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鲜艳的颜色是血。


    鲜红既能描绘大喜,也能描绘大悲,望着倪月楹唇角的鲜血,叶覃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她们死亡可能出现的场面,想到她们可能会被分妖分食,想到自己和倪月楹过于无用的事实。


    她看着倪月楹唇边的血,呆站了许久,突然猛地将手抽了出来,用力打在了倪月楹左脸。


    红印深刻,叶覃打完就后悔了,她咬了咬唇抱着孩子退了半步,十分嘴硬地说:“倪月楹,这是你故意惹我要付出的代价。”


    叶覃指尖有血的腥咸味,但更深的是从她身上散开的香味。


    倪月楹往前进了一步,几乎贴着叶覃和叶夕站稳,她注视着因打她出现短暂歉疚情绪的叶覃,微微侧过头靠叶覃更近:“妈妈。”


    她是贴着叶覃耳朵喊出来的,不算小的声音在叶覃耳边回荡。


    叶覃又羞又恼,她捏了捏手心:“倪月楹,你在故意气我。”


    倪月楹就是故意的。


    她需要叶覃从痛苦抽身,哪怕是转移仇恨也好。


    倪月楹拉开一段距离,将柔白滑嫩的右脸靠了过去:“妈妈,这边也要打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叶覃嘴上说得再狠也是第一次动手,她抬了抬手,又泄了气地落下:“倪月楹,你给我等着!”


    叶覃的巴掌最后还是没有落到倪月楹右脸上,而是在食指伤口愈合以后落到了倪月楹后臀,指印不算太深,只是在被浪潮拍打过后落下,引发了新水出海,水滴打湿了本就湿答答的指尖。


    都说了,叶覃报复心还是很重的。


    她总是会将那声声禁忌称呼都还回来的。


    叶覃跨坐在床榻上,欣赏着一片湿淋淋:“母亲大人,您这个样子还是不堪啊。”


    倪月楹听过很多人这样称呼她,其中也包括在成长期试图模糊她和母亲形象的叶覃,不过叶覃自从脱离成长期以后就再也没这样喊过她,突然听到从记忆里模糊的称呼,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微微发紧的状态让叶覃报复心更重,她摆动着没有伤疤残留的食指,将无名指和中指当作报复的利器,强行拽着在浪潮余温下昏昏欲睡地再次没入海洋,自由地穿梭和游动都是有几分蛮横的。


    从海水里爬出来的人整个人都是湿答答的,皮肤都浮着一层湿气,喉咙处刚刚被叶覃拖着呛了好几口水,还因发出求救的惊呼伤了点嗓子,能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更给了叶覃讽刺她的机会。


    湿黏的指腹贴住了喉咙,慢慢往下挪动:“母亲大人,您怎么不叫了?”


    倪月楹没有给出回应,叶覃的手指在倪月楹脖颈处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滚烫的皮肤。


    她的手指慢慢收缩,变成了掐住倪月楹的脖子。


    叶覃半弓着背脊,身体随着掐住倪月楹脖颈的手发力,她明明动用了全身的力量,可真正落到掌心的力却没有多重,只有轻浅的指印留下,连窒息感都没有带倪月楹,叶覃感觉到她自己的不舍,更加觉得自己不堪大用。


    舌尖有残留的香甜,可这也压不住从胃里泛起的苦涩:“母亲大人……”


    叶覃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倪月楹抓住了她的手,眼底沁上了水雾。


    她想要将手抽回,想停止这场‘闹剧’,倪月楹却阻拦了她。


    倪月楹用尽恢复一点的力气将叶覃拽倒,让叶覃被动地趴在她怀中,脑袋被动地埋进了颈窝,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阿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脖颈皮肤被泪水一寸寸打湿,清洗干净了一些过于特殊的痕迹。


    眼泪会推着人变得软弱,叶覃也没能成为例外:“倪月楹,你也会消失吗?”


    “……”


    倪月楹知道她或许应该欺骗叶覃的,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隐约刺痛的心脏在向她倾诉,那里早就是妖毒的地盘,她的身体随时会崩溃,生命也随时会走到终点。


    叶覃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伴随着倪月楹的沉默消失了。


    她没有直白地将不满说出来,重新翻起了旧账:“倪月楹,你那天故意气我,你得跟我道歉。”


    叶覃故意将话题重点往前推移,就好像刚刚的话她从来没问过。


    倪月楹双臂环绕着叶覃的腰肢,心脏紧紧靠着叶覃的心脏,同时倾听着两个人心跳声:“道歉就可以被原谅吗?”


