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夕:“赌什么气?”


    倪月楹温温柔柔地说:“她生气的事,还挺多的。”


    温柔的嗓音抚不平叶覃一肚子的火,她坐到了办公椅上,冷冷地盯着进门的倪月楹:“嫌我脾气大,你可以滚远点。”


    “阿覃。”


    “闭嘴!”她懒得理会倪月楹,也不想听倪月楹解释,手掌拍在了办公椅扶手上,办公椅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色甬道。


    叶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完全不给倪月楹说话的机会。


    “奶奶!”


    叶夕看叶覃直接跳下黑洞,很难不担心叶覃,她冲到甬道边缘,朝着里面一看,这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可以载人下沉圆木板。


    她已经看不到叶覃的身影了,但她看到另有一块圆浮木飘了起来。


    “我们也下去吧。”倪月楹一手牵起沈明矜,一手牵住叶夕,带着她们走上了圆浮木:“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总局的牢房,邵离就在那里。”


    倪月楹应该是为了照顾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这一块圆浮木下沉的速度很慢,慢到叶夕不得不和倪月楹说点什么,毕竟她没办法指望不爱和陌生人说话的沈明矜张口。


    说实话她和倪月楹的关系是微妙的,既没有正常的母女关系那样温馨,也没有病态母女关系那样的扭曲复杂,她们只是不太熟。


    叶夕手掌贴住腿部的布料,尴尬地摩挲两下:“倪局长,你分给了我多少力量,我怎么一直用不完?还越来越多了?”


    按照叶夕的理解,倪月楹分给她的力量应该不是永久的,不然那么多力量划分给她,倪月楹就算是万灵树应该也会折损很多力量。


    倪月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失去力量,更何况她还是个在养伤修复力量的病妖。


    叶夕对倪月楹是有种陌生感的,但倪月楹对叶夕没有那种陌生感,她目光平静地凝望着叶夕,淡淡低语:“叶夕,我的力量以后都归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只能分给你。”


    “倪局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倪月楹左手掌微微贴近胸口,一团暗红色的光雾隔着衣服和皮肤涌现在了她心脏中心,仔细看那些光雾是一只只半透明的血红色小虫形成的。


    细细密密小虫最少也有上千只,几乎布满了倪月楹整颗心脏。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倪月楹却还是很平淡:“这就是原因。”


    她冷静地收回了手,细密的虫影随着她收拢力量而消失,倪月楹唇色苍白了一点:“叶夕,我也中了妖毒。”


    叶夕思绪顿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她想要触碰倪月楹,又猛地抽回手,只剩一声:“为什么会这样?那些人可以把妖毒取出来利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寄生的妖毒会繁殖,就算被取出了部分,只要没有根除最后还是会重新变多,甚至繁殖得更多,这跟先被取出再炼化成工具,再注射进妖体内,最后为了毁灭痕迹的实验妖毒不一样。”


    叶夕:“那是不是将所有妖毒根除就不会繁殖了?”


    “普通妖或许可以,但我不太可以,妖毒只要入体那就无处不在,它们会融进一切地方,只有彻底放弃妖身,重生一次才能根除,我的生命和妖力都不属于我个人,我不能放弃我的妖身。”


    倪月楹微微笑了笑:“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是万灵树拥有着最强大的生命力,恶念很难侵占我的身体,目前还不会出太大问题。”


    沈明矜也很惊讶倪月楹身体里也有妖毒,但她在沉默过后是无尽的安静。


    她们嗜灵蛇族就是在妖毒里快速凋零的最好例子之一,妖毒如果真是那么好解决的东西,那么她们嗜灵蛇族也就不会几乎覆灭了。


    域外妖毒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漫长潜伏期和能刺激恶念,无声无息地寄存在身体,等到发现早已来不及。


    恶念从来不是只有坏妖才会有,跟欲望有关的一切都会演变成恶,哪怕只是某一瞬的嘴馋。


    倪月楹算是不幸的,她被妖毒入侵得很深。


    她又是幸运的,她是最特殊的妖类,接近于传说仙人的地母,拥有最磅礴生命力的万灵树。


    倪月楹不会轻易被摧毁,也很难摆脱妖毒。


    比起叶夕和沈明矜的惴惴不安,倪月楹是坦然的,她发现身体里有暗毒已经太多年,早已过了不安的时间期限,平静柔和的声音还在陈述事实。


    “叶夕,我情况特殊,身上留有太过强大的力量是累赘,你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我这些年一直都有把力量分给叶家人,不过她们和我力量并没有那么合适,能够吸收的力量很有限,不似阿覃这样多少,叶岚和叶敬倒是吸收了许多,只是……”


