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半分真心


    “还没找到吗?”时风眠见她迟迟未回, 于是起身过来查看。


    她视线落在贺兰毓身上,接着便看向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方才的声音,便是出自这里。


    因为尚未痊愈,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 此时半倚靠在一只柜子旁,轻咳嗽了一阵,脊背微微颤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虚弱得厥过去。


    她忍不住用余光瞄, 就看到贺兰毓走了回来。


    对方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冷香混合着温热气息, 低声说:“我放起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风眠柔弱无骨,半边身体都靠在她身上。


    她的额头抵在对方肩膀, 吐息极近, 佯装疑惑地看向对面的门, 问道:


    “这是……”


    然后,她就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眸。


    贺兰毓神色淡淡,问道:“你不知道这个地方吗?”


    “……”


    真的不知道。


    但是, 她觉得否认可能显得虚伪, 因为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房间。


    空气沉默了片刻,时风眠神情微顿,回忆了一会儿,说道:


    “我记得家里有些房间,也有这样的暗室, 太多了……我也分不清都有什么。”


    她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是房子本来就有的, 如今闲置已久。


    时风眠告诉她,这里面只是类似“隔间”的地方, 放着一些平时用不上的物件。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贺兰毓却没有动作,而是说道:


    “我听闻你有收藏的爱好,存放了不少画作艺术作品,你能带我去看一看吗?”


    时风眠握着她的手顿了顿,神色有一丝迟疑。


    这句话说得没错,但是……


    她回过身望向对方,感觉掌心的温度,比自己凉一些,却格外的柔软细腻。


    时风眠心头一软,态度默许。


    因为被贺兰毓意外发现,今天就躲不过去了,再拉扯会显得更可疑。


    她走在前面,打开了墙壁的灯开关。


    暗室里顿时充满亮如白昼,迎面而来是些许木质腐朽、沉闷气息,时风眠脚下略微停顿。


    接着,她感受到左手的温度。


    她牵着贺兰毓的手,徐徐走下了台阶。


    时风眠面色不动,心里却有些许紧张,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空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墙壁阻隔,如贺兰毓所说的那样,里面确实收藏了不少的画作书法。


    乍一看去,还有画风诡异的面具,奇形怪状的兽骨艺术品。


    时风眠看完之后,心中却没有松懈,反而油然而生出一种不适感。


    这跟她第一次走进原主房间,那种感受极其相似。


    恰在此时,她发现贺兰毓不知去向。


    她已经出去了吗?


    时风眠心中想着,便转身打算循着原路返回。


    忽然,她看到一面墙上的身影,不禁顿住了脚步,便看到贺兰毓在前方驻足。


    对方仰头看着墙壁,神情显然有些错愕。


    时风眠心中一沉,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正面墙壁表面挂满了照片,每一张都属于贺兰毓,时间线从五年前开始,她毕业后在便利店打零工,在酒吧驻唱,以及在餐厅跟“时风眠”相遇,场景密密麻麻,连每天吃饭、出神、下班,任何一件小事都不放过。


    恐怕贺兰毓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这些细碎琐事。


    从相遇前,时风眠就“盯”上她了。


    这些照片的角度全是偷拍,毫无隐私,令人看了都感觉头皮发麻。


    不止如此,最要命的还是两旁大刺刺摆放的东西。


    各种穷尽人的想象力的小道具,花花绿绿,闪瞎眼睛,还有角落一些不知功效的瓶瓶罐罐。


    时风眠:“……”


    她瞳孔地震,一贯维持的表情,刹那间天崩地裂了。


    这谁来了不骂一声变态?


