早餐挣钱,大多数人做这行,就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
想要能吃到更多美味的菜品,当然是得支持那些有在认真做菜的餐厅,才不至于让劣币驱逐良币,预制菜餐厅占据了大多数市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七天 当厨神的第
“梁平, 你看这家店熟不熟悉?”
梁平正是老板老梁的儿子,他最近进了个剧组,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中午能休息, 他寻思着回去睡个午觉,下午三点多才好有精力工作,冷不丁被人喊住时,他心里有些不乐意。
得看见喊住他的人是导演时, 梁平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 “导演啊, 什么店啊, 是不是咱们拍摄要去的地方?”
他们现在拍的这部电影是美食题材的电影, 在广州顺德取景。
导演摆摆手道:“哪呢,我说的这家店好像是你家的早餐店, 去年咱们来广州踩点考察的时候,你不是带我们大家去你家吃过吗?”
梁平愣了一下,走过来摘了帽子看导演手里的平板,平板里面播放着的正是王美丹他们拍摄的视频,梁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家的早餐店, 他爹那张脸在镜头跟前明晃晃的, 不可能看错了。
“对,还真是!哎呦, 我爸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居然还有人采访他!”
“伯父是挺厉害, 不过我们看中的这个女生。”
导演手指着屏幕里的严时语,兴冲冲地说道:“咱们女一号不是缺个厨师替身吗?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正好这个女生我们刚才查了, 是全国厨师比赛的冠军,她的身材跟手又跟女一号很相似,拜托她来当替身,正合适!”
梁平懵了下,“找这个女生那也可以啊,导演果真是慧眼识人。”
导演他们找替身的事,梁平也多少知道。
别的替身好找,这种有些技术要求的替身还真不好找,尤其要找岁数跟女一号差不多的,至少手不能年龄差距太大,容易出戏,还得身材差不多,一个个条件加起来,要找这么个人,真是难如登天。
这不,他们剧组现在连香港那边的特厨都邀请了过来当替身,就差这么一个人了。
本来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上特效,找个差不多的替身凑合一下,回头用特效修整,镜头也做些剪辑,尽量用技术解决问题。
当然,这是下策当中的下策。
现在影视寒冬,能拍一部电影不容易,剧组从上到下都不敢马虎了事,都希望尽己所能。
“好事是好事,可我们在微博上联系她,人家看都没看一眼。”
导演开门见山道:“梁平,我看她既然去你们家店里,指不定跟你爸爸有交情,正好我放你两天假期,你回去一趟,帮帮忙,说说情,咱们一天一万请她来当替身,给她署名,绝对不会亏待她。”
梁平几乎强行忍住翘起的嘴角。
两天假期,这可不要太爽。
他满口答应,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想办法联系上严时语。
也正好是凑巧了。
严时语他们还没离开广州,还在广州逛吃逛吃。
梁平父子前来的时候,严时语起初听闻去剧组里面当什么厨师替身,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反倒是他们提起的香港特厨,引起了她的注意。
严时语打听道:“那个厨师叫什么名字?”
“叫李留方。”梁平哪里看不出严时语对这件事的态度,他虽然只是个摄影师,但对剧组还是很有感情的,入行这么多年,他进组也有十几回了,起初干这行,多少是带着些抱负的,想干出点儿事业来。
但他入行后发现,真正在用心拍摄电影、电视剧的项目组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大多数剧组都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正儿八经有本事肯干事的人才都被排挤出去了,留在这行的都是些混子跟文盲。
原本他都想转行了,之所以进这个组还是导演亲自上门邀请他才松口,他也庆幸自己答应了,干了这么些年,他头一次碰到一个剧组大家都是正常人,大家都在认真做事,而不是在互相勾心斗角跟拉金主来摆威风。
这种情况下,梁平自然希望剧组越来越好,能出成绩。
他昨天回家后,也不是干躺着休息,而是上网搜了严时语的比赛视频,看完比赛视频后,他不得不佩服导演的眼睛毒辣。
这个女人的厨艺,跟表现力,的确不一般。
如果她愿意来当女一号的替身,那对剧组而言,毫无疑问是如虎添翼。
“李留方?”顾彦文忽然眉头微抬,给梁平父子俩倒了茶,道:“木子李吗?新会酒楼的大厨?”
“对对,这位先生认识李大厨?”
梁平惊讶地反问。
顾彦文道:“认识,以前港督举办宴席,是请李大厨带团队负责,李大厨的厨艺没的说,说是香港第一人,毫不夸张。你们节目组能请到李大厨来当替身,怕是下了血本吧。”
梁平摸着后脑勺,干笑几声,“这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是我们导演天天上门去软磨硬泡,才说动李大厨的。我们这剧组跟其他剧组真的不同,导演为了拍摄这部电影,把自己房子都卖了,剧组也写的很好,不是那种糊弄人的。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把剧本给你们看。”
严时语被勾起了好奇心。
梁平见她动心,忙趁热打铁,把自己那份剧本给她看。
这部电影拍摄的虽然是老生常谈的美食题材,但剧本的确写的不错,至少很感人。
即便是顾彦文看了,也觉得还不错。
严时语一个是有些好奇,一个是想见识见识李留方的厨艺,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她只能进组拍摄三天,多一天也没有。
梁平满口答应,他跟导演联系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嬉皮笑脸道:“那什么,严小姐,择日不如撞日,你们今天要是没什么事,咱们要不下午就先进组。”
严时语:“……”
还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师傅,您听说没,张导说邀请了个大厨进组当替身了。”褚砚台陪着李留方来剧组后,趁着李留方在休息室准备的时间,他出去给李留方泡了一杯参茶,还顺便打听了消息回来。
李留方用毛巾擦过刚磨好的刀,一把把刀具锃光瓦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了吹毛即断这句话。
李留方道:“大厨?哪里的?”
“听说叫严时语,是最近全国厨师比赛的冠军。”褚砚台道:“还是个女厨师呢,岁数很年轻,不到二十二。”
“这么年轻?”李留方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厨师这行,一般出名的岁数都不小,四十多岁正当壮年,而且女性厨师在这行更难混出头。
“可不是,我就怀疑这个厨师怕不是靠关系拿到的冠军。”褚砚台不禁嘀咕,这种事,他在他们香港那边可看得多了。
好些比赛,看着公平,实际上还没开始比赛呢,前三名早就内定好了,也就是欺骗无知路人。
“别胡说,不知道情况怎么能随便说这种话。”李留方摇头道,他性格稳妥,做事靠谱,虽然也觉得二十出头拿到全国比赛冠军的事很离奇,但天下英雄出少年,何况现在年轻一代都很多有本事也肯吃苦,拿到冠军不是什么稀罕事。
“咳咳咳。”
张导有些尴尬,敲了敲门,咳嗽一声。
他推开虚掩着的门,身后是严时语跟顾彦文一行人。
张导若无其事,笑嘻嘻地跟李留方道:“李师傅,严师傅说久仰您,这位顾先生也说认识您,我带他们二位来跟您见个面,认识认识。”
褚砚台一愣,对上严时语看过来的眼神时,尴尬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帮着李留方收拾着刀具。
李留方虽然也有些尴尬,但却比褚砚台落落大方的多,毕竟这个岁数了,什么事情没见过。
他笑着跟严时语握了下手,对着顾彦文点了下头。
听说顾彦文认识自己,他仔细想了想,还真记起来了,“我记得你,香港霍先生九十寿宴的时候,你跟你外公一起来的,是不是?”
“李先生果然好记性,都七八年过去了,还记得。”顾彦文笑着说道。
李留方感慨道:“什么好记性,顾先生跟以前差别不大,没什么变化,倒是我,老了。”
“您要说自己老,那我们算什么。”
张导道:“李先生,之前您给我们露的一手刀工,可把我们佩服得不得了,现在咱们剧组又有严师傅,咱们这部电影可谓是双剑合璧,肯定能大红大紫的。”
李留方莞尔一笑,“张导,您可别哄我了,我现在的刀工还算过得去,倒是年轻人,江山代有才人出,不定把我们这批前浪拍在沙滩上了。严小姐年纪轻轻,能拿到冠军,不一般啊。”
李留方看向严时语的眼神也带着些许好奇跟打量。
严时语眼神扫过他那批刀具,眼睛一亮,以她入行多年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些刀具都是定制的,而且都是好刀。
“您客气,您这些刀保养的真不错。”
“是啊,我刚才也正想说呢。”张导兴奋地说道:“李师傅,您是为了下午拍摄雕十八罗汉才把这些道具带来的吗?”
