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缚水 > 23、第二十三章
    挺拔沉健的脊背连着精窄的腰腹被迷离光影映在白壁之上,起落之间如江上远山徐徐推移。


    他有些恼火,别府的妾室都是任凭主子捏圆搓扁,豁得出去些的自个儿翻着花样来,巴不得玲珑心思都使在这事上,以此换来恩宠,再用恩宠换风光脸面。


    怎么就她这个犟种,闷着声皱着脸,闭眼不看他,只把掌心抵在他胸膛上,一遍遍地往外推。


    平日里巧言令色的机灵劲儿怎么不使在合宜的事上?沈鋆则恨恨想。


    明明自己连夜跑马回府,明明他来找她,屈尊降贵宿在她这西跨院。沈鋆则看她一脸忍耐着的表情蹙了眉,他平日若是衣上染了些不合意的味都要紧着换下,这回那衣服上沾着巴掌大的血污,腥脏得很,他特意……


    “睁眼。”沈鋆则心里勾着火,眼睛在她粉茸茸热腾腾又有意绷得紧紧的脸上巡睃几回,片刻后才哑着声命道。


    意铮这些日子本就吃了几回教训,不敢死拧着性子,闻言缓缓启开一双雾着水光的秋露冰玉般的眸子,怔怔地望着他。


    沈鋆则正沉着的面孔忽地松懈了,旋即俯身衔住了她的唇。野花带刺,一不注意就开得乱蓬蓬的,可他喜欢,此时更是喜欢得紧。


    野花好,野花新鲜,便是偶然扎到他了又能如何,他照样要捧着放进那只传了几代的御赐天蓝釉刻花鹅颈瓶里,旁人看出是野花也不妨事,当着他的面,照样要奉承这花清英雅致。


    意铮觉得屈辱,她倒是向来不在乎什么贞洁,只是因为连这等事她都没得选。“违背妇女的意志,以……,《刑法》第236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她断断续续在心里默背着,她从前最擅长读书了,求学路上几乎就没让辛苦养着她的外婆花什么钱,反而能赚些奖学金贴补家用。


    可是如今尽用不上了。


    “做什么呢?”沈鋆则附在她耳边问,话声拂得她脖颈间痒丝丝的,“莫非也学着那些愚妇在念经赎罪?想着你原先是沈鋆昭的通房?少充什么贞洁烈女了。”


    “你明明也喜欢得很。”沈鋆则挑眉狎昵道,她涨红了脸,但难以否认。不过对此,她却并不觉得屈辱。


    这不怪她,她没必要为此苛责自己。如果连她都厌弃自己,那在这个本不应有她的世界里,便再也难活下去了。


    可是即便这样想着,意铮还是兀然落下一滴清泪来,沉沉的一颗珠子,瞬间滑落到鬓角便隐去了,只留下淡淡一点水痕。


    沈鋆则看到了,他心里微微抽了下,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该疼疼她。这么多年难得有个合意的人,立着的时候是主仆,他要时时警醒敲打着她,省得这野性难改的丫头再做出什么荒唐事,但是如今……他难得怜惜一个人,想捧着好东西送到她怀里。


    他总算餍足,翻身落下,只觉得满身畅快,心里想着要早些把这西跨院里的小床换掉,简直是腾挪不开,就用那架黄梨花的,又宽又大,宿着也舒坦些。


    沈鋆则歇了会,便涩着嗓子开口:“你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尽说出来,明日让桑雀拿去,若是府里的不称心,便让人去买去做。”


    意铮累得软趴趴地窝着,气都没喘匀,听此言心里冷冷一笑,但是在这地界,在沈鋆则的眼前,装着端着有什么用呢?她硬撑着侧身滚进他怀里,把脑袋轻轻搁在他劲挺宽阔的肩膀上,闷闷道:“有一桩事,不知道爷肯不肯?”


    她这番举动,沈鋆则属实有些意外,他任由着她悉悉索索地捏揉着他的胳膊,没即刻应声。他难道不晓得她吗?既然这么问,必然是些了不得的事。


    沈鋆则晾着她的时候,意铮心都慢慢揪起来,生怕这回又弄砸了,只按耐着,强压住心思继续替这厮轻轻揉着。他过了会才漫不经心地睇睨她,弯了嘴角:“你这按得实在是生疏,像挠痒痒似的,可见是服侍人服侍得少了。”


    意铮住了手,一时那只纤白的腕子不知道该往哪放。沈鋆则略带些不屑地笑了,抬手拽着胳膊拢在自己腰上,合了眼松了口风道:“说罢,又有什么不情之请,趁现在爷还乐意。”


    “往后回洵东,能带上我吗?”意铮小心问道,她必须得寻着机会返回洵东沈府,那是她刚穿来时到的地方,也许就是她最有可能回到现代的地方,而且如今只有沈鋆则有办法能带着她去。


    她是不想这样,这与所谓什么“粉头”事后要赏钱有什么两样?但是她没办法,自尊帮不了她回家,她只能软着身子,柔着声响,轻/贱着自己去低低求他。


    “自然不成。”沈鋆则依旧闭着眼,不为所动,“在洵东那边,你早不该在人世了。你想让那张若蕖知道你还未殒命?知道爷没按约定好的把你送到三皇子处?”