    “当然不可以。”叶覃理所应当地说:“因为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没有太意外这个答案。


    不会被原谅,道歉也是要说出口的:“阿覃,对不起。”


    倪月楹确实亏欠了叶覃许多,家族和感情都亏欠着,她甚至找不到弥补的契机。


    她明明有努力去保护叶家人,守护和叶覃的感情,可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倪月楹甚至不知道叶覃会不会也哪天突然死去。


    倪月楹抚摸着叶覃的脊背,动作轻而缓慢地安抚叶覃情绪。


    叶覃的软弱被窥探,她眼睫动了动,用力咬在了倪月楹颈侧:“倪月楹,你不许乱动!”


    倪月楹身体僵住,连一根手指都不再挪动:“好,我都听你的。”


    叶覃抵着倪月楹的颈侧低语:“倪月楹,你要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就好了。”


    “阿覃,你想要什么?”


    “你能把我怀疑的妖怪都杀了吗?”


    倪月楹还是犹豫了:“阿覃,我们没有证……”


    叶覃早知道结果,她不怪倪月楹,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狠得下心,但她已经不想听倪月楹再说下去了,所以她捂住了倪月楹的嘴,让她的声音从耳边消失。


    一只手捂着倪月楹的嘴,另一只手摸到了倪月楹的腰。


    她警告地瞪了眼倪月楹:“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倪月楹也不想动,只是腰间有点痒,身体没控制住轻颤。


    叶覃松开了倪月楹的嘴,啃咬着她的下唇:“倪月楹,乖一点。”


    倪月楹双臂回收,慢慢伸直落到了头顶。


    她掌心浮起淡淡的绿光,鲜嫩的树藤钻出来缠住了手腕,一点点缠住了身体,尽量减轻了身体的抖颤,才去平视叶覃的眼睛:“好,我乖。”


    水花渐开的范围越来越广,身体都感受到疲累了,意识也不会跟着模糊,这也是万灵树身体好的一种体现。


    这些是叶覃无法知道的,所以叶覃在看到她犯困的时候低语:“倪月楹,其实我更恨我自己。”


    ……


    第121章 长辈爱情


    叶覃的满腔恨意最后埋葬在了妖怪世界, 随着空间毁灭一同没了踪迹,她终于从血仇的噩梦里挣脱了出来,有了正常生活的权力, 顺势展开幸福的新生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现在的叶覃积攒的千年仇怨报了, 死去的爱人重新回到了身边, 连姑姑和挚友都回来了。


    虽然现在还是树,但迟早是会化成人的。


    最关键的是她彻底摆脱了妖骨医师的生活,她现在的生活内容就是养树, 没事浇浇水,让树晒晒太阳, 偶尔听听一群小孩斗斗嘴,别提有多舒服了,尤其是总局事忙, 深夜的客厅一群人都在加班,她一个人悠闲喝茶的时候,生活就更加美妙了。


    唯一的缺憾就是她失去工作以后, 在家中的话语权似乎减弱了很多, 叶覃怎么也没想到以前她觉得乖巧省心的孙女剖开是个黑心的, 不仅斗智斗勇谋算人心有一套,还把假笑刻进了日常生活。


    别说沈卿厌她们害怕叶夕了,她现在看到叶夕笑比最胆小的温韵跑得都快。


    这个家唯一对叶夕明媚假笑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的也就只有沈明矜了。


    对此叶覃除了感叹孙女真是长大了,连她都只有听管教的份,更多的还是庆幸。


    说实话她没想过倪月楹能孕育出叶夕这么聪明的孩子,在叶覃对未来的畅想中是没有大仇得报这个选项的, 她早就在一次次丢失证据的情况下绝望了,所以她最开始都想让叶夕用普通人的身份平安度过百年。


    现在想想她还得谢谢死去的沈书蕴,要不是沈书蕴硬把叶夕拽进妖怪世界, 她和倪月楹大概是赢不了的。


    别说是凤璃的算计了,她们连沈书蕴有问题都没看出来。


    这叫什么?


    基因变异?


    叶覃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但现在她们从将翻的小船跳跃到了豪华大船上迈向了新航线,还是没有礁石和小岛也没有吃人怪物拦路的平稳航线,甚至原以为要一生背负妖骨医师责任的她还迎来了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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