李留方微微一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那咱们干脆现在就去拍摄,别浪费时间。”
张导不愧是雷厉风行的性格,瞧见李留方现在状态不错,二话不说就要拍摄。
李留方也不怂,虽然有同行看着,但刀工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小菜一碟。
他这回要拍摄的内容是反派在厨师比赛中以刀工跟女一号比拼的情节,道具组早就准备好了一堆萝卜。
严时语等人都在旁边围观。
剧组其他人听说李留方要露一手了,也都跑来瞧。
张导让摄影师、灯光师都准备了,对着李留方比了个OK的手势。
李留方手握着一把尖刀,挑选了一颗白白胖胖的白萝卜,他拍了拍萝卜,听到清脆的声响后,满意地点头。
虽然考验的是刀工,但道具也非常重要,白萝卜得脆得新鲜,雕刻起来才顺手,道具组还算上心,没给他找一些老萝卜来。
老萝卜放久了,外表跟嫩萝卜没区别,可实际上肉钝了,筋多,雕刻起来很麻烦。
李留方也没削皮,直接上手,他眼疾手快,手里的尖刀如指臂使,一片片萝卜掉落下来。
三五两下功夫,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神像便栩栩如生地映在众人眼里。
整一尊神像雕刻完毕,用时不到三分钟。
众人都看得惊掉了下巴。
张导把摄影页面放大后,不由得哗然出声。
蒋方量人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张导旁边,看见镜头里面须发毕现的神像,也哇了一声,“好厉害,发丝衣服褶皱都刻了出来,要是不知道是白萝卜雕的,看上去就像是白瓷神像一样。”
“哦,我还忘了一点儿。”李留方一拍脑袋,仿佛才想起来,他随手折下旁边一根芹菜叶,刮去多余的丝叶插在观音神像上的杨柳瓶子里。
众人不由得张大嘴巴。
因为白萝卜通体雪白,若是不仔细瞧,还真不会特别注意到这尊神像居然还有观音娘娘的法器玉净瓶。
这么一点缀,大家才看出来。
但正因为看出来了,众人才更加惊叹。
简直是巧夺天工。
“这要是打个光,卖给那些信徒,一个神像卖8888,只怕多的是人想要买。”
梁平忍不住感叹道。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
就那么一把尖刀,一个白萝卜,居然能雕出如此美,如此具有神性的作品。
严时语看得眼睛直发光。
她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李留方是香港特厨,厨师界的第一人了,光靠这一手刀工,足以笑傲群雄。
“严师傅,听说你的刀工也很不错,要不您也露一手。”张导拍完这段,满意得不得了,眼睛一转,看见严时语的神色,拱火道。
他当然不是想让严时语跟李留方打擂台,而是想看看严时语的本事,到底到什么程度,他才好考虑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情节要怎么安排。
严时语不怕挑战,当下直接就答应了。
她没带自己的刀具,看向李留方,“李师傅,您的刀子能借给我吗?”
“当然可以。”李留方不小气,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刀子握在手里面,严时语能感觉到李留方平时使用了很多次这把刀子,这种恰到好处的手感,也绝非巧合。
她挑了一个白萝卜,刚要动手。
张导忽然道:“严师傅,先等等。”
张导跑了过来,对着严时语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的话。
蒋方量不由得疑惑,好奇的不行,架不住他舅舅在这里,自己要是跑过去偷听,回头免不了挨教训,因此只能老实地等。
不过,他也不真老实,他还跑到梁平身边,悄悄地打听:“梁叔叔,你知道导演在跟严姐姐说什么吗?”
梁平哭笑不得,这他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张导肚子里的蛔虫。
不过,梁平心里还真有个猜测,他摸着下巴,迟疑道:“不能够吧,张导该不会想让严小姐雕刻那个核舟记?”
“核舟记?是什么?”
说话的是褚砚台。
梁平刚想纳闷地问褚砚台怎么不知道核舟记,话还没说出来,想起对方是香港人,课本跟他们内地不一样。
蒋方量道:“这位叔叔,核舟记就是一篇文言文,说有个能工巧匠,用一个木头刻出了苏轼游赤壁的景象,栩栩如生,细节处精工细笔,就连船上一只小蚂蚁都被刻了出来。”
“对,想不到你这个小孩子居然知道。”
梁平道:“这个桥段说起来是张导之前灵机一动想起来的,想让女一号在决赛的时候用这一手打败反派,但这个想法太天马行空了,别的不说,就算是翻模,也做不到这种水平。想用刀刻出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谁说我痴心妄想。”
张导跑了回来,听见这话后,对着梁平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家严小姐答应试一试,我早就说了,既然古代人能行,现代人肯定也能行。你可得好好拍摄,别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梁平无语,但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核舟记的难度有多高,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严时语真能做到吗?
严时语若有所思。
虽然她以前试过用蒜头雕花,但难度跟核舟记比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核舟记最难的是总体跟细节的把控,既要刻出一艘船,又要刻出三个栩栩如生的人物,还有他们的动作细节。
倘若是旁人,光是打草稿,画图就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但严时语干这种事算是挺熟练了,这会子在脑子里面打了下草稿,挑选了一根比较扎实的萝卜,就开干。
李留方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下来后,褚砚台把保温杯递给他,跟他小声地问道:“师傅,这个严小姐认真的吗?既要刻那个核舟记,她不用打草稿,也不用描图,直接就开干啊?”
别看李留方刚才也是二话不说就开干,这情况不一样,没法比。
李留方十年前就靠着一手雕刻十八罗汉名扬海内外了,那个白玉观音,李留方私下联系是打了草稿,光是练习用的白萝卜,都至少用了一两百个,才能做到得心应手,顺手拈来。
俗话说的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没有背着人后几百个小时的练习,哪能练出现在这么好的刀功。
但严时语现在,根本不可能准备过。
她就这么上了。
褚砚台都有些担心严时语要丢人现眼了,这要是刻不出来,那多尴尬。
严时语手握着刀,一片片的削出一艘船的造型来。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李留方喝了一口参茶,咦了一声,眉头挑起,“这严小姐的基本功很扎实啊,外科医生的手都未必有她的手这么稳。”
“这个很难吗?”
张导好奇地打听道。
他虽然是导演,为了拍摄这部电影也费了不少心血,但还是有很多行业内的知识是不了解的。
李留方道:“当然难了,你们这行平时握着照相机的时候,那种有重量的东西压着,都难免手抖,撑不住,这还是握着一把刀,刀的重量很轻,又很锋利,你们感兴趣可以自己去试试拿把刀刻东西,就连刻个苹果出来,都不一定能做到。”
当然,更难的是,严时语到现在居然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随着她下刀,萝卜肉掉落,核舟记的雏形渐渐呈现出来,苏轼的人形有了,佛印,鲁直的人形也有了,小舟的窗户,桅杆,船帆……
片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严时语雕刻核舟记,只觉得仿佛在见证一个奇迹。
女一号吴悦心下午三点才到的片场。
她倒不是迟到了,昨晚上他们拍摄排到凌晨四点,张导看她们脸色憔悴,眼里都有红血丝了,直接让他们赶紧回酒店好好休息,睡够八个小时再回片场。
镜头是很严格的,脸上一点儿瑕疵,眼睛里有红血丝,在镜头里面放大,都会显得格外清楚。
吴悦心回去后也不敢马虎,让助理给自己卸妆,自己直接闭眼睡觉,等醒来后,确定没红血丝了才松口气。
她简单吃了减脂餐,就直奔拍摄现场。
到了剧组后,吴悦心不由得好奇,拍摄的棚子里没什么人,整个棚子安安静静。
助理也疑惑:“吴姐,难道今天放假了?”
吴悦心想也不想就道:“这怎么可能,张导那个铁公鸡,是不会舍得放假一天的,这个棚子一天租金都几十万呢,放假了钱照扣的。”
她边说边走,心里也嘀咕,这要不是放假,怎么这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可真稀奇。
平时,棚子这边,即便二号棚在拍摄,三号棚也难免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免不了的。
吴悦心拿手机在群里问了一声,很快,副导演就让她直接过来三号棚这边,还让她过来的时候不要发出动静。
吴悦心心里越发疑惑,带着助理轻手轻脚走到三号棚那边,才刚走到三号棚,她就吃了一惊,三号棚这边简直是人山人海,怪不得其他地方没人,感情是都到这里来了。
“小吴,这边。”副导演冲她招手。
吴悦心从人群里挤过去,走到副导演身旁的时候,她刚要问话,副导演就冲导演专用回看机指了指,示意她看屏幕。
吴悦心朝着屏幕看过去,眼神扫过去的时候,还没意识到看见了什么,等意识到看见什么后,她眼神聚焦在屏幕上,眼珠子都差点儿贴在上面了。
她看见一把锋利的刀,居然在试图刻出一个古代人物的长髯。
这件事其实不怎么稀奇,但是,如果是在白萝卜上,还是在不到小拇指大小的脑袋上呢?!
What the fuck!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八天 当厨神的第
将最后一个灯笼刻好后, 严时语收回手,她左右端详了下,然后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了?这不挺好的吗?”
张导忍不住开口问道。
严时语把那核舟记放下, 动作不轻,众人看得吓出了一身冷汗,她道:“没考虑清楚,这要是刻个钓鱼翁, 就更有意境了。”
这话倒是。
张导等人都围了过来, 大家伙端详着那核舟记, 张导捧起来看了下, 真是栩栩如生, 那船舱的窗户都是能打开的,煮茶的茶壶下坐着火, 佛印跟苏轼两人相对,神态各异。
简直了。
梁平道:“这也太精致了,这要是我们读书那会子,我们老师来这一手,我那语文课就有救了。”
张导白了梁平一眼, 道:“给你当语文老师的算是倒大霉了。”
“讲核舟记还得能刻核舟, 这要是讲卖炭翁,你老师是不是还得在课堂上给你们表演下怎么制作煤炭?”
