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合一) 如饮鸩止渴,再难……


    楼玥见萧让尘陷入沉默, 想着也不能刺激太过免得影响后续剧情,于是起身掠过他回自己房,让话题就此终止。


    擦身的刹那, 他突然开口:“等等。”


    楼玥侧身回望,他垂着眼睫隐在暗处,瞧不清什么。少顷,他递来个药瓶。


    “你中了毒, 解药。”他道。


    楼玥一怔, 惊怒扬声:“你居然给我下毒?!”


    “萧让尘, 你是不是男人!”


    萧让尘倏然抬起眼:“你觉得我会给你下毒。”


    楼玥愣住。


    “在你眼里,我就是下作不堪。”


    楼玥揉了揉眉心, 刚刚确实是她冲动了,自从昨天修为升到元婴期,她就时而觉得焦躁。


    隐隐有种什么要破土而出的感觉,不安中掺着点让她血流加速的兴奋。


    而今天, 这种感觉更强, 她这会甚至觉得四肢都有点颤软。


    不对, 是真软……


    楼玥忙伸手撑身侧的栏杆上。


    除了软, 还有种难以言喻的……


    萧让尘以为楼玥是毒发,当即想去扶,在将将触到时又顿住。


    楼玥觉得眼前都开始天旋地转,她勉强挪了几步,整个人就直接往下坠。


    萧让尘再顾不得楼玥的排斥, 打横抱起她, 推门进房,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你毒发了。”


    他将楼玥放上床榻,拿出先前楼玥没接的药瓶, 倒出那颗丹药,浓郁的香气瞬间在房内扩散开。


    他半扶起楼玥,将丹药喂到她嘴边,楼玥却偏头挪开。


    萧让尘蹙眉,正要说话,就听楼玥缓慢而气促地问他:“你、哪来的、解药。”


    “越齐,我听到他和苍鹜说给你下药。”


    萧让尘跟着又解释:“我验过,他也发了神魂誓服下它就能解。”


    楼玥昏沉中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想问什么。”萧让尘捏着丹药沉声问,在他看来,楼玥是仍不相信他。


    楼玥用灵力去压体内开始涌动的陌生热意,可反而越压越急,她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他、有没有说,这是什么毒?”


    萧让尘语塞,过了会,道:“忘了问。”


    楼玥:“……”


    满室寂静里,不均的呼吸格外分明。


    楼玥觉得再等下去,她怕是要被萧让尘看出端倪了,咬牙启唇将他手上的丹药裹进嘴里。


    指腹上蹭过湿润的温软,一触即分。萧让尘垂下手,指节蜷起。


    丹药入腹即化,楼玥能感到那种难言的感觉在逐渐消退,虽然身体还有点瘫软,但是解药不假。


    房间里香气充盈,浓烈到有点刺鼻,还有点熟悉。


    说她中毒,可她是怎么中毒的?


    解药的香气,似乎和早上她在越齐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


    她根本没碰过越齐给的东西,离越齐最近的时候也就昨日古树悟道前,再有就是今早,昨日人多家主都在越齐不会那时候下手,那只剩今早。


    楼玥逐渐清明的大脑忽然抓住关键,她蹙地抬头:“药瓶呢?”


    萧让尘本就躬着身,楼玥一抬头,两人鼻尖险些相抵。


    深邃浸墨的眸和另一双姣好眼尾泛红的眼对上。


    二人同时一愣。


    又先后移开眼。


    萧让尘静默一瞬,将空药瓶递给楼玥。


    “只有一颗……”楼玥失神。


    “原有两颗,怕越齐作假,让他吃了一颗。”


    房间的门窗都紧阖,丹药的香味始终未散,楼玥脸上不太好看:“你出去。”


    萧让尘周身气压也降下,抽回扶着楼玥肩的手,就站起身。


    楼玥知道他可能误会,仰头道:“你马上去找越齐,找他再要一颗丹药吃了。”


    萧让尘不明。


    楼玥继续说:“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丹药恐怕既是解药也是毒药,服下去是解,闻到是毒。”


    “我只在今早从越齐身上闻到过这香味。”


    萧让尘未动,半晌,开口:“他恐怕早离开玄都了。”


    “那你也出去。”楼玥咬牙忿道。


    萧让尘看出楼玥的异常:“你知道这是什么毒?”


    楼玥不回答,她试了试手脚的力量,走路已不成问题:“你不走我走。”


    她撑着榻下床,然而,门打不开。


    门居然打不开??


    不仅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


    楼玥抓狂,有一层类似结界的东西将整间屋子给罩住,而她破不了。


    她现在状态是不对,可好歹是元婴中期,普通的结界不可能破不了。她转身想让萧让尘试试,结果看到原本笔挺站那的人,此时右手撑在桌沿,低着头,神色不明。


    ……萧让尘发作了,房间里满满都是那丹药的味道,比她早上闻到的不知浓了多少倍,他要是发作……


    楼玥立刻转身,再次用灵力去冲击。


    别玩她啊,萧让尘中的可是那种药,把她留这里做什么,她一个男人也帮不上忙啊,老天,赶紧放她出去!!


    然而老天只知道劈她,到关键时刻一点用处派不上。


    楼玥气得直踹门板。


    “你怕什么。”身后传来萧让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幽幽的。


    楼玥回身看他。


    萧让尘右手扔按在桌沿,却已站直身体,面色瞧着如常。


    楼玥莫名松了口气,朝他挪两步:“这屋子被结界锁死了,你试试能不能打开。”


    萧让尘走过来,脚步缓而稳,楼玥转开眼。


    她抬手搭上门,身上灵力涌动。


    不消一瞬,他便发觉锁住这间屋的和早上困他的是同样的东西。


    “怎么样?”楼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问,目光没落在他身上。


    萧让尘缓缓垂眼,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眼底,半晌他开口,声音透着几分意味不明:“打不开。”


    “……这什么鬼东西,你也打不开,那我们怎么出去?”


    萧让尘盯着门板上的暗纹,木然回:“晚点,或许就能开了。”


    “为什——”楼玥刚要问为什么晚点能开现在不能开,脑中一闪,猛地止住。


    为什么,当然因为他毒发了,他现在受到影响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晚点药效没了就能发挥出,可药效怎么没?


    这种单靠味道就能让元婴期修士起反应的能凭空自己消散?显然不可能啊!


    那要怎么没?


    靠,死脑子,别想了!她不想知道!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窗户边,和萧让尘拉开足够距离:“……你怎么样。”


    萧让尘余光扫过刻意躲远的楼玥,喉结滚了一圈,语速很慢地说:“还能撑。”


    房里没点灯,仅有模糊的月光透过窗棂朦朦洒进来。


    当楼玥数出窗棂上的花纹共有三百二十九道,每道弯曲约三十到四十五度之间,交接处使用一百四十朵云纹,每朵云纹上有二十个细点时,萧让尘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你能不能……”


    楼玥心瞬间提起来,能不能??


    “说点什么。”


    楼玥霎时一松,侧过身朝他看去。


    他倚坐在门边,一条腿曲起,手随意搭在膝头,那里离窗远,光线偏暗,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声音听起来比先前沉了不少。


    楼玥稍稍站直,嗓子发紧:“你想要我说什么?”