    他似是想到什么,眯着眼睨着她,笑意渐渐变深:“喔,还是你想让沈鋆昭知道,爷不仅按他当日所求的救了你、照拂了你,且还照拂得很用心,处处都照拂到了。”这话越说到后头,他语声越慢,说得意铮又气又羞还不敢发作,她渐渐松开了手,折过身子背对着他。


    意铮肩头微微颤着,压着抽噎,一点点呜咽出来,沈鋆则听得心烦,当真是爱使性子,给些甜头就想着骑到他头上来,这小贼丫头。


    他微拧着眉撑起身子,正准备要刺她几句,只听她断断续续哭得可怜:“奴婢又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每年替早亡的父母亲烧些纸钱尽尽心罢了,这世上再没有旁的人疼我了,爷又何必这样拿话羞我?”


    她盯住面前离得远远的窗格,光打过去,映着虚虚的一点影子,终于,影子动了,沈鋆则张开臂膀实实地揽住了她。


    “此事爷应下了,嗯?”还没等意铮高兴一会,他的手徐徐拂过她的下巴、鼻尖直到她只薄薄湿了一点的眼眶,浅浅地嗤了一声,“不过下次再敢把爷当那等蠢货耍,有你好瞧的。”


    意铮咬着牙转过身子正对着他,把自己拥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道:“不敢……只是怕爷不肯,如今离家好远,心里常常悲戚得很,没有故意耍心思的。”


    沈鋆则笑了,手顺着她光润的背往下滑,落在最细的那段腰身,骂了一声:“出息。”


    闹了这一出,他心里忽否了那架床的主意。


    近来他的空闲时候越来越少,他要把她放在身边,才好常常看到。


    沈鋆则松开了她,仰面躺着,眸光定定,散却了睡意,直想着回京后这一堆事一桩桩滚着来,太子和三皇子那边都要应承着……


    如今,皇后陈秉真和贵妃常舒眉在宫闱内暗暗斗得有来有回,宫闱外,各自的父伯兄弟也在足足使着劲。


    常府设私宴邀他,他不好直愣愣拂了常贵妃父亲常元礼的面子,不过赴宴后只略坐坐便告辞了。皇后的哥哥陈崎山更做得出,当着几个同僚的面,隐隐透出想嫁小女陈缃宜给他的意思,若真如此,他便成皇后的侄婿,沾上了亲,他连站队都不必了。


    当时那话说得倒不透,他也便装聋作哑,回了几句妥帖的逢迎话。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陈皇后所出的太子,仅比常贵妃所出三皇子年长两岁,他们哪里是为了女儿、妹妹争啊,是为宗族基业、朝堂权柄,争天下大势。


    况且,三皇子天资卓绝,文武兼修,胸中颇有经世治国之才,圣上都在家宴上当着众宗亲赞他“识量宏远,才具出众”。


    那等子所谓“闺中隐癖,床笫秘辛”,他听闻后便料想着是三皇子刻意散出、用以自污的手段,恐怕等到哪一日,皇后一派抓着这把柄,舞到明面上,他便好顺势痛心疾首、声泪俱下地剖白自证,令圣上觉他蒙冤受屈,反倒疑心东宫为固储位不择手段,刻意罗织污名,以构陷手足。


    不然,这档子秘事,皇室中人总有手段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会漏出一点半点?


    只是,圣上这样立于云巅之人,自生来便见惯了朝堂倾轧、人心诡谲,乃至骨肉相残,凡事都在半信半疑之间,怎可能就全盘采信?


    沈鋆则心中暗自冷笑,忽想起他当时要把万水青带出府,把这桩事当作真的说与张若蕖听,她却是原封不动地信了。


    经年日久,那副在他年少时屡屡构陷算计他的聪明脑子竟也钝成这样?他想带走万水青,不是没其他法子,做与不做罢了,只是这样他觉得快意,好似替少年的自己报了些仇。


    至于万水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诓着她唬着她,让她战战兢兢地替他办事,明明怎么样都能捏住她,可还是喜欢看她狡黠筹算着的样子。


    他想着想着,心里莫名熨贴,侧过身晃晃快盹过去的人,懒懒地低声哄道:“洗了再睡罢。明日让人给你搬正院去,在瑞喜阁替你做的两套新头面已送到府上了,正好直接去那边看。”


    见她睫毛明明微微颤着,却假装没听着,闭着眼半晌没响动,沈鋆则勾了勾唇,拦腰把她掀到他身上,她惊呼一声后便直与他四目相对。


    意铮眼中惊恐转瞬被她隐下,清清亮亮的眸子里慢慢泛了一层模模糊糊的神色,镜花水月一般,她捂着胸口佯装没听到方才的话,娇声问道:“怎么了?倒吓人一跳。”


    “明日搬正院里去,好吗?”他温和着面孔,手扣在她的腰窝上轻轻摩挲,罕见地好声好气、有商有量。


    “好。”意铮乖顺地回他,也不挣扎,顺势就卧在沈鋆则的身上。


    她听着他匀实有力的心跳,心中暗自怅惋,若当初学的是医,她倒也不是不可以为了回去在手上沾些血。


    沈鋆则深深凝她一眼,暗暗赞许,赞她这次装得可比先前都要真得多了。他神色一敛,掰过她的脸,目光灼灼,指尖轻蹭她腮边:“先不洗了,等再几番后一道洗。”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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