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张导这会子看见了吴悦心, 冲她招手, “悦心, 过来,我给你们俩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剧组请来的严厨师, 负责你的厨艺替身,严师傅,这是我们的女一号吴悦心,别看人家没演过什么戏,真挺下功夫的,这些天为了练习厨艺,把自己的手伤的不轻。”
严时语听见这话,眼神落在吴悦心手上,吴悦心的手背有伤口,烫伤的痕迹,她不好意思,“我这是想勤能补拙,架不住补不上来,来剧组之前我还想呢,我七八岁就开始给自己做饭了,这厨艺别的不说,还算凑合,谁知道导演给我安排的都什么魔鬼剧情。”
“可不是。”梁平等人深感赞同。
张导道:“你们别说我,你们就说,我给写的桥段好不好看,李师傅那一手十八罗汉,严师傅这一手核舟记,你们爱不爱看?”
爱看这是不必说的。
这种刀工的师傅,可遇不可求,大家只觉得开了眼,长了见识。
以前只在小说里面看见过,没想到现实中真有人刀工这么厉害。
“严小姐的刀工可比我的好。”
李留方也心服口服了,“我可不敢跟严小姐比。”
张导等人打圆场,“都好,都好。”
吴悦心这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一拍脑袋,道:“导演,既然咱们找到了严师傅,那之前那个片段,要不要重拍?!”
吴悦心说的那个片段,是电影里面的一个小插曲。
女一号为了从混混手里救路人小孩,在酒吧里面用三把小刀,射中了墙上的飞镖板的中心,打败了混混后,把小孩带走。
这个剧情虽然老套,但是还是很有看头的。
但问题出在最后一刀的时候,那飞镖板设定是会因为混混动了手脚掉下来,要在运动的状态下,用一把刀,射中中心,难度不低。
虽然技术方面,可以通过剪辑来做出这种视觉效果,但对张导这种吹毛求疵的人来说,这种剪辑出来的东西,没有足够的真实性。
手腕的发力、刀子的运动轨迹,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细节。
张导等人跟严时语大概说了下剧情。
严时语有些茫然,张导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您要是有什么地方有想法,就只管说,千万别跟我们见外。”
“这个情节要是能拍出来,我私人给您发个红包。”
“这个倒不是问题,主要是飞镖板是什么?”
严时语疑惑地挠挠头,飞镖她倒是知道,但她不确定跟自己想的一不一样。
张导立刻喊人拿来飞镖跟飞镖靶以及道具组之前准备的飞刀。
飞刀很小,有点类似于手术用刀,而且很轻。
严时语拿在手里,掂量了下,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怪不得这个情节不好拍,首先要在几十米外射中靶心,不但需要巧劲,也需要射出去的东西有一定的重量。
这里反而不是越轻越好,太轻了反而不好发力,如果用飞镖就容易得多,因为设计上本身就是往这方面设计的,而是重量足够。
但飞刀,就很容易甩到旁边,或者甩不到靶子就掉下来了。
顾彦文走过来,看她饶有兴趣地把玩那一把小刀,都看得心惊胆颤。
那把刀是真的很锋利,开了刃,稍有不慎随时能拉出个小口子。
“你行吗?没必要勉强的。”
“不会,还挺有意思的。”严时语有点感兴趣,她还没玩过这种游戏。
严时语握习惯了重刀,适应性地把玩着那把小刀,众人只见那把小刀在她手上跟蝴蝶翻飞似的,玩的兴起还将刀丢到半空,下落再接住刀柄。
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就差背过气去了。
张导脸色也变了,瞳孔收缩,两腿差点儿软了,见严时语笑眯眯地转那把刀,手掌心安然无恙,才松一口气。
他看着严时语,现在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魔童。
刚才那一手,能活活把人吓死。
“差不多有点儿感觉了,要在多少米外射靶子?”严时语咂摸了下,刀子的确有点意思,虽然很轻,但是出乎意料的锋利,这几把刀还挺好玩的。
“三、三米,二米也行的。”
张导声音有些哆嗦。
严时语不解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声音抖成这样了。
拍飞刀的地方是在附近的酒吧,剧组就近找的,因为张导等人跟老板说回头肯定帮忙宣传,所以老板免费借给他们。
下午的时候,酒吧没什么人。
酒吧几个员工正跟老板在闲聊,张导等人过来的时候,老板还愣了下,等得知张导他们是来拍飞刀的那个片段后,老板唇角抽搐,对张导拍了拍肩膀,“老张,不是我外行指导内行,这拍电影的事你们了解,这飞镖的事我了解,用飞镖射中双倍区都不容易,想用你们那把小刀射,就更难了,就算你们找来世界飞镖比赛的冠军来,也干不了这事。”
“老许,你不用说,我们今天请来了高手!”
张导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个高手可不一般,等会儿你看就知道了。”
道具组已经拉好了距离,摄影师准备好了摄影机。
化妆师哒哒哒地跑过来给严时语的手上上粉,旁边还有打光的,严时语唇角有些抽搐,“手还得上粉啊?”
“是啊,不然在大屏幕上不好看,这会不会影响你发挥啊?”
梁平对严时语现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跪下来拜师了。
哪个人年轻的时候没有过耍酷的想法或者念头,以前双节棍火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买了一根双节棍。
结果那棍子打中自己的次数比打中别人的次数多不知道多少倍。
更倒霉的就是打翻台灯、杯子了。
严时语刚才那几手实在帅的没边了。
那把刀子多锋利,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
他之前跟道具师玩闹的时候,曾经不小心把那把刀失手摔了,那把刀直接插入一旁的纸板,插穿了四五个纸盒,这还是没用力的情况下。
要是有用力,不知道多可怕,怕不是手指头都得割下来。
“应该不会。”
严时语握了握手,手掌倒是很干爽,没碰上多少粉。
“她就是你们找来的高手?”
酒吧老板无奈地摇头,“看上去岁数还没我侄女大呢,我看你们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了就知道了。”张导不搭理他,过来招呼严时语站在距离1米处,先练练手。
严时语点点头,让周围的人都先散开,免得误伤。
她看着那飞镖板,板子离着有点距离,中心微高,距离地面1.7米左右,这是按照国际比赛的标准来的。
这个酒吧有时候会搞飞镖比赛,所以这方面数据很正规。
蒋方量看着严时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担心。
严时语捏着那把飞刀,微微侧过身,眼睛瞄着红心,她深吸一口气,甩手,飞刀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众人只听得剁的一声响,便看见那把飞刀正中红心,刀把因为后坐力而在微微颤动。
全场寂静无声。
酒吧老板跟员工们下巴都要惊掉了。
“好像还可以,来一次正式的吧,三米。”
严时语偏过头看向张导,说道。
她对自己的力气是有分寸的,刚才是不知道到底如何,现在心里有数了,便从容的多。
张导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他看着那把刀,忙道:“好好好,道具师,去把刀子拔下来!”
道具师小跑着过去,握着那把刀,拼命地拔,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愣是拔不动。
酒吧老板借着帮忙的理由跑了过来,他到底是内行人,把那刀稍微一转,便轻松地拔出,可看着靶子跟后面墙上的洞口,老板跟道具对视了一眼,两人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张导那边在安排多个机位拍摄,见道具拔一把刀拔了半天,心里不耐烦,以为道具磨洋工呢,忍不住道:“怎么了,拔一把刀要那么久吗?”
“张导,你过来看一下。”
酒吧老板忙说道。
张导心里疑惑,吩咐了摄影师们等会儿一定要把各个机位都拍到,就算有些机会正片用不上,拿来当花絮,绝对是个很好的宣传噱头。
“怎么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看这个洞。”老板把靶子拿了下来,指着靶子上的洞,又指了指墙壁上的洞。
张导看了一眼,起初没反应过来,再看一眼的时候,眼珠子差点儿掉了出来。
啥玩意!
墙壁都插穿了?!
这科学么?!
张导看了看靶子,看看墙,看向酒吧老板,“你们这家店豆腐渣工程啊?”
老板差点儿气笑了,笑骂道:“去你大爷的,我们家店能是豆腐渣工程?我们这开了五六年了,每个季度都有飞镖比赛,可从来没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真神了!”
“怎么了?怎么了?”
吴悦心等人过来查看情况,在看到靶子跟墙上的洞后,众人也都沉默了,用佩服的眼神看向严时语。
酒吧老板也不要他们赔偿,二话不说让人拿了新的靶子过来,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严时语在靶子上等会儿签个名。
严时语不理解,但也答应了。
老板屏息凝气,站在远处看她射飞刀。
三米跟一米看似差距不大,但难度却是翻了很多倍的。
就跟跳远一样,很多人跳一米轻轻松松,跳两米那就需要锻炼跟天赋了,跳三米,那属于可以打职业了。
员工凑到老板身边,小声地问道:“老板,你说这个大佬能射中吗?”
老板摇摇头,“这要是别人,肯定不用猜,百分百射不中,但是,这个大佬……”
这已经不是人了啊。
那块靶子多厚,就不用说了,能在墙上打出个小洞出来,即便那把刀本身很锋利,也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
严时语第一把没射中,距离几十厘米的时候掉了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是既有惋惜,又感觉理所当然。
这可是三米远,射不中也是情理之中。
张导要建议严时语换回两米,但严时语拒绝了。
她看着那把飞刀,琢磨了下后,跟酒吧老板借了打火机,用胶带把打火机缠在刀柄上,增加重量跟惯性。
这一回,第一把就正中了靶心。
第二把、第三把都同样顺利。
三把刀插在红心,刀柄在空中颤动。
酒吧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哑巴了。
“果然还是太轻,重点就比较好发力。”
严时语跟张导道:“你们可以把打火机PS掉的吧?”