    “随便。”顿了下又补充,“能转移注意力就行。”


    ……能理解……可突然让她说,她也找不到话题啊,总不能和他聊白月光吧,本来就诡异,再来点不正常的话题,他要是也做不正常的事怎么办。


    虽说她现在是男的,可男的也是有危险的啊,何况他还有前科。


    楼玥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啥。


    “要不……我给你弹个曲子?”她先前发现原身储物戒里有箜篌和笛子,这两样她现代练了十几年,虽形态稍有不同,但上手该不难。


    萧让尘没拒绝,楼玥便在箜篌和笛子中选了更安神的箜篌。


    紫玉质地的箜篌弯如新月,形似栖凤,琴弦莹白泛光,小巧雅致。


    她索性也倚窗坐下,先拨了几个音试弦,随后双手轻拢慢捻,《山鬼》婉转清和的弦音在指下缓缓淌出,带着几分山野悠远的意韵,在屋内漫开。


    银纱似的清辉笼在楼玥周身,她眉眼低垂,眸光专注。


    萧让尘头微微后仰,抵住冰冷门板,隐着眼里的渴望,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窗边的身影。


    萧让尘没喊停,楼玥便一直弹下去,然后她就在自己轻缓的乐声里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姿势别扭,睡得不安稳,只是小憩了会。


    可睁开眼却直直撞进近在咫尺的深眸里,那眸底早没了冷冽,只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潮,映着她的影子。


    楼玥惊得心头一跳,怀里的箜篌掉落,她慌忙去捞,指间刚触到琴身,一只宽大的手覆了上来。


    两人都顿住。


    萧让尘掌心滚烫,热度不断渗过来,让她指尖发麻。


    楼玥迅速将箜篌收进储物戒,猛地抽手站起身,萧让尘也跟着缓缓站起,颀长的身影瞬间占满她所有视线。


    浓烈的药香混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像网一样缠过来。


    楼玥本能想往右绕开面前的人,可她刚动,右手腕便被攥住。


    萧让尘一点点躬身靠下来,没碰到她,只单手撑在她左侧的窗棂上,额头也抵在上面。


    灼热的呼吸在她颈侧漫开,一寸寸燎过皮肤。


    楼玥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


    “我好像……撑不下去了……”他哑着嗓子低语。


    楼玥觉得肯定是他身上的热量传到她身上了,不然她怎么也觉得热。


    耳畔全是他粗重的呼吸声,甚至夹了一两声压抑的吞咽。


    他似是朝她侧了侧脸,楼玥感觉到烫人的呼吸直扑在她颈侧,气息越来越重。


    “怎么办……”他又问,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恳求,攥在她腕间的手指也收紧。


    楼玥当即想逃,灵力涌上,腕间却瞬遭更强的灵力压制,他反手一扣,将她手腕直接按在窗棂上,动作间,颈侧忽然贴上一处带着灼人温度的柔软。


    楼玥彻底僵住。


    萧让尘也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那片柔软缓缓往下挪了点,蹭过她颈侧脉搏。


    楼玥再绷不住,抬脚就踹,左手也跟着扬起。


    萧让尘头没动,膝盖带着灵力压上她双腿,另只手扣住她左手也反按上窗棂,将她整个人困在他和窗间的方寸之地。


    楼玥仍不放弃,她元婴中期本胜过他初期,纵使他炼体身体更强横,但此刻有药效在,她不至于毫无胜算。


    可制住她的灵力却愈来愈强,远超过了她。


    萧让尘竟然隐瞒了实力!


    颈侧的唇又换了个位置,楼玥整片脖颈都烧起来。


    “萧让尘……我是男人……”她抖着嗓子,提醒不清醒的人。


    唇顿了顿,然后继续游走在她颈侧。


    “萧让尘,你清醒点!”


    这次连顿都没有。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不清醒,全不顾她是男人,亲得越发用力沉溺,从左到右,再落回咽喉处细细辗转。


    “……萧让尘,”楼玥声音发颤,“你清醒点好不好……”


    “你看清楚,我是男的、男的啊!”


    “萧让尘,你这样……对得起柳风莘吗!”


    柳风莘三个字一出,埋在她颈间的人终于停住动作。


    楼玥忙趁热打铁:“柳风莘知道肯定会难过的。”


    “她美丽圣洁,温柔又——”


    萧让尘抬起了头,楼玥话音戛然而止。


    那双黑眸里意欲翻涌,浸着满满的占有欲,锐利的眼尾裹着侵略,像野兽锁定猎物般牢牢盯着她。


    她紧张地下意识舔了舔唇,那双眸视线也跟着黏到她唇上。


    楼玥警铃大作,立刻闭紧唇,后背绷直贴紧窗户。


    “温柔又什么?”萧让尘忽然道,暗哑炙热的气息拂过她面庞。


    楼玥有点迟疑,等了会儿,觉得可能是她想多,才缓缓启唇:“温柔又贴心……”


    他低声“嗯”了下,似是鼓励她继续。


    楼玥硬着头皮照搬书里白月光的形象:“别看她清冷,实际她可爱,善解人意,她真的很好,其他人都远远不唔——”


    萧让尘重重吻住她。


    楼玥扭头躲,那湿热的唇瓣却紧追不放。


    “萧唔——”


    楼玥奋力挣扎,萧让尘将她双手扣到她头顶单手压住,空出的右手探到她脑后捏紧,让她再无法避开。


    唇齿相磨,碾转反复。


    他舌尖探进来,楼玥狠狠咬下,没咬到,但威慑力十足。


    只是守住了里侧,外侧就只能屈辱放弃,由他肆虐。


    她希望萧让尘看在她割地了的份上,不再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谁知这人一口咬在她唇上。


    鲜血被卷走,滚烫的唇重新覆下,强势,急切。


    许久之后,他不再满足表面的厮磨,捏在她后脑勺的手掌,缓慢划到她蝴蝶骨处,驻留半晌又沿着脊骨一路往下到腰际,托住她后腰往怀里带。


    “唔唔——”


    楼玥急得用力偏头挣开,“萧、萧让尘,你别、太过分!”


    月色下,楼玥的脸染着绯红,从耳尖到下颌,肌肤莹润泛着微光,唇瓣被咬得红肿,沾着水色,呼吸间带着湿软的颤音。


    萧让尘喉结重重滚了一圈,体内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如饮鸩止渴般,再难克制要将人拆骨入腹的念头。


    他微微阖眼,掌心骤然用力,将楼玥翻了个面,背朝自己。


    “萧让尘!!”楼玥惊声尖叫,浑身都绷紧。


    “我不碰你……”


    萧让尘在她身后吐了口滚烫浊气,“别动……也别回头。”


    说罢,他松开钳制她的手,退后几步,抵在了桌边。


    楼玥面朝窗户,听到他脚步声,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回落。


    萧让尘静静凝着乖乖站在窗边的人,视线贪婪地从她皙白的脖颈移到玲珑的蝴蝶骨,即便衣服层层阻隔,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弧度……


    身后静得可怕,楼玥攥紧手心,颤栗顺着脊骨往上爬。


    她想问他在干什么,可又直觉不能问。


    她屏息竖起耳朵听了许久,终于听到细微的动静。


    她以为自己听错,不然怎么会有水渍声……


    楼玥猛然一僵,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


    萧让尘居然在自……


    靠,好想一头撞死在窗户上!


    耳后到脊背瞬间烫起来,整个人像块烧红铁板,直挺挺戳在那。


    不敢动,怕打断什么,自己遭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到男人带着性感音质的闷哼,她以为结束,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当晨光逐渐替代月色,楼玥已经眼神呆滞。


    她居然就这么站这听了一晚上萧让尘那啥。


    好几次她都想坐下来,一思及房里另一个人在干什么当即又挺下去,只一遍遍催动灵力熨帖消除酸胀。


    “……走吗?”