    她感觉心头凉了半截,如今想藏也藏不住,完完全全在对方面前暴露干净。


    良久无人动弹,时间仿佛静止了。


    “阿毓,我……”她谨慎地来到贺兰毓身后,伸手想触碰她的肩膀,下一瞬对方往旁边避开了。


    时风眠的手在半空僵住,却下意识去看她。


    对方神情冰冷,似乎不愿意看,视线瞥向了别的地方。


    见状,她缓缓放下手臂,心想对方此时应该很失望。


    或者是恼怒、愤恨地斥责自己。


    但是,空气却持续压抑的静默,比这周遭的任何事物都叫人难受。


    贺兰毓眼神冷凝,却有一分惘然,宛若自语般低声说道:


    “你当初跟我结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不是因为爱。


    时风眠神情沉默,此时言语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灵魂有一瞬间恍惚,视线落在四周,眼前却浮现着哭哭笑笑的面具,还有毛骨悚然的兽骨标本。


    因为注意力集中在视觉,导致听觉有片刻的“失灵”。


    周遭陷入无止境的安静。


    视野里,贺兰毓与自己擦肩而过,微风拂过一绺裹挟冷香的发丝,对方隐约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一年以来,你对我有没有半分真心?”


    “……”


    贺兰毓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抿紧了唇瓣。


    她默然地转身离去,徒留这间不堪的暗室,以及它的唯一主人。


    室内光线暗下来,阴影覆盖在四周,莫名透出阴森冰冷之感,那些面具的表情仿佛带了几分嘲讽。


    时风眠面无表情,打量了一会儿。


    十来分钟后,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周遭已经是空荡无人。


    她沉思了片刻,随即让管家过来谈话。


    时风眠将暗室关上,没有动它,不过旁敲侧击,居然发现连管家都不知这地方。


    可见“她”藏得有多深,秘密搞了这么个小天地。


    不过,即使现在知道了,也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她思索了良久,想通之后,心情也恢复开始的轻松。


    今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时风眠醒来之后,身体痊愈,也感到了从前的清爽轻盈。


    她走下楼梯,发现贺兰毓已经坐在餐桌前。


    空气有些许凝固,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时风眠在对面落座,举止和平时无异。


    当她出现的时候,贺兰毓睫羽轻垂,却始终没有看向她。


    无人开口。


    直到这顿早饭结束,看着对面的女人,时风眠想起一件事。


    过去几天里,对方都会喝果汁,于是她起身走去厨房,挑了一只饱满多汁的橙子。


    一分钟后,她端着杯子出来。


    不过,贺兰毓却先一步转身,垂眸语气淡淡道:“小虞刚才打电话给我,现在我要去一趟工作室。”


    “好。”时风眠视线微顿,“我送你吧。”


    “不用,陈姐已经到了。”


    “……”


    时风眠看着她背影远处,站在落地窗旁边。


    贺兰毓戴着帽子,披着白色的毛呢外套,走下了台阶,不一会儿就俯身坐上车。


    车辆发动的前一刻,对方察觉了目光。


    贺兰毓抬眸看来,也看到了她在窗前的身影。


    视线交汇短暂两秒,对方先收回了视线,神情仍然一派冷淡疏离。


    车辆扬尘而去,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


    室内陷入一种恒久的寂静。


    光线暗淡之中,时风眠低头看着杯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橙汁。


    目前看来,对方不再需要她表达“歉意”了。


    而且,贺兰毓甚至没告诉她,必须履行的第三件事。


    她自然也没机会问,因此留下了一道似有似无的遗憾,压在心头* 。


    这一整天,时风眠都待在书房里。


    贺兰毓没回来过,也没有让人转达其他消息,据说一直在工作室里忙碌。


    窗户旁边的站架上,雪团子从最下面,扑棱翅膀飞到最高处的横栏,昂首挺胸,额前一束呆毛格外精神。


    它居高临下,俯瞰着坐在椅子里女人。


    时风眠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看书,而是持久的出神,眉间隐约有几分发愁。


    周身萦绕着一种低气压,显得室内空气有些沉闷。


    虽然心理卸下了负担,但是那天发生的事,贺兰毓身为“受害者”不可能不在意。


    只是,对方现在还没有表态。


    她只能静观其变,没准过两天就想到妥善应对的办法了。


    这个问题相比过去任何事,都要棘手,因为这不止涉及隐私,还掺杂了二人之间的复杂感情。


    如果贺兰毓愿意揍她一顿泄愤,她是绝对不会还手的。


    思绪飞散,想法愈来愈离谱。


    时风眠坐得有些累了,起身从桌后出来,兀自走到庭院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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