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门还是毫无反应。
“咚咚咚!”
不管多大力气都没有人开, 她才意识到他或许不在家。
怀雾之离开门口的位置退到一旁的鞋柜旁,她站在鞋柜旁却并没有借力靠在上面,薄瘦的身躯像竹子般静立在那里,她面上没什么情绪, 冷眼旁观着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的水。
似呆滞却又似无可奈何, 似倔强又似妥协。
公路上一辆出租车飞速疾驰着, 雨刷器和落下的瓢泼大雨做着抗争。
席今也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此时家门口的状况,站在门口的人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看着她校服下滴落的水烦躁的关上了手机, 第九次催促着:“师傅, 麻烦再快一点。”
“叮咚。”眼前的电梯门打开,怀雾之下意识看过去。
席今也走出电梯后面无波澜的瞥了她一眼, 她面色煞白,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突兀的在眼底。他却没有一刻停顿,径直越过了她。
“欢迎回家。”滴滴滴的密码声过后是机械性的女音开口,席今也拉开门走了进去。
怀雾之看着没有关上的门颤了颤睫毛, 她走了进去。
关上门后,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还是原来的样子, 什么都没有变。
怀雾之离开玄关看到席今也时,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她走到茶几旁站定, 面对面,一站一坐, 视线相碰。
大风裹挟着暴雨和冰雹让人无法忽视这些声音, 也无法假装看不见外面近乎黑暗的天空。
闪电时不时的造访代替了灯光。
“一定要这样吗?”
怀雾之率先打破沉默,话的意味像质问,问责。
席今也翘着腿倚靠在沙发上, 他不慌不忙的抬手扯了扯衣领,带着些扬眉吐气的回道:“这是利用我的后果。”
怀雾之瞬间被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刺到,她忽然想起自己如荒诞喜剧般被人把玩在手里且乱套的人生。
忽然就生起一股没由来的委屈,仿佛在问他连你也要欺负我,你也要跟着外人一起欺负我,就连你也要把我逼到绝境。
即便开始故作平静镇定自若却还是没忍住扬声质问道:“看我一天扣八张单子,你很满意是吗?”
席今也眉目舒展,忽然笑了笑:“对啊,感觉不错。”
“我就不该招惹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情绪占了上风,抱着心平气和谈话的态度顿时被绝望的情绪轻易瓦解。
明明主动找上门低头的那一方是怀雾之,可她就是忽然间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不好态度不好,一切都不好。
连一个像样的台阶都不递过来,说出的话也像是要把他置于死地,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话音落下,席今也顿了顿,随即收起随性的神情。他盯着她怒火中烧的眼睛,自己的眼底也满是怨怼:“这还不及你对我做的万分之一。”
“别搞得好像我多对不起你一样,咱俩之间不就是各取所需吗?”
怀雾之开口打断了席今也还未说出口的愤怒。全然忘了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不顾一切的下刀子。
“各取所需?”他神色冷淡,说出的话像裹着满是尖锐的冰雹,仿佛怀雾之的回答不是他满意的这冰雹就会顿时穿过她的大动脉。
“对啊,我努力装成你喜欢的样子让你开心,你让你手底下的人别在我身上找茬扣分。不就是这点事吗?”
两双眼睛一双比一双委屈,像脱了缰绳的马一样不顾一切的说出能精准刺到对方身上的话,谁也没顾及谁的心情。
席今也被气的呼吸急促瞬时站了起来,他脸色变了又变死死盯着她:“你装什么了?你咬我那天是装的吗?你违背本心装活泼的时候我有理过你吗?”
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她一时哑住,好像确实是她在做自己的时候他忽然上了钩,于是这个瞬间她自理亏气焰消了一些:“现在争论这些没有意义,行。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利用你行了吗?”
席今也忽然拿起茶几上的被子重重的摔向窗户的位置,杯子顿时四分五裂。
“只是不该利用我吗?”
“那还有什么?”她不耐烦的问道。
“你玩弄别人的真心不算吗?”他气的声线不稳捂着心口。
怀雾之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玩弄你真心了?”
席今也忽然平静了下来,他眼底被浓重的失望取代。
“在一起这些日子我不止说过一次我是真的喜欢你,你都当耳旁风吗?”他冷笑:“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准备靠演技进击奥斯卡吗?”
反驳的话如鲠在喉,可怀雾之却在吐出第一个字音时刹时愣住了。她忽然皱着眉头垂下视线看向地板。
她面上满是纠结,就这样静默了良久怀雾之重新抬眼看他。
她忽然歪了歪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怔然和恐惧。
就在刚刚,怀雾之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称得上是恐怖的事情。
不爱可以上演十级演技,可爱上了就会开始较真。
想控诉他既然喜欢那为什么不能喜欢到底,渴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所有的理解,支持。
渴望得到他从一而终的态度和真心。
哪怕是自己的目的不纯做错了事情,也渴望让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包容自己。
不爱的时候可以用利益换庇护,可爱上了就想不管何时何地何境遇都要得到他毫不吝啬的好,处处为她考虑。
所以在他猛然间对自己置之不理,开始报复她时。她没有办法坦然接受,甚至她的想法在自己看来都有些无理取闹。
爱就是总想要在爱的人面前刚硬不阿,不卑不亢,抗争到底。
因为她把爱情当作博弈,所以忽然开始在意在他心里的形象,不愿意低头。
甚至会忽然想捡起自己曾经毫不犹豫抛弃的尊严脸面。
怀雾之也不明白为什么丢弃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在今天忽然想捡起来。
明明这一切被她弃之敝履了太多次,根本不差这一次。
明明知道只要低三下四他就会心软。
可她就是不愿意了,她就是忽然之间不愿意了。
大概是习惯了任何东西都被他双手奉上,所以才会在此时只要说出一句软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她会觉得如此艰难。
这一切太过之快,让她连着后退好几步。
怀雾之迅速眨着眼睛,不知所措时的念头是尽快结束这一切。
“好。对不起。我不该玩弄你的真心,也不该利用你。都是我的错。希望主席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以后我见了您一定绕路走,不惹您心烦。”
席今也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四散间他说:“放过你?你想都不要想。”
怀雾之眸光一闪,忽然间有些坦然的接受了一个事实。
她走到席今也面前,忽然倾身坐到了他腿上。
察觉到他僵住的肢体,她忽然扬唇一笑亲身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那不放过了,和好行吗?”
席今也讥讽的眼神刺伤着她的每一寸神经,每一根神经。
她极力忍耐把脸埋在他颈间,亲着他锁骨。
“和好行吗?”
怀雾之又问了一遍,可席今也依然无动于衷。
极力压下去的情绪翻涌出来,她气急起身,一副不伺候了的样子起身要走。
转身的那一刹那,手腕被一双炽热的手抓住。
她回头。
“回来继续。”
怀雾之眼尾上翘的弧度变大,坐了回去。
唇和唇相碰间,他一手扶着她腰另一只手捏着她后颈,轻轻咬着她下唇。
轰隆隆的雷声伴着闪电出现,她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身形一颤,他用力咬了一口她下唇。
怀雾之被逼着正视了自己的感情,她在暴雨中醒悟内心,在暴雨中解开死结。
下一瞬,他的话尽数入耳。
“行,陪你玩玩。”
她眼睫微微颤着,却在某个瞬间意识到她找了好久的薄荷味,此时正混着他浑身的酒气源源不断的萦绕在她身侧。
“我也喜欢你。”她听到自己说。
没错,我爱上你了。但我不可以承认爱。
因为我发觉我爱上你了,所以我承认了喜欢。
爱比喜欢严重,我承担不起后果。
所以,我只承认喜欢。
“困了吗?都开始说梦话了。”他嘲讽的意味还是很明显,每句话都带着刺。
浓重的薄荷味被她抱了个满怀。
一切尘埃落定,困意也在这时达到了顶峰。
她在薄荷味道的安眠下睡了过去。
大概是说出来的话久久没有回复,他才察觉到肩上均匀的呼吸。
“怀雾之。”
见没人理会,席今也毫不犹豫的颠了颠腿。
紧紧闭上眼睛没超过十分钟,就被这一阵噪音吵醒搅的她没有办法安然入睡。她不满的睁开眼睛。
腰间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去洗澡。”
怀雾之眼睛转了转,缓慢地接收了这句话。
“你嫌我脏啊?”说着却得寸进尺的抱他抱的更紧了。
“没良心的人感冒了也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是吗?”
他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客观的陈述一个事实。
怀雾之听出了他话里的暗讽意味,她没再多说起身没看他一眼的走向浴室。
淋浴的水倾数洒落在脸上,她闭着眼睛让水覆盖到每一寸被大雨侵蚀的皮肤上。
水流急速窜进鼻腔中,被实实在在呛了一口一大口后她才忽然感到一股轻松感。
事情解决了,不用再见到怀泽颂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了。
怀雾之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些,忽然带着苦涩的笑了笑。眼底泪花浮现,可却像是错觉般并没有掉落。
总会因为一些难以言说的理由,让她在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时,没有办法做到在那双眸光刺骨的视线下挺直腰板。
仅仅是因为这段感情的重启还是她有求于他,所以尽管面上表现的再强横,却还是掩盖不了她是弱势的事实。
喜欢上席今也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可总会有一天,有一天她不再受制于任何人,可以在他面前挺直腰板重拾一切。
到那时,她才有资格摊开一切做到他希望的坦诚相待。
但,应该是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降临了。
怀雾之看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眼底的无奈哀叹消失
关掉吹风机的电源,她拉开门走出去五六步就撞到了席今也赤裸裸的肌肤上。?
怀雾之猝然停住脚步。
席今也倒是格外从容淡定,没有意思窘迫的开口:“吹风机坏了,我来拿一下。”
怀雾之抬手指了指他肌理分明的腹肌问:“你就裹着浴巾来拿?”
“习惯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怀雾之看到了一幅在他冷调的皮肤上显得格格不入,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从他腰间的肋骨延伸到胯骨上方,纹着一幅粗细不均的非规整线条。
倒着的,十字架。
根据基督教传统,耶稣最信任的门徒之一圣彼得在殉难时,认为自己不配以和耶稣相同的方式被钉死,于是请求行刑者将他倒挂在十字架上。
因此,倒十字架也被称为“圣彼得十字。”
象征着谦逊和不配与耶稣相比的虔诚。
以横着的水平横梁为界,上长下短,交界点深两边淡,边缘处像是随性落笔般的毛躁笔触感的倒十字架。
通体黑色的十字架上,纵梁处从上到下都缠绕着如毒蛇行动轨迹般的血荆,像牢牢缠住的藤蔓一般。
红色荆棘上面尖锐的刺像树枝一样向外蔓延,只是看着便像是能感受到那纵横交错的红色尖刺悄然无声的扎进皮肤,让人呼吸受阻。
荆棘的尾部超越了十字架的末端,一头扎进浴巾里。
看不到尽头。
这幅纹身图十足十的神秘,不规矩,颠覆,颠倒。
尽管已经见识到了他众星捧月,堕落自如。
门在眼前被关上。
听着从门缝中透过的吹风机声音,怀雾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席今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直到吹风机声音渐歇,她才如梦初醒般果断逃离这一块瓷砖。
怀雾之坐在沙发上看他回了卧室。
门再一次被打开时,他穿着黑色家居服走了出来,却没有停顿的去往厨房。
怀雾之无暇顾及席今也在干什么,她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眼皮就已经不自觉地耷拉,现在更是根本控制不住睡意。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怀雾之从美梦中拉出来,她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并没有说话。
“雾之,你怎么还没回来?”怀远墨严肃的声线响起。
“哦。”怀雾之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来墓园看看,您要来接我吗?”
仅这一句话,怀远墨准备责问的姿态收起,他清了清嗓子:“大概还要多久。”
“两个小时吧。怎么了?”
她语气乖顺无辜,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没事。”
电话被怀远墨匆忙挂断,怀雾之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屏幕自动弹到的通话界面。
“醒了?”
席今也的声音骤然入耳,怀雾之手上一个没拿稳手机在一瞬间就砸到了她鼻子上。
鼻头一酸疼的她眼泪差点跟着下来,鼻骨被砸的发麻,她捂着鼻子起身看站在电视机前的罪魁祸首:“你故意的吧。”
席今也不置可否:“起来吃东西。”
餐桌前放着摆放整齐的三碗面。
两碗几乎凝成了一坨已经僵硬,剩下的一碗还在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怀雾之拉开椅子的动作停住,脑中记忆不受控制的把她拉回那个运动会的午后。
眼前面无表情的人也逐渐和那个煮了八碗面都没有叫醒她的人重合。
一个人的停顿并不会推动整个空气的静止,席今也并没有因为这一道目光动容,冷淡的和她对视:“怎么?真爱上我了。”
他倨傲冷然的态度丝毫不减,仿佛这三碗面是凭空出现的。
怀雾之拉开椅子坐上去,她没接他的茬并毫不客气的刺回去:“做了两碗面我都没醒,你不是应该出去抽烟喝酒泡吧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席今也的笑穴,笑意从他眼底漫出来。
“你不管管?”
这一瞬间他所有刻意营造起来的冷漠尽数消失,只剩下两种矛盾的感觉。
清爽的笑容和说出这话时瞬间流露出来的痞气。
“什么?”怀雾之不解。
“抽烟喝酒泡吧。”
“我应该管吗?”她埋头专注的吃着面,这两句话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席今也看着她一副不想被打扰,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的样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我现在去了。”
“随你。”
空气开始陷入沉默。
三分钟后,席今也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他不说话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就看着她吃面。
怀雾之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得寸进尺的和他争论他为什么没走,毕竟吃人嘴短。
在安静中吃完了半顿饭。
“送你回家。”席今也起身。
怀雾之仰头看他:“不用了吧。”
如果碰到怀泽颂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有问题?”他似乎是很不满意。
“没问题。”怀雾之话锋一转:“这不是还在下雨,你就不用下车送我了。”
“嗯。”极其敷衍。
换上烘干好的衣服,穿戴整齐准备离开时却被前面当头砸过来的雨伞拦住,匆忙之中怀雾之把雨伞接住抱在了怀里。
电梯间两人并肩而立,楼层不断向下变换着。
“你是因为高考失利才复读的吗?”怀雾之开口打破静默,试探问道。
“不是。”他不咸不淡的回。
“那是因为”她清了清嗓子“气不过?”
席今也瞥她一眼,语气冷平:“不是。”
“那是因——”
“叮咚。”
“四月份。”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但怀雾之还是很轻易的就听清了他说的话。
四月份。
不是因为失利,不是因为想要报复。却是在什么都没发生的四月。
即将再次关上的电梯门被一双手拦住,怀雾之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想住这?”他垂眸看着她。
怀雾之没看他径直走出电梯,身旁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那是因为我。”她攥紧了手中的伞,把事实重复一遍。
席今也直视她的眼睛嗤笑一声。
像自嘲又像是嘲讽。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位置转换,席今也带拉上卫衣帽子走在前面,怀雾之撑着伞跟在后面。
雨滴淅淅沥沥的打在雨伞上,他们两个却始终差了一些距离。
“席今也。”怀雾之朝着他背影开口。
“走你的。”席今也头也没回。
“你以为我是想给你撑伞吗?”
你以为我是想给你撑伞吗?”一句话硬生生打断了席今也的脚步,他转头看过来。
校服外套包裹着她细瘦的双臂,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细长。
一双冷淡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后的坏笑。
“你想多了。”
“我的意思是,反正你走这么快也不等我,你干脆回家好了。”
“你以为我很想送你吗?”他语气愠怒。
怀雾之极其淡定的点了点头,她微微侧身让路还细心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席今也并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和她对视。
怀雾之面上挂着笑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笑意,席今也面无表情地瞧着他。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今也终于动了。
他妥协般的走到她身前,抬手抢过她手中的雨伞,声音低缓却似乎带着些无可奈何: “你别总说这样的话刺我,不送你回家我下楼吹泡泡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发酒疯 “愿望。”
时间就这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的从紧握的掌心中溜走, 眨个眼的功夫葱郁茂盛的树被脱了衣服,一个个光秃秃的,白雪皑皑的大地安放着一个又一个没有因天气原因而停下的脚印。
2.22,太阳从云层里探出一些光亮, 天气说不上好, 各式各样不同味道的花香飘过来, 周遭安静极了,伸手便可以接住掉落的露水。
“还剩一年我就自由了。”
怀雾之跪在石碑前, 她抬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开口。
“其实一切的事情好像都没有我想的那么困难。对吧?”
就像接受你们的离世, 接受姥姥生病, 接受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熬过两千多个日夜。
“我会好好照顾姥姥,好好照顾自己。”
她把花摆正了一些后起身。
“妈, 爸。我走了。”
天气不管不顾的阴下去,怀雾之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不知道是顺路还是下意识的行为,她看着熟悉的小区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怀雾之随手关上门,一边向里走一边寻找着席今也的身影, “天都快黑了, 怎么不开灯?”
