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沈云眠的手机,找到了俞笙的号码拨了过去。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很安静。


    俞笙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喂?”


    李秘书赶紧说:“俞总,您好,我是李妍。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沈总她……喝多了,我现在正送她回静水湾。您看……”


    俞笙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喝多了就送她回酒店或者老宅,司机和贴身秘书是做什么的?”


    李秘书硬着头皮,语气更加卑微:“沈总她……一直迷迷糊糊念着您的名字呢,状态真的很不好,您看能不能……”


    “不能。”俞笙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李秘书,做好你分内的事。”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秘书拿着手机,尴尬又无措地看向后座。


    不知何时,沈云眠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


    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色,泄露了她并未完全醉,或许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李秘书吓得不敢出声。


    良久,沈云眠才收回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回公司。”


    “沈总……”


    “回公司!”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是。”李秘书不敢再多言,赶紧让司机改道。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云眠重新闭上眼,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也更痛了。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冰冷的钝痛。


    是不是就算她死在外面,她所谓的妻子也不会在意了。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有回公司。


    车开到公司楼下,她却迟迟没有下车。


    酒精和那股不甘混杂在一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去静水湾。”她再次开口。


    “沈总,俞总她刚才说……”


    “我说去静水湾!”沈云眠猛地提高声音,“现在就去!”


    李秘书不敢再违逆,只得让司机再次调头。


    到了静水湾楼下,沈云眠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就要上去。


    李秘书赶紧扶住她:“沈总,我扶您上去,顺便跟俞总解释一下……”


    “不用!”沈云眠甩开她的手,固执道,“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李秘书一脸担心,却又不敢忤逆。


    只能等沈云眠进了电梯后,又悄悄坐另一部电梯跟了上去。


    沈云眠独自走进电梯,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数字不断跳动。


    她的心跳也莫名加速,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叮——”电梯到达。


    她走到公寓门前,先是按门铃。


    一遍,两遍……里面毫无动静。


    醉意和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开始用力拍门:“俞笙!开门!俞笙!”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屋内,俞笙早已被门铃吵醒,正皱着眉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到门外醉醺醺、失态拍门的沈云眠,她的怒火也蹭地冒了上来。


    她本不想理会,但拍门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惊动邻居。


    她猛地拉开门,冷着脸看着门外的人:“沈云眠,你发什么酒疯?”


    门外的沈云眠头发微乱,丝绸衬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白皙的锁骨,精致冷艳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跟她这个人一样,别扭的招人烦。


    俞笙现在可不会惯着她,没好气道:“沈云眠,你烦不烦,给我滚!”


    李秘书在电梯口探头探脑,听到俞笙的骂声,赶紧小跑过来,连声道歉:“俞总对不起!沈总她喝多了,非要过来……我、我实在拦不住……”


    俞笙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几乎站不稳的沈云眠。


    她明白,实在没必要为难一个秘书,于是她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


    李秘书如蒙大赦,连忙将沈云眠扶进客厅沙发,语速极快地说:“俞总,麻烦您照顾一下沈总,我、我还有紧急文件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溜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俞笙看着瘫在沙发上、闭着眼揉额角的沈云眠,只觉得一阵厌烦。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重重放在沈云眠面前的茶几上:“喝了,醒醒酒,赶紧让你妈找人来接你走。”


    沈云眠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在俞笙脸上。


    她没有看那杯水,只是直直地看着俞笙,声音含混不清:“俞笙,你告诉我……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笙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云眠忽然激动起来,试图坐直身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等我回家……会给我煮醒酒汤……会……”她的话语断续,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不甘,“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才肯变回以前的样子?”


    俞笙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无比。


    变回以前那个委曲求全、默默等待、被她无视轻慢的傻子吗?


    “沈云眠,你醒醒吧。没有以前了。”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为什么?”沈云眠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抓住她的手不放,眼神绝望而偏执,“如果因为……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俞笙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没有立刻挣脱。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醉酒,思维也依旧停留在这种肤浅层面,完全抓不住问题核心的人,只觉得一种巨大的可悲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沈云眠极少低头,但此刻,她发现自己竟无计可施。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声下气:“俞笙,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回到以前?”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不像她沈云眠会说的话。


    俞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看啊,沈云眠,你也有今天。


    你也会感到无力,也会放下身段来求人。


    但这份快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沉底,被更深的厌倦所取代。


    这段时间的疯狂摸底,让她对俞氏的状况有了更清醒、也更残酷的认识。


    平心而论,俞氏集团如果没有沈云眠在父亲去世后的强力介入和持续输血,恐怕早就破产清算,连渣都不剩了。那些看似好转的财报,每一分盈利的背后,都深深烙印着沈氏的资源和沈云眠团队的运作痕迹。


    而她,哪怕再拼命学习。


    没有三五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独立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的集团。


    更别提从沈云眠这样的商业巨鳄口中夺食。


    现实冰冷而骨感。


    她不想再和沈云眠维持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关系,一天都不想。


    但硬碰硬,她毫无胜算,只会将俞氏彻底推向破产的境地,连累母亲受苦。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断尾求生。


    割让足够多的利益给沈云眠,只保留俞氏的股权分红,两人和平离婚。


    于是,在沈云眠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期待目光中。


    俞笙抬起眼,清晰而冷静地抛出了她盘算已久的话:


    “沈云眠,我们离婚吧。”


    第22章 倒V结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云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完全不可能的话。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下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枚直冲她而来的、猝不及防的炸弹。


    惊愕、无措、难以置信等情绪在她眼中交织闪过。


    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离婚?俞笙竟然跟她提离婚?


    过了许久, 她几乎是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什么?”


    俞笙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只是继续用那种分析利弊的平静语气说:


    “我知道你很意外。但我觉得, 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你看,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继续绑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


    对你, 对我, 对两个家族, 都没有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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