    萧让尘在身后低声问,声音清爽,半点不见昨夜的暗哑。


    楼玥木然转头,他已经换了身衣服,眉目清明,气息沉静。


    与她截然相反。


    被折磨一夜的那个人仿佛是她。


    她抬脚想走,身子却往前一倾,整夜僵直站立,即使有灵力,还是有点不适。


    在萧让尘伸手来扶时,她撑在了窗沿,避开那只手。


    萧让尘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稍缓过劲,楼玥挺直背,目不斜视绕过他往门边去。


    萧让尘扫过她压下的眼睫,顿了顿走上前,双手按上门扉灌入灵力,咔嚓几声脆响,锁住屋子的结界应声碎裂。


    楼玥推开门,头也不回冲出去,转瞬就消失在视线里。


    萧让尘侧身望向窗边。


    她不会再回这里了。


    良久,他收回视线,转身时,在床榻边缘的一抹翠绿上顿住。


    **


    楼玥找楼家的人重新换了住处,可能是知道她身份,直接将她带到独院,里头还有处温泉池。


    她进屋脱了外衣,一头扎进温热池水中。


    那间房里到最后全是萧让尘的味道,连带她身上都染上。


    “混蛋……”


    她拿出一面镜子,照向自己。


    颈侧两边已经看不出来什么,只咽喉处有淡淡的红痕,不细看难察觉,但唇瓣很明显。


    原先水润的唇,此刻仿佛熟透,肿得饱满,一道新咬痕叠在原先的小破口上,格外醒目。


    楼玥扔开镜子,用水凝成一块冰裹上灵力,贴上红肿的唇瓣。


    还没一会儿,她又气得砸了手里的冰块:“渣男!!”


    他把她当什么?供他发泄的工具?


    心里装着白月光,想着别的女人,结果又来亲她,妥妥的渣男行径。


    是,他是中了药,可既然能自己解决,为什么要亲她。


    他不过是露出了狂蜂浪蝶的本性。


    越想越觉吃了闷亏,关键还没法找回来。


    楼玥再次扎进水里,直到储物戒里传来异动。


    她抬手传讯蝶振翅飞出停在她面前,一道厚实却不大着调的声音响起:


    “乖儿子,想你老爹没?”


    楼玥额角跳了跳,就听那边又喊:“人呢?这破蝶子又坏了?儿子?儿子?”


    “楼玥!!!”


    突然的吼声震耳欲聋,楼玥没好气道:“我在听。”


    “在听你不吭声,别总戏弄你亲爹成不,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大不容易,隔壁老张闺女多贴心,不是给她爹端洗脚水就是洗衣做饭,你倒好,翅膀一硬立马拍拍屁股走人,独留你爹在穷乡僻壤守着个山堆不说,还从不主动联系!”


    楼玥掏了掏耳朵,语气凉嗖嗖:“中气这么足,显然没我你也过得挺滋润。”


    “那能一样!”楼乘风声音拔高,“老头子寿诞也差不多结束了,你早点回来,你爹想你了!”


    “我应了明日的家宴,还要在玄都待一个月。”


    “老头逼你的?”


    楼玥否认:“先前取个东西交换的条件。”


    楼乘风沉默一瞬,道:“家宴上的话你不用理,那群人作威作福惯了,说话跟喷粪一样,等事情结束你回来一趟。”


    正经语调没维持两秒又变得不正经:“你爹真想你了。”


    “到时看。”


    “别总拿这话搪塞!你给我赶紧回来!”


    “我要修炼了。”楼玥准备挂‘电话’。


    “修什么炼,都跟你说了,修为高没用,你那么多法宝搁那吃灰啊,听爹的,不用修炼,出去玩玩,和人家小姑娘聊聊天都好。”


    楼玥:“……”


    楼乘风还在劝:“儿子,你也没那修行天赋,当普通人多好,要是灵石不够花,我去山里给你挖几篓找人送去啊,你去买点好玩的或是送人开心开心也好啊,修炼多没意思,乏味,你爹我现在都不修炼的,你跟我学学!”


    “我元婴中期了。”楼玥淡淡道。


    那头死寂半晌,跟着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


    “啥?你元婴、中期?!”


    楼玥将传讯蝶拍远,揉了揉耳才淡定嗯声。


    “怎么可能,你修炼速度怎突然这么快,你没吃歪门邪道的丹药吧?”


    “你儿子天赋异禀,不行?”


    “行,当然行,你爹这不是关心你吗。”楼乘风似是心不在焉:“玄八在你身边?我找它怎么没回应?它是不是跟你学的不接传讯?胆儿都肥了。”


    楼玥听到楼乘风直接唤出“玄八”这个名字一怔。


    玄八原本名字就叫玄八?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快得抓不住,她微微皱眉回了句:“它龟息了。”


    “……好端端怎么龟息,儿子,你爹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楼乘风抓住龟息的问题不放,“玄八为什么龟息,多久了?”


    “可能,它年纪大了,想睡个好觉?”


    楼乘风:“……”


    “你儿子我也想睡个好觉。”楼玥说完就切断了传讯。


    没等收回传讯蝶,它就再度亮起,不用想也知道是楼乘风,她没接,过了会来个个文字传讯。


    楼玥盯着半空“速归”二字出神。


    那种不安、焦躁、血流加速的感觉又来了。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玄八、楼乘风都知道。


    她想不出答案,所有的猜测似乎都是缥缈不切实际的。


    她叹了口气,算了,她现在需要的是舒舒服服睡一觉,放松下心神,也许她就是休息不充分心悸,就跟以前熬了几个大夜一样。


    只是这一觉她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变成一只毛发雪白柔软的垂耳兔,不小心落进猎人捕猎动物挖的洞里,没摔疼,她砸在了另只掉落陷阱的灰狼身上。


    灰狼体型硕大,皮毛灰扑扑沾着斑驳血迹,看起来受了不小的伤。


    它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又仿佛胜券在握。


    她蹦跳想离它远点,免得被当做食物裹腹,刚蹦了两步,一只灰色的爪子按在了她背上,径直将她按趴下。


    她两条后腿蹬成风火轮,也没能逃开,灰狼的头凑过来在她身上轻嗅,然后一口咬在了她后颈上。


    她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结果灰狼只衔着她放到身前,用湿润的鼻子将她翻了个面,接着就这么将沉重的脖颈搭在她柔软的肚腹上,闭眼休息了。


    她僵着身体不敢动,怕灰狼忽然改主意,觉得还是把她吃了省心。


    熬着熬着就熬醒了。


    楼玥睁眼望着帐顶,烦躁地侧身踹飞被子。


    做得什么鬼梦,凭啥她会变成兔子,还是没杀伤力的垂耳兔?她就算变成动物也该是战斗力强横,威风凛凛的狮子才对!


    她全然没了再睡的心思,发了会儿呆,拿出传讯蝶联系柳风莘,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事。


    柳风莘没应,楼玥在之后收到她的文字传讯,约她傍晚在上次的树林见。


    她提早半个时辰到,就坐在上次的树桠上看太阳西沉。


    玄天都浮在天空,无遮无拦的霞光铺地遍地都是,景确是美的,可惜她最近总心悸,静不下心,欣赏不来,在树桠上换了无数个姿势都不惬意。


    柳风莘迟了,楼玥担心出意外,正要去百川殿,柳风莘来了。


    还没走近就冲她挤眉弄眼。


    楼玥便没开口,等她到近前,才听到柳风莘悄声道:“龙傲天在跟踪我,就在后面!”


    楼玥唇角抿了下。


    “他从我出百川殿就开始跟,我甩也甩不掉,怕你等急就还是带着他来了,我总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嘶!他发现萤虫不对劲了!”柳风莘看向她,“怎么办,我们要换个地方吗?”