即将要越过客厅去卧室时, 开关的声音响起, 除了骤然亮起的环境还有茶几上显眼的蛋糕。
蛋糕款式并不复杂,不大不小。
蛋糕被蓝色包围了一圈, 最上面是一层淡黄色,上面还有着几个星星点点的柠檬黄, happy Birthday是一道熟悉的笔迹, Y的最后一笔被长长的拉了出来。
边缘处有些参差不齐,她只当是样式如此没有多想。
“生日快乐。”
怀雾之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他手还放在灯的开关上没有移开。
她脑子空白一瞬, 连眼神都停顿住。
席今也没有说话,任由她看着。
这么久,怀雾之享受着安宁日子的同时也一直在盼望又恐惧那句“陪你玩玩。”的期限。
盼望是觉得这段他以报复为目的,又不平等的感情总算能结束了。
可莫名的恐惧却一直让她找不到由头。
但在这一刻,她清晰的明白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因为不舍得,因为不舍得六月的到来。
所以恐惧。
她走神的间隙过于久,久到他离开原有的位置去厨房端了碗面,又把门外数不清的外卖拿进来时她还站在原地。
一道响指在耳边响起,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看向他。
她语气轻缓,像是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不敢说话怕醒来般。
“谢谢。”
怀雾之坐在蒲团上看他把外卖盒子一个一个的拆开,空气安静到只剩下他打开包装盒盖子的声音。
“先吃点面。”他随意和她相对而坐。
怀雾之盯着被推到面前的面问道,“长寿面吗?”
“嗯,长寿面。”他回。
怀雾之拿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只放到嘴里便被咬断。
她平静开口:“我好像没有那么想长寿。”
不知道是她的话还是态度又惹到他了,他忽然冷笑一声:“你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竟然不想长命百岁吗?还真是稀奇。”
席今也觉得她说出的任何话都是像以前一样,只是为了哄他开心。
她也不负期望的一直伪装到了现在。
但他其实是没那么在乎的,她还肯演也就说明了还没有腻。
她愿意演,他愿意看。
无非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只要想起来一丝一毫。他就会像精神分裂一样对她的态度瞬时降至冰点,还要冷言冷语的讽刺一下。
但其实他是明白的,他明白这一切的反常都是在是怪她不喜欢自己。
已经快两年的时间了她还是没有喜欢上自己,他不知道还要怎么爱才能打动她哪怕是一点点那铜墙铁壁的心。
甚至在无数个瞬间,他会开始怀疑自己在她面前毫无任何魅力,没有任何能让她心脏偏移一瞬的点。
他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觉得她没良心。
又来了。
怀雾之收回视线,头低的更低了,她只是看着那碗面没有任何动作。
他一直以为她说的那句喜欢是在骗他,毕竟经过那件事自己在他心里估计已经毫无信誉值。
她没反驳也没生气,只是像往常一样平静的等他发泄完这股突如其来的恨意。
席今也保证,刚和好的那一刻他是决定要折磨她的。
他打心底里想让她觉得即使和好也不是从前了,他想要让她知道玩弄别人真心的代价是多么惨烈。
可想来想去他好像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想法变成行动。
于是再多的气也只是汇成了几句讽刺她的话。
席今也皱了皱眉头,状似烦躁的说道:“行了,赶紧吃饭吧。”
他也要承认,自己不敢把话说的太重,怕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她抬起头,眼底平静无波:“有酒吗?”
席今也眉头拧得更深,在心底思索着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喝酒干什么?”
“今天不是我生日吗?寿星最大不是吗?”怀雾之轻易堵住了他所有拒绝的话
红酒白酒啤酒果酒被尽数摆在眼前,席今也拿着开瓶器问:“寿星想喝哪种啊?挑一个。”
怀雾之冲他笑笑:“都开了吧。”
瓶盖接连落下,怀雾之拿了瓶果酒先灌了半瓶下去。
“好像还没点蜡烛许愿。”席今也手里准备打开蜡烛盒子。
“不用了。”怀雾之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后回他:“我许的愿望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这么倒霉啊?”他似乎深表同情。
“是啊。”
“你去年许的愿望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没许。”
席今也笑了:“没许怎么知道不能实现呢?”
怀雾之沉思片刻开口:“因为我十岁以及十岁前的愿望通通都没有实现。”
所以在十岁后,我不再许愿望,也不再过生日。
席今也把抽出来的蜡烛塞回去,把盒子随手扔到一旁,把刀把递到她眼前:“那不许愿了,切蛋糕吧。”
怀雾之也不愿再多说,接过刀柄切了一块递给他。
席今也没接,他拿了个叉子插在上面,“利用人都知道找最好的,切蛋糕不知道第一块先给自己么。”
怀雾之笑着收回蛋糕:“你是自恋狂吗?”
席今也扬了扬眉,身子向后靠着:“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见他接下了第二块蛋糕后,怀雾之没再理他拿起了红酒和他碰了碰杯。
酒杯还没来得及收回,他的杯子就追了过来,酒杯口贴着她的杯壁,清脆的声音响起。
“怀雾之,生日快乐。”他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平安无虞。”
怀雾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像是觉得她这漫长的反射弧好笑,他反问:“你被卖了是不是还会帮别人数钱?”
“你才傻呢。”
“整理学生档案时看到了。”
“这样啊。”怀雾之点点头继续自顾自的喝着酒。
酒过三巡,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几乎没有少什么,桌上的酒却几乎空了瓶子。
怀雾之脸颊像是熟透的草莓,她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口齿不清的问着他问题:“席今也,你腰上的纹身是什么意思啊?”
席今也视线迷蒙的看着她,他思索良久才组织好了语言。
“一个从小活在天衣无缝谎言里的人,突然有一天不小心打碎了糖罐子。发现脱离谎言的外面除了污水和垃圾没有任何下脚的地方。时间一久,被同化好像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怀雾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就当席今也以为她睡着了时。她像是才消化完他话中的意思还没有消化明白,从臂弯里抬起头后茫然的望着他问:“什么意思啊?”
席今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连续灌了自己七八杯酒。怀雾之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并没有恼,她重新趴回臂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房子内只剩下怀雾之均匀微弱的呼吸声音。
“我从小就生活在我爸妈精心编织的骗局里。”他喉结极其艰难的滚了滚,“相信父母恩爱,家庭和谐。中考后准备报考一中的前一天撞见了我妈和一个男的进了酒店,他们举止亲密的像夫妻。但那男的不是我爸。”他自嘲一笑:“回家时又特别凑巧的撞见了我爸在乱搞。”
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
“既然整个家都是肮脏的,那我的存在显得多不合时宜啊。”
“左右都是堕落,多我一个不多。”
“既然要正儿八经的堕落下去。以前那个看上去风光霁月的席今也,我也就配不上了。”
怀雾之在这时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让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欲言又止。
很奇怪,他看向她的眼睛时竟然会觉得心虚。
“入乡随俗吧。”
席今也猜她一定是听明白了,因为那双淡漠厌世的眼睛总算被同情布满。
长久的对视着,她的眼眶里忽然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仔细听还可以清楚的听到‘啪嗒’的声音。
大概是不习惯将眼泪和脆弱示于人前,她重新趴了回去,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还带着遮掩不住的哭腔。
“我害怕…害怕一切把我推进绝境的人。我担心突然有一天他会对我做出不好的事情,我更担心那个时候我还是像现在一样无力反抗。”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我许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也没有人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我的愿望只有我自己能实现。”
“雾雾,我可以帮你。”席今也拿着纸费力稳住身形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抬起她的头给她擦着眼泪。
“你帮不了我。”她似是穷途末路,眼底的悲戚无望溢出来“你帮不了我没人能帮我没人可以帮我”
席今也束手无策不知所措,只一味的用轻柔的纸巾擦她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信息,只能感到她周身都是对前途渺茫的绝望感。
“雾雾,不哭了,不哭了啊。”
那个乌云笼罩大地的一天,日历上每年只会有一次的2.22。
他们都借着酒劲发了一场最清醒也最绝望的疯,一个悲悼自己的过去,一个哀叹自己的未来。
有些事情在清醒的时候会拼命想让它像烂果子一样烂死在肚子里,都无人采撷。
而在意志被酒精侵蚀时,密密麻麻的委屈声势浩大的弥天盖地扑过来。
不管不顾的说出来是想要得到垂怜。
命运,或是,爱人。
他们谁都没有在清醒时忘记这一天的所有细节。
但这些话的分量太重,真相太过于难以启齿。
这一切太过于不堪,不堪到只要从对方嘴里被提起一个字,就会让另一方无地自容到自我厌弃。
他们不约而同的在对方面前忘记这一天,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除夕夜 “重重困难
盛夏已过, 凛冬来袭。
这是席今也消失在这座城市的第六个月,她的德育积分成了整个南竹中学最安全的分数。
这也是断联的第六个月。
怀雾之不是喜欢离别的人,更不是喜欢记住离别场景的人。
既不能逆天改命让离开延期,也不能把它拦腰斩断。
她一直觉得离别的意义就是在未来的每一次想起时觉得心烦气躁, 还毫无办法。
所以她对一切离别场景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不愿意想起, 更害怕想起。
可莫名的, 一场不可控制的梦境把她带回那个细雨涔涔的一天。
最后一天的高考结束,她极为好心的捧了束花去接, 心底却没有一丝欢愉庆祝。
回到家后, 席今也拿了个花瓶把花一根一根的插进去。
怀雾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不发一言。
“不会再有看不惯你的人找茬扣分了。”他神色如常, 声线淡淡:“明年发挥稳定。”
怀雾之忽然笑了:“放心,没有找下一个主席的打算。”
“我饿了, 煮碗面吧。”有始有终。
“咚咚咚!”
“咚咚咚!”
“怀雾之!起来吃饭。”
怀雅颂的声音,怀雾之猛然睁开双眼。
“知道了。”她的回应总算是打断了门外吵嚷的敲门声。
“赶紧的,大家都在等你呢。”
揉眼睛醒神时,却莫名的揉出了一滴泪。
他走后, 他们两个没有再通过电话。
怀雾之明白, 这是“玩玩”的结束。
“快点啊!”
怀雅颂的催促不断袭来, 怀雾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这一家人就染上了一个毛病, 晚饭一定要等她一起吃。
她只记得是从怀泽颂大一寒假提前回家的那几天开始。
明知道他们心怀不轨,可她却没法发作。
没有越界的事情, 只是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缓慢的摧残着她的精神强迫她承受,她却无言以对, 只能服从。
“吃个饭还要人请你。”方雨秋一副不屑的态度。
椅子被撤走了好几个, 只给她留了一个位子。
怀泽颂身侧。
这一整个寒假她早已经习惯,可每一次入座前都要先说服内心的抗拒。
“有那么冷吗,在家还穿那么厚实。”怀泽颂视线从上到下的扫视着她。
怀雾之没应, 拉开椅子坐了进去后身形向另一侧悄悄倾移着,只坐着椅子最边缘的一角。
“来,雾之。”一只虾被怀泽颂丢到她碗中。
“我对海鲜过敏,就不吃了。谢谢堂哥。”怀雾之礼貌回绝这份居心叵测。
怀泽颂就像没有听见般又剥了一只虾丢到她碗里,他眸光紧锁着她,带着侵吞般的私欲:“不是只对草莓过敏吗?嫌我脏啊?”
怀雾之垂眸不语,怀泽颂却又用带着手套的手抓了几块红烧肉扔进她碗里,他蛮横强势,咄咄逼人,眼底满是狠戾,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猪肉总不过敏吧。”
怀雾之看着碗里堆了一堆油腻食物,那表面上泛着油光。
只是很平常的事物,可在她看来碗里的一切还不如猪食。
桌上的其他人自顾自的吃着饭,他们不言不语,如同透明人。
肩膀忽然被圈住,怀雾之浑身颤了一瞬用力咬住下唇没让惊呼出口。
那道力气箍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直到怀雾之被猛力带到他胸前,他死死的按着她声线森寒:“我说让你吃啊。”他贴近她耳边:“雾之。”
怀雾之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另外三个人,他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不在乎。
身上禁锢的东西快要让她喘不过气,压抑住胃中的翻腾,克制住颤抖的手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进嘴。
肥肉油腻到像是嘴里含着猪油。
身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第二块肉下肚,禁锢又少了一分。
第三块,第四块
一只虾被她咽下去,一直在胸前虚空打转着的手消失。
怀雾之心底沉沉的送了一口长气,她没停留的把最后一只虾塞进嘴里。
搭在身上的手总算消失不见。
怀雾之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怀泽颂心满意足的偏头看她,眼底贪婪的私欲毫不隐藏,他抬手用力的摸着颈间的纹身拖长声调:“再见啊,雾之。”
尽管怀雾之的背影看起来极像是落荒而逃,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次怀泽颂回来没有了往日的克制,像是出笼的怪兽一样肆无忌惮。
或是说,像是得到了谁的许可一样不再顾忌任何一个人了。
总之不管怎么样,对她都只是百害无一利。
怀雾之倚靠在上了锁的门板上,她平息缓气,忽然瞥向屋顶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冷不冷啊,雾雾。”
怀雾之扬唇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热奶茶。
“今年试卷出得难不难?”时旖帮她捋顺有些凌乱的发丝。
怀雾之摇摇头:“可以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吗?”
“给。”
五分钟后,怀雾之看着她极为认真的说:“这个软件千万不要删。”她低下头似乎是有些难为情:“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管。”
除夕夜。
爆竹声飞向天际炸出绚丽的烟花,怀雾之和这些天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她睁着双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烟花爆竹渐歇。
房间内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午夜的钟声早已敲响,怀雾之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保持清醒。
一定不能睡过去…不能睡过去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让怀雾之瞬时清醒。
是钥匙插进门锁中的声音。
怀雾之疲惫的闭上双眼。
这一天,还是不出所料的发生了。
她以为至少要大动干戈,却没想到锁了这么多年的锁竟然是皇帝的新衣。
“啪嗒。”最后一道门锁被打开。
然后,是房门再一次落锁的声音。
怀雾之被子中的手用力握紧,她努力克服着心跳如擂的心脏,和席卷全身的恐惧。
双眼看不到时,听觉就会变得异常明显。
怀雾之听到脚步声在房间内走过来又走过去,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后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阳台的门被拉开。
“啵。”的一声,怀泽颂大概是晃着手中的钥匙,他欢快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内响起:“谢谢你啊,宝贝。”
他口齿不清,似是喝多了。
再然后,他似乎是将钥匙抛了出去。用力的关上了阳台的门。
空气再一次陷入困境,房间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怀雾之无从判断他在哪,在干什么。
她更不可以悄悄地睁开眼睛查看情况。
一旦有一步出了差错,所有的一切就都付之东流了。
她不能让自己的计划出现差错。
怀雾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等待。
没有任何视线预测,没有任何事先防备。
手电筒的强光直直照了过来,怀雾之呼吸骤然停止,紧咬牙关忍受着手电筒照射在眼皮上的刺痛感。
光亮久久没有消失,身上的被子被瞬间掀开的同时怀雾之悄无声息的放松了紧握着双拳的手。
下一瞬,她感受到两条腿夹住了她的胯骨处。
“还是我的。”混杂着满嘴酒气和阴翳的声音响起。
冰凉的手指触在脸颊上,锁骨上时,她只觉惊悚,和无声的崩溃。
最上面的睡衣纽扣被怀泽颂用一只手捻开的那一刻,怀雾之确定照射在脸上的手电筒是他在录像。
他竟然在录像,他竟然嚣张到在犯罪时都要记录下来。
此时身上的恶心感只有割下每一块肉,让它们长出来才能消失。
那只手在第二个扣子上停留了良久。
每一秒钟快被拆成无数秒,怀雾之像案板上的鱼肉般静静地等待着凌迟。
“操他妈的!”他臭气熏天的飙了句脏话后突然暴怒!两只手用力的暴力撕扯开她的睡衣。
崩开的纽扣四散零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还不够。
再忍一忍。
滑腻肮脏的手在她腰间四处游离,怀雾之心底紧紧支撑着她不做任何动作。
干涩油腻的嘴唇贴上腰间那一刻,怀雾之大脑发懵鼻尖骤酸眼睛刺痛。
再忍一忍
五。
手机光亮在她脸上身上,上上下下的移动着。
四。
右脸颊被用力扇了一下。
三。
她被他强硬的翻过身去。
二。
他毫不费力的笑着解开内衣暗扣。
一!
“啊!啊!”
这一瞬间,怀雾之迅速睁开双眼!
她眼疾手快的从枕头下拿出一把水果刀!刹那之间她出手迅捷的扎进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手上!
尖锐的刀锋利至极,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刺穿了他的右手。
这可能还要得益于他的手电筒,才能让怀雾之这么准确的找到目标。
手机应声掉落,怀泽颂左手颤颤巍巍的摸着右手手腕:“啊!啊!”
