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羡接过后道了谢,村民们很不好意思,也连连冲着她和床上的向云直说谢谢。


    她送走村民后换上烘干的衣物,侧卧里面没有椅子,她只能跪坐在床边,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一个红色的急救袋。


    她先将向云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褪下,动作轻柔小心,生怕衣物蹭到伤口。


    小姑娘贴身穿的打底早已被血迹和汗水浸透,如今变得黏腻沉重。


    她一点一点把衣料从向云的身上剥离,再晚一点,衣料估计就要和伤口彻底粘在一起了。


    徐羡忍不住叹了口气,养了一段日子了,但向云还是消瘦得厉害,肩胛骨和锁骨都明显到突兀。


    后背胸前全是未褪去的伤疤,新伤交错铺叠在上面,徐羡看得眼热,喉咙发紧。


    她闭上眼,站起身,靠在墙边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那些忽然翻涌上来的情绪。


    她从厨房舀来一盆热水,把一次性的毛巾打湿拧干,小心地给向云擦拭身体。


    村长敲门后端药进屋,把碗放在床头柜后就关门离开了,留下徐羡一个人陪着向云。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身上却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毛巾抚过皮肤上的每一处伤痕时,她的手指几乎都要颤一下。


    床头老旧的烛台上插着一只新的蜡烛,烛火暖黄,静静映照着她们的侧影。


    徐羡凑得很近,细致查看向云身上的每一道伤痕。


    背上新添的伤口不少,有些是树枝划的,有些是在石头与水泥地上蹭的,还有一些在河水中被泡得发白发胀,徐羡难以判断产生的原因。


    她抿了抿唇,没说一句话,只是将每一处伤都清理干净,喷上云南白药喷剂。


    酒精棉片接触到肩头最深的伤处时,向云终于有了反应,她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睫毛被疼痛刺得颤了又颤,嘴唇的颜色更加发白,整个身体都不禁抖了起来。


    就算这样,向云仍然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姑娘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徐羡将肩头的伤处用止血绷带包扎好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掌心却还在微微发颤。


    床头柜上放着的药正在还在冒热气,徐羡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伸手小心地将被子掀开一角。


    她避开向云身上的伤处,从背后伸手把人轻轻搂在怀里,让她半坐起来。


    小姑娘瘦得过分,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骨头蹭在徐羡身上时,徐羡甚至感觉有点痛。


    向云像只小兽般,毫无防备地蜷缩在她怀里。


    小姑娘的脑袋原本靠在徐羡的臂弯里,她下意识在里面动了动,面朝着徐羡的身体,给自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窝着。


    徐羡垂眸看着她,忍不住再搂紧了一点。


    她一只手托着向云滚烫的后颈,皱着眉头试了试药的温度后,才用碗里放着的木勺舀了一点。


    木勺轻轻靠近向云干裂的唇边,徐羡轻声哄着:“乖,把这个喝下去,好不好?”


    药一靠近,向云鼻尖立刻皱了皱。


    向云不喜欢这个味道。


    像是猫崽子在衣物堆里拱来拱去,找主人的气味一样,向云的鼻子不自觉地到处嗅闻,没过多久,她也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气味。


    她微微侧过脸,轻轻地将额头贴在了徐羡胸前,哼唧着把整颗脑袋缓缓埋了进去。


    第72章


    毛茬子脑袋蹭在徐羡胸前, 像是缩成一团的刺猬在撒娇。


    徐羡感觉自己胸前痒痒的,一低头才发现,小姑娘就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氧气瓶, 默不作声拱起腰, 闷在她怀里猛吸了一大口。


    若有似无的皂角香气被柴火蒸腾过后, 让向云闻起来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一瞬间回到了收容所, 所有人都会在秋天选择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用皂角洗干净冬天的厚外套晾晒起来, 晚上围着火堆烘烤衣服。


    她的衣服, 在下雪冬天里也是这股干净又温暖的味道。


    向云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她的鼻尖还不断在徐羡身上那片布料的位置上摩擦, 一刻不停地嗅闻。


    她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笑声还没出完整,蹬鼻子上脸的刺猬脑袋就被徐羡拎着后颈扯了出去。