    话音刚落,萧让尘已经自己走了出来。


    他直直盯着楼玥,一步步走近。


    “我们谈谈。”他停在楼玥面前。


    柳风莘薄纱后的眼滴溜溜在两人中来回转,楼玥实难忽视她那副吃瓜的模样。


    她不知道萧让尘想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想见他,也不想谈。


    她冷冷抬起眼:“我们没有能谈到一起的话。”


    说着抬手去牵柳风莘,萧让尘的手同时扣在她手腕上。


    柳风莘心里狂喜,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你牵我,他牵你”这种狗血戏码的主角,而且还是和她磕的CP一起,她觉得下一秒死而无憾了。


    “楼玥。”


    萧让尘声音很沉,语气执拗:“和我谈谈。”


    手腕上的力道不轻,萧让尘是用了力的,铁了心哪怕用武力也要达到目的。


    楼玥偏不吃这套,她不想谈就是不想谈,她转眼看向柳风莘,示意她说两句,她不信萧让尘会不听白月光的话。


    萧让尘也跟着看向柳风莘。


    一边是柳风莘熟悉的怂恿眼色,一边也是熟悉的,想捅死她的冷漠和排斥。柳风莘在自己CP的注视下,心尖儿颤了颤。


    她故作清冷道:“你们聊。”


    她顶着楼玥“你竟背叛我们革命友谊”的诧异目光,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临走还给了两人个“我绝不打扰”的高冷微笑。


    “……”楼玥眼睁睁看着盟友倒戈,走到远处转身背对她。


    萧让尘走到她前方挡住她看向柳风莘的视线。


    楼玥拽回手腕,目露凶光,这下他满意了!


    萧让尘默了默,旋即看着她,徐徐开口:“昨夜——”


    他还敢提昨夜?楼玥捏拳,他敢说一句她不愿听的,她就一拳砸过去。


    “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话,来,有本事说出来,老娘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我喜欢你。”


    嗯,你喜……????楼玥脑子宕机。


    “但那情况,说了倒像在哄骗你。”


    楼玥觉得她已经听不懂他的话。


    “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我说完了。”萧让尘退后两步看着她,眼底沉不见底,情绪晦涩难辨。


    他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直至人影消失,都没回过头。


    柳风莘凑到她面前,稀奇道:“这么快谈完了?”


    楼玥面无表情看她:“我一句话都没说。”这算哪门子的谈。


    “啊?那他说什么了啊?”


    他说他喜欢她,怎么可能?


    对,不可能!她不信。


    她现在是男人,难道他个龙傲天断袖了?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真喜欢,不得看看对方说什么,看看有没有希望什么的,而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回答。


    他根本不是喜欢她,他是在报复她。


    让她胡乱猜测,寝食难安。


    靠,好歹毒的计谋!!


    “姐妹,你眼里冒火了,他说了啥把你气成这样?”


    楼玥咬牙切齿:“他诅咒我。”


    “哈?”柳风莘一脸懵。


    “我太天真了。”楼玥磨着后槽牙,“萧让尘不仅是渣还心黑。”


    “他到底说什么啦,我快好奇死了!”


    楼玥深吸了口气,语速飞快:“他说他喜欢我,但怎么可能。”


    “啊啊!!”


    柳风莘听完前半句就叫起来,捂着嘴原地跺脚:“啊!我磕到真的了,天啊啊……!”


    “……”


    “姐妹,我太感动了,呜……”


    “………”


    柳风莘用薄纱直接抹了抹眼角:“今天的我太幸福了,我决定要永远记住这一天。”


    “我说‘怎么可能’,你就不能听完!”楼玥无语凝噎。


    “哦,但我觉得超有可能啊。”柳风莘拍胸脯,“姐妹,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你,真的!”


    楼玥咬牙提醒她:“我现在就是男的。”


    “甭管是男是女了,真爱不分性别!”柳风莘又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楼玥觉得她疯了,而跟她掰扯这个问题的她,也属实不正常。


    “不是说你们家主要你回琅华?”


    柳风莘瞬间垮脸,哭丧:“姐妹,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我是让你别继续做白日梦。”


    “你是见不得我的CP圆满。”


    楼玥无奈:“别磕xie教,注定凉。”


    柳风莘一脸严肃:“直觉告诉我这回是真的。”


    眼见话题又被带歪,楼玥叹气:“再不说正事,来不及了。”


    “好吧。”“柳风莘拉着楼玥跳上树桠,并肩坐下,“家主知道我们事后大发雷霆,逼我明早前必须回琅华。”


    柳风莘眼里闪着狡黠:“你昨天说的‘私奔’还作数嘛?”


    楼玥点头:“自然,你想怎么做?”


    柳风莘凑近楼玥说出计划……


    **


    萧让尘快走出林子时,才渐渐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抬手撑在身侧树干上。


    忽地,棱骨分明的指节紧紧攥起,绷出道道青筋。


    右耳的耳扣里传来玉游春的声音:“你不告诉她你要走了?”


    几个时辰前玉游春才让萧让尘知道他藏在他耳扣里离开了雀云生,但比起此事萧让尘更介意他看了不该看的。


    “唉我承认,我起初是偷看了,但你亲人家时我就封闭五感了啊,不该看的绝对没看,我虽作古多年,但还是知晓非礼勿视的规矩。”


    “不过,我说你这表心迹的方式也太随意了,也好歹听听人家说什么啊,唉你莫不是逗人玩吧?”


    萧让尘望向天际流云,好半晌,才松开攥紧的手,淡淡开口:“我知道她会说什么。”


    “我不需要她的回应,我只要她辗转反侧,忘不了我。”


    本打算白天就离开,却仍是不甘心,如她所言,他走的路危机重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


    这一走,再见她就不知多久后,又或者,他已没命再见。


    他想让楼玥知道,他喜欢她。


    他想让楼玥记住他。


    她可以不信。


    但她,绝不能再忘记他——


    作者有话说:他好坏——


    我入v啦,感动涕零,给大家发个小抽奖玩玩哈。


    非常感谢一直支持的宝宝们,给了我写下去的动力,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跪谢!!


    第25章 混蛋。


    深夜, 楼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从左侧滚到右侧,又变回平躺。


    ——昨夜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


    ——但那情况, 说了倒像在哄骗你。


    ——我喜欢你。


    “……”她咬着唇,眼里窜出火星。


    萧让尘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喜欢她,都是假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猛地坐起身, 决定打坐来扫除脑袋里的“垃圾”。


    一刻钟后, 她重新瘫在床上, 望着帐顶,双目放空。


    萧让尘他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是嫉妒她和柳风莘, 故意想让他的白月光吃醋,那这话该当柳风莘面说才对,可实际柳风莘根本没听到。


    楼玥咬了咬后槽牙,所以, 他肯定还是在戏耍报复她, 让她寝食难安。


    想让她每每和柳风莘在一起都想起这句话来膈应。


    楼玥翻身面朝床头的玄八, 抠了抠表面的寒冰:“你也觉得他在骗人是不是……”


    龙傲天有后宫和红颜, 岂会喜欢她一个男人,还是他的情敌。


    他们之间是他捅她一枪,她连本带利讨回,互为对头的关系,他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喜欢, 不合理。


    本来就因莫名的原因焦躁, 萧让尘来这么一出,她更烦了。


    楼玥重重拍在床榻上——


    她明天一定要找他说清楚,让他承认就是在耍她。


    家宴在中午, 结束后她就去了结这件事!


    翌日,日上三竿,阳光直晒在楼玥脸庞,她翻身半趴避开光照。


    宽松空荡衣服下,一阵晃荡。


    楼玥迷迷糊糊想,哦,她没穿内衣睡觉,当然晃。


    下一秒她猛地惊醒,睁眼低头。


    侧趴的姿势加上衣服松散,胸前软处挤压到一起,露出一抹莹白。


    “?!”


    她闭眼再睁,起伏仍在。


    她缓慢地伸手按上胸前,捏了下,是真实的触感。


    楼玥眼瞬间瞪圆,立刻坐起身,想要掀开衣服仔细看,却在这时对上床头玄八的视线。


    她撒开手抄起玄八,左敲右打,质地坚硬结实很是健康,她叹了口气:“你可总算是醒了……”


    “我不过睡了几日。”玄八还是那副别人欠了它八百两银的冷漠样,“你闯了祸急着要我出面?”