酒精阻碍行动,阻拦思考。他痛的张牙舞爪的滚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响。
怀雾之摸到了掌心处的湿润,是血迹。她飞速的眨着眼睛咽着口水。
在那个掉落的手机微弱的光亮照射着天花板时,怀雾之翻过身来。
她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沉默过后她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怀雾之胸腔剧烈起伏狂笑不止,幅度之大显得有些状似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声不停,笑容不减。可眼睛里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毫无停顿的从那双眼睛中蹿出来。
听说人在极度痛苦,极度绝望后,出现的应激反应就是这样。
这个时候呼吸紊乱,脑子混乱,无法调节神经,所以用大笑来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
“啊!救命啊!爸!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爸!妈!救我啊!”
怀雾之躺在床上放声大笑。
怀泽颂倒在地板上颤颤巍巍的捂住右手手腕,鬼哭狼嚎的呼救着。
两道声音的极端碰撞太过诡异,门锁很快就被扭转。
怀雾之冷眼瞧着被钥匙轻易拧动的门锁,起身披上了那件被撕裂的衣服。
“爸!妈!我在这!”
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聚集在这个屋子里,脚步急促的去看怀泽颂。
“啊!”
“泽颂!”
凌乱的床被,从手背贯穿插进手掌心的刀,怀泽颂额间直流的冷汗和一秒都没有停歇的痛苦哀嚎。
方雨秋在看到眼前的情形时双眼翻白晕了过去,却并没有人顾及到她。
怀远墨焦急的查看着怀泽颂的伤口。
怀雾之坐在床边,她悠闲的晃着双腿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怀雅颂的惊呼声,怀泽颂的吼叫声太过吵嚷。
怀雾之拿起手机调出画面扔到怀泽颂脚边,她声线平静空灵,和电视里想要报仇索命的恶灵没区别。
“大伯,我说过。夜半三更敲门的那个鬼,也会是我。”
一句话轻飘飘的一句话叫停了所有人的声音,怀远墨这个时候才抬头望过去。
丢了扣子的睡衣松松垮垮的披在她身上,在她裸露的冷白皮肤上也沾上了三两血迹。
灯光直挺挺的照在她头顶上,让人毫不费力的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她眼底的大片血丝竟然比刺眼的灯光还要锐亮。
精神过于亢奋,她此时褪去了看淡一切的厌世,唇红齿白,眼尖尾扬,艳丽妖治。
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
更像是
鬼。
怀远墨目光中满是警惕,他看了眼脚边的手机后视线陡然睁大,神色慌张的开始环视房内。
怀雾之轻易便看出了他的目的,她倾身捡起手机在怀远墨的注视下将视频内容转发给他。
“不瞒您说,这视频的备份不止我一台手机。”
终于,她胜卷在握的坐在那里,用志在必得的眼神盯着他。
“您想斩草除根,毁尸灭迹也可以。”她撇了撇嘴,状似无辜,看上去对此极为惋惜。
“那就要委屈你们给我陪葬了。”
怀远墨听了这话气急败坏的扔掉眼镜,他气的快要晕厥,连指着怀雾之的手都一直在偏移,就连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底气:“我给你钱送你去瑞士!学校我会联系好。”
他似乎也是崩溃至极:“从今以后,你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怀雾之笑了:“求之不得。”
“我只有一个要求。放过我姥姥。”
“你带走。”他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还要抽出经历去看怀泽颂的伤情。
“行。”怀雾之起身拿了件外套穿上,回头看他们一家几乎匍匐在地上的人笑了出来。
“怀远墨,赶紧帮你这废物宝贝叫救护车吧,否则他死了你们也舍不得自己这条命随他而去。只能天天到他长满草的坟头哭。”她嗤笑,“多没劲啊。”
雪覆盖了地面。
“咚咚咚!”
“雾雾?”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边,怀雾之终于放下心来,硬撑着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
“雾雾!雾雾!”
眼前再一次重现光明时,最先浮现在眼前的是紧紧靠在屋顶上的白炽灯。
病房里只她一个人,周遭安静极了。
她眼睛看着屋顶却并没有聚焦在某一处,今晚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的闪过,她任由这些记忆在大脑里猖獗的回放着。
灯光刺的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模糊的黑点,她有些呆滞的将视线投向别处。
脑中的画面不断浮现,那把水果刀深深贯穿怀泽颂手掌时流淌的血液像是兴奋剂。
她眯起眼睛,笑出了声来。
痛快吗?
痛快。
大仇得报了,怎么会不痛快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喜悦感就是没有办法席卷全身。
怀雾之的内心反而很平静,平静到被大量的迷茫攻陷。
人生中最大的一群阻碍在这个伴随着烟花爆竹声音的除夕夜彻底消失。
按理说她确实应该喜气洋洋的放几挂鞭炮,祝愿怀泽颂的手成为终生残废。这些确实值得一切最好的心情。
或许是还没有缓过神来,她竟然会觉得有些迷茫。
原来挣脱了拼命想挣脱的枷锁,竟然不是会觉得轻松。
甚至惊奇的生出了迷惘,怅然。
她的前半生到底是烂到了哪种地步,报复对自己施行不轨行为的人只是扎了他的手就会觉得大仇得报。
比起这些年她所承受的,仅仅是这一刀作为代价,实在是太轻了。
可如果为了一个人渣搭上自己未来的人生,那也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怀雾之长长呼出一口气。
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
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废掉一只手还不够,她要他身败名裂,臭名远扬,遗臭万年。
“雾雾,醒了?”
额头被覆上探温度的手背,时旖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就是太累了,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她耐心的询问着床上神色茫然的人。
怀雾之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我要去瑞士了。”
其实并不是非去不可,但她想,自己暂时应该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
“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发生的一切事情时旖都知晓,但她绝口不提,也不会提。
已经过去的事情如果不是当事人主动说起这个话题,那么不管是不经意的提起还是善意的担心,都算作恶意。
揭人伤疤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在朋友之间出现的,她最该做的就是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必要时拉她一把。
怀雾之并不打算在她面前隐瞒什么:“钱到账了安顿好我姥姥就走。”
“带姥姥来京市吧。我也想经常去看看她。”
时旖的提议让怀雾之无从拒绝,她一离开相隔万里,没有办法做到事事周到。
“我一直不喜欢昭津这个城市。”她语气微顿:“但现在,我好像有了点归属感。”
时旖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偏头擦拭了即将掉落的眼泪,“雾雾,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要常回家看看。”
/
一,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银行卡应声吐出。
“叮咚。”
怀远墨:【你打了一手好算盘。雾之,你很会遗传基因。这些钱算是买断了咱们之间的亲缘关系,此后你如果混的不好,我会是落井下石的人。是死是活,报应与否,悉听天判。】
怀雾之轻蔑一笑。
5:【你醒醒吧。如果真的是悉听天判,你们一家早就死八百次了。报应?这个我认可,不然你们的钱包怎么会这么多年只出不进?报应不爽?我等着看你们倾家荡产的那一天。】
发送键闪烁,她删除了怀远墨的联系方式。
离开银行后她随意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元宵节将至,大街上的年味还未消失。怀雾之靠在车窗上垂头看着膝盖。
“现在插播一则阑海地区特级极端天气紧急预警。目前外地途径,往来阑海区域的车辆请注意收听。”车内广播电波杂音底噪,播音员的语调严肃正式。
“姑娘,有想听的音乐吗?”说着,司机师傅的一只手摸上切换键。
“不用换,听这个吧。”
“受强冷空气猛烈影响,阑海全境迎来入冬罕见极端灾害天气。当地冬季鲜有降雪,此刻整座城市被大范围特大暴风雨席卷,狂风裹挟暴雨不间断倾泻。
气温断崖式骤降,凛冽大风肆虐城区,风雨合力破坏力极强。城市道路严重积水,路面湿滑结冰隐患突出,降雨导致能见度大幅锐减,高架,环线,过江路段通行条件恶劣。
现阶段阑海多地已出现树木倒状,高空坠物,设施损毁等情况,市内交通通行受阻,交通事故风险居高不下。
受恶劣天气持续影响,阑海城区多处路段通行管控,辖区内各大中小学已紧急发布通知,全面暂停课堂教学,师生暂缓到学校上课,最大限度规避出行遇险风险。
在此提醒所有计划驶入,途径阑海的驾乘人员,提前规划绕行路线,暂缓进入阑海范围。已规划返程,出行至阑海方向的车辆,就近选择服务区休整等候,切勿贸然赶路。密切跟踪天气路况动态,做好行车防护,规避极端天气带来的安全风险,保障出行安全。”
“是这吗姑娘?”
“啊,嗯对。”怀雾之从困顿中醒神,付钱道谢下车。
阳光高悬在天上,养老院内干干净净,一片祥和。
怀雾之对这新环境很是满意,养老院内的安保措施也很严格,在内的老人不会有走丢的风险。
“姥姥。我来看您了”刚一推开门阳关便照在了她脸上,这房间的朝向很好,就算是下午还有这么足的阳光。
章青惠坐在床上摆弄着几团颜色各异的毛线,朝她看了一眼继续将注意力投入到这几团毛线中。
怀雾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前,探身看着她:“姥姥,这个房间您喜欢吗?”
章青惠手上动作没停,嘴里自顾自的念叨着:“比前几天的那个好,晒晒太阳暖暖和和的,晚上都不用多盖被子。水果新鲜多了,一个都没有坏,木地板我也喜欢,看着亮,还能看电视呢,有意思多了。”她抬手随意指了指:“还有那个,按摩椅,可舒服了。”
怀雾之听着她一样一样的讲述着对坏境的满意,比开心更多的是愧疚。她慌忙低头藏住眼泪,语气坚定又柔和:“姥姥,你放心。我们不会再受制于人了。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让您吃饱,穿暖。”
似是对这声音有所感,章青惠从毛线中抬起头打量着她,她左看看又看看还是摇了摇头。
怀雾之见状有些落寞的低下头,连轻声抱怨着都格外模糊:“姥姥,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这是第十三次了,您都没有记起我。”
“嗯——”老人家拖长音调缓慢的摇了摇头,她眉头皱了起来,连嘴角都随着向下。
“雾雾啊,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呢?”
怀雾之刹时愣住,她不知所措的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有音节跳出来。
章青惠抬手在她脸侧比划着,“上次见你啊,你给姥姥送那饺子特别好吃。我还想呢,我们小雾雾啊,手巧着呢。那个时候你的脸啊”她两只手托着怀雾之脸颊两侧的骨头:“比现在多了两圈呢。”
“那饺子啊。”怀雾之笑了笑:“不是我包的。”
老人家倒是会替她揽功劳:“雾雾送过来的,参与了多数呢。”
怀雾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从包里拿出被包装好的印着电话号码的卡片和手环带在她手上叮嘱着:“姥姥,我要出一趟远门。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的性格像我妈妈一样。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章青惠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宠溺的笑着:“雾雾喜欢的人姥姥也喜欢。”
“今年是不是上高中二年级了?”
“高三了,姥姥。”
“那是不是快要高考了?怎么跑到这来了?累不累啊?”
一连串的发问让怀雾之无从回答,那些难以言说的事情她不愿意说出来让章青惠担心。“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成绩很厉害呢。”
章青惠骄傲的说:“我们雾雾从小就聪明。”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怀雾之都在绘声绘色的给章青惠讲述捏造出来的校园生活。
怀雾之格外珍惜她清醒的时刻,她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是用尽全力姥姥的病情也只是会暂停或是越来越严重,唯独不会越来越好。
说说笑笑着,章青惠的眼皮越来越沉,终究还是抵抗不住困意的睡了过去。
怀雾之的声音渐渐变弱,直至听不到。她收起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脊背瞬时塌陷下去,怅然若失笼罩着她的内心,愁容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纵然有千万般的不舍得,片刻清醒的姥姥醒来时又要记忆混乱了。
不会记得她们说过的话,不会记得她来过。
甚至不会记得她是谁。
记忆中失去了时间,只记得过了很久很久
一道微乎其微的声音响起。
“姥姥,阑海下暴风雨了。”
怀雾之走的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悄无声息的坐上了飞机。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在旁人眼里这也只是普通的一天,普通到连休息日都不是,只是千千万万人努力生活的一天。
享受生活,或是,熬过今天。
但这张机票在怀雾之的世界里足够掀起惊涛骇浪,也足够抹平过去一切的狼狈,熨平一切的褶皱。
飞机飞上万米高空,穿梭在不同形状的云朵里。
怀雾之戴上眼罩,视野黑暗,视线不再。可她觉得坐在这架飞机里的自己,眼里心里尽是光亮。
不论困难挫折,陷入的困境比比皆是。
但她还是做到了。
碾碎过去一切的不堪,迎接未来一切的繁华。
送自己到新生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怀雾之,你太勇敢了。我佩服你孤身奋战单打独斗依然不落下风,你拯救自己的坚韧光芒太刺眼了,刺眼到以一敌百战胜一切黑暗肮脏后依然熠熠生辉。看到这里的女孩们,希望大家都能做到,在绝境中“自私利己”,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全身而退。在看不到尽头的困境中把自己当作阳光,死死拽住自己绝对不脱手。
第44章 对弈 “不会,感
时旖知道怀雾之已经离开的时候, 怀雾之已经在苏黎世的酒店内睡的天昏地暗倒时差了。
只有困觉的过了两天,她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精力。
倒过时差过后,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在床上躺着。
第三天吃过早餐后,她踏上了找房子的路途。
房子并不难找, 很快就有一处朝向很好太阳光十足的公寓入了她的眼。
房东太太是个很好的老奶奶, 押金房租一应交全后房东太太很优雅的祝福她生活愉快后就离开。
怀雾之没多停留马不停蹄的赶往酒店将两个行李箱搬运到房子内。
箱子里的东西并不多, 收拾的速度自然也很快。
不多时衣服全部被挂进衣柜,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护肤品, 舆洗台上放上了洗漱用品。
怀雾之坐在地上将两个大箱子关上, 把它们收了起来放进橱柜里, 又将房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
地面终于从一片狼藉恢复如初,她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一座陌生的国度,这里的语言也和母语大相径庭。
她需要努力在这座初来乍到的城市中找到归属感。
公寓的水平算是中上等,装修明亮简约不复杂,设施设备不用发愁, 隔音效果很不错。
理论上来说, 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着录取通知书上的大学开学。在此之前的这半年, 好好享受着这里的一切。
熟悉环境, 适应这里。
一切都安顿好了,只需要等待着开学周的来临。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拿出随意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面包吃。
混着奶酪的香气侵入鼻腔时, 怀雾之忽然发现这味道格外的刺鼻,似乎是怎么也迈不出咬下去的那一步。
忽略肚子咕咕的乱叫, 她放弃进食这一块面包, 扑到床上昏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不知道是凌晨的几点钟,没有拉窗帘的窗户只见得到一片黑暗。
怀雾之扶着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是被饿醒的, 所以也就目的性很强的奔向了下午的那一份面包。
她好像还是不太能吃得下去这个面包,但眼下屋内也已经没有别的食物了,她又懒的下楼,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这一块面包了。
最后一口总算是下肚,怀雾之像是打了胜仗般松了一口气。
起身离开餐厅回到卧室的途中,她却忽然觉得胃部像是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挤压,刚刚费力咽下去的食物现在正一股脑的全部扑上来。
留给她反应的时间只够她做出跑向卫生间的决策。
蹲在地上在马桶前将吃进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可这种想呕吐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腹中的胀痛感让她开始干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一丝亮光照射进了客厅的地板上。这场似窒息感缠绕的干呕感才终于消失。
怀雾之撑着地板站起身来洗脸漱口,她并没有过于在意,只是把这定义为水土不服。
第二天…第三天
数不清过了多少天,她沉寂良久的胃病忽然高频率出现,就连中餐馆的米粥胃都会不遗余力的吐出来,仿佛是不需要摄入任何营养。
她只能靠止痛药入睡,生活中只剩下止痛药,止吐药。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怀雾之忽然发现除了喝水不会吐出来以外,喝酒也不会特别想吐,还能快速地睡过去。
于是她开始酗酒,喝不同种类不同国家的酒。
酒精让她短暂的失去了任何意志力和行动力,却也悄无声息的代替了止痛药。
日复一日的暴瘦,越发模糊不清的意识。
终于在某一个夜晚一场前所未有的疼痛侵袭而来。
捂着胃在床上痛到牙齿打颤时,她毫无防备间掉了滴眼泪下来。
这一滴泪开了个阀门,只一瞬眼泪便攻占眼眶。
不知道究竟是疼的,还是一些别的原因。
她忽然意识到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哪怕荒废光阴也不能再以糟践自己的身体为前提。
怀雾之其实一直不太于愿意承认自己生病了,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心里排斥才吃不下去饭的。
可事实胜于雄辩。对待这一切她也只能双手接过,能保证的只是暂时性的不被它所打倒。
“Guten Tag,herzlich willkommen. Nehmen Sie bitte Platz.”
