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才真正解开了束缚。
“你这是违反校规!”龙嘉旺嘶声喊道。
“我这是以牙还牙。”向云冰冷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他只能死死调动精神力护住要害,但再怎么护着自己,也挡不住那一拳拳实打实的痛楚。
血腥味与林间雨后的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很快就消失不见。
直到远处传来临近熄灯的铃声,向云才突然想起,还有两分钟到十一点。
“还想要更多吗?”向云讥笑着问。
“不要了!不要了!”
龙嘉旺眼冒金星,耳鸣让他听不太清向云的声音,鼻血顺着脸颊滑落,他满心满眼全是后怕。
向云俯视着他狼狈的样子,冷哼一声。
收了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与泥巴。
“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牺牲品。”
“她们也不该是。”
龙嘉旺鞋都没穿好,跌跌撞撞地往宿舍跑去,像是背后有野兽追赶。
“急什么,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向云嘀咕了一声,看着他逃走的背影,眉头微微一蹙。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小包的消毒湿巾,一边擦绷带上的血痕与灰尘,一边转身小跑回宿舍。
哎呀,今天还没有和徐羡打电话呢。
向云提着气跑回宿舍楼,三步并作两步地爬楼梯,偏偏在这个点撞上了巡楼的宿管阿姨。
“怎么才回来,马上熄灯了知道不知道?”宿管扶着眼镜瞥了她一眼,严肃地说。
“知道知道。”向云立刻乖乖地说。
“下次再让我碰上你,我就要和你们班主任反映了!”宿管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伸手递给她一个本子。
“来,和我一起抓迟到的。”她像是抓壮丁一样,临时给向云派了个任务。
“啊……?”向云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问,“我?”
“对啊,你。”
宿管冲愣在原地的向云招手,“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她总不能拒绝吧。
向云苦着一张小脸,屁颠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十一点半,劳碌了一整天的她终于回到了宿舍。
“回来了?”室友们见到了她的身影,也就放了心。
“给你留了三瓶热水,你一会儿可以去洗个澡。”林数小声说。
“多谢。”
向云在心里哀嚎一声,整个人扑倒在被子里,郁闷得想把枕头捂在脸上闷死自己。
怎么就碰上了宿管呢!
现在好了,电话电话没打成,信息信息没有发。
她这个不讲信用的人还叮嘱徐羡守着通讯仪,到头来最先违背约定的人变成了她。
她滑开没有信号的通讯仪,徐羡的未接来电占满了整个屏幕。
向云感觉天都要塌了,更要命的是——
我去!
她瞪大了双眼。
昨天晚上在被窝里面发的那些虎狼之词,竟然在恢复信号的瞬间,一条条自动蹦了出去!
全!部!发!送!成!功!
“完了完了完了……”
向云看向怀里的被子,面前的白墙,还有窗外的阳台。
该撞哪个比较好呢。
第100章
晚上十点, 徐羡在床上翻了个身,准时拿起通讯仪。
下一秒,屏幕上聊天框里面的信息就像开了闸的水, 消息“叮叮叮”不断往外蹦。
——“想你了。”
——“喜欢你。”
——“你好漂亮。”
——“所以……你喜欢我吗?”
什么?
什么鬼!
通讯仪从徐羡的手上滑落, 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她不信邪地捡了起来, 用袖子猛擦通讯仪屏幕, 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什么,结果消息一条条像是海岸边席卷而来的浪潮, 裹挟着界面上自动跳出的爱心和亲嘴表情, 朝徐羡奔涌而来,哐叽一下全部都拍在了她的心口上。
徐羡怔怔地望着屏幕, 指尖悬在上方, 僵硬得不敢落下。
如果说,向云原先那些掩藏不住的目光、言语间流露出来的,若有似无的迟疑与委屈就像是莹莹大海里涌动的暗潮,那现在她发出来的信息, 就是明晃晃的,让她不得不面对的耀眼太阳。
原来,这就是向云和田甜所说的“你自己想想吧”, 所对应的, 她们让自己去想的东西。
徐羡单手捂住嘴,没想到答案竟然会如此赤裸。
但又似乎……理所应当,就该是这样。
那些直白又坦荡的文字, 就像是向云迷茫混沌时的手书,她窝在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在上面记载了她所有旖旎的、越界的、难以当面言说的情愫。
徐羡屏住呼吸,胸口骤然一紧。
她在发什么疯?
这是在……告白吗?
沉甸甸的爱意就像是三十八度天里的日光, 毫不留情地铺开在她眼前,庞大到让她想要逃避,却根本逃不开,躲不掉。
徐羡面红耳赤,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她慌乱从床上翻身,冲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瓶气泡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才勉强按住了狂乱的心跳。
她不停告诉自己,她是向云在安全区关系最紧密的人。
向云的喜欢,理所应当。
她在向云最无助、最艰难的时刻出现,朝她伸出了手,与向云的紧握在了一起。
她与向云共享了狼狈、不堪与困境,相互扶持着走出污染区。
恐惧、压迫、极限求生下产生的情感,往往会被人误以为是爱。
可问题是,那真的是爱吗?
徐羡心底升起一丝恐慌。
她该质问向云吗?
她有权力去质问吗?
她捏紧了冰凉的气泡水瓶子,可怜的瓶身变了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手心在不知不觉中渗出薄汗,与瓶身外凝结的水珠混在一起,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大理石砖面上。
冰箱柜门大敞,徐羡站在冷藏层外,任凭寒气一点点渗入胸膛。
直到心口的燥热被彻底压下去,手指也冻得僵硬发紫,她才完全冷静了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通讯仪,屏幕亮起,徐羡压抑着自己的心情,把向云发给自己的信息再次浏览了一遍。
向云的语气是告白没错,但又更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没有顾忌的把这些话打在了对话框里,展示自己赤裸与丑陋的欲望。
徐羡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逐渐生出一种几近荒谬的想法。
这些信息,也许并不是向云有意发给她的。
更像是在失去信号的夜晚,向云把对话框当成了一个不会回应的树洞,直到信号恢复,那些不设防的念头才猝不及防地一股脑儿涌到自己眼前。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徐羡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
对,她说服自己,这只是属于夜晚的文字。
黑暗催生勇气,孤独使人头脑发热,经不起推敲的文字就像鱼儿般游动出来。
所以……向云是不是每到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蜷在被窝里,就会忍不住想起自己?
徐羡呼吸一窒,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低下头,看着那一连串的信息,恍惚间仿佛自己真的闯入了一个不该进入的地方。
这就像是翻开了向云的日记本。
里面写满了被小心收藏的隐秘欲望,它被叠叠层层地埋进枕头底下,藏进黑夜中,本该不透光,本会不声张。
可现在,她却成了那个一不小心揭开封皮的人。
不对,向云就不能管好自己的通讯仪,在通网前删掉这些没发出来的东西吗?
竟然就如此赤裸的,让这些难以见光的东西,直愣地、毫无遮掩地,跳到了自己眼前。
徐羡抱着一瓶冰镇的听装啤酒,踱步回到床上,一边喝,一边静静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屏幕依旧安静,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
向云既没有发来一句解释,也没有打过来一个电话。
徐羡咬了咬唇。
她这是……害羞了?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苦涩与凉意顺着喉咙直冲下去,酒精就像是催化剂,放大了她心头的不安,又让她平白无故的生出了勇气。
她觉得自己不该再等下去,于是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
她焦躁不安地等着,一个电话没接就打第二个,可对面却始终没有接听。
徐羡愣了下,随后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
不是,当逃兵是怎么回事啊。
有胆子写下那些字,没胆子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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