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浴室里传来明显的动静。
“怎么了?”
他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喊,可宋卿好没回答。
应逍疑惑,下床去查看。
刚走到浴室门口,却撞上抱着手机匆忙跑出来的宋卿好。
手机屏幕碎了,看来刚刚是她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我得先回京市了。”
她风风火火地,毫无商量的口吻讲。
应逍拽着错身而过的女孩,将她拽回来。
“有事说事,别着急忙慌的。”
宋卿好闭了闭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囫囵道:“家人出了意外,送医院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应逍只来得及思考一瞬,而后看看墙上的钟表。
“很着急吗?”他问:“这个点估计只有转机,等你到了也得明天早上,不如买早班机。”
“等不了。”
宋卿好断然拒绝,脸上的焦急看得应逍都头皮发紧。
意识到恐怕伤情严重,应逍不再多问,也转身开始换衣裳。
见状,宋卿好边套裙子边说。
“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陪陪叔叔阿姨,把我送上飞机就行。”
况且,他还得负责将车开回京市。
到了机场,宋卿好飞快开门。
刚要溜,应逍心头骤然一紧,意识没经大脑,手已经拽住了她的。
“路上小心,落地报平安。”
男人的语气慎之又慎。
宋卿好点点头,没几秒,就消失得没影。
应逍心头划过一阵失落。回去的路上,提神的薄荷糖,都恍惚是苦的。
宋卿好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将报平安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京市的清晨,惯然雾蒙蒙。
到处充斥着包子和豆汁儿的味道。
尤其医院门口,热闹非凡,多是陪床的家属。
宋卿好冲到指定楼层,看见孟家人都在走廊外候着。
孟因正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
消息是昨晚在群里看见的。
宋卿好刚冲凉完毕,正要换睡衣,忽然群里疯狂刷屏。
这个群里正好有孟因的学弟学妹们,也深知她和孟因的关系。
于是第一时间艾特她,说孟因在监督公司装修施工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楼板砸到脑袋。
当场不省人事。
那位学弟,正好想借孟因的关系,进入公司。
当时他也在现场,拍了张照片,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学弟一直在实时播报——
“我现在也在医院。孟家来人了,顶上一层都封锁,调来了京市所有的神经外科专家。”
“缝合手术中,听说快的话,也要四个小时。”
“出手术室了,但情况乐不乐观,得看因哥24小时内能不能苏醒。”
如果醒不了,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
宋卿好看见消息和图片的第一秒,手机就没攥稳,啪的掉地上。
医院外已经围了一堆记者,想来应该是得到了消息,准备抢一手资料。
宋卿好打飞车回京市时,一路上求神拜佛,把能想到的神明都叫了个遍。
脑子里不期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孟因陪她去欧洲旅行。
两人坐飞机,遭遇很严重的气流,机身颠颠倒倒,上上下下的。
好几次感觉,就要直坠下去。
宋卿好很害怕,抱着孟因说不想死。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嘤嘤嘤。”
那是她在清醒状态下,和孟因最亲近的一次。
男孩紧紧抱着她,明明自己的声音也发颤,却努力安慰。
“死不了。”他说。
“我们在天上,离神明很近。神一定会听见你的愿望。”
那时候,宋卿好悄悄想。
神明听见的愿望,究竟是她不想死,还是她没谈过恋爱啊啊啊?
可此时,在回京市的飞机上,她只希望神明听见一个愿望——
孟因,得活。
医院。
孟因他妈,在逐渐流失的时间里,几近崩溃。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了,她也不想活了。
宋卿好一直陪在孟妈身旁,给不了任何安慰。
她从没觉得二十四小时,居然如此难熬。
而且她能做的,连帮着跑跑腿都不行,因为有专业的下人。
孟因他妈的精神濒临崩溃。
医院长廊上,她抓着宋卿好的手,害怕地说。
“如果小因劫后余生。等他一醒,你们就立刻订婚!你爸妈那边,阿姨亲自去说。”
女人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以前觉得,给你们时间,再搞搞事业,培养感情。现在看来,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你和小因若是把大事儿办了,早点生个孩子,我们两家父母都不用再操心。”
没想到话题能跳到这儿,宋卿好一愣。
孟妈看着她怔忡的表情。
“好好,你……不愿意?”
宋卿好一心不想再刺激孟妈,赶忙摇头。
“只要孟因能醒。到时怎么安排,都随您。”
孟妈又哭,“你说你,这么好的孩子,我家那生瓜蛋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宋卿好:“可能是我配不上。”
女孩轻轻讲,目光也随之暗淡了一秒。
“胡说!”