    “我不是这种人。”


    玄八猩红的眼瞥她:“你是。”


    楼玥没同它理论,她想起待验证的胸,反手扔了玄八去摸,结果那胸又变回平坦的模样,左按右按仍是没半点起伏。


    “??”


    她扭头瞪向玄八:“刚看到我胸了吗?”


    玄八:“……”


    “我刚摸了,不像假的。”


    “上回也看见了,当时以为眼花。”


    楼玥脑子快速运转,心跳飙快:“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是女的?”


    她忐忑望过去,玄八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你应该说点什么。”楼玥道。


    玄八慢慢爬上窗,看了眼外头才道:“最好尽快离开玄天都。”


    “为什么?”


    玄八淡淡看她,一人一龟对视。


    然后楼玥便见玄八布下层结界,身上又飞出了只传讯蝶,微光闪烁是在连通另一端,没一会儿上面响起楼乘风的声音。


    “醒了?”


    “楼玥说你龟息,只有力量过度透支才会龟息,你做了什么?”


    楼乘风的声音没了昨日的不着调,只有冰刃似的冷厉。


    “有无相在,她不可能进阶元婴!玄八,你瞒着我干了什么!”


    楼乘风在发怒。


    “你在害她!你忘了你答应静禾的话了?!”


    “我没忘。”玄八平淡回。


    “没忘?呵。”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器物炸开,随后楼乘风暴喝:“你他妈是不是解了无相!”


    玄八沉默。


    “果然……”楼乘风声音寒凉,字字刺骨,“玄八,你在要她的命。”


    玄八嗓音淡淡:“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不想走我们安排的路。”


    “这在她出生时就有了决定!”


    “但没人问过她。”


    传讯蝶那头先是沉默,随即传来嗤笑:“有得选,老子他妈愿意让自己女儿当男人?会扼杀她的天赋,让她庸碌一辈子?!”


    “她五岁时仰脸问我,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别人说的灵气,问我她是不是没有灵脉。我骗她修炼很辛苦,当凡人更好。”


    “她说不怕辛苦,问我有没有办法,我跟她说不修炼的诸多好处,她听懂我没说出口的话,再没来问过我。”


    “直到八岁那天半夜,她突然兴冲冲跑来说她感受到灵气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三年她每天都还在学别的小孩打坐,哪怕她什么也不会感受到……”


    “你以为老子愿意?但凡有得选……”楼乘风哽咽住。


    “我只求她开心,没心没肺也好,平凡一辈子也罢。”


    他语气陡然凌厉:“可你现在解开无相,她这些年熬的苦全都白费!你——”


    “是我求它的。”楼玥突然开口。


    传讯蝶那头瞬间死寂。


    “无相又是什么?”她问。


    “…………”难言的死寂后,楼乘风怒吼,“玄八,老子*#¥%!”


    等他骂够了,楼玥双手抱臂靠在床头,挑眉冷笑:“说吧,我听着。”


    楼乘风噎了噎:“儿子,其实……”


    “其实什么?”


    “……”他想不出该怎么圆场。


    “到现在,你们还要瞒,是要等哪天我死了你们再去坟上哭诉后悔?”楼玥凉凉问。


    “呸呸,乱说什么!”


    楼玥不说话,等他招。


    父女俩一个都不肯退,就这么僵持着,最后还是玄八插话:“我将半颗内丹融进无相秘纹里,暂时还不会被他们察觉。”


    它瞥了眼楼玥胸前,补了句:“只要她不露出女相。”


    楼乘风:“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你会答应?”楼玥冷哼,“你干脆守着秘密一辈子也别告诉我。”


    “无相是上古秘术,能隐藏真实相貌无法堪破,但会压制对外界灵力的感知和吸收。”玄八解释,“上次让你找五行之地,就是为解开后让它仍能维持一段时日。”


    “半颗内丹是什么意思?”


    “无相的维持需要庞大的灵力,我将半颗内丹给你,你便能靠它来运转。”


    楼玥定定看向它巴掌大的身体:“融了是指没了?”


    玄八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没的不是它的内丹。


    楼玥知道内丹对于兽类于金丹对于人同等的重要,内丹没了一半,意味着它修为将从此停驻。


    她没想到她恢复感知能力是以断玄八的未来为代价。


    “无碍。”玄八看着楼玥平静道。


    楼玥长睫微拢:“你就不怕最后徒劳,糟蹋了你的内丹。”


    “我更期待你说的‘让所有人梦里都不敢肖想’。”平淡的语调里染了丝柔和。


    楼乘风在另一头听得心里吃味,打断他们:“别参加劳什子家宴了,立刻离开玄都,免得老头看出端倪。”


    “为什么让我装男人?看出端倪又怎样?”她知道楼氏血脉会传承感知天赋,可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


    “儿子,爹直接跟你说吧,楼氏女子身负炉鼎之力,生来就得嫁给族中男子助对方修行、传宗接代,我们就是不想你走这条路,这才让你装成男人,如果老头知道,他不会再让你走还会逼你嫁人,所以你必须立马离开。”


    楼玥看向玄八:“只是这样?”


    楼乘风以为问的是他,当即应道:“儿子,都这时候了,爹怎还会骗你呢。”


    玄八沉默许久,才“嗯”了一声。


    楼玥直觉他们还有隐瞒,却抓不到头绪。


    “儿子,你元婴大圆满后可别用‘法相天地’,会暴露你真容。你爹我真的想多活几年,今天被你们一吓,不知道还剩多少年头……”


    絮絮叨叨的叮嘱没说完,被玄八切断了传讯。


    “不用太大压力,做你自己。”玄八作为楼玥的契兽,多少能感受她的情绪。


    “家宴我同你一起去。”


    楼玥点头,下榻时,她状似随口问:“你一直都是叫‘玄八’对么。”


    玄八嗯了一声。


    “你爹没骗你,只是你的炉鼎之力比她人起到的效用更强而已。”


    “不用多想,不要让它成为你的桎梏。”


    **


    说是家宴,其实也有百来号人。


    坐席是提前安排好的,楼玥被带到主座右侧的第三个座位,与楼微霄正对。


    她的到来引来不少注目和议论,反正只是走个过场,她也不在意。起初还有人假意关切实则打探她来意,经她一顿犀利输出,也就没人再来。


    楼玥无聊数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想各种事。


    虽然玄八和楼乘风好像还瞒了什么,但她不是男人这件事,也足够她乐呵好久。


    至于炉鼎,只要她够强,那些敢拿她当炉鼎的人,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打一双,揍到他们再不敢觊觎就行。


    况且书里没有任何关于炉鼎的剧情,不然龙傲天的后宫里肯定也有这类角色,与改变她未来死局相比,炉鼎一事并不重要。


    她的首要目的,仍是提升实力,让自己在萧让尘面前始终有一拼之力。


    想到萧让尘,楼玥唇瓣紧抿,筷子狠狠往碗里的菜叶戳了好几下。


    一会下玄地城,她主要是去见见萧蔼蔼他们安排好后续,找他不过是顺带,顺带让他承认是在骗人,绝不是特意去找他!


    好不容易熬到家宴快结束,一人快步进来同楼微霄耳语了几句。


    楼微霄脸上划过诧异,还特意瞧了楼玥一眼。


    他挥退人,起身向楼莫禀报:“家主,刚得到消息,苍崖洵身边的一人死在玄地城,尸骨无存,魂灯已灭,苍崖洵似已笃定凶手是谁,要我们楼氏交人。”


    楼玥筷子一顿。


    楼微霄的父亲皱眉问:“谁死了?”


