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了?”
他略有些强势地掰起她的脑袋,查看。
只看见一双被睫毛膏氲得乱七八糟的眼睛。
“都说了不要看、”
她别过脸去,顺便散德行地将男人的手打偏。
孟因心里猜到几分,恐怕她这幅鬼样子,又和那个男朋友有关。
“你两不是关系进展神速,还回去见了家长,现在又是为了哪般。”
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这句看似平淡的询问,充满了试探。
宋卿好警戒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孟因没吭声。
他要说什么?
说他其实一直都有关注宋卿好的情感动态?
他不止关注应逍,也关注过以前的每一任。
他告诉自己说,只是想了解宋卿好那些男朋友的底细。
毕竟现在杀猪盘那样多,怕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事实是,卖人的常常都是她。
高兴的时候,甜甜的。不高兴的时候,心狠的丫头一个。
眼见着她身边的男朋友流水般地换,孟因反而心安了。
知道那些男人,从没真正走进她的心里过。
唯独这个叫应逍的,有些不同。
首先,双料状元的智商,看起来不像是恋爱脑,会经常秀恩爱的。
再者,宋卿好似乎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而且他们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原本他是不着急回国的。
可心中好似有个召唤,在说:不回来,就晚了。
于是他主动申请回国,帮忙分部选址等事宜。
实则,不过是为了回来证明,自己在宋卿好那里,还很重要罢了。
可今夜,宋卿好声音嗡嗡说——
“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家人出了意外,难道我能坐视不理?我又不是真的冷血动物。”
“你们男人爱起来,恨不得送星星送月亮。狠起来,就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等着吧,他对我这么狠。这次,我也不会原谅!”
可她的脆弱,她的神态,都在说——离不开。
孟因心里针扎似的,疼得不尖锐,但密密麻麻。
可看着宋卿好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像儿时那样,想为她撑腰。
于是趁着宋卿好又趴着嘤嘤嘤时。
孟因拿过手机,找到应逍的社交账号,发出信息——
“见一面。”
宋卿好不像是来照顾病人的。
她比病人醒得还晚。
醒来两只眼睛肿泡,大好的双眼皮儿变成了内双,眼圈还黑。
她跑到卫生间卸妆,弄了很久,才一脸素净地出来。
宋卿好的皮肤底子好,不上妆也白,只是鼻梁上有几颗小雀斑。
但不碍眼,反而平添了她的俏。
孟因很久不曾见过她素颜的样子了。
国外的青少年成熟得早,小姑娘十五岁就学化妆。
那时她以为,只要把自己搞得漂漂亮亮,就能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尤其是孟因。
孟因:“饿了。”
他躺在床上,言简意赅地对宋卿好说。
宋卿好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问:“点外卖?”
孟因气笑,“宋卿好,没有一个好人,会叫病人吃外卖。”
言下之意,你也算个人!
宋卿好吐了下舌头,终于觉得不妥。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孟因认真想了想,报了家城西的包子铺。
宋卿好不满:“城西到底有什么吸引你??”
当时公司选址,他就往那儿跑。现在吃个包子,他也挑三拣四!
城西离这里,往返都得一小时。
孟因以退为进,“算了,只是嘴馋。随便买点什么都行。”
宋卿好果然是敌人示弱,她就收兵,还附带怜悯。
“买买买。”她微微咬了咬后槽牙,“失恋的人,反正没事干。”
看着她轻松说出了自己的窘境,仿佛哭一场后翻篇了。
孟因有些后悔,约应逍见面了。
或许,宋卿好只是做惯了分手方,不习惯被甩,才大半夜跑来这里求安慰?