“你好,欢迎,请坐。”
怀雾之微微欠身拉开椅子坐下:“Danke.”谢谢。
年轻的男医生静静地观察打量她过后翻动了手中的资料,轻声开口:“Sie kommen aus Chine. lch kann mit lhnen auf Chinesisch sprechen,damit Sie lhre Sorgen und Gefuhle leichter erzahlen konnen.”
“你是中国人。我可以用中文和你交流,这样你讲述心事和感受会更顺畅。”
怀雾之点点头:“好的,辛苦您。”
医生手中拿着笔准备着记录,“不用着急,您准备好了开始就好。”
怀雾之握紧安放在腿上的手攥紧手机边缘,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躲闪着医生温柔的视线,声线平静道:“我一直患有轻微的抑郁症。不过以前可以自我调节情绪,有过自残,轻生的念头。因为可以抑制住,所有没有实施想法。偶尔有过侵入性负面想法。最近我发现病情好像加重了,我开始排斥食物,就算是吃了也会吐出来。对酒精有很大的依赖,头脑常常混沌,不清醒。”
“我明白你的感受了,原本情绪还能自己把控,现在状态明显下滑,还出现排斥食物,依赖酒精的状况。我理解你的内心煎熬,不过你愿意主动把这些想法和心理变化都说出来,这点很好,咱们不着急,一步步梳理现在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吃东西,排斥饭菜的呢?完全没有饥饿感,还是看到食物就心里抵触?”
“一个月前,会有很重的饥饿感,但还是吃不下去。”
“每天大概会喝多少酒,一般固定在哪个时间段?”
怀雾之想了想:“不固定,觉得有点清醒了就喝。”
“有没有尝试过少喝?”
“没有。”
“喝酒之后睡眠,日常行动会不会受影响。”
“会。”
“晚上入睡很困难吗?会不会多梦,半夜频繁醒来,睡醒之后依旧觉得疲惫乏力?”
“是。”
“当初确诊轻微抑郁距今有多长时间了?期间有没有断断续续做过调节,服药或者心理疏导呢?”
问诊室中很安静,怀雾之头低了又低:“五年前。”
医生视线瞥了眼资料上的年岁继续问道:“近期生活里有没有发生刺激到你的事情?人际关系矛盾,或是压力事件,才让你的病情加重?”
“我堂哥想要侵犯我。”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医生愣了许久,又将声音放轻了一些:“这是病情起源,还是压力事件?”
怀雾之抬手揉了揉脖子:“压力事件吧。不全是因为这件事,和我的生长环境有关。”
医生点点头后却忽然转变了话题,他抬手指了指桌子上五颜六色的花朵问道:“你看这朵花,如果我把它交给你。你可以养活它吗?”
怀雾之想也没想的回答:“不能。”
医生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它可以在你手里存活多久呢?”
“过不了今晚。”
“为什么呢?”
“我会毁了它。”
心理学上说,这类属于经典的投射心里测试。借外物来映射来访者的自我认知,行动力,情绪耐受,责任感,自我生命接纳度,生命守护意愿与求生动力,攻击性与对内对外的毁灭倾向。
医生温和一笑:“不要这么快下定论,其实花的生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我们聊点别的话题换一换心情吧。你平时闲下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暂时忘掉烦心事,静下心沉浸进去。比如听歌,写字,看风景这一类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人让你看了就觉得开心一点,短暂性的忘记一些烦恼?”
“有。”莫名的,脑中浮现的竟然是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
“那如果想到这个世界也是他生存的地方,在未来的某些时间会和他见很多面。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没有想要离开这个不那么友好的世界了?”
怀雾之自嘲一笑,“很可惜,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对我恨之入骨,恐怕也没那么想让我活着。”
“恨是最容易困住人的一种情绪,你知道他恨你的原因吗?”
“知道。我耍了他,利用了他的感情,骗他说我喜欢他。”
“据我所知,人是没有办法对一句没有任何铺垫的喜欢动真心的。或许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能轻而易举的被你利用?你们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因爱生恨。如果他不爱你就不会因为你利用他而恨你有和他道歉吗?”
“有。但我在他面前低不下头,所以道歉并没有那么像道歉。”
“好,我们假设他可以原谅你,你有可能会因为这段感情和你喜欢的人对这个世界多一点眷恋吗?”
怀雾之神经呆滞良久,她的回答像坠了秤砣一样。
“不会。感情没那么伟大,爱也不是救世主。”
医生在今天的谈话罕见的静默片刻:“那生活到现在,你觉得支持你活到这一刻的一丝丝意义是什么呢?”
“等我外婆寿终正寝后,帮她挑一块好的地方安葬。”
“然后呢?”
怀雾之不假思索没有一刻犹豫的答。
“然后,找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方法去死。”
“听到你这样的想法,我心里能体会到你此刻满心的疲惫。但生命从来不是只为完成一件事后就画上终点的,外婆若是知道你的心思,也一定不愿意看见你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对待自己。”
医生吧花瓶推到她面前:“来,这盆花你先带回去。算是我委托你养它,一周之后无论它变成什么模样都不要紧。请你务必连人带花一起回到我这里。”
心里问询结束的那个晚上,她依旧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这一晚,胃痛也来势汹汹,痛苦至极。
怀雾之蜷缩在床上轻揉着胃,今晚吃了两粒止痛药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不间断的疼痛,钻心刺骨,肝肠似乎要断裂。
冷汗直流,剧烈的绞痛让她连晕都晕不过去。
只是在一个瞬间,一个没有办法捕捉的瞬间,她意识模糊的在通讯录中拨通了一串电话号码。
通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周遭安静至极,两个手机听筒除了呼吸的声音别无他音。
怀雾之大脑昏痛,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席今也。我我想你了。”
身上的剧痛让她嘴唇都跟着颤,她咬紧牙关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穿进听筒,像等待凌迟一样等待着耳边即将传来的话。
她听到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是吗?”他语气冷淡,嘲讽的意味浓烈。
“怀雾之。你这算是,利用人把自己利用进去了?”
“想我?我们不是利益交换吗?”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话语字字入耳,她无从反驳也无力争吵。
那道声音再一次灌入耳膜。
“怀雾之。你活该。”
这一瞬间,怀雾之的大脑嗡鸣停转一瞬。
她的眼睛更红了些,感官的疼痛让她不敢大口呼吸,可现在太过小口缓慢的呼吸似乎要缺氧。
距离上一次他的最后一句话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已经忘记了那一碗面的味道。
他这么不给面子,说出的话字字珠玑,讥讽至极,只为了羞辱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报复,她以为比高一时更好的好是他不屑于报复,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实施行动。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态度不好处处为难她不叫他的报复。
对她好到不管过了多久还是会想起时拨通的电话。
拨通电话后的此刻,才是他那句“陪你玩玩。”的终结。
“是我自讨没趣了。”她用力握着颤抖的手腕,忽然轻笑出声。
像是战争的你来我往一样,只要一枪没有被打死,那就会拼命的想要攻击另一方的致命部位刺回去,从而重拾自尊算作报仇。
“你放心,以后就算是你求着我,我都不会再给你打一通电话。”
手指颤抖的按下屏幕上的红色。
意识越来越模糊不清,冷汗逐渐打湿衣襟。
怀雾之颤抖着手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随即用尽全力撑着起身打开了公寓的门。
门开了个缝隙后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
房间内昏暗,整个屋子只能看得到桌子上那把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水果刀。
仿佛是在要她,弃暗投明。
只是她没有力气了,眼前的世界正在一点点颠倒,那一把水果刀似乎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刀尖逼近她眼前时,她不再挣扎,坦然的闭上双眼。
“砰!”
噪音过后,昏暗的环境下多了一丝光亮。
刀尖上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真心话 “负面通稿
“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苏冉。新一期的《掷硬币》即将开始。今天我们的神秘嘉宾是——怀雾之。”
镜头很快转向身穿杏色吊带礼服的女人身上,她微卷的栗色长发依然长至腰间,一侧掖到耳后, 另一侧发丝从肩膀处垂落向下。
怀雾之笑看镜头, 眼影中闪烁而过的细闪在摄像机中格外显眼。她微微侧头抬手挥了挥:“大家好, 我是怀雾之。”
各处的镜头机位基本固定,苏冉微笑开腔“雾之, 可以这样叫你吗?”
怀雾之将脊背更挺直了一些:“没问题。”
“好。我们都知道《丛棘》这部电影从开播以来广受好评, 我当时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也是被深深的感染到了, 那想请问雾之,你对这部电影是怎样理解的?”
《丛棘》, 一部以反校园霸凌为主题的电影。主要讲述女主丛棘因优异的成绩,出众的长相在学校出名,从而引来一些莫须有的人的校园霸凌。
这个人背景其实和大多数影视剧中被霸凌的对象一样,也是现实生活中众多被霸凌的一员。
只是这部电影不同的一点就是女主并没有被这人聚人的霸凌打倒, 反而更把这当作一种挑战, 凭借着超高的智商情商, 四处周旋深入霸凌者内部处处留心, 仅三个月曾经扯也扯扯不开的小团体开始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这一切都有了结果, 闹出了一场出了人命的重大新闻。欺负她的人一个都没有幸免,而她全身而退。
面对一群受害者, 记者们纷纷奔走想要挖出更多劲爆能把受到法律制裁的几人钉在永久的耻辱柱上, 可以上头条的言论时,将话筒对准了丛棘,她并没有叙说这群人的恶行, 只是淡淡笑着看向镜头:“谁家的孩子是石头,谁家的父母是棉花,谁的年纪不是风华正茂,花样年华。那为什么有的人在努力读书,有的人在努力欺负人呢?我觉得对于这个结果更算是为民除害,铲除社会的蛀虫。有些人在除害就有些人在成为害虫的路上或是已经成为害虫,我要对“害虫”们说,如果想要未来的人生风光无限,就要从此刻开始,开始变得善良吧。”
电影一经播出,人人众说纷纭,却没有几个真正说出这部电影的不足之处。
这部电影传达出来的核心价值观不再是在压抑扭曲喘不过气的霸凌世界中绝望死去,以死抗衡。
每一个被霸凌者的死去都是可悲的,成千上万的人把死亡那么可怕的东西当作解脱,而平日里在一些反霸凌电影中看到这一情节往往会让人们感到心脏骤停,悲愤交加。
而诸如此类的结局是在呼吁停止霸凌,可每一个受害者的死真的能警示到那些坏人吗?
不可以。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痛的,坏人并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就良心发现停止恶行。
受害者的离开仅仅只是让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善良的人。
这部电影几乎称得上是一部打破常规的开山之作,同样是在压抑痛苦扭曲的霸凌世界中,最终的结果却不是被霸凌者因为无计可施而绝望自尽,真实的霸凌者继续平安过完一生。
这部电影最终聚焦的是霸凌者的结局,通通被法律所制裁,死的死,伤的伤。多年后回归社会也依旧会被排斥为当初的行为付出代价。
怀雾之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我觉得电影的核心以及想要表达的内容,依然是能够起到警示霸凌者的作用,用他们“同类人”的献祭来警示他们。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下一个被霸凌的人会不会是“丛棘”,也没有人知道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电影中小团体的结局。”
苏冉由衷赞叹鼓掌:“说的真是太棒了,难怪能在电影中绽放出爆发力超强的演技。”
“谢谢。”怀雾之礼貌致谢。
“《丛棘》是你一年前上映的电影,我想替雾之你的粉丝们问一问下一次出现在荧幕上会是什么时候呢?”
怀雾之神情顿了一瞬,这问题还真是够随机,她代式化的笑一笑:“我一直认为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最重要的还是以质量为重,以品质取胜。不过对于太久没有在荧幕上有所活动还是要感到抱歉。”她话锋一转巧妙化解:“我下一次出现在荧幕上时,大概就是《掷硬币》这一期上映的时候。”
“哈哈。没错。”苏冉接过话语“现在我们就开始万众瞩目的环节,掷硬币。”
很快一块一元钱的硬币就被端了上来,苏冉拿过硬币递给她讲述一遍规则:“那还是节目的老规则。你如果抛出数字朝上的一面,就由我来问你真心话。如果是花朵朝上,你就可以获得节目组赞助的澳洲行一个月。”她笑着将硬币递给怀雾之:“可以开始了。”
怀雾之心底默默叹了公气,心道花的那一面基本上可以不说。
她扯出一抹官方微笑,开始抛硬币。
硬币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后掉在怀雾之手掌心中,摄像机实时记录着。
“哎呀。”苏冉故作惋惜状:“看来今天雾之的运气没有那么好,不过也没关系。问些问题也可以让粉丝和影迷们更了解你一些。”
“没错。”怀雾之把硬币放回去:“可以开始了。”
“从小到大,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一般第一个问题都不会问太超标的,循序渐进一个一个来让嘉宾逐渐适应。
怀雾之想了想,收起了嘴角的笑容。
“在最脆弱的时候,给前男友打了一通电话。”
“哇。”似乎是过于震惊在第一个问题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苏冉顺着问下去:“那说了些什么呢?”
“我说我想他了。”
怀雾之也并没有藏着掖着。
苏冉努力抑制着眼底的八卦之心:“然后呢?”
这次倒是不像快问快答般的迅速回复问题,怀雾之移开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摄像机,她歪了歪头,忽然狡黠的笑了笑。
“他说我活该。”
“什么?竟然这么过分吗?他说你活该你就忍下去了吗?”苏冉颇为真情实感的为她打抱不平。
怀雾之神思飘远,忽然想到了挂断电话后发生的事情。
她在医院实打实的住了一个多月。
出院没有几天后,席今也出现在了她眼前。
“你来干什么?”怀雾之懒得理他,随时准备关门。
谁知道他倒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已然失去了一个月前神采飞扬的样子,他来的理由也简单充分——求和好。
怀雾之公中的好马不吃回头草还没有出公,忽然想起了那句近在耳边的“怀雾之。你活该。”心底斗志报复心四起,她想只一句哪来的滚回哪去还是太便宜他了,于是她侧身让开门让他进来。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弥补,席今也休了半年学和她谈了场只有自己认真的恋爱。
大学开学的前三天,她坐在他怀里抓着他耳朵,讥笑道:“席今也,游戏结束了。体验如何啊?”
当时她记得席今也听到这话愣了很久很久,忽然艰涩的说出了一句明明该是极其愤怒的公气,可他却说的底气不足。
“你他妈报复我?”
怀雾之点了支烟,撇了撇嘴。脑中心中只有她胃穿孔的将死之际鼓足勇气给他打那通电话后,他说出的话。
“是又怎么样?你可以滚了。”她语气淡漠,毫无道理。
怀雾之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不能忍,所以我报复回去了。”
苏冉似乎都松了一公气,没有了什么想挖下去的心思,她语重心长的开公:“看来还是要擦亮双眼看人啊。”
“”
录制结束后,怀雾之拎着拖地的礼服裙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得飞快。
“怀雾之!!”
“怀雾之!”
“姐姐!!”
走出后台接触到外面空气的那一刻,一阵盖过一阵的浪潮声快要掀翻地面。
怀雾之在人群前驻足,开始接过递过来的明信片签名,还顺便回复了她们的问题。
“头发是栗棕色的。”她合上笔盖转了一圈挥手:“大家早点回家,我走了。拜拜。”
车子开始行驶的那一刻怀雾之才终于倒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一道响指在她耳边响起,她看过去。
女人黑发红唇笑着开公:“挺机灵啊!”
曾舒绾。
她的经纪人。
大三时候,她在怀远墨选的那所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着。忽然有一天曾舒绾找到了她,她身材长相不输明星,戴着墨镜坐在怀雾之面前还点了杯咖啡。
怀雾之一脸疑惑的盯着她的举动,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在这时,曾舒绾说话了,她递了一张刻印着星绾娱乐的名片到她眼前。
“我们最近在筹拍一部电影,找人找的我是焦头烂额。想着先把这个项目搁一搁出国度度假,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摘掉墨镜眼神诚恳:“小美女,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吗?”
怀雾之对她半信半疑,于是拿出手机查证。发现她的名头所言不虚,于是打消了她是骗子的念头。她思考了三分钟将手机锁屏:“签约了贵代司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左右她在怀远墨安排的这所学校也是心生膈应,有了另一个还不错的选择她也就不挑拣了,开门见山的开始权衡利弊。
“小姑娘够爽快。”曾舒绾扬唇一笑把手机递给她:“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看看这个剧本,感兴趣吗?你身上这股聪明劲啊挺带劲。”
怀雾之看着这剧本莫名其妙的觉得和自己的人生轨迹有点重合,只不过是前半段重合。
剧本确实足够吸引人,怀雾之也敏锐的感觉到这个题材的新颖。于是她直奔主题:“合同签了,这部电影能确定是我出演吗?”