    “苍鹜,是苍崖洵的得力臂膀。”


    “他死了,让我们交什么人?”楼莫右下手座位上,原身的二伯闻言出声。


    “苍崖洵认定苍鹜是死于玥弟的人手里。”楼微霄说着目光落向楼玥。


    楼玥她放下筷子,抬眼回望:“他认定是谁,谁就是凶手?”


    “苍崖洵说是谁?”


    楼微霄道:“萧让尘,昨日得了比试第二的。”


    “是那个古树悟道最后下来的?”


    “对。”楼微霄转向楼玥,“先前玥弟在玄地城为他出头还曾伤了苍崖洵,所以如今找我们楼氏要人。”


    “笑话,他苍崖洵把玄都当他们苍崖之巅吗?且不说人是不是他杀的,就算是,也断没有找我们楼氏要人的说法!”


    “他不是我的人,我们没任何关系。”楼玥语气听不出波澜。


    “玥弟的话我会转告苍崖洵,不过人既死在玄都,我楼氏多少要寻出凶手,再者,此人在玄都动手,分明没将我楼氏的颜面放在眼里。”


    “依我看,直接将这个叫萧让尘的找出来给他们便是,先前我派人招揽,谁知此人骄傲自大,半点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他根本不值得我们为他伤了与苍崖的和气。”


    “还是先查查凶手到底是谁。”


    ……


    楼玥就这么坐着,除了最开始说了两句,就再没开过口,而楼莫,则全程缄默,看不出喜怒。


    宴席结束,楼玥找到楼仲岩。


    “先前答应留一个月,但我野惯了,玄天都我住得实在浑身不自在。”


    她眉眼微挑,语气漫不经心:“我怕我哪天手痒,忍不住毁了什么花啊草啊的,那一个月还是以后有机会再住吧。”


    楼玥递过去一个玉盒:“寿礼,随手摘的。”


    “玥少爷,不如自己交给家主,他就在里面。”楼仲岩劝道。


    楼玥摇头:“其实给不给也无所谓,随你处置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微顿又回过头:“看在我姓楼的份上,给你们句不算忠告的忠告——


    别帮苍崖对付萧让尘,留一线,将来或能多条退路。”


    说罢,抬脚离开,楼仲岩在身后喊她,也未再回头。


    楼仲岩推门入内,将玉盒放到桌上,轻叹了口气退下。外面的谈话瞒不了化神期的楼莫,不需他再多言。


    房门重闭,室内归于寂静。


    许久,背身负手而立的楼莫才走到桌边打开玉盒。


    里面卧着一朵小野花,莹润的灵力萦绕,花瓣鲜活,叶片翠绿鲜亮,透着勃勃生机。


    **


    楼玥回到了玄地城的眠云院。


    小秋子见她回来喜出望外,可还不等他禀报这两日的情况,她就去找萧蔼蔼了。


    楼玥开门见山:“蔼蔼,你哥昨天有没有来见你?”


    萧蔼蔼摇头,取出一封信:“今早有个小孩送到眠云院的。”


    信封上“萧蔼蔼”三字遒劲锋利,力透纸背。


    楼玥盯着那字迹,声音发涩:“我能看吗?”


    萧蔼蔼迟疑一瞬点了下头。


    楼玥信封里掉出个储物戒,她塞回信封,展开信。


    信上的字迹同外面一般的遒劲。


    ‘蔼蔼,哥哥走了。抱歉将你留下,我不是个好哥哥,母亲的嘱托也未做到,往后照顾好自己,储物戒里有灵石银钱,你留着用,勿念。’


    “我哥他是不是在玄天都出什么事了?他怎么突然就走了……”萧蔼蔼眼圈泛红。


    楼玥没告诉她苍鹜之死,只道:“没有,可能他有想去做的事才离开。”


    她合上信,重新塞进信封,递回去。


    “蔼蔼,你想留在玄地城吗?你若想留下,我让小秋子照顾你,或者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来安排。”


    “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仍作数,若你愿意,今后你便是我妹妹,你若暂时没打算,我也可以送你去我爹那儿,他一直想有个女儿在身边,你若去,他想必很开心。”


    萧蔼蔼怔怔看着楼玥,见她神色真切不似在开玩笑,鼻尖一酸,轻声道:“我……我考虑下,晚点再给你答复。”


    楼玥知道自己的话突然,怕吓到她,于是声音软下来:“蔼蔼,不用急,你可以慢慢想。”


    “嗯……”


    从萧蔼蔼那出来,楼玥就回了自己房里,关上门就背抵着门发呆。


    玄八从她肩上跃下,自顾自爬上窗台,候着月华。


    半晌,房里响起一声低骂,尾音带颤:


    “混蛋……”——


    作者有话说:就问搁你们气不气!


    这章吭哧吭哧走剧情,就为了下章能写重逢


    第26章 他来了。


    蛮荒位于西北极境, 灵气紊乱,妖兽纵横,乃世间两大绝地之一。


    连绵起伏的风化岩壁间, 两道身影踏着土黄沙砾缓缓前行。


    左侧女子身形高挑,藏青交赭红的劲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同色头巾裹住卷曲的青丝,浅蓝纱巾遮面, 只露出一双看似寻常, 实则眸光尽显矜傲的眼。


    她身旁的女子则一袭银色暗纹的白袍, 白纱覆面。


    “还是我想得周到,现在任凭谁来, 也认不出咱俩。”柳风莘歪头朝楼玥促狭眨眼。


    楼玥按下被风吹起的浅蓝面纱,语气悠悠:“是,圣女殿下英明。”


    “人家现在是为爱疯魔,放弃圣女之位, 与楼氏小郎君私奔的痴情女子呢。”


    楼玥斜睨她:“你很骄傲。”


    “必须啊, 这可是本圣女的光辉事迹, 将来可是要说给小辈们当传奇听的。”柳风莘忆起两年前的事, 突然感慨:“就是万万没想到,同本圣女私奔的到头来是个小娘子。”


    楼玥失笑:“这话你都念叨八百遍了。”


    “对人家小心脏冲击太大了嘛,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亏。”


    “亏?”


    柳风莘重重点头:“我丢了个如意郎君,龙傲天倒捡了个如花美眷,我亏大发了啊。”


    楼玥眉眼拧起, 沉沉看着她。


    “姐妹我错了。”柳风莘立马服软, 嘴上仍没停,“不过你也太能记仇了,都两年过去, 你还念念不忘。”


    楼玥顿时停下脚步,扬声反驳:“谁念念不忘?!”


    柳风莘伸手揽上她腰,靠过去哄:“好好好,没有念念不忘,这次要是碰到他,我一定帮你找回场子。”


    “我们是为古圣传承来的。”楼玥强调。


    “知道知道,我不会坏事,顶多暗地里给他使点小绊子,况且就算他找到咱头上,他也认不出咱啊。”


    楼玥瞪她:“不要立flag,准倒。”


    柳风莘立刻闭紧嘴,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这两年,因“私奔”她们朝夕相伴,楼玥早将柳风莘闹腾的性子摸得透彻,也常常会怀念初见时那个高冷不可亵渎的圣女,比如现在。


    果然,没憋一会儿,柳风莘又忍不住开口:“你说,要是龙傲天知道你是女人会有什么反应?”


    她自顾自琢磨:“他是会高兴还是会难过呢?”


    “唉,龙傲天到底是不是断袖啊?”


    楼玥拿出地图确认蛮荒唯一的村落位置,随口应:“第一,他没机会知道我是女人,第二,他高兴还是难过我都不关心。”


    柳风莘忙问:“那第三呢?”


    楼玥实在败给她穷追不舍的劲头:“他是不是断袖我怎么知道啊?”她叹了口气:“圣女大姐,蛮荒入夜早,你不是嫌风沙刮脸难受,那你还不赶紧的。”


    “唔,我是真不喜欢圣女大姐这个外号,能叫我小仙女吗?”