张导回过神来,“没事没事,我们把它P成刀把都行,您您这是有学功夫吗?”
“有,打小学的童子功。”
严时语说道。
他们那个世界,但凡当厨师的,都得从小学功夫,强身健体,不然,没个把力气,颠锅都颠不动。
更不必说去采摘珍奇食材跟捕猎奇珍异兽,那都是在老虎嘴里拔牙,鬼门关之前蹦迪的事,没点儿真功夫,那早就挂了。
“怪不得呢,我说你怎么这么牛,你这是师从少林寺吗?”
梁平啧啧称奇。
他刚感叹完,就被张导拍了下脑袋。
张导瞪了他一眼,无语地说道:“什么少林寺,那是和尚庙,这位大佬肯定是师从峨眉派!”
顾彦文:“……”
严时语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自从严时语跟李留方来剧组后,剧组的成员们是享福了。
张导不喜欢浪费,拍摄时候炒的菜,或者是切的菜都没浪费,炒好的菜,当做剧组工作人员中午或者晚上的加餐。
李留方做得黄焖鱼翅、西湖醋鱼、脆皮鸽、樱桃鹅肝,吃得众人是大开眼界,尤其是西湖醋鱼,这道在网上毁誉参半的菜,众人吃过李留方做得后,才明白这道菜为什么能流芳百世,原来正经做法吃起来味道是酸甜口,带着点儿醋味儿,鱼得用西湖草鱼,清水养上十几天,去掉土腥味再料理,吃起来肉质鲜甜,非常下饭;
严时语做得白玉芙蓉汤,清汤里是鸡肉茸跟豆腐搅拌后捏出来的牡丹花,汤的清甜煨到肉糜里面,卖相漂亮,吃起来很嫩。
做的蟹膏肉饼,叫众人吃得恨不得连手指都啃了,用得黑猪肉,一点儿不腥,也不需要用料酒调味,取用的还是正儿八经的后腿肉,猪后腿这块地方肉质最Q弹,剁成肉糜后,混合着蟹膏蟹肉跟九层塔调味,再重新装到蟹壳里上锅蒸。
蒸的,肉蟹的肥美都入了肉味,肉味的鲜甜调和了蟹膏容易腻的缺点,九层塔是点睛之笔,锦上添花。
再加上她亲自煮的米饭。
从上到下,从导演到道具,每人至少干掉了三碗饭。
严时语还惋惜,不是柴火灶,这要是柴火灶,那烧出来的米饭更加美味,有米饭香。
张导这个铁公鸡差点儿就松口要掏钱,请人来搭建个柴火灶了。
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严时语过来这边,也就能待四天。
扣除掉今天,那柴火灶就算搭建的再快,满打满算也就只能用两天,毕竟搭建好后也不能立刻用。
然后等严时语走了,李留方差不多也要走了,这灶台就是浪费了。
他们电影为了节省成本,严时语跟李留方两个替身兼顾问的戏份都集中在这四天里面。
对于工作人员来说,是既痛苦又甜蜜。
痛苦在于拍摄的时候,要不断地闻着那股诱人至极的香味,就算是刚吃饱,肚子里已经饱的要死了,看见严时语或者李留方做菜,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
甜蜜就甜蜜在于,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三餐都是找人提供的,那些午餐晚餐都是盒饭,虽然价格不高,但是真不好吃,人家饭店做的也是大锅菜,能荤素搭配就很不错了,想要对口味有什么要求,那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他们可以吃到严时语跟李留方两人做的饭菜。
因为拍摄需要,有些时候需要多做几道菜就为了挑出最好看的一个镜头,那些多做的菜,完全没被浪费。
就连练出来的猪油渣,众人都美滋滋地当小零嘴吃。
整个拍摄现场洋溢着幸福而滋润的气氛。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不高兴。
不高兴的不是别人,正是吴悦心跟其他几个演员。
他们不高兴的原因,在于他们吃不到!
演员上镜胖两倍不是夸张的说法,吴悦心170,85斤,这个身高跟体重,在线下看,瘦的有点吓人。
若不是她脸上有肉,看上去不太明显,这个体重是很容易让人担心她营养不良的。
但她这个体重,上了镜头后,反而刚刚好,就是会让人错觉她身材匀称,不胖不瘦的程度。
实际上已经是很瘦了。
为了拍摄需要,无论什么演员,女演员也好,男演员也好,年轻的,老的,拍摄期间都是得控制饮食的。
镜头是最残忍的,胖个两三斤,助理可能都没发现,但一上镜就很明显。
所以,吴悦心他们从进组开始,就早已按照营养师的要求,吃营养餐,白水煮鸡胸肉,白灼西蓝花,大虾,碳水用红薯或者土豆代替,有的时候甚至没有碳水。
本来呢,大家一起吃得差,还能心态平衡,自我安慰,至少别人吃的饭盒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好吃。
但现在,闻着剧组里的香气,看着工作人员大口大口地吃着醋鱼,蟹膏肉饼,一碗接一碗地吃那大米饭,今几个中午严时语还做了年糕黄鱼,烧黄鱼上面铺了年糕,年糕吸饱了鱼汁,口感绵软,鱼肉鲜香;另外一道芋头烧排骨,更是让人垂涎三尺。
芋头是炸过的,外面看着焦脆,咬下去让人觉得别有洞天,里面很香糯很粉,严时语在这道菜里做了些创新。
芋头是用拔丝的做法,排骨炖得软烂,混在一起口感格外丰富。
吴悦心看着其他人吃这道菜的时候,就连骨头也都啃了又啃。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头,谁能吃不起肉,吃不起排骨啊。
啃得这么香,说明这道菜不是一般的美味。
吴悦心心情就一个字,饿。
她虽然满腹怨气,羡慕嫉妒恨的都要化为厉鬼,半夜索命导演不做人,吃得那么香,让她看着干馋。
但毕竟心里也清楚,大局为重。
何况他们既然是演员,本就有这个在乎上镜的责任。
“吴小姐,”严时语见吴悦心拿过助理给的营养餐,便走了过来。
吴悦心跟严时语这两天没怎么打交道,虽然说严时语是她的替身,但拍摄的过程其实不需要吴悦心跟严时语怎么沟通,都是导演跟剧组其他人在跟严时语沟通,这会子见严时语走过来,她愣了下,有些懵逼,“严小姐,你有事吗?”
“我知道你们吃营养餐,别的东西不能吃,所以我做了豆花饭,豆腐热量很低,这个蘸水很香,拿来蘸别的菜味道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严时语笑着问道。
豆花饭做起来,除了蘸料调料麻烦,其他的反而很容易,也很简单。
“豆花饭?”吴悦心眼睛一亮,“要,当然要。”
她接过严时语给的豆花饭跟蘸料,迫不及待地拿了营养餐里面的萝卜条去蘸了下,吴悦心咬了一口,萝卜条很脆,但对于拿这当饭吃的人来说,绝对称不上美味。
吴悦心早已吃腻味了,但现在蘸了蘸料后,吃起来麻辣鲜香,木子油的香气特别,辣子干香,花生跟芝麻的油脂香……
吴悦心简直幸福的灵魂都要升天了。
她这感觉就跟饿了三年终于吃上一口米饭的人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当厨神的第八十九天 当厨神的第
吴悦心简直就跟一下子加满了机油一样, 本来眼里都没光了,这会子眼睛亮晶晶就跟小灯泡一样。
“好吃!”
“这蘸碟真香!”
“喜欢就行,”严时语笑道:“我有做得比较多, 回头你们要是不嫌弃, 可以放在保鲜层,至少可以吃四五天。”
“好,好,好, 真是太谢谢你了。”
吴悦心感动地说道。
严时语摆摆手, 她也不是只做给吴悦心的, 其他演员也人手一份, 严时语倒不是闲着没事做, 而是觉得这个剧组氛围挺好,演员也挺尽职尽责的, 不像她在网上看到的有些明星,拿了高薪却敷衍了事。
吴悦心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她想了想,让助理给她跟蘸碟拍一张照,然后找出这几天跟严时语合拍的照片, 一起发到了粉丝群里:“剧组新来了个好厉害的小姐姐, 小姐姐厨艺真牛逼,还给我们做了豆花饭, 我的午餐终于不至于食不下咽了。”
吴悦心对减肥餐的痛恨, 她的粉丝几乎都是知道的。
因此, 她这么一说,就有几个粉丝跳出来回答道。
“悦心姐,你手机是不是在助理手上, 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对啊,什么时候你居然能咽的下去午餐了,不每次都是捏着鼻子吃的吗?”
