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风眠维持面上表情,说:


    “你可以仔细想想。”


    贺兰毓看着词作,没有做出回答,过了一会儿,起身从她身前经过。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


    “……”


    琴房里顿时一片冷清。


    时风眠看着她的背影,忍住想追上去的冲动,顿时感到有些许头疼。


    她眸光闪动,表情陷入沉思。


    那些话并非真心的,只是贺兰毓心思敏锐,即便大致知道词作后续,也没办法提醒得太明显。


    明天就会有结果。


    夜里,时风眠站在门外的走廊。


    她注意着楼下动静,却始终没有变化,自打吃完晚饭,贺兰毓就一直没出房门。


    忽然楼梯传来脚步声,她偏过脸去,看到是管家端着一盘水果。


    “贺兰小姐不吃。”管家叹了一声,说:


    “对,谁也不见。”


    时风眠目露疑惑,“我问了吗?”


    管家作出恍然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道:“没有?啊……也许是我耳背,或者风大,听错了吧。”


    “……”


    时风眠便转过脸,继续当一尊“雕像”。


    片刻后,管家目光矍铄,假装不小心地提了一嘴:


    “小姐要是想见,我自会帮你去说。”


    说得好像是她放不下面子似的。


    时风眠放下手臂,转身走去书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管家暗自叹息,随即也离开了。


    整整一晚上,时风眠都在书房度过。


    翌日清晨。


    窗棂投下阳光,映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干燥的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嘎吱”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


    贺兰毓穿着杏色的居家服,方领的领口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肌肤显得有些许苍白。


    她神情冷冷的,眉眼间难掩倦怠。


    没一会儿,就迎面遇见了时风眠。


    “阿毓,你……没有睡好?”她眸光微动,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时风眠从房间出来,显然在二楼走廊停留了片刻。


    贺兰毓看着她,抿了抿唇说:“我在填词谱,不想留下遗憾。”


    时风眠一听,对方语气闷闷的,似乎还在生气。


    她沉默了瞬间,小心地问:


    “词谱完成了?”


    贺兰毓眸色深沉,心里浮现一丝怪异的感觉。


    昨夜,跟时风眠分开后,她就试图忘记对方说过的话,只是内心愈发郁闷沉冷,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产生了灵感。


    于是花了一夜时间填补了词谱。


    黎明之前,她睁开眼睛,却已经忘记了昨夜的想法,只剩下面前完整无缺的词谱。


    此时,见贺兰毓没有否认,时风眠心里有了答案,不禁感到些许欣慰。


    她还没恭贺对方,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


    “你并不意外,是早就知道了?”


    “我猜的。”时风眠说。


    贺兰毓凝望着她,半点不信。


    时风眠想了想,试探道:“昨天的事情……”


    她因为知道过去发生的事,以及明白贺兰毓的原来性情,由此再看那半张词谱,基本推测得出当时对方创作环境。


    只要精神受到少许刺激,再模拟相似的环境,贺兰毓就很容易找到头绪。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时风眠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她想及时解释弥补,以免造成更深的误会。


    “你听我解释。”


    贺兰毓表情绷紧,看上去冷漠无情,目光静默地注视她。


    时风眠有点打退堂鼓,面上仍然说:


    “我昨晚不该那么说,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每首歌都有它的意义,它们都是你的心血所著。”


    话音落,贺兰毓视线瞥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它对你来说也有意义?”


    时风眠表情微愣,心中不解其意,还是点了点头说:“当然,只要是你的歌,我都喜欢。”


    贺兰毓面色有所缓和,周身的冷意也不再强烈。


    她从来没有真正因时风眠生气,只是有些不安,仿佛昨天的时风眠是面具之下真实的模样。


    所以,今早见到对方的时候,那种感觉才烟消云散。


    贺兰毓内心恢复安宁,却没有表露出来。


    时风眠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唱一首。”


    “什么?”贺兰毓没听清,说。


    “《乐园》。”


    这是她昨晚完成的词谱,而且是首情歌。


    贺兰毓神情微怔,心间一瞬慌乱,对上她的视线迅速错开,随即转过身。


    “管家在等我们,我下楼了。”她说。


    然后,她没有等回应,便径自离去。


    时风眠沉默了会儿,喃喃自语:


    “我唱歌有那么难听吗?”