    楼玥加重音调:“小仙女!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柳风莘连忙几步跑到楼玥前头,蹦蹦跳跳走往错误的方向。


    楼玥对天长叹:“小仙女,劳您往右走……”


    她当初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出和柳风莘私奔这么个荒唐的主意。


    在天黑下来前,她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的村落。


    虽然知晓大致的情节,可她们仍需要在这里获得蛮荒深处的详细情报,像瞎子一样乱冲进去,只会凶多吉少。


    但楼玥发现,她们还是低估了古圣遗迹的吸引力,即使地处蛮荒凶地,仍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破旧的村落俨然成了极其火爆的补给点,喧闹的声音,隔着几百米外仍能听见。


    柳风莘拉着她去到一家酒肆。


    说是酒肆,其实也就是个粗陋土棚,门口挂了块褪色破布,写了个歪歪扭扭、笔画分家严重的“酒”字。


    比起别处这里要更加热闹非凡,七张桌子全坐得满满当当,是个打听情报的好地方,但楼玥不喜欢和人挤着坐,当即想拉柳风莘走。


    这时旁边桌有人朝她们唤:“大妹子,来这儿坐!”


    说话的是个面相憨厚的胖子,他挤到身旁瘦削男人的长凳上:“唉,老三再挪挪!”


    瘦削男人额角青筋似是跳了跳:“不坐滚下去。”


    胖子半点不恼,乐呵呵又朝她们招手:“快坐快坐!”


    “谢谢大哥!”柳风莘弯了弯眉,扯着楼玥坐下。


    “叫我胖二就行!”胖二热情介绍,“这是魏老大,他是瘦三,她是乔七娘。”


    说着便喊老板添壶酒、两碟小菜。


    对面的魏老大看着威严,目光在二人衣料上略一扫,开口道:“两位也是为古圣传承来的?”


    柳风莘大咧咧点头:“可不是嘛!我们姐妹俩听说这里出了个古圣遗迹,特意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得个什么机缘宝物呢。”


    “啊,忘了介绍了,我叫木歆,这是我妹妹木悦。”


    几人目光顿时聚在楼玥身上,他们能看出柳风莘是金丹大圆满境界,却半点看不透楼玥的修为。


    “酒来咯!小菜齐啦!”


    柳风莘给两人各倒了碗酒,刚要尝味道,胖二连忙提醒:“这酒烈得很,先小口试试。”


    柳风莘抿了一小口,双眸一亮,当即朝胖二比了个大拇指。


    胖二憨笑道:“不是我吹,这酒哪怕是世家都寻不出能比的!不过妹子,你居然不怕烈啊。”


    柳风莘又将酒凑进面纱里抿了口:“我啊,可立誓要喝尽天下所有好酒的!这酒有名儿嘛?”


    “没正经名头,不过我们私下里都叫它黄泉酒。”


    柳风莘好奇:“为啥叫黄泉啊?”


    胖二呵呵笑,他身旁的瘦三阴恻恻道:“喝了上黄泉路不怕。”


    “都是来寻宝的,可蛮荒这地方凶得很,多少人有去无回,死前能喝口黄泉酒,也算没白来一趟。”胖二说着声音低下来,仰头干尽碗中酒。


    魏老大,瘦三,乔七娘俱是沉默,纷纷抬手饮尽碗里的酒。


    一时间,周遭仿佛只剩下风沙拍打破布的声响。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楼玥忽然开口。


    魏老大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一年半。”


    乔七娘接过话:“我们是第二批来蛮荒的,第一批来的早死完了,而我们兄妹七人,如今……如今也只剩四个。”


    “那为什么不走啊?”柳风莘脱口问。


    瘦三嗤笑一声,语气愤懑:“走?走去哪?天底下的宝地都被世家占尽,我们这些散修要想往上爬,只能来这种三不管地带用命碰运气!”


    他朝两人看去,语气不善:“你们也来自世家是不是?”


    柳风莘忙搬出想好的说辞:“就是个旁得不能再旁的分支,不然我们姐妹俩也不会自己出来历练。”


    胖二打圆场:“妹子别介意,我们有个兄弟就是死在世家人手里,所以瘦三才会抵触。”


    “理解理解,其实我们也很看不惯他们的霸道作风!”柳风莘跟着附和。


    楼玥扫过桌上几人的修为,除了魏老大是元婴初期,其余三人都只有金丹初期和中期的修为,于散修而言已是难得,可蛮荒不会管你是散修还是世家,是唯实力论生死的残酷之地。


    在这样的地方,妖兽尚在其次,最叵测的反倒是人心。


    楼玥就这么听着柳风莘旁敲侧击打探蛮荒深处的讯息,直到喧闹的耳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两壶酒。”


    她猝然抬眼。


    隔着几张桌子的简陋柜台前,背朝她站着个男人。


    玄黑披风覆身,兜帽压得低,只能看出身形高大。


    男人将酒收进储物戒,转身往右离开,脸上半截面具遮住了他眉眼,看不出面容。


    蛮荒风烈,男人步子迈得又大,风卷着披风翻飞,也刮开了他脸侧的兜帽,露出耳上黑色的荆棘扣。


    楼玥猛地起身。


    “怎么了?”柳风莘惊问,周围人也瞧过来。


    “在这等我。”楼玥丢下话,就朝男人离开的方向跟去。


    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只是身体在这一刻自行做出了决定。


    蛮荒是重要剧情,她知道会遇到萧让尘,却没料到会这么快碰上。


    ——昨夜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


    ——但那情况,说了倒像在哄骗你。


    ——我喜欢你。


    短短三句,两年来在她脑海翻来覆去。


    她告诉自己,她跟上去只是想要一句他承认当初在骗她的话。


    然而,拐过一个土巷弯口,人跟丢了。


    “……”两年不见,龙傲天变泥鳅了,滑不溜手。


    楼玥折返酒肆时,柳风莘已经和他们聊得热络地忘乎所以。


    “唉你回来啦。”看见她,柳风莘飞快递来一记‘有没有事’的眼神。


    楼玥示意无碍。


    “你回来正好,我和魏老大他们商量好了,明早我们就随他们一起进蛮荒。”


    “方才听歆妹子说,姑娘是元婴大圆满的法修?”魏老大温声问。


    楼玥瞥了眼好歹没忘记帮她藏拙的柳风莘,淡淡应了一声。


    “有二位相助,我们此次进蛮荒定收获颇丰!”魏老大爽朗一笑,“此番所得,三成归二位。”


    “大哥!”瘦三蹙眉出声,满不赞同。


    “不必再说。”魏老大朝他看了一眼后望向楼玥,“我是元婴初期,可我看不破你的修为,你给我的感觉不止是大圆满。我只求姑娘应允,若遇意外,能护七娘一二,她肚里有我们故去六弟的孩子。”


    “大哥……”乔七娘眼眶一红,声音发哽。


    “唉,你们别这么悲观啊,还没进去呢,再说还有我在呢。”柳风莘见不得这气氛,摸出四瓶丹药,往几人面前一推,“拿着,一人一瓶!力竭马上吃一颗,保准灵力源源不断啊!”


    楼玥被柳风莘这副大包大揽的模样逗笑,唇勾了勾。


    其他人也一扫低落:“哈哈,那我们就不客气收下啦!”


    “收吧收吧。”


    第二日一早,楼玥和柳风莘准时到了前一晚约定的碰头地。


    “再等等,我们还有个同伴,临时有事,兴许要晚点。”魏老大道。


    约莫一刻钟过去,岩壁阴影旁缓缓走来一道颀长身影。


    玄黑披风裹身,半截面具覆脸。


    额边垂落的长发,在蛮荒的风里无声轻荡——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那个男人踩着bgm来了!