吴悦心唇角抽搐。
她怀疑她的粉丝在逗她玩,她故意重新拍了一张豆花饭的照片,还圈出了蘸水,“你们好好看看,今时不同往日,今天中午我是有豆花饭吃的,我还没吃过豆花呢,但这蘸水真的蘸蔬菜都特别香特别好吃。我们剧组的这个小姐姐真的炒鸡厉害。”
本着死贫道,也得死道友的想法,她把这些天拍的严时语做的菜都发在群里面。
这些照片是不怕泄露的,导演那边也没禁止他们发出来。
挑选照片的时候,吴悦心都馋的不行了,那蟹膏肉饼、年糕黄鱼跟芋头烧排骨,哪一道菜,她看了都想吃一口。
尤其配上米饭,吴悦心都好久没能大口大口吃饭了,上次吃米饭吃得还是杂粮饭。
这几天对她最大的折磨莫过于闻着别人吃严时语煮的米饭,那米饭喷香喷香,听说是严小姐的朋友送的增城丝苗米,跟市面上说是增城丝苗米,实际上是外地米运到增城那边镀一层金就对外宣称这是增城丝苗米不同。
这米是之前那个窑鸡店老板跟郊区农民收的,正儿八经的增城丝苗米,还是今年的新米。
吃起来口感米香味足,还有回甘。
就连李留方都说,在那种高级超市卖几百块一斤的米,也没这么好吃。
台紫苑是吴悦心的粉丝,已经有四五年了。
她们这些粉丝跟那些狂热粉不同,都是比较佛系,因为吴悦心本身也是比较低调的人,在网上提起她的名字,一般都记不起她是谁,但要提她演过的角色,那大部分人都会很快就有印象了。
然后就很纳闷这个演员怎么这么低调。
也是因此,她们这演员跟粉丝的关系,不像是其他明星那种上下尊卑,粉丝捧着明星的感觉,倒像是普通朋友。
台紫苑每次看到吴悦心在群里晒自己的那些营养餐时,都会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毕竟那些营养餐是真不好吃。
农村的猪猪吃得都比这好。
吴悦心还得数年如一日地吃那种东西。
一般这种时候,她都会故意晒自己平时吃的外卖或者出去旅游的美食,来馋吴悦心。
但今天中午,她没想到,“作恶”多端的自己居然也遭了报应。
她中午想着减肥就点了一份鸡腿饭,虽然没多好吃,但也比营养餐美味许多,可这会子看见吴悦心发出来的那些美食照片,每张照片的菜色都各不相同,还色香味俱全,最过分的是,吴悦心还拍了剧组其他人围着餐桌大快朵颐的样子。
只看众人满满当当的饭碗,跟桌上群英荟萃的美食,就让人仿佛闻到了那些香味。
泰紫苑看得忍不住咽口水,她看了看自己的鸡腿饭,本来还觉得这鸡腿饭挺可以的,现在对比一下群里的美食照片,怎么觉得自己这顿饭有些吃不下去了。
挣扎了片刻后,泰紫苑选择妥协,她二话不说点了一份咖喱猪排饭,怨念地在群里@了吴悦心:“吴悦心,大中午放毒,你是作孽多端啊!”
谢燕真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特么小了。
她居然在吴悦心的群里看到严时语,还看到严时语做的菜,这严时语跟吴悦心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她试探性地发出严时语之前做的菜,菜饭套餐,炸猪排,芝麻鸡、白切鸡跟笋丝汤、肉蛋堡。
谢燕发出这些照片后,群里沉默一瞬。
众人默契地发了个?
吴悦心也有些疑惑,不过等瞧见其中一张照片上面露出的半张严时语的脸后,她反应了过来,“这些也是严小姐做的菜吗?”
对上了暗号,谢燕发了个小猫点头的JPG。
她羡慕不已地说道:“严姐姐做的菜特别好吃,他们家在我们家附近,之前我们天天去他们家吃饭,那菜饭套餐,你们别看简单,吃起来特别香,放眼整个沪海市,没有一家餐厅做的菜饭比她做的好吃,还有,你们有没有吃过她做的蛋堡,醉蟹,真的,超绝,有机会一定得尝尝!”
谢燕还发了自己之前吃蛋堡时候的自拍照。
吴悦心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是要来馋别人的,结果现在好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她就是有个蘸水,她能吃什么别的啊。
什么蛋堡,什么醉蟹。
就算严时语真的做了这么菜,吴悦心能吃上一口吗?
悲哀,伤心,破防。
吴悦心算是猜对了一半,张导估计是夹带私货了,严时语走的最后一天,让她做了花雕醉蟹跟鲍鱼黄油鸡,螃蟹热量低,助理破例允许吴悦心吃了半只。
那大青蟹格外饱满,严时语挑的是母蟹,膏黄满的能流出来,蟹肉鲜嫩甘甜,一口唆下去,那蟹膏蟹肉就跟果冻似的掉进嘴里。
吴悦心吃这一口,一整天都忘不了这个滋味。
她无数次懊悔自己没有厚着脸皮多吃一口,不就是怕胖吗,大不了回去后在健身房运动两小时啊。
这一口螃蟹错过,就真没机会再吃了。
剧组拍摄了四天,严时语挣到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笔钱,她给刘茯苓等人发了个红包,又请顾彦文跟蒋方量两人去吃广州一家非常正宗的天妇罗。
这家天妇罗真有一手,炸出来的九节虾酥酥脆脆,蘸一点儿辣椒面,味道很不错,严时语最喜欢的反而是炸蔬菜,像是炸红薯片、南瓜片、莲藕、香菇,这家店做得都很不错。
甜点是焦糖布丁,应该是中央厨房提供的,吃起来甜而不腻。
蒋方量却有些嫌弃,摇头道:“不如严姐姐平时做得好,严姐姐之前做的枫叶焦糖吐司,核桃面包,玫瑰奶糕,都比这个好吃。”
“要求那么多,晚上你请客。”
顾彦文弯曲食指,在蒋方量脑门上敲了一下,说道。
蒋方量捂着脑门,嗷呜了一声,一点儿也不心疼钱,“我请客就我请客,严姐姐,你想不想去吃法国菜,我查过这边有家米其林二星餐厅,是法式料理,听说还不错,咱们去,就我跟你,不带我舅舅。”
严时语听得不由得想笑。
蒋方量估计是这些天跟着顾彦文旅游,见得他舅舅好似变得慈眉善目,好说话了,如今说话口气都大了。
还不带他舅舅呢。
顾彦文淡淡眼神扫过蒋方量,“你说什么?”
蒋方量干笑一声,“我说舅舅,你想吃什么菜,我看网上评价那家青口贝跟巴斯克蛋糕都做的还不错。”
跟斯文儒雅干练风格的外表不同,在跟顾彦文相处的这些时间,严时语也发现顾彦文其实很喜欢吃甜的,像是巴斯克蛋糕、咸奶油杏仁蛋糕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顾彦文淡淡道:“那今晚你请客?”
蒋方量有种不祥的预感,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他们三人在黑天鹅餐厅消费了两万八,餐费人均两千,大头是在酒上,顾彦文点了一瓶1985的小农香槟,果香味很浓郁,前中后香气不同,刚品的时候是淡淡的柑橘、青柠香,而后放久一点儿再品是芝士味,尾调则变成了黄桃、橘、蓝莓的香气。
这瓶香槟让严时语有些惊艳,她很少喝酒,主要是不爱喝,觉得酒喝起来很苦很辣,除了做菜的时候需要,其他时候滴酒不沾。
但这瓶酒,让她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喝酒。
这酒的价格也很美丽,只能说贵有贵的原因。
蒋方量都肉疼了。
蒋方量虽然跟齐飞扬吹牛的很厉害,但实际上他爸妈给的零花钱并不多,他的小天才手表里面余额也就三万块。
这笔钱还是顾燕玉得知他要跟着严时语他们出来旅游给他的,毕竟出来玩,即便是小孩子也难免有些东西想买的,三万块是顾燕玉给他最大的额度,多了就没了。
顾家跟蒋家虽然有钱,但并非是无脑疼爱孩子,任由孩子随意消费的家庭。
严时语见蒋方量上了车后,气鼓鼓的,看了他一眼,对顾彦文低声道:“你做得有点过分,这孩子怕是生气了。”
顾彦文唇角勾起,他靠着车门,外面的路灯照在他脸上,照出了脸部清晰的骨骼轮廓,三庭五眼标准的无可挑剔,此时不知是否严时语错觉,总觉得他的笑容带着点儿坏坏的意思。
很快,严时语就知道自己不是错觉了。
顾彦文低声道:“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高兴起来的。”
严时语挑眉疑惑。
顾彦文喊了一声蒋方量,蒋方量气鼓鼓,回过头,双手抱胸,“舅舅,您有事吗?”
这语气听上去明显就是还在生气。
“没什么事,”顾彦文道:“你妈妈寄了一些数学试卷来,舅舅跟你玩个游戏,你写一张试卷,舅舅给你一百块,怎么样?”