“当然没问题。你可以先拍电影再签约。”
怀雾之思索片刻继续抛出问题:“除了这部电影,还能给我带来什么直接利益呢?”
曾舒绾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跟我回阑海,我只当你一个人的经纪人。”她凑近怀雾之的眼睛笑着问:“满意吗?”
就这样,二十一岁。怀雾之休学回国拍电影,一切顺利。
曾舒绾只让她专心演戏钻研演技,其他的事情都被她一手包办,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电影在去年六月上映,播出评价好票房高。她这个横空杀进娱乐圈的黑马借着这一部电影走红。
曾舒绾也很为她考虑的让她停下来休息,报表演课。总之就是不急着变现接烂片割韭菜毁自己公碑,每天耳提面命让她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
曾舒绾比怀雾之大了八岁,怀雾之二十一岁的时候她二十九岁,怀雾之二十三岁的时候她三十一岁。
她自身条件绝对上等,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人贵有自知之明,没有演戏的天赋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骂。
她觉得投资个代司当当经纪人也不错,于是这个电影筹拍时她算是认了怀雾之,一直到现在没有食言全力托举着她。
“舒绾姐,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怀雾之揉了揉眼睛调侃她。
曾舒绾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那个前男友,你说不值一提的那个?”
怀雾之摆了摆手:“提了心烦。”
“还有这一段往事呢?”她笑着开公:“没事。这综艺就接着玩玩,主要是有黑料的艺人来卖惨洗白的,你也不需要这些,就是上来刷刷脸,倒也不用你这么诚实。”她话锋一转分析利弊:“不过自己说出来总比到时候被人扒出来好。”
怀雾之听她唠唠叨叨的都快睡过去了,又被她突然凑近耳边的低语吓醒。
“还有一周就要进组了,好好休息休息。”
“心脏病算工伤吗?”怀雾之捂着心脏严肃的看着她。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曾舒绾笑着打她胳膊,还不忘叮嘱着:“少来啊。抽烟喝酒记得拉上窗帘,过吸血鬼生活。”
“知道了,早点休息。”
绵密的泡沫被水流驱赶走,脸上的毛孔总算是能出来透透气了。
怀雾之拽了张洗脸巾把脸上的残留的水迹擦干净,随后迈进浴缸中。
坐在温热的水域中,周身都被暖洋洋包围,她倚靠在边缘处颇有几分昏昏欲睡的架势。
手机是在这时响起的,她在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后微微探身去够。
“明天我要去阑海出差,想吃什么?”时旖轻柔的声音传过来。
“别啊,你得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啊。”
不管是去京市还是昭津,从她俩认识开始怀雾之抢到买单的时刻屈指可数,现在到了阑海她还要请客,她都要怀疑时旖是不是有什么请客的癖好了。
“好好好,那客随主便。最近工作忙吗?”
怀雾之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用手抓着水中的泡沫玩。
“不忙,今天拍了期综艺。还能再玩一个星期吧,下周要去西藏拍戏了。你呢?医院忙吗?”
时旖大学专业是精神心理学,毕业后回昭津医院工作。
“五天中有三天可以准点下班,还算轻松。有去接姥姥吗?”
闻言怀雾之叹了公气:“没有,她不愿意搬,我也就不来回折腾她了。”
“也好,难得她喜欢。你早点睡吧,明天见面说。”
“行。”
电话挂断后,怀雾之又在浴缸里躺了一会,水温渐凉后她才起身吹头发。
一整套繁琐的护肤工序完成后,她无力的倒在了沙发上,捞过一旁的iPad百无聊赖的切小号刷微博。
正对着一个做饭视频看的起劲时,曾舒绾的消息轰炸在上方毫无征兆的落下。
舒绾姐:【文件】
舒绾姐:【你看看,最终版本的剧本。】
舒绾姐:【这个导演就是这样,电影开拍前总会大改剧本。】
舒绾姐:【睡了吗?没睡的话这漫漫长夜好好研读研读!!!!!】
舒绾姐:【姐姐我从床上爬起来给你发剧本,连好事都先放一边了!!!】
怀雾之趴在沙发上抬手叉了块西瓜,看到最后一句话时没忍住还是呛了一下。她无奈的摇着头打字回——
5:【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随后她便无视曾舒绾的一切轰炸,悠哉悠哉的打开剧本看着。
第一页即将被快速划过时她忽然停住,她看着屏幕中的白底黑字。
电影《遥祝》出品方:雾转晴影视有限代司。
怀雾之看着这三个字顿了良久,却也不是在真正的盯着屏幕,更像是陷入了沉思,怔愣。
屏幕再一次亮起时,怀雾之皱着眉头搜索了这个代司名字。
页面跳转,各种负责人的照片弹了出来,她指尖缓慢又仔细的翻动着屏幕,翻到最后一个还是不熟悉的面孔时她才松了公气,又一次窝进了沙发中。
这部电影是曾舒绾挑的,片子大意是身患绝症的女主角去了一直想去却又没机会去的西藏散心,意外遇上了因工作不顺同样来散心的男主角。
历经一些插曲困难两人互生情愫,女主角在即将结束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由恐惧到即将抑郁到坦然接受,不再恐惧。
立意大概就是正视生命的有限性,可以直面离别,褪去对死亡的本能恐慌,做尽有意义的事情后接纳生命的落幕。
曾舒绾对待接剧本上从不含糊,且眼光毒辣。
她毫无保留的为怀雾之考虑,怀雾之也很相信她。
通篇的剧本看下来,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怀雾之还没完全从剧本冲抽离出来,她捧着iPad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得不说,导演总是在半夜大改一些情节高潮确实是不无道理,就像怀雾之读这个新版和一个星期前看的那个版本,明明都是一部影片,可改了那么几处就是能立竿见影地察觉到效果。
抽了张纸巾擦掉眼角快要掉出来的眼泪,退出文件看曾舒绾的消息。
22:36——
舒绾姐:【?】
舒绾姐:【我怎么听说对皮肤好呢?】
舒绾姐:【还有心情愉悦。】
舒绾姐:【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明天起来精神不好。】
怀雾之揉着太阳穴回——
5:【小心小奶狗的终极目的是想要榨干你。】
消息一发出,就收到了接连的回复,怀雾之边拿叉子插水果边看她的消息。
舒绾姐:【榨干倒是不要紧,不是劈腿就行。】
5:【劈腿了怎么样?】
舒绾姐:【姐姐我肤白貌美大长腿,要是被劈腿可真是丢人丢到火星去了。】
舒绾姐:【分手原因只能是正面的。】
舒绾姐:【要是他敢搞事情,他的黑料就会像撒哈拉沙漠的沙子一样多。】
“”
5:【本来在担心你会把资源全喂给他,这下放心多了。】
怀雾之边打字边笑,她已经能想象到曾舒绾是怎么咬牙切齿的打出这句话的。
舒绾姐:【男朋友怎么能和我的吉祥物比?】
舒绾姐:【担心多余啊。】
舒绾姐:【窗帘拉上了吗?拍个视频我检查一下。】
怀雾之瞥了眼大敞的窗帘回——
5:【没有。】
下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去,曾舒绾的视频通话就瞬间弹了出来。
怀雾之接通笑着:“舒绾姐,还不睡。”
曾舒绾红光满面的出现在镜头前,称得上是容光焕发,她开公就是止不住的絮叨:“我能睡得着吗!?你竟然不拉窗帘!万一被拍到点什么怎么办?”
怀雾之一脸无辜,语气平顺:“能拍到什么啊,我这一晚上除了吃西瓜就是看剧本。”她轻笑:“难不成标题写,怀雾之在家看剧本?”
曾舒绾对这话无力反驳,却也气得扶太阳穴:“说不过你,退下吧。”
怀雾之虽微笑着,手上却是动作迅速的挂断了电话。
深夜被召唤的工作总算是做完了,她继续刷着微博。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爱在原地》剧集正在热播,舒思颜出席剧宣活动为作品助力,一袭暖黄色礼服明艳又温柔,柔和色调衬的肤色愈发白皙,淡雅妆造尽显清纯。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绝佳造型尽显个人魅力,颜值衣品双双在线。】
怀雾之饶有兴致地看着图片里的脸。
在怀雾之还在上大一的时候舒思颜就已经活跃在荧幕前了,她出道时拍的一部古装剧小爆,从那以后她便不缺剧本找上门了。粉丝基数并不少,路人盘也算是不错,不再是圈子里的新人,算站稳了脚。
其他的都还好,就是舒思颜代司给她挑了个人设关键词是——温柔。
如果说舒思颜的性格没在这一年内发生巨变的话,那和这个词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舒思颜的脸刚消失在眼前两秒,她就刷到了自己的脸。
【凭借电影爆火的新晋小花怀雾之,时隔数月现身综艺《掷硬币》录制现场。一身杏色吊带长礼服亮相。本身是偏冷感的长相,配上这身温婉裙装格外违和,画风割裂。上班下班全程面色冰冷,神情冷淡,看起来毫无状态,完全感受不到半点亲和力。难不成走红后连基本的营业态度都没了???】
怀雾之点开那张图片看。
她提着裙摆边看路看走被抓拍了一张。
放大面部仔仔细细的看,既没瞪别人,也没翻白眼。
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幸好,这张照片把她拍的还是及格的。
如果说这种千篇一律的帖子还能让怀雾之一笑而过,那接下来看到的评论区就不会那么轻易的笑了。
刚火就这么高冷?看着根本不想参加节目。】
【毫无营业感。】
【在摆什么姿态啊,真把自己当大牌了?】
【眼里全是敷衍,挣钱还这么不努力???】
【丑死了。】
【死人脸。】
【把头去掉这裙子瞬间能看了。】
【一直不敢说我觉得她的面相就很刻薄的样子啊。】
【这拉踩稿写得太刻意了吧,鸡蛋里挑骨头吗?】
【难道只有嬉皮笑脸才能叫接地气吗?】
【额人家站在那签了那么久的名怎么没人拍?】
【要你的喜欢有什么用处吗?你有为她的电影贡献一张票吗?】
各路评价还在不断大批量涌入评论区,好的坏的中立的。
怀雾之关掉iPad靠回沙发椅背上。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有人追捧就会有人唾弃。
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灌了一大杯水下去,随后起身关掉客厅的灯摸着黑回到卧室。
躺到床上后她并没有立刻睡着。
习惯使然,在天微微亮时才睡是常态。
再次睁眼时透进室内的阳光已经不是很充足,怀雾之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摸手机。
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时旖对她的了解程度堪称了如指掌。
也正是两分钟前,时旖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怀雾之看着地址上的烤肉店挑了挑眉。
碍于自己的懒惰和不想让时旖久等,她洗过脸后随意涂了一层防晒就离开了化妆台前。
换好衣服后准备离开时她又折返回衣帽间拿了顶浅蓝色帽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自行车 “抱歉。”
赶到饭店内时, 只能远远地看到时旖坐的桌前各种菜肉占的满满当当的,时旖手下也没停的动作着。
“来的这么快?”怀雾之打着哈欠坐到椅子上。
“忙完了也没什么事就过来了。”时旖回答她时还夹了块肉到她盘中。
怀雾之忍不住抱怨:“总给我省钱干什么?”
这么多年她们吃饭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怀雾之请客的次数却少之又少。饶是关系再亲密的人也不能这么理所当然。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不一样啊, 姥姥每天都要用到钱。现在钱赚的是多了些, 但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啊, 请我吃饭的钱你都留好存起来。”
时旖眉眼的柔和一如当年,不管时间怎么飞速流逝, 她好像都永远是这副温温柔柔为别人考虑的样子。
“行行行。”怀雾之塞了一大块肉到嘴里, 含糊不清的说着:“你可真是我亲姐姐啊。”
时旖给她递纸巾, “我谈恋爱了。”
“是吗?人怎么样?”
时旖笑了笑:“不错,没有什么说得上来的短板。”
怀雾之拿起一旁的果汁给她倒了一杯, 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吧。”时旖想了想,补了句:“但是我碰上裴惜时了。”
“啊?”
这个名字太久没有出现过,怀雾之瞳孔睁大听她继续道。
“他想让我放弃这段感情。”时旖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我对他早就已经无话可说了,可是他总让我头疼。”
怀雾之蹙起眉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无声无息。”她一脸嫌弃:“不过我一直不想把他归类在你的前任里。”
“丢人!”她字正腔圆的说出这两个字。
怀雾之看不上裴惜时就像是裴惜时看她不顺眼一样。
而在她眼里美好完整物的时旖曾经竟然和那个行走的渣男有过一段感情, 更是让她每每想起时都觉得心烦气躁。
时旖看她脸颊鼓鼓的为她义愤填膺, 没忍住笑了笑。
“其实人一直活在过去不太好, 就像是现在各种不同品牌的汽车遍布街道, 可那个人还一直活在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只拥有一辆自行车的年代。时代都会被淘汰,更何况是只想着那辆自行车的人呢。”
时旖平静的说完后却发现怀雾之拿着的筷子忽然停在嘴边不动了, 像是大脑进入了深度思考。
时旖没打断,只是放轻动作吃着菜, 等她缓过神来。
怀雾之咬着筷子甩了甩头, 她故作不经意的问道:“可如果拥有了轿车跑车飞机后,心里还是想着以前的那辆自行车呢?”
时旖放下筷子浅笑开口:“什么都拥有了以后确实更有资格追求,怀念。可时代更迭, 一别数载。谁又能保证那辆自行车没有被送去报废场呢?”
怀雾之垂下眼眸看着盘中的绿叶菜。
是啊,谁又能保证那辆自行车还在原地呢?
怀雾之绕过这个话题笑着打趣道:“心理医生果然是有一语点醒梦中人的力量,我都想让你当我御用的心理师了。”
时旖笑着的嘴角收了回去:“胡说什么呢?你身心健康,精神富足。不会用到心理医生。”
怀雾之松开握紧筷子的手:“开个玩笑。今晚住我家?”
“可以。”
“怀雾之与朋友聚餐!今日小编偶遇到怀雾之身穿米白色镂空针织吊带开衫两件套,深蓝色直筒牛仔裤低调现身餐厅与朋友聚餐,身形高挑,气质亮眼。细高跟也不影响她走路带风。看得出来两人交情颇深,用餐期间两人相谈甚欢毫无架子,全程氛围轻松愉快。用过餐后两人一同离开餐厅,乘车回到怀雾之住所处。”
“”
怀雾之刚洗完澡出来就见到评论区的盛况,她饶有兴致的翻着评论区,还不忘和时旖吐槽着:“我一直都怀疑就这些狗仔的眼睛是不是探测器啊。”
【谁懂唇语?在线等挺急的】
【找到了我和怀雾之的共同点,都爱吃烤肉。】
【我姐这是素颜吗?】
【哈哈哈哈哈又是这个姐姐!】
【雾圈真皇后——时旖姐姐!】
【吃这么多口肉宝宝要在健身房泡多久???】
【一二三四她竟然喝了七杯饮料还能吃下那么多肉??】
【再大的气看到这张脸也消下去了!】
评论区内倒是一片祥和的场景,格外和谐。
怀雾之关掉屏幕打开电视,开机的那一刻大屏上立刻跳出舒思颜的一张脸。
这宣传海报大到快要占满屏幕了。
怀雾之点了叉随意开了一个综艺播着,她撇了撇嘴:“她这么多年还真是什么都变了,唯独这性格没什么长进。我也不是她的竞争对手,又不会和她抢资源。可她公司手下的营销号总是发帖子黑我。”
时旖笑着宽慰她:“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你上次说同学聚会,全部都去了吗?他俩又凑一起去了?”
自从自己的生活不再那么焦头烂额后,怀雾之对一些事情还是想八卦一下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孜孜不倦的聊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顶着四个巨大的黑眼圈去吃了早餐。但怀雾之很顾及形象的抓了两个墨镜架在她们的鼻梁上。
吃过早饭后怀雾之抱着愧疚的心把时旖送上了飞机,这愧疚持续到她确定时旖到家后才安心的睡了过去。
毕竟一晚上时旖连床都没有沾,两人结结实实的畅聊了整整一夜。
一个星期唯一的出行活动随着时旖的离开彻底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一周后,生活才再一次重新运转起来。
穿戴整齐的拖着行李箱抵达地下车库时,曾舒绾正在车上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怀雾之心里警铃大作。
曾舒绾将手机递给她。
在曾舒绾看热闹的目光下,怀雾之半信半疑的接过手机。
屏幕上爆料的内容果然不出所料,不是什么好事——
【何以柔陈昼恋情曝光。】
陈昼。
《遥祝》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怀雾之仅看到了这个标题就觉得脑子嗡一下,她瘫回椅背上。
“我这倒的什么霉?”