    “什么时候醒的?”徐羡低头看着她。


    “就刚刚。”


    向云还有点不好意思,她扭捏地瞅了徐羡一眼,指了指徐羡手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被臭醒的。”


    徐羡憋不住直乐, 她一直以为向云吃不出好坏,闻不出香臭呢。


    “赶快喝了。”徐羡把药碗连着木勺递到她面前。


    向云一脸嫌弃地盯着药碗,表情苦大仇深不说, 还捏住了鼻子。


    她斜着身体往后躲了躲, 皱眉说道:“苦死人啦。”


    “喝都没喝,怎么知道苦不苦。”徐羡又开始骗小孩,“说不定是甜的呢。”


    小孩怪聪明的, 不仅不上她的当,还反客为主嚎了起来:“不喝不喝,太苦啦。”


    徐羡抬手,把碗架在了向云鼻子下面。


    向云学着那些不听话的赖皮小狗, 不仅故意睁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说着说着还抖了起来。


    “啊啊啊手断了,动不了——”


    徐羡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姑娘病了以后,怎么还耍起宝来了。


    “啊啊啊!”


    向云见她不接招,又故技重施晃动肩膀。


    她还学着那些小狗躺草坪的动作,不管不顾往后一躺,正好躺到了她自己的伤处。


    她又“嗷呜”一声痛得坐了起来,委屈巴巴地瞧着徐羡。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吧。


    徐羡服了,彻底服了。


    她半坐在床边,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坐好。”


    向云立刻坐正。


    徐羡见状失笑,耐着性子伸手把她箍进怀里,向云迅速在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乖乖靠在了徐羡的身上。


    小姑娘身上热热乎乎的,连鼻子里面吐出来的气都是烫的,说起话还带着黏黏糊糊的鼻音。


    徐羡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子,都还没喂给她呢,向云就主动把嘴巴凑到了勺子边。


    她像是在喝什么好东西一样,砸吧着小嘴尝起了味儿。


    可那药实在是太苦了。


    向云刚舔了一口,脸就皱得像苦瓜。


    她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投降!”


    说着就从徐羡手里抢过药碗,闭着眼睛心一横,一口气闷了个干净。


    “呸呸呸,太难喝了!”


    向云一边皱眉一边摇头,像只小狗一样侧身吐着舌头,不停朝外哈气。


    徐羡憋笑憋得耳朵都红了,她从红色急救包里摸出一颗消炎药,又从侧兜里抽出瓶装水,伸手递给向云。


    刚递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坏笑着收了回去。


    “哎?”


    向云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她。


    “你知道的吧,电视剧老这么演,”徐羡眉梢一扬,“一方生病了,都是另外一方嘴对嘴喂药的。”


    她摇摇手中的白色胶囊,装模做样地逗起了小孩:“要不要我喂你啊,我的小哨兵?”


    向云怔住了。


    她原本就不好使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运行过快,直接烧坏的电脑主机,整个人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她。


    向云的大脑里甚至还不受控制地放起了烟花,自己这是走了狗屎运么。


    她明明还没有成为最优秀的哨兵,还没有表白和她正式确定关系,就连脸上丑兮兮的疤都还没有消呢。


    她们就只在在匹配中心登记了一下啊。


    她竟然……竟然连这样的我,都愿意喜欢?


    她是疯了么。


    向云急得直挠头,她不会真的也喜欢我吧?


    她今天怎么……怎么这么主动?


    向云就像是接不住福气的猴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急得往后直接缩到了墙角,“啊啊啊不要不要!”


    “我没刷牙!这药喝得我嘴巴都口臭了!”


    向云连忙从她手里面抢过药和水,对着水瓶子就吨吨吨灌起来,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了一秒,徐羡就直接生猛地亲上来。


    她一边灌水一边“呸呸呸”,嘴里的味道实在是太苦了,胶囊还好死不死正好卡在喉咙里,她可不愿意给徐羡留下坏印象啊。


    徐羡看着她,终于按耐不住,笑得前仰后合:“骗你的啊小姑娘,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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