蒋方量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舅舅骗过人吗?”顾彦文莞尔地反问道。
蒋方量一下高兴得不得了,“舅舅,你人真好!我回去就开始写试卷。”
顾彦文解决了蒋方量的情绪问题,回头看向严时语,眼神的意思是,你看他现在开心了吧。
严时语无言以对,甚至有些觉得好笑。
她看了一眼傻乐的蒋方量,无奈地摇头。
这孩子真的傻了。
刚才那瓶香槟可是一万五,这孩子写多少试卷才挣得回来。
严时语跟顾彦文一行人本来已经打算要离开广州,去下一个城市旅游,临走之前,接到林鼎云的电话。
确切来说,本来是费明扬打来的,后来林鼎云过来亲自跟严时语商量。
林鼎云态度诚恳,对严时语道:“小严,本来这事是不太好意思麻烦你们的,但也是赶巧小周说你在广州,所以才想麻烦你,我那老友年事已高,已经糊涂了,他儿子求到我这里来,我觉得我也做不到,只能拜托你。”
“若是你能帮这个忙,我那老友的儿子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他家有钱的很,六七位数绝不是问题。”
严时语听得有些迷糊,这什么事啊,林鼎云做不到?
“钱的事不谈,您先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我才能知道做不做得来,做不来的事,给我多少钱也没用啊。”
“是这样的,我老友最近一直念叨着要喝老伴熬的粥,什么鸡粥,念叨了好多遍,他得了阿兹海默症,已经人事不知,天天就闹着这件事,他儿子请了很多个厨师上门专门熬这个粥,可怎么熬,老人都说不是这个味道,又发脾气。”
林鼎云道:“正好前几天齐飞扬来我们这边玩,说了你之前熬过鸡肉粥的事,我就想到你的皇帝舌,所以想,这件事,可能除了你,全中国没人都能做得到,就来拜托你了。”
阿兹海默症?
严时语之前看电视公益广告的时候有所了解,她也算明白为什么林鼎云说只有她有可能完成这件事了。
得了这病的老人心智倒退,有些人甚至会丢失几十年的记忆,这种情况下,想要让他说那鸡粥怎么做的,难如登天。
但严时语不同,她的皇帝舌吃了什么都能吃出人家用了什么材料,做法是怎么样的。
甚至就连调味料多少都能吃出来。
“可以,但我只能说尽力尝试。”
严时语跟顾彦文对视了一眼,征得顾彦文同意后,才点头答应。
林鼎云很是高兴,让费明扬等会儿把电话号码跟地址发给她,还要给严时语发个红包,严时语直接拒绝了。
她虽然钱不多,但不至于这钱也要。
挂断电话后,严时语跟顾彦文还没开口,顾彦文就会意了,直接道:“我现在就退了机票,续房。”
“真是麻烦你了。”
严时语对着顾彦文露出个灿烂得略带狗腿的笑容。
她现在可算知道跟个靠谱的人一起旅游,是多么惬意,所有事情都有人一手包办,只需要跟着走跟付钱就行。
这人甚至脾气还很好?
严时语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蒋方量,心里头对顾彦文的脾气是否很好打了个问号。
目前来看,顾彦文是有点腹黑的。
林鼎云发来的信息除了老友儿子的电话外,还有他们家饭店的地址,顾彦文看到后,有些惊讶。
严时语问道:“你认识?”
顾彦文道:“这家海鲜酒楼以前跟我外公去吃过,老板也是酒楼的厨师,姓庄,厨艺很不错,没想到居然……”
海鲜舫酒楼在市区有一整栋楼,名气不小,现在的老板是林鼎云老友的儿子庄仁心。
二楼厨房很大,此时黄昏时分,后厨忙得脚打后脑勺,乒乓作响。
轰的一声在锅里窜起的火焰,打荷夺夺夺的切菜声,服务员手脚灵活,用个大餐盘一鼓作气端了四五道龙虾伊面。
二厨白音华正忙活着,就瞧见大厨林炳生走了过来,林炳生对白音华道:“老白,老板吩咐了,今晚做这几道菜招呼客人。”
白音华看了一眼林炳生递过来的菜单,好家伙,不但都是店里的招牌菜,还都是名贵菜。
他倒不是心疼钱,这些菜品都是入庄人心的账的。
“老板还不死心啊,今晚又请哪里的厨师来,要我说,庄师傅都那样好几年了,咱们店里请来多少个厨师,就连咱们店打荷来了,都要试做一道鸡肉粥,庄师傅都说味道不对,这再折腾下去,有必要吗?多累啊。”
这累还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他们这些厨师,其实跟庄师傅感情也很好,大家都是一起白手起家,把这个海鲜舫酒楼做大做强的。
以前,庄仁心刚接手酒楼的时候,不少人还担心庄仁心外行指导内行,结果干了几年后,大家都渐渐对他改观了。
虽然庄仁心不会下厨,但他脑子好,知人善用,海鲜舫这些年来无论疫情期间也好,还是经济下行的时候也好,收入都很稳定。
也是因此,大家看庄仁心为了庄师傅一句想喝他妈妈熬得鸡粥,就到处找人,请师傅,带着老父亲去找那一碗粥,都不禁心疼。
“哎,你少说几句,老板也就这么个爹,庄师傅现在这岁数,这情况,也不知道能活多少年。”
林炳生道:“何况庄老板也不是没钱没时间,现在多尽尽孝,总比爹娘走了,才想起来的好。”
白音华咂摸了下,他是不太懂这句话。
他爸妈早就没了,自己一个人在社会上摔摔打打,自己活着都挺粗糙的人,是很难有那么细腻的心思。
“严小姐,顾先生,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庄仁心请了严时语等人进包厢里面,态度诚恳,“林叔叔是我爸的朋友,我之前拜托过他,还以为他给忘了,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他说话的时候,给严时语拉开椅子,“今几个赶上我有事出去,下午才看到手机短信,今晚上这桌算我给你们赔罪,也算接风洗尘。”
严时语笑道:“您太客气了,我们这还没帮上忙呢。”
“没事,就算帮不上忙,就当大家交个朋友。”
庄仁心说话很豪横。
说实话,严时语有些意外,她虽然来之前没想象过庄仁心会是什么样子,但也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有点油滑的样子。
但厨师嘛,本来就千人千样,何况这个庄仁心好像还不会下厨,只是老板。
庄仁心说话的时候,林炳生进来了,庄仁心给众人互相介绍了下,林炳生得知严时语是全国厨师比赛冠军的时候,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林炳生道:“老板,后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几道菜,可以上桌了,几位客人可以看下菜单,另外加的菜稍后也会很快送上来。”
他从服务员手里拿过几份菜单,递给严时语等人。
菜单做得很精致华丽,严时语不急着看,而是询问了准备了几道菜,林炳生报了下菜名,既然是海鲜酒楼,必不可少当然是海鲜菜,龙虾伊面、海肠捞饭、海胆蒸蛋是海鲜酒楼常见的菜,不稀奇,但这家店还有百香果黄泥螺拼凉拌海蜇头,樱花虾焗云豆跟黄金酸汤煮东星斑。
严时语听见菜名后,都不禁笑了。
她跟顾彦文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道:“这么些菜色,够我们几个吃了,不必再加,免得浪费。”
“严小姐,您可别跟我客气,我爸爸的事还得麻烦你呢。”
庄仁心道:“这是咱们自家的店,多点几道菜也没关系。”
严时语道:“庄老板有心,不过我们几个吃不了这么些,还是不必了,再说,说是帮忙,现在也还没帮上忙呢,我们可不好占便宜。”
林炳生听她说话不卑不亢,不由得高看一眼。
这来他们酒楼的同行也不算少了,有些同行呢,估计是眼红他们酒楼生意,听说庄老板请客,恨不得菜单上都来几份,越贵越好,有的则畏畏缩缩,说话都卡螺丝。
虽说厨艺跟做人的水平没什么关系,但会做人的人,还是更叫人有好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当厨神的第九十天 当厨神的第
庄仁心见严时语这么说, 便开玩笑道:“那严小姐干脆也给我们提一些建议,林师傅可是跟我们说了,您的厨艺跟品味都是一流的, 您可别跟我们见外。”
见外这当然是难免的。
不过, 这家海鲜舫酒楼的厨艺也是真的还不错。
海鲜都很新鲜,厨艺大差不差,在严时语看来,大概是跟刘茯苓差不多水平, 也难怪生意能火。
严时语吃过几道菜后, 道:“你们家酒楼的海鲜物有所值, 价格不算贵。”
庄仁心忍不住笑, 竖起大拇指, “行家,这些海鲜都是我们长期合作的供货商提供的, 如果一般人去市场上想要买同品质的海鲜,不出两倍价格,绝对是买不到这么好的。”
“而且细节也处理的不错,海肠捞饭的海肠应该是过了冰水处理,吃起来很脆, 五花肉丁肥瘦相间, 品质不错,你们这做法有点像是台湾卤肉饭的卤肉做法, 应该没错吧?”
严时语看向林炳生。
林炳生对严时语吃得出创意来头, 倒是不怎么惊讶, 要是当厨师的没这点儿本事,那才让人惊讶。
“不过你们这葱倒是有点不同,是台湾那边的三星葱吧?”
严时语抬头问道。
林炳生愣了愣, 跟庄仁心对了一个眼神。
庄仁心有些惊奇,“你怎么吃的出来的?”