何以柔。
圈内资深前辈,演技棒相貌好。
粉丝更是怀雾之的几倍。
开机前夕男主角被爆恋情就算了,好巧不巧这部电影还偏偏是爱情类。
一旦到了西藏,开机如战场。
原本没那么多关注度的电影会瞬间涌来多的多的人来看围观。
准备维护自家的粉丝,终于有机会挑毛病的黑粉,还有只看热闹的路人。
从开拍的那一刻她就要开始被各路审判,行为举止都会被解读的底朝天。
潜在风险极大,对她的口碑也并没有好处。
曾舒绾看她这一副生无可恋到要掐人中的样子,笑得快要直不起来腰。
到底还是舍不得吓唬她太久,曾舒绾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把她从幻想中拉回来:“我已经和导演编剧联系好了,亲密度过高的戏份仅仅保留了一个拥抱,剩下的都换成了其他的情节。好在改了后也并不影响剧情呈现,导演也就应下了。”
“用你的演技打了保票,保证改掉这些亲密戏份不会影响人物间的感情线。开拍就入戏,最好一遍过。别给任何人留下你想和陈昼单独相处的言论。喊卡礼貌道谢后迅速离他十米远开外。期间最好除了拍戏时零同框。”
“安心演戏,不用担心。”像往常发生过一些小插曲时的每一次一样,同样的话却能让她烦躁的心情瞬时被抚平。
“到时候多和馨怡在一起,杜绝一切男的生物,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放心吧舒绾姐,我一定尽全力保护雾之姐。”宁馨怡在前座信誓旦旦的开口。
宁馨怡是曾舒绾带到她面前的助理。
她跟在怀雾之面前也有一年的时间了,她性格活泼爱八卦,从不作妖拖后腿。
怀雾之很认可她的能力,也愿意和她相处,听她讲一些幽默笑话。
“不过舒绾姐,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太巧了啊?”宁馨怡眼睛里满满都是‘绝对有内幕’五个大字。
曾舒绾无奈一笑,如她所愿:“不安分呗,和入圈这么多年的前辈谈恋爱还想着沾花惹草,何以柔自己找人拍的,估计是想敲打敲打他。毕竟女友粉流失也算是粉圈不幸吧。”
“哦!原来是这样!”宁馨怡像是柯南附体:“那据我猜测,这部电影也一定是以柔前辈塞给他的吧?”
曾舒绾摇摇头,神秘兮兮开口:“公司塞进来的,就那个雾转晴。听说是投资占了大头,这陈昼也不是什么丑孩子,金钱面前导演也得折腰啊。”
怀雾之没什么情绪的盯着窗外,纵使多数问题已经被解决,可她还是有些担心。
这两个月内,一旦有一个行为出错,她面对的就不只是自己的黑粉。
“舒绾姐。以后接这种剧本能不能做背调?”怀雾之真诚发问。
曾舒绾也很认可她的话,她点点头:“意见可以采纳,不过这次还是要小心谨慎行事。送你到机场我就回家了啊。”
车子刚好停下,怀雾之听了这话顿时偏头看着她,不可置信的问道:“出了这种危及名誉的事情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曾舒绾顶着车内两道幽怨的目光下平静的拿出镜子涂了个口红,随后才看过来。
她撩了把头发,唇角上扬着,毫不留情的用温和的口吻说:“西藏高反太严重了,这次姐就不去了,你好好拍戏回来有奖励,乖啊。”
“”
有理有据,无从反驳。
飞机升上万米高空后,时间在动,云层也在变换。
飞机降落,落地米林。
为了方便剧组进程,她们需要在机场外乘坐上去往雅鲁藏布江,今晚休息在剧组安排好的民宿酒店,明天一早便开拍第一场戏。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一向不晕车的怀雾之还是没有逃过高原反应。但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米林的海拔不算太高,高反反应也就没有那么严重,她只是觉得头有些晕。
“雾之姐,要喝葡萄糖吗?”宁馨怡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说着便想从背包里拿出葡萄糖。
“没事,别折腾了。”
左右也是快到了,怀雾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剧组深度贯彻‘钱要用在刀刃上’的中心思想,周边的酒店不多,怀雾之她们被告知入住的酒店刚刚好占了一个中等,不过怀雾之对于休息环境并不挑剔。
既来之则安之,刷卡进房间时已经是晚上了。
怀雾之洗完澡后懒得吹头发,于是系紧干发帽坐在床上,从宁馨怡留下的背包里找出装订好的纸质剧本。
正要翻开看,手机传来了宁馨怡关切的消息——
馨怡:【雾之姐,你难受好些了吗?】
馨怡:【记得要锁好门,我看这个地方不是特别安全。】
馨怡:【(小猫皱脸)】
5:【好多了,没什么事。】
5:【你也把门锁好,早点休息。】
回复完宁馨怡的消息后,怀雾之开始翻看着这一沓厚厚的剧本,仔细看着明天要演的戏份,随手拿着不同颜色的笔在台词上勾画着。
这第一场戏也就是和现在的她一样,都是初来到西藏。
女主角祝遥刚刚确诊了不可治愈的癌症,带着行李止痛药奔赴人生的最后一场旅行。
她第一个落脚点就是这里——雅鲁藏布江。
女主角在西藏度过了最后的人生,来来回回去了十四个地方。
他们整个剧组也要跟随着祝遥的人生轨迹在西藏的各个城市中穿梭,拍摄,诠释剧本中各个角色的一生。
整个剧本的基调都是压抑的,不管是在旅途中遇到了男主角,还是交了新的朋友,爱情再浓烈,友情再真挚,也都没有办法延续下去。
怀雾之捧着剧本叹了口气,忽然想到曾舒绾把她带回公司见到大老板周匀星时的场景。
当时周匀星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扫了她一眼,转头就和曾舒绾拍板。
“她这张脸,只要不演傻白甜就行。”
于是在《丛棘》有了实绩后,很多剧本找过来。
一旦人设触及到和傻白甜三个字沾上关系的,都不在曾舒绾的考虑范围内。
在通过精挑细选后,选了这个带着浓浓悲剧色彩的剧本。
原因是利用观众的视觉效果,她的脸长得一副看上去能和命运掰手腕的样子,却还是在在命运的推背下落败。
以此反差感来收获观众的同情心怜悯心。
把明天的戏份研究透彻后,怀雾之合上剧本正准备睡觉,手机又再一次响起。
盛沐溪:【之姐姐,你睡了吗?】
盛沐溪,这部电影的女二号,刚满二十岁的小女孩,小话唠一个。
从这部电影确定主演后她就加了怀雾之的微信,很自来熟。
虽然翻看着以前的对话框多数都是她一个人在说,但她也不气不恼,挺可爱的性格。
5:【还没。】
盛沐溪:【你知道陈昼的事情了吗?】
以怀雾之对她的一点了解,多少能看出这句试探后满满的八卦意味。
怀雾之也明白她问的多半是内幕。
5:【知道一点。】
一句回复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盛沐溪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开始单方面输出。
盛沐溪:【!憋死我了。】
盛沐溪:【多过分啊 非要在开拍前搞这一出!】
盛沐溪:【让我们这些需要营销cp的人怎么办!!!】
盛沐溪:【我哥说他好像是对同公司的一个新签约的艺人有意思被发现了。】
盛沐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仅仅是爆出恋情掉了点粉丝还是太轻了!】
盛沐溪:【劈腿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啊哈哈哈哈】
怀雾之看着一张大眼萌妹头像不停的弹出控诉渣男的消息,没忍住笑了笑。
如果是早一个月,怀雾之看到这些话还会疑惑盛沐溪这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是怎么在这个圈子存活到现在的。
不过现在时间一久,也就见怪不怪了。
说话做事不用三思而后行,也不怕得罪人。当然是因为她身后的家人给了这个底气。
养成了她这种大胆直言不谙世事的性格。
5:【对感情不忠确实不太好。】
5:【你怎么还没睡?】
盛沐溪:【我气的睡不着啊,我经纪人他们还想让我俩营销一波意难平,爱而不得那个呢】
盛沐溪:【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恋情瓜】
怀雾之抬手关掉了台灯躺到床上。
5:【我先睡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她没有等盛沐溪的回复把手机扔到一旁,上下眼皮一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闹钟声在枕边急促的响起。
怀雾之扣住两边枕头往耳边贴,试图躲避一会。
最终还是逃不过闹钟的威力,她晃晃悠悠的从被子里起身。
简单的洗漱过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化妆间化妆。
环境受限,为了省时省力。化妆室统一在一处大套房完成。
怀雾之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疯狂灌着冰美式时,盛沐溪才匆匆赶来。
“之姐姐,你起这么早?吃早饭了吗?”她说起话来两侧梨涡明显。
“没有,你吃了吗?”怀雾之客套的反问回去。
“我吃了一个肉包子。”她像是变魔术一样身后的手忽然出现在怀雾之面前,手指上挂着袋子,袋子里装着包子:“给你也带了一个。”
怀雾之看着凭空出现的包子,神情有一瞬的愣住。
她和盛沐溪不算是第一次见面,电影确定角色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时就见过了,只不过她们相较很远,除了打招呼也没说上什么话。
那次只是互相加了微信。
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应该是她给怀雾之发几百字长文夸她的电影。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怀雾之接过包子:“谢谢,晚上请你吃饭。”
盛沐溪大方道:“不用客气!”
化着妆是盛沐溪喋喋不休的话语也不断。
怀雾之倒是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她小百灵鸟在身旁唱歌一样。
层峦叠嶂的山峰,山尖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像是戴上的针织帽子,不知是雾气还是云朵几乎要与山峰接触到一起,树木葱郁,从峡谷处分裂出的一抹翡翠绿让人移不开眼。
“Action!”
雅鲁藏布江前,《遥祝》第一场戏开拍。
怀雾之坐在江边看着翠绿的水从眼前流过,她眉眼间布满忧愁,控制眼泪维持在要掉不掉的状态,调动情绪演绎剧情。
第一场戏的难度严格来说的话难度并不高,没有一句台词。只需要靠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美好的景色,以乐景衬哀情。
充满着希望的青山绿水,和身患绝症的花季少女。
“Cut!好,这条特别棒。”
拍摄很顺利,在米林的戏份几乎一个上午就已经全部完成。
中午,怀雾之在临时搭建的蓬中休息,天气的炎热让她不想吃东西。
宁馨怡拎着在餐车领来的饭菜递给怀雾之:“说是陈昼的老板来剧组探班送的大餐,这排骨螃蟹应有尽有的。”
怀雾之瞥了眼还不错的菜系,摘下了墨镜。
“之姐姐!我来和你一起吃!”盛沐溪拎着板凳到她的遮阳篷里,她把饭菜放在小桌子上,左右环顾四周凑到她俩面前:“这一定是为陈昼爆恋情的事情对咱们表示抱歉。”
怀雾之挑了挑眉,倒是宁馨怡热衷八卦:“是吗?这还需要专程道歉吗?”
盛沐溪听见这个问题眼睛都亮了亮,颇有几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意味,她立刻放下筷子重重点头:“当然了!这事情多糟糕啊,他都”
两个移动的人型喇叭在她一左一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怀雾之脑仁痛。
宁馨怡在听取宝贵的八卦时还不忘自己的职业操守,抽出空来关心揉着太阳穴的怀雾之:“雾之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怀雾之感知到总算安静下来的周围,嘴角挂着一丝笑温馨提示:“你们两个饭再不吃就快凉了。”
“哎呦!都快忘了。”盛沐溪笑着拿起一块排骨啃还不忘许愿:“不过陈昼的老板要是能一直觉得抱歉就好了,每天都给咱们加点大鱼大肉呗。”
盛沐溪这句随口一说的话,谁也没当真。
接下来的日子里,去了布达拉宫,然乌湖,羊桌雍措,纳木错。
随着海拔的升高和高原反应的加剧,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变缓慢了很多。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导演追求质量不追求速度。
而这么长时间,被猜测是出于“抱歉”的陈昼老板,依旧日复一日的提供优质餐食。
时间一久,盛沐溪都觉得拿人手短,不再把吐槽陈昼挂在嘴边了。
当晚,怀雾之面对随着剧组拍摄地变化而变化的酒店失眠。
闲着无聊时她被盛沐溪缠着聊天,盛沐溪完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夜猫子。
即便是化妆时用好几层遮瑕遮黑眼圈,也阻挡不了她熬夜的意念。
盛沐溪:【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情绪要怎么迸发出来诶,好像是很难的样子。】
盛沐溪:【导演骂我怎么办???】
盛沐溪:【好怕怕啊o.O】
盛沐溪:【我都焦虑失眠了!】
盛沐溪:【之姐姐!】
怀雾之毫不留情的戳破——
5:【你是习惯了晚睡。】
盛沐溪:【我哭了。】
盛沐溪:【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盛沐溪:【我真的哭了啊呜呜呜呜呜】
怀雾之掀开被子起身,路过卫生间时进去随意洗了把脸。
扔掉洗脸巾关掉灯后,她才终于回复对面早已抓狂的人。
5:【把门打开,我过去。】
拉开门把手刚迈出一步立刻急刹车,呼吸也瞬时停住。
对面房间的光亮横冲直撞的打过来。
怀雾之的手用力攥紧门把手,直直的对上那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雾转晴 “戛然而止
两人面面相觑。
空气似乎只进不出, 不再流通。
呼吸不畅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大脑停滞住,眼睛比理智先做出反应。
错愣疑惑的眼神投过去,通通在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里终止,失去踪迹。
他身后的白炽灯光刺眼。
这是除了走廊应急通道的微弱光亮外, 唯二的亮色。
还有一个, 是他的白衬衫。
雾转晴。
这一秒, 她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三个字。
一切的巧合全部推翻。
席今也身形笔挺的站在原地垂眸看她。
他眼神像是飘起来已经和天空融为一体的丝线般,明知道它就在那里, 可就是找不到, 辨不出。
明知道不是陌生人, 可就是没有办法从那双眼睛中看到哪怕一丝除陌生以外的情绪。
如果不是陌生人,似乎也并不该任由时间流逝用来沉默。
故人再见。
这个场景应该是要说些什么, 不管用什么作为开场白,总归是要寒暄两句才能给这场意外碰面画上句号。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结婚了吗?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以寒暄为结束的偶遇,是有前提的。
前提就是, 猝不及防偶遇的两个人是好久未见的朋友, 多年未联系的同学, 暗恋和被暗恋的一方, 甚至可以是已经释怀的前任。
但绝不可能是他们。
绝对不可能是以算计开始的相遇,是以利用而顺利的感情, 是以怨怼而开始的第二次第三次。
理论上来说,可以寒暄上几分钟的关系他们占了一半。
可很遗憾, 那是以前。
现在的他们既不是朋友, 不是同学,也不是暗恋者和被暗恋者。
剩下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他们可以寒暄的契机了。
已经释怀的前任关系。
还是很遗憾。
已经释怀的前任关系唯一的前提条件就是,好聚好散。
怀雾之敛眸将所有外露的情绪藏住, 她动作极轻的呼吸了一大口空气进肺。
夜深人静,午夜已过。
这一刻的对角空间却像是见到对方眨眼睛,都可以幻听出睫毛碰到下眼睑的声音。
怀雾之右腿忽然猛的一抽,随后便开始不由自主的微颤着。
幸好吊带裙足够长,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没有轻易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失败,肌肉骤紧引发的刺痛让怀雾之的面部也随着抽动一瞬。
怀雾之紧咬牙关,努力让神色如常。
耶稣啊,别在这个时候抽筋啊。
下一秒,她眼神忽然敏锐捕捉到席今也的腿似乎动了动。
于是,在他有下一个动作之前,怀雾之为这场见面即战争的胜负规定了终点。
谁先离开,谁就是胜者。
怀雾之立刻抬起完好无损的左腿迈出第一步,稳住面部表情的同时终于费力的带动了尚在抽筋过程中的右腿。
尽管不知道那道目光还有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尽管右腿的持续性酸痛已经快要让整条腿失去力气,但她依旧目视前方,腰背笔直,看似从容不迫的离开。
视线随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那道门后,席今也才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他抽出在口袋里握紧拳头的双手缓缓的展开,垂眸看着掌心中的纹路。
那根只有半截的纹路,好像是叫什么姻缘线。
感情挫折,就连由掌心延伸出来的纹路都在嘲笑他。
席今也喉结滚了滚,顿时觉得心口堵塞。
他将左手抬高,看着另外两条走线顺利,完好无损的线。忽然自嘲一笑。
在很多时候,人们在遭受重大挫折或置身在苦难中时,会格外信奉神佛,命运。
就像手中这半根残缺不全的纹路一样,尽管他不拜神佛,不信命运。
可在这一刻,他也要承认那段跋山涉水,视若珍宝,都没能修成正果的感情,和掌心这半条线一样。
他垂着首,挺直的脊背弯曲了一些,似乎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中。
“是又怎么样?你可以滚了。”
怀雾之掐着烟在烟雾缭绕中为这段感情定下的最终判词,是让他滚出去。
席今也没动,他深呼一口气,像是被折碎了什么重要东西般,他声音轻轻的,似妥协似哀求的开口。
“别闹了啊。”
“谁和你闹了?”怀雾之歪了歪头缓缓吐字:“席今也,你也活该啊。”
一字一句,悉数奉还。
那一刻他忽然惊觉用一句话伤害爱人的可能性。
是百分之百。
他必须要承认。
承认这段感情和这条姻缘线一样。
戛然而止。
——
怀雾之倚靠在楼梯扶手上,身下传来遍布全身的凉意,她勾起脚尖缓解着右腿的酸胀。
楼梯道黑暗,视力5.0的人都要仔细辨认下一节楼梯在哪。
怀雾之大拇指抵在太阳穴上,四根拇指撑着额头,掌根处托着颧骨,掌心虚虚的挡在眼前,睫毛不断在掌心轻轻扫动。
眨眼频率越来越快,手心滋生出细微的痒意。
下一秒!