孟妈声音还哽咽着。
“那小子,上次钱包掉家里。我看见了,里面有你两在欧洲的照片。我是他妈,最了解他。如果他不在乎你,根本就不会做这些事情。”
虽然手机支付越来越普遍,可孟因还是习惯老式做派。
而且,她可以动他的任何东西,就是不能动钱包。
原来里面藏有乾坤。
闻言,宋卿好黑葡萄样的眼珠彻底不转了。
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会从孟妈嘴里得到这样一出细节。
脑子里一个不经意的念头冒出——
要是孟因真的如她所愿,和她双向奔赴。
那,应逍怎么办啊?
那时的宋卿好,还天真以为,应逍从始至终被自己蒙在鼓里。
甚至偷偷猜想,如果应逍知道真相,恐怕会杀了她。
殊不知,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交锋中。
她以为滴水不漏的计划,早就漏得滴水不剩。
可每次,应逍总忍不住想给她机会,一如此时。
南云城,还有人在等一句平安。
应逍已经忍了10几个小时,宋卿好还是了无音讯。
他终于忍不住,主动给她打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正在石化的宋卿好才想起,她还没和应逍报平安。
于是她起身,捏着电话,朝走廊尽头走去,同时摁下接听。
开口便说:“我没事,我还在医院。太着急了,都忘了通知。”
应逍这才微微放下心,继续叮嘱。
“你胃不好。不管怎么样,吃点东西垫肚子。别一个醒了,一个又倒了。”
宋卿好听见他的声音,有种怪异安定的力量。
她轻轻“嗯”了声。
“那我挂了。”应逍说。
她又:“嗯……”
这个嗯字,不自觉带上点惆怅。
可没等挂断,孟妈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好好!孟因醒了!”
宋卿好下意识捂了捂手机听筒,赶忙挂断。
飞奔向病房的时候,她抽空想了下:到底应逍有没有听见。
只是孟因苏醒,现场乱作一团,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孟妈本来还哭的。一进房间,精神了。
孟爸出差,她必须看起来是主心骨。
“儿子?”她凑到床前去唤。
隔壁省有个会议需要孟爸主持。
即便孟因身在死亡边缘,也无法立刻赶来。
是时,宋卿好竟恍惚觉得,很多身外之物,可能没有想象中重要。
幸亏孟爸召唤了天兵天将,整个神经外科的大拿倾巢出动。
医生来检查生命体征,终于松口气。
“晚上再查一次指标,没问题的话,等脑子里的小血块慢慢消掉就好。”
得到消息,学弟在群里给大家报平安。
病房里还围了一圈孟家的亲戚。
宋卿好站在人群之后,孟因的眼睛转了转,才悠悠瞥到她。
小姑娘眼圈有些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为他哭的。
他突然很介意这点。
“妈,我没事。”
孟因张了张干裂的嘴,几乎没有声音,只能从嘴唇判断,他说的是这句。
孟妈:“你们先回,房间就这么大,空气不行。”
眼见孟因进入安全观察期,她开始下逐客令。
众人走完客套的安抚流程散去,孟妈特意将宋卿好留下。
“好好,辛苦你拧一张手帕,给孟因润润唇。”
闻声,宋卿好立刻行动。
房间里就有卫生间,说话的声音时隐时现。
孟妈:“看看你这事儿办的。平常那么细心一个人,怎么还……”
孟因应该也说了话,但宋卿好听不见。
之后孟妈又出声,有点后怕,有点责怪——
“我都听你那个学弟说了,明明你可以躲开的。是不是公司筹备工作太繁重,导致精神不济?”
“要我说,领导层难当,干脆你申请下调,孟家也不缺你这份工。”
孟因肯定拒绝了,孟妈又说,难免哽咽。
“从小你就是主意太正,家里什么都依着你。现在我都怀疑,是不是纵容过度。”
说完,宋卿好拧着湿的手帕走出来,帮孟因说话。
“阿姨,让他不工作,和要他的命没区别。”
孟因明显是不甘平庸过一生的主。
让他在孟家的树荫下乘凉,当个二世祖,确实和行尸走肉无疑。
这句话仿佛说到了男人心坎儿里。
孟因躺在床上,胸膛禁不住微微发震,嘴唇微扯。
只是笑完,还遗留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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