    居然能把人“吓”跑了。


    有一说一,她虽然先天条件不及贺兰毓,但是嗓子也没有难听到哪去。


    稍微练一练,唱歌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是她自觉良好的想法,也许真的入不了贺兰毓的眼。


    后面,时风眠再经过琴房时,就听到了那首《乐园》。


    轻缓的曲调,柔情似水的歌声,令人心醉神迷。


    她兀自在外面聆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心中不禁感叹,若是不知情的人,必然会觉得这是充满幸福、欢愉的歌谣。


    然而就像是裹着蜜糖的刀,另一面是寒芒刺骨的刀锋,若是沉溺下去,有朝一日就会丢了性命。


    即便如此,这首歌也是一件艺术品。


    时风眠欣赏了片刻,随即转身走了进去。


    周遭冷清,视野里闯入一抹身影,贺兰毓从钢琴前抬起眼眸。


    她只看了一眼,没有停下弹奏。


    曲毕,掌声响起。


    时风眠语气充满赞许,说道:“真好听。”


    没有天花乱坠的夸奖,简短三个字质朴实在。


    贺兰毓神情平静,陈述事实般说:


    “这本来就是为你写的歌。”


    如今,得到时风眠的喜欢,那些耗费的心血也值得了。


    “……嗯。”


    时风眠意识到这是个误会,但是面上还是滴水不漏应下来。


    气氛顿时有点胶着,她想了想,岔开话题说:


    “我知道那次音乐奖的事情,你心里不高兴,这没关系,只要结果公平就好了。”


    这句话不偏不倚,戳中了贺兰毓心事。


    “公平?”


    见对方目光不解,还有些许晦暗,时风眠便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


    “那场比赛赢得不容易,音乐奖候选人里也有曾淳熙,她是幕后内定的冠军,有一半的评委都拿到了通知。”


    在当时的评委中,超过一半支持曾淳熙,相反就会淘汰贺兰毓。


    即使贺兰毓不想见时风眠,她的出现还是为局势扭转起到作用,至少不必面临诸多非议的困境,最后贺兰毓获得冠军奖杯。


    时风眠只是随口一说,贺兰毓便有所触动。


    因为过去也遭遇过“不公平”的赛事,而且不在少数,贺兰毓很容易就拼凑出前因后果。


    这天下午。


    贺兰毓坐庭院里,在跟时风眠聊了一会儿后,对方就先走了,望着她的背影,心事重重。


    音乐奖的事情已经了解清楚,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个迷题未解开。


    她从手稿里取出一张纸,正是被撕下的最后手记。


    看着末尾那句,眉宇间凝聚些许困惑。


    既然时风眠并未在音乐奖上动手脚,那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和解?


    “和解”真正指的是什么。


    贺兰毓想不明白,心底浮现些许躁意,她将纸张在掌心攥紧了。


    因为正在出神,心不在焉,忽然脚下不小心绊倒了块硬物。


    ……


    时风眠还没有走远,似有所感地停下,转身看向后面。


    她心口一跳,紧接着回到对方面前。


    贺兰毓仍然在原地,只是坐在一张长藤椅上,神情姿态有些不自然。


    “阿毓,你怎么了?”时风眠皱起眉,语气有点紧张。


    对方半垂着眼眸,有些苦恼,手攥紧左膝前的衣服。


    时风眠顺着目光看去,掠过她线条优美的小腿,发现左脚腕部泛着青。


    这是崴到脚了。


    “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贺兰毓抿紧唇,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还能走吗?”


    “我……”贺兰毓顿了顿,想找另外的理由搪塞。


    忽然,时风眠半跪在地上,表情正色,握住了她的左脚腕。


    对方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她稍微用力固定住。


    “我小心点,不会弄疼你。”


    闻言,贺兰毓没有再挣扎。


    时风眠低头看了看,确定她踝骨没有受伤,然后掌心包裹着腕部外侧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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