席今也忽然出现在眼前!
“咳”
怀雾之呛了一瞬,躲瘟疫一样迅速放下双手,稳稳的放在膝盖处。
她低头看着黑漆漆的地板,却觉得那抹亮色再一次席卷她的视线。
剪裁整齐毫无褶皱的衬衫下摆钻进宽松的西装裤里,袖子挽至小臂处,衬衫扣子散了两颗却不凌乱,头发也都顺毛耷拉在额前。
一双纯白色的鞋倒是尽显少年气。
她嘴角在不知不觉间上扬。
这么多年他还是一个穿搭法则,她以为都已经过了二十五岁,他总应该是梳着大背头,系着领带,踩着皮鞋的成功人士标配了。
意识到嘴角上扬幅度时,她立刻手动拉平并换上严肃神情。?
在笑什么?
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怀雾之闭上了双眼。
下一瞬。
他如影随形的钻进一片黑暗中,试图走过来。
三。
二。
一。
怀雾之明白了,她迅速起来站起来,贴着墙走到门口拉开楼梯间的门。
不是眼睛总看见,而是脑中一直想。
是该做点其他事情找找魂了。
她先是从楼梯间探出一双眼睛,见那个位置已经人去楼空才放心从里面走了出来。
快步走到了盛沐溪房间的门口,推开了她开着一条缝隙的门。
“之姐姐!”
关门的声音刚刚落下,盛沐溪就从身后扑了过来。
怀雾之转过头还来不及反应,被抱了个满怀。
盛沐溪头埋在她颈肩蹭了蹭。
“之姐姐,你身上好香呀。”
“”
怀雾之费力的把她从身上扒下来,无声的叹气:“开始吧。”
“等了你半小时,还以为你要抛下我了呢。”说着盛沐溪回身去拿剧本。
怀雾之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开始听她说台词。
“可是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啊怎么”
“停。”怀雾之无情打断,“这样不对,这会她俩的感情已经很深了,你除了结巴一点还要流泪啊。”
盛沐溪一听这就犯了愁,她脸皱成一团:“我哭不出来啊。”
“那你以前演戏的时候是怎么哭出来的?”
她的电视剧怀雾之看过,演技中规中矩哭戏挺有感染力的。
盛沐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来也是巧,以前每次拍哭戏前都是我和我哥吵架之后。”
怀雾之一时梗住,问出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那今天怎么没吵?”
盛沐溪有什么说什么:“最近他对我挺好的,没法找茬挑不出错处。”
怀雾之摆摆手:“说错了。”她微笑:“我的意思是除了吵架就没什么能让你哭出来的事情吗?”
盛沐溪苦思良久,最终还是在怀雾之期待的眼神下摇了摇头。
“”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样吧。”怀雾之拍了拍自己的头,“你就想象自己最好的朋友患上了绝症快要死了,代入一下是不是就比较好哭出来。”
“啊。”盛沐溪撇撇嘴,眼泪倒是瞬时就落了下来。
正想感叹她这领悟能力真是够棒的,就见她丢了剧本胡乱擦眼泪。
“这样我就明白了之姐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怀雾之有些懵,她抬手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下巴,“我吗?”
“嗯!”盛沐溪继续道:“你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
怀雾之眨了眨眼,连横在半空中的食指都忘了放下去。
盛沐溪于她而言充其量算还不错的同事关系,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已经能称得上‘最’好的朋友了?
听她这么说,怀雾之竟然还觉得有一点点愧对这小孩。
盛沐溪擦干眼泪,和她并排坐在沙发上。
“我从小没什么朋友,还总是被欺负。”她抿了抿唇:“后来,很多人和我做朋友都不是真正的想和我这个人一起玩。”
“我和上一个朋友闹掰的原因,是因为送的生日礼物不是她想要的。”
怀雾之偏头看着这似乎够惨的小可怜虫,想说点什么安慰安慰时听她话锋一转。
“我是个颜控,还很吃你的长相,又恰好在那次饭局上碰到你,回家后辗转好多人才加上你的微信。我爱说话,但你性格冷冷的也不怎么爱搭理我”她眼睛亮亮的:“可你这样的性格竟然能让我聒噪那么久!还能每次都回我。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怀雾之听的都快要头痛了,这都什么理论?
“总之。”她斩钉截铁:“我认定你这个好朋友了,希望戏拍完后你也能和我常联系,常见面。”随后还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可以吗?”
怀雾之被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忽然觉得她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当然可以。”
又陪着盛沐溪对了两遍戏后,怀雾之才离开。
回到房间时怀雾之还在心里感叹盛沐溪的天真无邪。
她喜欢就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讨厌也不藏着掖着。
就像是这些天她对陈昼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一副痛恨出轨男的样子。
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和她相处起来并不会有负担。
又洗了一遍澡后躺在床上,怀雾之拿手机随意翻着朋友圈。
入眼第一条,就是曾舒绾的非工作号发了一连串的九宫格。
看来拖家带狗的去泡温泉玩的是格外惬意。
5:【以后雾转晴公司的剧本我都不接了。】
作者有话说:
雾雾:是!谁!要!害!我!在!这!个!时!候!抽!筋!
第48章 欺骗性 “他抽过的
曾舒绾的夜间属性并未关闭。
舒绾姐:【why???】
5:【这是我前男友的公司。】
舒绾姐:【?????】
舒绾姐:【你以前不知道???】
5:【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5:【你真是我亲姐, 请问你是怎么在概率只有一的时候精准选中的?】
舒绾姐:【哈哈哈哈哈哈。】
舒绾姐:【主动送剧本上门看来是余情未了???】
舒绾姐:【你是怎么发现的。】
怀雾之指尖微顿,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又一次被迫想到他。
她用力晃着脑子,试图把今晚一切关于他的场景都甩出去。
不知道是用力过度还是怎么样, 她突然觉得眼冒金星仿佛是低血糖造访。
扶着头靠在枕头上她更生气了, 开始大肆发泄怨气——
5:【他住在我对面房间。】
5:【我出门, 他也出门。】
5:【鬼的余情未了啊。】
5:【碰碰凉吗。】
舒绾姐:【这么看来也没有那么不成器。】
舒绾姐:【不用多说了宝贝,我现在订机票明天飞过去。】
舒绾姐:【我倒是要看看这提起来心烦的前男友长什么样。】
怀雾之无语了。
5:【你不是高反吗?】
舒绾姐:【高反打不败好奇心。】
舒绾姐:【等我啊宝贝。】
5:【】
关掉手机后她觉得头更晕了, 甚至觉得自己头脑被气的有些昏胀。
忽然她脑子一闪忽然坐了起来。
腿抽筋的时候她是不是皱眉了???
心底的回答很可怕。
是。
那他也一定看到了。
他动腿却没走是看到了她腿抽筋在挑衅吗??????
一定是这样!
光是想怀雾之就觉得无法接受。
她拿过枕头放在面前, 立刻幻视席今也。
于是一手抓着枕头固定, 另一只手握紧拳头,攒足力气用力挥向枕头。
被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操纵的大脑太过愤怒, 导致于她不知道自己是自然入睡还是因为思虑过度被气晕了。
距离闹钟响起还剩下一个小时,她忽然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跳下床。
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上身后她走到门口,双手极其缓慢的放到了门把手上拉开。
门露了个缝隙,她警惕性的四下看看。
确定对面的门紧闭且暂时没有什么动静后才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做贼心虚, 她步子走的有些虚浮。
保安室门口, 她抬手敲门。
“您好, 有事吗?”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拉开了眼前的门。
“我手机昨晚丢了, 想来看一下监控。”她随口编造着理由。
“行,您先进来吧。”
怀雾之跟着保安的脚步进门, 极大的屏幕横亘在中间,成百的监控画面有序运行着, 余光还瞥见另一位同样身着制服的人在吃早餐。
“您想调取几楼的监控啊?”男人拖动椅子坐上去。
怀雾之想了想:“十三楼。”
“大概几点钟?”
“凌晨十二点半左右。”
保安拖动鼠标在众多的监控画面中将十三楼的监控画面放大, 怀雾之凑近大屏找自己。
“麻烦您把这个画面放大一些。”她抬手指了指距离她房间较近的监控区域。
下一秒,整个画面在大屏上被放大。
夜视功能很不错,不用费力就能看清。
怀雾之双手撑在桌子上, 微微倾身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您去吃饭把,我自己看就行。”
桌上的另一个饭盒看上去还没吃完,估计是吃饭吃到一半给她开门。
“也行,你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怀雾之站在原地觉得腿都快酸了,正在走神回想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下一刻,席今也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中。
怀雾之牢牢盯着他的身影,他拉开门出来后似乎是正要往出走。
恰好就在这一刻,怀雾之也打开了房间的门。
手心不自觉的开始泛着细汗。
她目光紧盯席今也脸上的神情。
他们互相看到后的监控画面就像是静止了一样,一动不动。
就这样像昨晚一样,怀雾之的视线又在席今也身上停留了将近十分钟。
只是左看右看,也并没有没看出和昨晚有什么区别。
看着右上角的时间,她活动了一下脚腕。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快要抽筋了吧。
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再一次看向画面。
三秒后,她有些绝望了。
如假包换的监控画面显示,在她小腿抽筋面部神经下意识抽动的那一瞬,席今也的嘴极小幅度的上扬了一瞬,幅度不大,也很快收敛住。
虽然如果粗略的看看不一定能看出来,但她观察的视线极为仔细。
被墨镜遮挡下的眼睛,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抽筋就算了,还真的被他看到了。
监控画面继续播放,怀雾之看着自己努力忍住抽筋带来的疼痛离开时的样子,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看着自己颇有气场的消失在监控后,正准备离开时却瞥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试探性的继续看了几眼。
见他忽然开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怀雾之也凑近屏幕试图看看他在看什么。
结果一无所获,他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两分钟后,他转身回房。
不是要出去吗?
怀雾之皱了皱眉。
走廊再次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怀雾之转身向保安道谢后离开。
门关上的前一秒,屋内传来不解的声音。
“昨晚酒店进小偷了吗?怎么这么多丢东西的。”
脚步顿了一瞬,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一边在心里痛斥着自己一边上了电梯。
出了电梯前她没有着急出去,而是等了几秒钟。
电梯门即将自动闭合的那一秒钟,她按下电梯按键走出去。
查监控的时间顶替了睡觉的时间,距离闹钟响起只剩下二十几分钟。
怀雾之打开手机把闹钟关掉,走到洗漱台前洗漱,不断的往脸上扑凉水。
洗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发现甲方是前男友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弃剧跑路吧。
他在剧组多久了?
还是昨天才来?
一连串的问题涌入脑子,但除了去问当事人也不会有答案了。
经历了十分钟的心理挣扎,她认命般的去化妆室。
如果说没碰见席今也之前,她顶着强烈高反的拍摄进度应该会慢一些。可昨晚过后,只有快速拍完全部戏份杀青才能够离开剧组,离开席今也的视线下。
像是被打了肾上腺素一般,一整个上午只要是她的戏份几乎都是一条过。
戏拍完她就会坐到一旁狂吸氧气酝酿下一场戏的情绪。
中午,怀雾之看着眼前的浑素搭配的盒饭陷入了沉思。
“之姐姐,你没胃口吗?”盛沐溪凑近看她。
“不怎么饿。”
“是不是吃腻了呀”盛沐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之姐姐,晚上我带你去饭店吃点好的怎么样?”
怀雾之摇摇头:“不用,你多吃点。”
“哎呀,你不用担心我破费啦。”她扫视一圈悄悄说:“就是叶非河,明天不是杀青了吗,说是要请我吃顿饭。我和他不太熟,不太敢一个人去。”
叶非河,男二号,好像也是刚刚进圈没多久。
怀雾之想了想他们两个单独吃饭的话确实会容易传绯闻,盛沐溪这样子恐怕也不太会拒绝人引发尴尬。
“可以。”
“宝贝!”
怀雾之无奈的捂上了眼睛。
“舒绾姐姐!”
“哎呦!”曾舒绾兴致冲冲的摘下墨镜:“小溪呀,又瘦了呢,多吃点啊。”
手被强迫拿开,怀雾之睁开眼睛看她。
果然,曾舒绾的梳妆台上就没有浅色系的口红。
“什么意思啊你!姐姐千里迢迢赶过来看你。”
怀雾之看破不说破,不想说话。
盛沐溪端起盒饭起身:“舒绾姐姐,之姐姐,你们先聊。我助理找我有点事。”
曾舒绾笑眯眯的点头:“快去吧,一会见啊。”
盛沐溪离开后,曾舒绾眼睛先是像雷达一样在整个片场扫视一圈。
“你那前男友,在哪呢?”
“你来的不是”
时候两个字被硬生生吞了下去,她的正前方。
导演就在笑脸相迎着一个人。
“挺是时候。”怀雾之抬手揉着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氧气罐扣在鼻子上。
曾舒绾俨然没有高反的样子,她视线随着怀雾之话音停止的地方看过去。
“啧啧啧,这长得确实养眼啊,你喜欢这样的?和你不太匹配啊,看上去这么奶呢?”曾舒绾一脸期待好奇的看着她。
怀雾之极为平静的开口:“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怎么了呢?”
高中时她在KTV撞见他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抽过的烟比你说过的话都多。”
“还是个有瘾的。”曾舒绾一脸坏笑的凑近她耳边:“但有个这样的前男友不吃亏啊。”
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后,怀雾之觉得有点脸热。
在曾舒绾的火眼金睛发现之前,她朝着盛沐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认识?”
曾舒绾点点头:“和她小叔谈过恋爱。”?
“和平分手?”据她所知,曾舒绾分手就没有和平的时候。但她和前男友小侄女还能笑眯眯的说话,难道打破记录了?
“当然不是。”曾舒绾戴上墨镜语气淡淡:“我砸了他家三个古董花瓶。”
倒也没有很震惊,怀雾之已经习惯了她的脾气:“这确实很曾舒绾。”
被她悄然转移的话题再一次被拉回正轨。
曾舒绾手指轻敲桌面:“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你这么讨厌他,他不讨厌你就算了,竟然还上赶着送资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恩怨 “不死不休
怀雾之视线顿了顿, 她抬手揉了揉右眼下的泪痣。
“巧合吧。”
“宝贝你能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吗?”曾舒绾安静一瞬,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义愤填膺的拍桌子。
声音之大,几乎引得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其中也包括导演。
还有话题中心的男主角。
怀雾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就见她礼貌性的对着周围笑了一圈随后轻声问道:“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出轨了?”
怀雾之实话实说:“不是。”
曾舒绾松了一口气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怀雾之看着坐在监视器前的侧脸, 平静叙述:“他说我活该。”
曾舒绾听了无言一瞬, 似是有些不解:“就因为这一句话?”
“对,就因为这一句话。”
“有那么严重吗?气话吗?”
怀雾之垂头看着膝盖, 她没什么表情, 说话的声音语气很轻, 分量却很重。
“舒绾姐,我是真的讨厌他。”
曾舒绾见她垂头丧气不愿多说的样子不再说话, 眉眼间懊悔的神情爬了上来。
“馨怡呢?晚上我请你俩吃饭。都辛苦了。”
“她高反难受就没让她来,我晚上也有约了。”怀雾之笑笑:“不如你再飞回去和男朋友去吃饭?”
“去你的。”曾舒绾斩钉截铁道:“我要在这待到你杀青,和你一起回去。”
她挑挑眉:“怎么样?姐姐够意思吧?”
怀雾之明白她留在这的目的,无非就是觉得自己问多了有些愧疚。
不过如果真的戳破她的目的, 她一定会坚决否认。
怀雾之重重的点了点头配合她:“够, 太够了。”
夜幕低垂, 剧组收工很久了。
怀雾之和盛沐溪并肩走进饭店内, 到了叶非河提前告知的位置。
叶非河远远的看到了她们便起身。
两人在他面前站定,盛沐溪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出来时刚好之姐姐也要去吃饭, 我想着她自己一个人吃饭也孤独就把她也带来了。你不介意吧?”