他插手干扰,会不会显得画蛇添足。
可是来不及了。
应逍给他发私信问:“哪幢,几楼。”
显然已经到医院。
宋卿好迅速被孟因打发走。
约莫十分钟后,应逍出现在病房门口。
门口有孟家的人,将他拦住。孟因听见动静,开口说。
“我的客人。”
保镖才将脸生的应逍放进去。
这两人见面,怪异地火花带闪电。
上次在电梯里相遇,气氛就是如此。
应逍进去,就不避讳地和孟因对上眼,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孟因看了看时间,主动打破僵局。
“挺有时间观念。”
两人约的十点,应逍九点五十五分到达。
尽管只是一个不正式会面,但对虚长四岁、工作经历足够的孟因而言,很看重这点。
应逍:“做人的基本素质。”
他说话有点呛,想来也不是对这段感情毫无留恋。
孟因心里有数,想到什么打趣:“那和好好在一起,属实委屈你了。”
他说:“守时两个字,在她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好好这个称呼,被孟因喊出来,不知怎地,让应逍稍有平复的心绪重新翻腾起来。
他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孟因不觉得有异,请求应逍。
“劳烦能帮我摇一下床吗?躺着说话不是很方便。”
应逍踱步过去,半弯着腰开始调整。
距离近了,孟因的五官全部落进应逍的眼。
得出结论是:其实两人长得不相似,除了身高和体型。
不知宋卿好抽哪门子风,居然让他当替身。
应逍忍不住在心间吐槽,忽然又观察到什么,瞳孔剧烈颤抖。
孟因察觉到应逍调床架的动作停止了。
“不好意思,再高一点?”
他看着那弯腰的男人,动作略有停顿,直直盯着自己的眼角。
孟因半仰的姿势,也趁着这个角度,将应逍打量清楚了。
结论和应逍的差不多,两人的五官可以说大相径庭。
唯有眼角那颗细痣,位置重叠。
只是应逍眼角那颗,不像是天生的痣,因为颜色泛着淡淡的青。
不知内情的孟因还保持着基本的和善。
而掐着床架的应逍,就差将铁架掐变形。
好半晌,他深深一息,调完床架,退到房间沙发坐下。
应逍半撑着膝盖,姿势防卫,“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孟先生长话短说。”
孟因:“一会儿的事,比好好还重要?如果是的话,你不会过来。”
直接将了应逍的军。
应逍很不喜欢这种受控于人的感觉。
胜负欲让他不顾一切,反客为主。
“按照这个逻辑,宋卿好对孟先生来说,怕是也很特殊?特殊到,三番五次跑来视奸我的账号。”
他微一扯唇,说话却犹如浇滚水。
孟因一哽,眼神逃避了一瞬,被应逍精准捕捉到。
他乘胜追击,“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男人半弯着腰,五指互相敲打着,用固定的节奏塑起强大的心理屏障。
“我来不是为了听,家人,妹妹,没有暧昧……这些虚伪的解释。”
应逍的口吻漫不经心道:“孟先生给个准话,到底喜不喜欢宋卿好。”
孟因:“这重要吗?”
应逍:“重不重要,我说了算。”
孟因想到了应逍的攻击性不会少。但没想到,会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强悍。
看敌人有些招架不住,应逍继续引导节奏。
“换个方式问吧。”他说:“她有没有对你告白?”
孟因微微撇开眼,“清醒的时候,她不敢。”
应逍抓到重点,冷笑:“所以喝醉的时候,有过。”
说完,他又加上一句:“而且,你默认拒绝了。否则,我不会坐到你面前。”
孟因微微吸口气,“你比我想的要通透。”
他诚实地夸赞:“既然这么通透,就该明白,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应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语气变温吞了,可眼神里的杀气剧烈了。
应逍:“那你凭什么觉得。你不要的,我就会退而求其次的,接盘?”
孟因眼神也一烈,警告:“注意你的形容。”
应逍一笑:“这就难听了?更难听的还没讲呢——”
“孟先生嘴上说着不可能,行为做的却是勾引。我猜,我不是孟先生视奸的第一个男朋友。在此之前,应该还有别的男孩深受其害。”
“每当宋卿好想走出来,孟先生估计就会凭空出现,搅乱她的心,让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到你身上。”
“然后,你看着她分分合合,不断地验证,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直到有一天,你玩累了这个游戏,后知后觉地发现,你可能也是喜欢她的。”
“于是你们一拍即合,皆大欢喜,把别人的真心当做拉扯的筹码。这些——”
“就是擅长说体面话的孟先生,做的肮脏事。”
宋卿好:“够了。”
门口传来声音,孟因和应逍循声望去。
孟因的角度有堵墙,没能第一时间看见宋卿好。
但应逍和宋卿好的目光正好对上。
她眼睛很肿,应该是哭了很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医院。
一时间,应逍心中的冷意更甚,嘴角翘起的弧度全是嘲讽。
“是了,女主角不在场,总觉得差点什么。”他微一歪头说。
男人面上全是调侃和薄凉,好像从来没有爱过眼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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