    提起孩子的死亡,倪月楹眼底划过一瞬的痛惜。


    不过倪月楹调整情绪很快,再看向叶夕的时候,眼底又只剩下温和:“你是我的女儿,理该拥有我的力量。”


    怪不得倪月楹养伤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见恢复,原来不是养不好,而是不能养好。


    她既不能完全失去力量,又不能拥有太多力量,只能一边休养,一边将力量分出去。


    叶夕知道叶覃为什么那样厉害了。


    倪月楹的话不难听出来,在叶夕之前叶覃就是吸收她力量最多的人。


    叶覃之后才是叶岚和叶敬,叶岚、叶夕和叶敬能吸收那么多倪月楹的力量,是因为她们都是倪月楹的孩子,那叶覃是因为什么能吸收到那么多力量呢?


    叶夕:“倪局长,您说过您是爱我的。”


    “是的,我很爱你。”倪月楹温柔地笑着:“你是我的女儿。”


    叶夕摇了摇头:“你不是爱我,你是爱我奶奶对吗?”


    她一直觉得倪月楹给她讲述的身世有问题,如果一切都如倪月楹说的那样,无论是叶岚还是她都是叶覃耍无赖硬要来的孩子,倪月楹是不太可能对她们这么好的。


    倪月楹是地母,再宽容也不可能脾气好到被逼迫做不愿意触碰的事,她显然是在惯着叶覃。


    只有足够爱叶覃,才会赋予她们这些因叶覃而生的生命,这么多的爱。


    她是不能留住太多力量,但处理多余力量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送给叶家人。


    裁决者要公正要独行,可她将秘密和力量都给了叶家,明摆着早就有了偏向和愿意信任的对象。


    这样的奉献不是愧疚就能解释的,叶夕愿意相信倪月楹是因为爱叶覃。


    倪月楹告知叶夕身世的时候半遮半掩,一切被挑破以后却没有不承认,笑容也没有散开:“你都能猜到我爱她,她却不肯信我爱她。”


    猜对了?


    叶夕自己说出来的答案得到了认可,她还是有着吃惊的,现在看来倪月楹在望禾村半真半假地说她身世,不一定是她想否认,而是叶覃不想承认和倪月楹有什么关系。


    仔细回想叶覃那天的确动不动就喊上一句倪月楹,想让倪月楹闭上嘴。


    “为什么?你们是有误会吗?”


    “想听长辈八卦?”倪月楹看到叶夕点头,唇角弯得弧度更深:“这可不好。”


    倪月楹嘴上说着不好,叶夕还没来得及失落,倪月楹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阿覃一直觉得她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


    倪月楹怎么也嘴上一套,行动是另一套。


    叶夕微微扁嘴,识趣地没有质问倪月楹,只顺着倪月楹的话问:“替身?谁的替身?”


    倪月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很久才说:“你们叶家巫医第二十一代族长,也是当时答应率领叶家巫医加入总局的医者,叶慕莉。”


    一个陌生的名字闯进耳朵,叶夕更加好奇了:“奶奶她和先祖很像吗?”


    倪月楹先是摇了摇头,停顿片刻以后才又点了点头,如实说道:“脸有八分像,不过脾气差很多,慕莉为人很和善,对谁都愿意露个笑脸,阿覃……总在生气。”


    叶夕不太愿意听倪月楹说叶覃,她咕哝一句:“那您拿奶奶当替身,奶奶不生气才奇怪呢?”


    “叶夕,她不是替身。”倪月楹脸上笑容淡去,神情严肃了许多,极为认真地纠正了叶夕:“我和慕莉只是有着相同理想的朋友,我们当时是一群人为了相同的梦在并肩同行,慕莉对于我来说和其余伙伴没什么不同。”


    “叶夕,我和慕莉都没有相爱过,阿覃又怎么会是替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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