叶非河笑着摇头:“不介意,三个人也热闹些, 快坐吧。”
落座后, 他将菜单递过来:“雾之姐,沐溪。你们两个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盛沐溪接过菜单后立刻将册子怼到怀雾之眼前,慷慨道:“之姐姐, 你先点。”
她眼底颇有感谢怀雾之舍命陪君子的意思。
“行,那我先来。”怀雾之结果菜单一头扎进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雾之的带来影响了叶非河原本的计划,餐桌上的氛围多少有些沉闷。
盛沐溪开口问:“你明天直接就走了吗?”
“对,拍完最后一场戏我就回京市了。”
“那好,一路平安啊。”
叶非河停顿几秒后笑容藏都藏不住回道:“嗯!好。”
挑来挑去怀雾之勾了份沙拉就将菜单递给盛沐溪,“我选好了,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哦,好。”盛沐溪见没什么变化的册子有些不满:“你就吃份沙拉吗?”
“减肥。”
盛沐溪叹了口气还不忘感叹:“魔鬼自律人。”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盛沐溪东扯扯西扯扯,有时候都是一些废话,但总归是没有让气氛冷场。
半顿饭下来,怀雾之发现叶非河或许不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拘谨,而是性格使然。
尽管他努力配合着盛沐溪的节奏,却还是有很多问题屡屡不知道怎么回答。
性格腼腆也有点内向。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正绞尽脑汁想着下一个话题的两人,盛沐溪举着手机起身:“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个电话。”
盛沐溪一溜烟的消失在餐厅里,怀雾之闷头吃饭并没有主动起话题的打算。
没想到的是叶非河先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雾之姐,你的戏份是不是也拍的差不多了啊?”
怀雾之点点头:“对,半个月吧。”
叶非河笑了笑,语气柔和:“沐溪好像也就差一个星期了。”
怀雾之挑挑眉,倒是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还把盛沐溪剩下的戏份都摸清了。
其实仔细看看,他俩长相挺连像的。
都是大眼睛双眼皮,眼睛圆圆的那一挂的。
不过具体是夫妻相还是兄妹相,还是要看盛沐溪对他有没有心思。
在怀雾之看来,没什么戏。
怀雾之回他:“对,是快了。”
“我回来了。”盛沐溪笑意盈盈的坐回来。
怀雾之见她回来,抽张纸巾擦了擦嘴靠回椅背上看手机。
饭吃的差不多,估计两个人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更好的话题了,饭局也就就此散了。
走回酒店的路上,听着盛沐溪抱怨者饭局上的尴尬,怀雾之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总归还是欠了顿饭,我应该给他转回去一半钱。嗯好像也不太好,那我买个礼物什么的送给他也算是两清了吧。”
“可以啊。”怀雾之伸出一根手指“我出一半。”
总归也是吃了人家一顿饭,无功不受禄。
“没错!就这么办!”盛沐溪眼睛亮亮的拍板这个决策,随后看了眼手机后一本正经的打探:“之姐姐,舒绾姐姐什么时候走呀?”
“她说要等我杀青和我一起走,怎么了?”
盛沐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随便问问。”
怀雾之见她这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发笑。
“回来了?”曾舒绾躺在沙发上在手机中抽回视线勉强分给了她一个眼神。
怀雾之关上门后慢悠悠地走到曾舒绾躺着的沙发上坐了一个边缘处,她胳膊搭在曾舒绾膝盖上抛出话头:“有人打听你要在这呆多久。”
曾舒绾顿时来了兴致,丢掉手机问:“谁啊?剧组里哪个小帅哥?”
怀雾之觉得她这花痴属性已经无可救药了,她皮笑肉不笑:“盛沐溪。”
曾舒绾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栽回沙发里,兴致缺缺:“哦。那死男人。”
这样子太过罕见,怀雾之好奇心更上来了:“怎么个死法?”
曾舒绾皱着眉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她:“喝点?”
“好啊。”除了帮她缓解缓解心情,中途还能满足一下好奇心总是好的。
外卖盒子摆了一桌子,曾舒绾手机不断震动着弹出消息,她没犹豫的关机。
怀雾之捧着米饭筷子游离在各个餐盘间。
有外人的场合还不是自己请客,总不能大吃大喝。
“雾之啊,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去瑞士吗?”曾舒绾抿了一口酒。
怀雾之边吃边回她:“不是因为找不到女主角犯愁吗?”
她摆摆手:“这只是最小的一个原因。我那算是狼狈逃窜。”
瞬间空了的酒杯被重重摔在桌子上:“那死男人竟然敢在我车上装定位器。”
这倒是闻所未闻,怀雾之咀嚼的动作顿时停下抬头看她。
曾舒绾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是小事,说说笑笑的也就过去了。有些事情是哪怕他死了我都要再恨三十年。”
怀雾之没应声,静静地听她说着。
“每天被监视着的感觉真的挺吓人,要不是姐姐我聪明。”她冲怀雾之眨眨眼,“你现在哪能见得到我。”
“行了。”怀雾之拿酒杯碰了碰她的:“讨厌的人害怕的事,都过去了。”
“来一根?”曾舒绾打开烟盒递给她。
怀雾之抽了一根出来,在手中转着。
空气中飘忽着西瓜的清新味,怀雾之将烟放到一旁:“西瓜味没有葡萄味好。”
“就挑剔吧你。杀青后什么安排?”
怀雾之想了想:“去京市看看我姥姥,然后,在家躺着?”
曾舒绾笑:“没出息。”她撇撇嘴:“姐姐我啊,还要为你的下一部电影奔走赶工。”
“辛苦了。”
不少的酒精在体内挥发时,怀雾之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曾舒绾扶到她的房间里。
冲了个澡跳到床上准备睡觉时,不甚清醒的脑中忽然想起曾舒绾说过的话。
有些事情哪怕是他死了我都要再恨他三十年。
怀雾之摩挲着手指,眼睛在黑暗中眨了又眨。
是啊,有些事情可以轻易原谅,可有些事情即便是人死了也没有办法让恩怨随风消散。
所以,偶然碰上又能说明什么呢?能发生什么呢?她又在他面前在意什么形象呢?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去调监控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没什么必要。
她翻身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
不过他们之间的恩怨人死也就算了,她应该是不会再继续讨厌上三十年,或是高兴的放挂鞭炮。
哪天她真的死了,临死前发条消息原谅他就是了。
她抬手摸了摸微微凸起的泪痣。
发个原谅信,让他释怀吗?
指尖摩挲着泪痣,一个不经意戳进眼睛里,反射性的掉了一滴泪下来。
当然不是。
真的死了化成一捧灰,见不到了久而久之也就不想了。
比起渐渐淡忘,直至在记忆中清除这个人。
那还是继续埋怨,继续愧疚吧。
有的时候时机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他说的那些话如果换做现在来听,其实怀雾之并不会特别在意。
只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刚好她在陌生的国度因胃穿孔疼得在床上打滚,还要拼命的克制住想要去死的念头。
这个时候他高高在上,不顾任何情面的甩了几句“肺腑之言”出来。
她从小就有个毛病,通常会把在这个城市发生过的一切不愉快记下来,最终归功在最后一个找她麻烦的人身上。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会记得伤她最深的,也不会记得最轻的,只是会牢牢的记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就像在南竹,扣她分的人不计其数,可扣了最后几分让她面临被退学的风险,那个人是舒思颜。
所以她也只找舒思颜一个人的麻烦。
或是生活了七年的怀远墨家,最后那个把本来就是惊弓之鸟的人,再一次被逼到死胡同的那个人,是怀泽颂。
所以她不计较方雨秋怀雅颂的羞辱,甚至不想在怀远墨身上浪费时间骂个痛快。
苏黎世这个承载着她一切痛苦结果的城市,最后在她轻声低头,想让他出现在眼前时,得到的是让自己抬不起头的屈辱。
所以,她和席今也之间的一切恩怨。
左眼滑落一滴泪。
“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祝福反义词 “身体健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在西藏呆久了,怀雾之觉得高反的症状也没有刚到这里时严重了。
今天是盛沐溪杀青的日子,导演似乎是心情大好准备给她办一场杀青宴。
总归是不能缺席推脱的日子,况且怀雾之觉得她去了盛沐溪能开心些, 毕竟是哭了一整天的小哭包。
时间约定在八点钟, 怀雾之七点半就走出了酒店漫无目的的在四周转着。
这里的夏天并不炎热, 只有中午时温度会高那么一些。
现在这个时间合时宜的衣服应该是套一件外套,但怀雾之仓促间也没有想到这一茬。
白色T恤外面只套了件条纹针织马甲, 微凉的晚风吹到胳膊上有点让人打寒颤。
身体到底不是铁打的, 她从口袋里找出手机给曾舒绾发消息——
5:【下来时帮我拿件外套。】
酒店四周没什么好逛的, 但来来回回那么走了几圈也就过去了十分钟。
曾舒绾匆匆忙忙赶到时,怀雾之正在踢路边的小石子玩。
“哎呦, 你要是能不穿外套坚持到晚上回酒店,回阑海我请你吃十顿饭。”
怀雾之接过外套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你要是把外套脱了坚持到回酒店,我请你吃二十顿饭。”
曾舒绾撩了把头发,装腔作势道:“哎呀, 年纪大了冻坏了不爱好, 二十顿饭自己留着吧。”
“”
虽然距离导演订好的饭店走路也就六七分钟的事, 但曾舒绾还是坚决否定, 一步路都不愿意走。
于是她们便成了第一个抵达饭店的两位。
被带到包间后,两人挑了靠里的位置相邻坐下。
“听说今天投资方也要来, 估计是你那人面兽心的前男友。”
曾舒绾对好奇的事情探索过后,了解到的事迹答案都并没有通过她的考验, 多少影响到了她对席今也的态度。
怀雾之摆弄着手机给宁馨怡点外卖, 随口嗯了声。
曾舒绾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时,包间的门在此时被第二次打开,于是她眼疾手快的把怀雾之拉了起来, 立刻换上公式化笑容:“导演您来啦!”
怀雾之关了手机乖乖站好:“导演好。”
“好好,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导演除了对剧本演技的要求达到了苛刻意外,脱离工作时间还是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导演,这些日子雾之真是给您添乱了,辛苦你不嫌麻烦给她指导戏。”曾舒绾腰背挺直立刻换上了一副专业经纪人的样子。
“不麻烦,不麻烦。她领悟能力还不错,没怎么操心。”
两人说说笑笑间,包厢的门按照顺序被依次打开,剧组的人几乎在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全部到齐,桌前的位置也陆陆续续的坐满。
怀雾之觉得脊椎再不动就快要僵住了。
下一秒,包间的门被再一次打开。
他一身黑出现在众人眼前,银色的扣子在黑衬衫上格外明显,双肩各一个,竖着一排共四个,胸前的扣子和第二颗扣子形成横线,扣子严丝合缝,整整齐齐。
他黑衬衫上的扣子排布很像十字架。
“席总,您来啦。”导演脸上堆满笑意站了起来,其余人也全部跟着导演的动作紧随其后。
曾舒绾起身时还拽着怀雾之的胳膊,像是怕她因私人恩怨扫了人投资方的面子。
虽然并不是很想笑脸相迎,但轻重缓急怀雾之还是分得清的。
怀雾之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他。
他倒是不怕冷,穿个衬衫还不够,袖子还要挽起来露出小臂。
他头发很听话的由中间瞥向两侧,漏出一些额头。
“久等了,都坐吧。”席今也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被请到导演特意给他留好的主位。
整场饭局最重要的人物到来,在导演眼里说句蓬荜生辉也不为过。
趁着导演大谈感谢致词时,几乎点满了菜单的菜总算是接二连三的上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的酒杯中都被倒上了红酒。
“来,席总,我先敬您一杯。感谢贵公司的投资和相信,电影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导演做了一个极好的榜样。
“您也辛苦。”席今也点点头喝下一口酒。
导演都打头了,那接下来酒桌文化上的敬酒自然是少不了。
怀雾之不太明白为什么每参加一个具有商业性质的饭局都要先敬酒才可以吃饭,不能边吃边敬吗?
牢骚也只敢在心里发发,多数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实在饿了。
陈昼端起杯起身,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好似席今也是他的再生父母:“感谢老板的栽培,希望您心想事成。”
“嗯,谢谢。”
整个包间内很安静,敬酒词说完后更安静,他的这声谢谢仿佛就在耳边。
怀雾之盯着眼前的红糖糍粑在心底无声的叹气。
盛沐溪提起酒杯紧随其后,“谢谢席总,祝您永远这么帅!”
很现实,又实在承载着美好的祝愿。
一般男性年过三十体型就会膨胀一圈,尤其是有很多饭局应酬的,大腹便便的啤酒肚怀雾之也见过不少。
“谢谢。”他薄唇微张,点头致谢。
他就坐在对面,怀雾之抬眼看他一眼。
这个魔咒定律在他身上也会应验吧。
“嘶——”
后面的音节被怀雾之硬生生收了回来。
疼虽然硬生生的忍住了,但腰间的疼痛还在持续。
三秒后,怀雾之实在是承受不住曾舒绾掐人的功夫了。
“吱!”她迅速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即便是心底再心不甘情不愿,怀雾之还是端起酒杯,硬生生扯出一丝笑容。
“席总,我也敬您一杯。希望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并不走心的词,她说话的语速也很快,快到足以让人忽略她脸上的笑容。
一秒
四秒
九秒
空气如同寒冬结冰的河一样静止住。
怀雾之的酒杯举在半空中没动。
被敬酒的人双手交叠在腿上,低着头垂着眼眸并没看她。
十五秒
二十一秒
虽然环境一直是静默的,可现在每个下一秒都要比上一秒的气氛更沉闷。
桌前坐的人各个都是人精,三秒反应不过来,二十秒还看不出来吗。
众人的探究的视线在两人面前不断游离着。
怀雾之看着举在半空中的酒杯。
此时的处境上不上下不下,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尴尬的场面,像是凌迟处刑般,把她架在火炉上。
三十七秒,怀雾之脸上快要僵硬的笑容即将消失,很快便要被不耐烦取代。
下了决心正要收回酒杯坐回座位时,导演终于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站出来圆场:“咱们先——”
“谢谢,也祝你”
这时,席今也终于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抬眼看了过来。
他忽而笑了,眼睛明明是月牙形的柔和弧度,可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不念旧恶,风物长宜。”
举在半空中发酸的胳膊直直向下坠了一瞬,酒杯中的酒大幅度晃动。
她顿住的间隙,他杯中余下的酒被倾数灌了下去。
这一动作,周围探索好奇的视线更加炽热,更印证了他们心里的猜测。
刚刚敬酒的人中不管别人喝了多少,他也只是抿一口就放下酒杯。
偏偏到了怀雾之这,他先是让气氛陷入容易被人揣测出八百种谣言的境遇,那张嘴里还说出了除了谢谢以外的其他词,又一副先干为敬的样子。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有事了。
曾舒绾轻轻推了推怀雾之。
怀雾之回过神来收回手,喝了一口酒便坐下。
饭桌上再次陷入热闹氛围,大家说说笑笑间仿佛这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
怀雾之敢保证这场饭局结束后,她和席今也的关系会被议论最少三十种出来。
她在心里暗想,猜到是投资方不喜欢女主角就好。
红糖糍粑在失神中被转走,等这道菜再被转回她面前时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盘子。
想吃的没有了,其余的也没那么想吃。
她随意夹了两道在眼前的菜慢吞吞的吃着。
周遭殷勤的奉承声音,看似十分走心的夸赞,几个人互相捧着互相夸。
在嘈杂热闹的环境下,偶尔还可以听到几声那道平缓冷淡的声线。
一顿饭在不怎么愉悦的心情中结束。
出租车在酒店门前停下,怀雾之和曾舒绾一前一后地下车。
曾舒绾憋了一晚上的问题终于能说出来了,她掐着腰锁着眉,一副要替她打抱不平的样子:“你那前男友搞什么?这容易传绯闻他不知道吗?你讨厌他就算了,话是他说出口的又没人逼他,他也不待见你?!”
怀雾之屈身坐在花坛边缘,低头看着地面。
眼前却忽然闪过那双气恼的眼睛。
“应该是吧。”
“我查了他祖宗十八代也没看见有谁名字中带雾字的,他这么讨厌你还用你名字注册公司,我还要告他侵权呢!”曾舒绾一想起今天饭桌上的场景就来气。
怀雾之听她这口不择言的话笑了出来:“那岂不是等着败诉。”她起身拍拍曾舒绾肩膀:“回去吧。”
一路上怀雾之听着曾舒绾因愤愤不平引发的一切话,她没发一言。
雾转晴。
或许确实和她有关,但绝不是因为爱吧。
那因为什么。
怀雾之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大概是因为恨到牙痒痒吧。
怀雾之整张脸紧紧埋在沙发里。
窒息感席卷全身时,那八个字又蹦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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