海肠捞饭本身海肠是只有个鲜味的,鲜味单调,必须其他味道来烘托,因此需要有的店面会用虾头虾肉,也有的店会用韭菜苗,海鲜舫用的是葱,他们家店为了跟其他店区别开来,特地选用台湾省那边的三星葱。
这个品种的葱,葱香浓郁,但葱辣味比较少,拿来做海肠捞饭真是恰到好处,既有葱香味,又不至于过于霸道。
这个秘密,可是酒楼大厨跟二厨还有庄仁心才知道的,一般打荷都不晓得店里的葱跟外面的不同呢。
严时语笑道:“我正好吃过三星葱,所以能吃出来,你们的菜都是看着跟别人不同,实际上都有自己的改动,真的很厉害。”
庄仁心给夸得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再能耐也被你看穿了,严小姐,林师傅说的还真不错,您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林炳生对严时语也心生几份敬佩。
他回到后厨后,白音华正在做几道炒菜,瞧见他回来,打听道:“怎样,这个严师傅有几把刷子?”
白音华语气带着调侃。
他们这酒楼都快成厨师招待所了,大家伙一开始对那些来的厨师还带着些敬仰跟敬畏,毕竟多半是有些名气的同行,可见得多了,加上试过他们做的菜品后,大家就有些祛魅了。
闻名遐迩的名厨,可能手艺还不如初出茅庐的学徒呢。
厨师的本事,都得在灶台上练,有了名气后得意忘形,手艺生疏后再想捡回来,可不容易了。
“我觉得,她还真说不定能熬出老东家想喝的那一口粥。”
林炳生咂摸着说道。
严时语等人吃饱喝足,便去庄仁心的家。
他家离着这里不远,在附近城中村里盖了自建房,他父亲,也就是老庄师傅年纪已经七八十了,头发花白,国字脸,严时语他们到的时候,老庄师傅正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天气预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不搭理他们。
庄仁心对严时语道:“对不住,我父亲现在的情况是不怎么搭理人了,上次我妈的朋友回来看他,跟他说了半天话,他也没搭理人家。医生说他这种情况,说明病情越来越严重,所以……”
庄仁心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
严时语虽然没有父母,但多少也能理解庄仁心的感受,“庄先生,您放心,我们不会介意。”
庄仁心跟护工询问了几句,得知父亲今天状态不错,没有跑出去后,稍微松了口气。
他走到父亲身边,暂停了电视,老庄立刻皱起眉头,刚硬的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他想抢走庄仁心的遥控,却被庄仁心阻止了。
庄仁心道:“爸爸,是我,妈说给你熬了粥,你想喝什么粥?”
“粥……”
老庄眼神露出些许迷茫。
“对,粥,您不是最爱喝妈做的鸡粥了,给你熬这个,好不好?”庄仁心问道。
老庄点点头,他的状态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些许残留的意识,眼睛看似有神,实则是散的,茫然的,扫过严时语等人时,就仿佛没看见一样。
“爸,妈说她忘了鸡粥怎么做,你还记得吗?”庄仁心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问道。
老庄皱起眉头,“就那个粥,咸的,就那么做,怎么会忘记呢。”
庄仁心还想多问一句,老庄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推开庄仁心。
庄仁心一个不小心被推了个趔趄,得亏顾彦文拉了他一把,他才没摔了个屁股蹲。
顾彦文问道:“没事吧?”
庄仁心拍拍后背,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本以为今天他状态不错,或许可以想出点儿什么来。”
他苦笑着说道:“他刚才还算好的了,之前脾气发作,又摔又骂,非要喝那一碗粥,说起来也真是怪,我妈生前,我爸忙着工作,跟她没怎么相处,我妈走的时候,我爸还在酒楼研发新菜品,连赶回来看最后一面都来不及。”
“也不知怎么的,老年痴呆了,反而惦记起那碗粥了。”
庄仁心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严时语等人如何能不了解他语气里对父亲的不满。
庄仁心把过去的厨师做过的菜谱递给严时语,让她拿过去,这些菜谱都是鸡粥的,各种做法都有,但都不成功。
老庄师傅吃了一口直接就不吃了。
对严时语来说,这些菜谱算是给个避雷清单。
严时语回去后,对顾彦文道:“真有点奇怪,听庄先生的口气,像是对他父亲带着不满跟怨恨,怎么会又这么折腾就为了满足老人家的一口饭呢。”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处。”
顾彦文道:“有爱也有恨,或许他也是想将来至少问心无愧吧。”
自建楼有三层。
考虑到安全,庄仁心把父亲跟护工的房间都安排在一楼,一楼大门还是密码锁,这样,父亲有时候犯糊涂了想出去也出不去。
护工已经回去休息了,庄仁心知道自己父亲这个时候还没睡,这个时间点他都会在房间里剥蚕豆,他父亲跟母亲早年是在菜市场做小生意渐渐发家的。
剥蚕豆这活他父亲从十几岁就开始干了,广府这边生意竞争激烈,菜市场提供的服务诸多,大到杀鱼剁排骨切肉片,小到削皮剥蚕豆。
蚕豆这东西滑不溜秋,一般人剥不顺手,他父亲老年痴呆了,干起这活来却得心应手。
剥好的蚕豆焯水后凉拌,是下饭的一道好菜,若是拿回家炒肉末,也是一绝。
“爸,”庄仁心喊了父亲一声。
老头子没反应,低着头,就着月光剥着蚕豆,他已经老了,看似强健的身板凹下去,头颅像是战败的将军。
曾经不可一世,风光得意的海鲜舫酒楼庄老板,如今也不过是个糟老头子。
庄仁心看着他,沉默许久,“你以前为了工作忽视妈,连妈最后一面都赶不上,那时候你能想到今天吗?”
他有时候觉得命运很讽刺,很可笑。
老头子奋斗了一世,拼命三郎地豁出去,可最后呢……
严时语看了半天的鸡粥菜谱,有些头疼。
庄仁心请来的师傅不全都是酒囊饭袋,还是有不少是有真材实料的。
那些个师傅的鸡粥菜谱其实都挺不错的,也不是千篇一律,像有个师傅做的枸杞鸡肉粥,严时语试着做了下,味道相当不错,用上好的比较饱满的枸杞,鸡骨架熬汤,鸡肉刮出肉茸,汤色微红,吃起来既有鸡汤的鲜美,又有枸杞的甜味。
蒋方量这个小屁孩,吃了都说好。
但既然之前已经有人做过,并且确实证明不是庄老先生爱吃的这一口,那这碗粥再好也没用。
严时语跟庄仁心打听了一些他母亲以前熬粥的细节。
庄仁心道:“我母亲熬的粥跟这些没什么差别,我亲眼见过好几次她怎么熬的粥,让人试着给我父亲做过,我父亲都不吃。”
那就怪了。
严时语只觉得这件事有些一头雾水。
庄仁心似乎是怕严时语跑了,过了一两天后,打电话告诉她,说他母亲的朋友静姨刚从国外回来,静姨跟他父母都是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可能那边有线索。
严时语约好了见面时间,跟顾彦文道:“我感觉好像是在玩推理游戏。”
顾彦文唇角忍不住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静姨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七十岁,头发却染红,十足一个时髦老太太。
听说严时语是庄仁心请来熬鸡粥的厨师,她调侃道:“阿仁真是有心,他妈在天有灵知道,肯定就能放心了。”
听话听音。
严时语听得出静姨的言外之意,打听道:“怎么,庄老板跟他父亲感情不好吗?”
“以前还可以,不过,十几年前,阿兰去世,老庄那个时候在酒楼那边,没收到消息,没赶回来,就是那次,阿仁心里就不舒服了。”静姨说到这里,有些感叹,道:“其实呢,老庄这个人,我们这帮老友都知道他性格,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那样,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有什么事都是憋在心里的,之前听说他得老年痴呆症,我们都不出奇,你说,一个人,什么酸甜苦辣,什么委屈难受压力都憋在心里,那憋久了能身体好吗,哪里像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我上个星期去做检查,医生都说我的身体比年轻人还健康。”
严时语跟顾彦文默契地对视一眼。
顾彦文咳嗽一声,提醒道:“静姨,不如咱们说回正题,庄老师傅,说的鸡粥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们能在广州待得时间也不多,若是实在没线索,我们就要走了。”
静姨这才忙把话题找回来。
她挠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俩很早就认识,老庄那个时候除了做生意,还会去抗货,阿兰家里就在附近,因此经常偷偷煮东西给他吃,我估计可能是那时候熬的粥吧,不过,那些粥应该没什么好东西,你们不知道,阿兰她爸是专门卖鸡的,但夫妻俩不是人,虽然阿兰是亲生女,但在家里都是被当奴隶使唤,她妈都是把肉蛋什么的锁在橱柜里,拿不出来的,估计可能是用些边角料给他熬粥吧。”
“那是鸡架?”严时语试探地问道。
静姨道:“那只有这个可能了,鸡架,还有一些……”
她努力回想,但时隔的时间太远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很便宜的。
线索有了,但等于没有。
花花绿绿的东西不要太多,虾可以是花花绿绿,萝卜也可以是花花绿绿,生菜也可以。
严时语本以为能在静姨这边找到答案,没想到更疑惑了,反倒是听了半天静姨吹自己年轻的时候多么受欢迎,以及她女儿考上哈佛大学,在国外当医生的工资有多高。
跟静姨告别,出了茶馆,严时语跟顾彦文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默契一笑。
蒋方量小跑着踩着地上的砖块,听见他们俩笑,回过头来有些纳闷,“舅舅,严姐姐,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
顾彦文对严时语道:“我至少有两天时间不想听音乐了。”
“我、我半天吧。”严时语掏了掏耳朵,老太太实在太能说了,太可怕了,她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坐立难安,毫不夸张的说,简直是魔音贯耳。
严时语是话不多的人,顾彦文平时说话也比较少,他们俩都难以理解怎么有人能一口气说几个小时的话不停歇,简直可怕。
本来想帮上忙,但现在似乎是帮不了。
严时语跟顾彦文商量了下,打算去庄仁心家里说清楚顺便辞行。
等到了庄仁心家里后,严时语发现大门开着,里面乱成一团,庄仁心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严时语等人进去一看,只见庄仁心跟几个护工正把老庄按在椅子上,用绳子捆住。
但老庄一直反抗,还把护工给打了,“蚕豆,蚕豆……”
“蚕豆买来了!”
保姆阿姨从外面带着一大包蚕豆跑回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说来也怪,那老庄拿到蚕豆后,顿时不闹了,整个人像是笼子里的暴躁猴子安静了下来。
几个护工忙趁着这时候,赶紧把他捆上。
“这是?”严时语关心地问道。
庄仁心累得不轻,额头上沁出冷汗,摆摆手:“我爸刚才突然找不到蚕豆,就发脾气了。他以前不这样的,都是晚上才找……”
庄仁心对护工有些过意不去,让人陪着他去看医生,三倍赔偿。
他等父亲拿到蚕豆后安静地开始剥蚕豆,才给他松了绑。
严时语看着老庄沉浸在剥蚕豆的世界当中,心情挺复杂的,她刚要开口告辞,庄仁心却像是已经了然一样,直接递给她一个红包,“你们的意思我多少猜到了,也麻烦你们了,陪着我们瞎胡闹,这里面是一点意思,回头你们要来广州,我亲自作陪。”
还真是体面人。
严时语心里想到。
保姆阿姨在那边收拾着老庄丢下来的蚕豆皮,边收拾边开玩笑道:“要我说,咱们老先生剥蚕豆还真有一手,我剥的蚕豆没他剥的那么好呢。”
庄仁心笑着道:“张姨,您没法比,我爸干这活几十年,年轻的时候靠这碗饭吃的,卖炸蚕豆,五香蚕豆,在电影院挣的钱可不少。”
蚕豆?!
一道闪光仿佛电光火石一般在严时语脑子里划过。
严时语对庄仁心道:“庄先生,你们家试过用蚕豆煮鸡粥吗?”
庄仁心愣了下后,皱起眉头,“没有,这能吃吗?”
蚕豆跟鸡粥怎么想也不搭啊?
但严时语却觉得不无可能。
她把红包还给庄仁心,让庄仁心先不必急着给她,又问了保姆阿姨庄家冰箱的存货,得知有生鲜鸡后,她进了厨房。
庄仁心有些疑惑,但事到如今,严时语已经是最后的选择。
如果她做不出老庄一直念叨着想喝的那一碗粥,也只能说明老庄没那个福气。
鸡肉剔出来,只取个骨架。
庄仁心作为海鲜舫酒楼的老板,对食材是比较有要求的,这只鸡皮薄肉靓,分明是走地鸡。
鸡架熬汤,只取鸡汤跟米同时下锅煮,剥好的蚕豆也加在里面,汤很简单,除了加了少许盐,其他什么调料、食材都没有。
一碗蚕豆鸡粥做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好,端出来的时候,卖相很一般,吃起来味道也很寻常。
庄仁心看着心里直打鼓,这能行吗?
这一碗粥看上去很普通很将就啊。
他母亲在家的时候熬的粥可下功夫了。
但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庄仁心把粥端到父亲跟前,“爸,喝粥,您不是一直要吃这个鸡粥吗?”
“粥?”
老庄剥着蚕豆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茫然的眼神落在庄仁心身上,渐渐地收缩。
“对,这粥有点烫,我给您拿个风扇过来吹吹再吃。”庄仁心说着,刚转身要去拿风扇。
他很熟悉他父亲,他父亲现在早已对吃的没什么欲望,就算是请师傅来煮粥,除非有人先喂他一口,否则他也不会自己动勺子。
但庄仁心刚转过身,就听见保姆惊呼一声,他忙回过头,只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丢下手里的蚕豆,捧起碗来,就着碗边喝了一口。
“哎,小心烫!”庄仁心急了,忙抢过来。
老庄没防备,被他抢走后,气鼓鼓的,“喝粥,我要喝粥!”
“给你,给你!”
庄仁心没好气,刚动过怒,他却愣住了,他爸能说别的话了?!
要知道,自从他爸得了阿兹海默症后,说的话就少了,还含糊,除了经常说的话,很多话都不会说。
庄仁心的眼神落在手里的蚕豆鸡粥上,迟疑片刻,拿到老庄跟前,他爸立刻伸出手要拿。
庄仁心确信了,他爸的确是想喝这碗粥!
保姆拿来了风扇,还拿了葵扇过来帮忙扇。
粥很快凉了,老庄抱着碗,自己吃,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保姆都惊讶:“伺候老爷子这么些年,可没见他笑过,这粥得多好吃啊?”
“这粥不好吃。”
严时语摇头说道。
蚕豆鸡粥之所以不常见,就说明这么做不好吃。
但有的时候,食物不只是美味……
“阿兰,你又给我煮粥啊。”老庄忽然抬起头来,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忽然伸出手握住仿佛存在他记忆里的那个女人的手,“你爸妈有没有再打你。”
庄仁心愣住了。
阿兰是他母亲的名字。
自从母亲走了后,他父亲就再也没喊过这个名字。
“你放心,我已经存的七七八八了,你老爸要五十块彩礼,我再干几个月就存够了。”
说完这话,老爷子咧开嘴角,憨厚地拍着胸口,“放心,不用心疼我,我这身子板,吃进去一碗饭,长出两斤肉,等我们结了婚,我们一起开个饭店,把饭店做大,将来我们有孩子,肯定很幸福,他想吃什么,咱们都给他吃。”
记忆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青葱年代。
那时候,他跟妻子是在市场里认识的,年轻人春心萌动,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因为擦肩而过时彼此的一个眼神。
那时候,他是市场里卖蚕豆做苦力的小贩,而她是菜市场里卖鸡档老板的女儿。
他有的时候会偷偷给她塞一把刚煮好的五香蚕豆,让她在繁重的家务中能够有点小零嘴快乐。
她会偷偷把家里丢的鸡架藏起来,在角落里用过小炭驴熬粥,那时候没什么东西,有的就是一把蚕豆。
他说要开个大饭店,让她跟他们的孩子将来吃香的喝辣的,不愁吃不愁穿。
她笑眯眯地听,道,阿哥,我信你。
但命运弄人,三年饥荒,十年风波,他们结了婚,日子却未能如愿。
他们的儿子在青春期急需吃饱的时候,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肉,为了挣钱,他偷偷给人当学徒,熬了几年的苦才学到了一些厨艺,靠着厨艺好歹让家里人吃饱。
等过了些年,时代不同了,他闻到了梦想实现的味道,为了挽回失去的十几年,他拼了命努力,将小摊子扩大到饭店,再扩大到酒楼。
他把所有心血,精力都砸在酒楼里面。
但等他意识到时间匆匆,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妻子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儿子长大成人了,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生疏跟冷漠。
庄大牛抬起头,他的眼睛很费力,厨师干久了,在灶台旁边烤,眼睛视力都不太好。
他眯起眼睛,才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真奇妙,一眨眼,昨天才呱呱坠地的婴儿,一下子成了大人了,也有家有孩子了。
“阿仁。”庄大牛朝着庄仁心伸出手。
庄仁心怔了怔,在看见父亲清明的眼神时,他有些不敢相信,“爸,你,你认得我?”
“认得,当然认得,阿兰说你像我,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庄大牛有些茫然,又有些欣慰。
他像是迷失在无尽原野中多年后忽然寻到回家方向的旅人,“我以前不相信,现在才知道,你真的像我。”
庄仁心开口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的确。
他的确更像他爸。
他妈性格大方,有什么都是直说出来,有他妈在的时候,家里头总是热热闹闹的。
自从妈走了,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男人,家里却安静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对不起你妈,没能回来。”庄大牛说道。
庄仁心咬着嘴唇,半晌后才道:“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我照顾好你,说你这个人,粗心大意,做起事来,脑子里就一根筋,其他的事都忘了。”
庄大牛脸上露出个幸福的笑容,“阿兰了解我,她没怨我,我……”
庄大牛话未说完,眼神又露出迷茫神色。
庄仁心怔了怔,冲过去,眼前的老人揉揉眼睛,抬起手,四处张望,“蚕豆,蚕豆……”
庄仁心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扑了一个空。
他把地上刚才掉的蚕豆袋子拿起来,放到老人手里,垂下眼睫,却不知道说什么。
几十年过去了,父父子子,恩恩怨怨,曾经只能仰望的人变小了,那铁一般的后背早已松松垮垮,那曾经中气十足的眼神,早已变得迷茫。
庄仁心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恨父亲。
他以前以为只是因为恨父亲疏忽了家庭,错过了来看母亲的最后一面,现在他才明白,或许或多或少他恨得当中也有恨失去跟父亲相处的那些机会。
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实则短暂。
有的时候,我们总以为时间还长远还久,可一眨眼,朱颜换旧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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