    第27章 看什么看,再看你也认不出。


    ——我喜欢你。


    耳边只剩这句话, 在失去节律的心跳中回响。


    仿佛不管过去多少年,她都不会忘。


    她蓦地偏开眼。


    沙砾摩挲声越来越近,然后错身而过。


    “他是萧尘, 萧尘,这两位姑娘是昨夜刚来蛮荒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今日她们也一起去。”魏老大当即介绍道。


    原本接下来该轮到两个姑娘说些什么, 可奇怪的是, 一个愣愣盯着人看, 一个背对他们站着一动不动。


    “啊。”柳风莘忽然低呼,终于认出人, 她死死按捺住脸上的兴奋,朝楼玥看去,可她姐妹根本没转身。


    柳风莘掐了自己一把,声音发飘:“唉你好, 我、我是木歆, 修丹道, 她是我妹妹, 木悦。”


    特意咬重“悦”字,然而萧让尘只微微颔首,看都没看她们。


    柳风莘一时有些后悔让楼玥用改变声音容貌的音容丹,不然此刻她见证的就是“破镜重圆”“久别重逢”的经典名场面。


    对,还要再加一个“原来你是女人”的刺激掉马情节。


    但, 现在没了, 什么破镜重圆,什么久别重逢,什么掉马, 统统破灭。


    命有点苦呢,还是自己作的。


    “那我们就出发吧。”魏老大招呼人往村外走。


    柳风莘忙拽住楼玥,等人走远点,才扯着她用气音急问:“你是不是昨天就见到人了?我说你怎么会失态还追出去,敢情是看到龙傲天了!”


    她边走边细叨:“你俩还挺有缘啊,居然这么快碰上,接下来咋办,这可不在计划中啊。”


    楼玥扫过前方挺拔冷冽的身影,漫不经心道:“凉拌。你把你自己尾巴藏好,别说漏嘴,尤其在他面前,少说话。”


    “唔,姐妹,你真不打算让他知道是你啊?”柳风莘对吃不到糖仍是不甘心。


    楼玥斜她一眼:“这还用问?”


    一年多前,她在和柳风莘“私奔”的路上踏入元婴大圆满,当着柳风莘的面直接变成了真实的样貌,无相也至此开始时灵时不灵。


    玄八说是那半颗内丹灵力快耗尽的缘故,若想维持无相,除非她达到大乘期后用一半灵力去催动,而一旦她动用过多灵力,无相照样因灵力不足失效。


    简单来说就是,大乘期后,女身的她可以发挥全部实力,若用男身则只能发挥一半。


    这次来蛮荒是要争古圣传承,用一半实力根本没胜算,所以必须用女身。


    好在她真实的女身与无相下的男身,身材有别,容貌虽变化不大但用上音容丹后,外人再无法认出她。


    至于术法,她先前在萧让尘面前展露的是楼家子弟基本都会的,更不用担心露馅。


    “不过也是,你情况复杂,没有足够实力前还是小心为上。”柳风莘早就耳闻过楼氏女炉鼎的事,知道兹事体大,只好按下磕糖的心,小声嘀咕:“耐得住寂寞,才能蹲到最甜的糖……”


    楼玥没听清她碎碎念,只让她快点。


    “妹子你们跟上,别掉队啊!”前头传来胖二的声音。


    一行人转瞬化作道道残影,如离弦之箭往远处掠去。


    半个时辰后,连绵无尽的苍莽山脉横亘眼前,峰峦如蛰伏的巨龙,古老、凶戾的气息扑面。


    一踏入山林,周围的光线陡然变暗,腐叶湿泥的腥霉味漫过来。


    “外围有瘴气,金丹期闭气便能过,我们进去后再休整!”


    穿过瘴气弥漫的密林,一行人在棵巨树下停住。


    “再往里,就要应对蛮荒妖兽了。”魏老大看向萧让尘,语气恭敬:“萧尘,还是我来开路,你来压后吧。”


    萧让尘淡淡颔首。


    楼玥视线刻意避开他。


    “歆妹子你不擅长攻击,就和七娘待中间,悦姑娘你跟在她们后面护她们两侧,老二老三随我在前正面迎敌,萧尘断后,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摇头,魏老大特意看了眼楼玥,见她默许才朗声道:“出发!顺利的话,后日就能到古圣遗迹。”


    队伍再次启程,要提防妖兽突袭,速度放缓不少,只是这样的安排对楼玥来说却成了困扰。


    萧让尘就跟在她身后,尽管有三四米的距离,她还是觉得他存在感太强,结果就是明明应该跟在柳风莘和乔七娘身后的她,总是不自觉越过她们,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柳风莘投来狡黠促狭的眼风,乔七娘也面露诧异。


    楼玥抿唇,放慢速度。


    不过是时隔两年再遇上而已,她至于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失态吗,平白落了下风!


    撒谎的是他,该理直气壮居高临下质问的是她才对,等古圣传承结束,她迟早要找他讨回。


    楼玥深呼吸,将厌烦的人踢出脑海。


    路上遇到几波妖兽袭击,都被前头的魏老大三人解决。随着深入,妖兽的实力也越强,队伍前行的速度也愈加慢。


    刚结束一场缠斗,众人正暂歇调息,楼玥感知到一股极其隐晦的异动,来源就在……柳风莘脚下!


    她猛地拉住柳风莘乔七娘朝旁跃出,腕上的黑镯瞬间解体在半空化作数十杆黑枪,快准狠地扎进地底。


    “嗞!!”


    地底剧烈拱动,泥土翻涌而起,一阵震颤后,才渐渐归于平静。


    魏老大几人撬开碎石,从地底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蛛形妖兽。


    “居然是只两百年的地穴蛛!这东西阴险又擅隐匿气息,不知多少人丧在它手里,我们先前也半点没察觉!”胖二看向楼玥的目光满是敬佩,“悦姑娘好敏锐的感知啊!”


    楼玥眼尾扬起,抬了抬下巴应了他的夸赞。


    她手指微抬,数十杆长枪凝缩重新化为镯子扣回手腕,抬眼时正巧撞进对面萧让尘的眼里,还没辨清眸光深浅,他视线就落向她腕上的衍象方。


    楼玥当即垂手,衣袖落下掩住了衍象方。看什么看,再看你也认不出。


    萧让尘收回目光,耳旁传来玉游春的声音:


    “这女娃娃的法器有点意思啊,应是个能变幻万物形态的,倒是出其不意。”他想到刚刚萧让尘抬起又放下的手,眼底添了几分笑意和欣赏,“大乘中期,反应却不比你这个洞虚中期慢,敏锐程度同阶无人能及。”


    “昨天跟踪你的,也是她吧。”


    “戴着面纱瞧不清模样,不过这天赋与你倒是相配,我看你也别念着那男娃了,看看眼前人啊。”


    玉游春这两年但凡见到资质不错的女子都要在自己徒弟耳边吹吹枕边风,可惜一次也没成功过,起初以为他断袖,还撺掇过几个出色男子,被他寒脸以断绝师徒关系威胁,这才歇了挑男子的念头。


    可说他不是断袖吧,偏还对个男娃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玉游春叹息,他就是觉得徒弟太过于拼命,想给他找个伴儿让他惜命点,总这么紧绷着迟早出事,奈何徒弟是半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呐。


    一行人收整好继续赶路,玉游春依旧在自己徒弟耳旁絮叨,明明可以通过两人间的魂誓约神识传音,却偏爱用这样热闹的法子逗他。


    【师父,安静。】


    萧让尘在林间掠跃,视线偶尔落在前方的藏青身影上。


    日头一落,夜色顷刻吞噬林间。


    魏老大停下:“就在这里歇一晚吧,老二老三你们去四周撒上些药粉,咱几个爷们今晚轮流守夜,顺序还是按老三、萧尘、老二、我,没异议就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楼玥掠上身旁的大树,倚着树干准备养会儿神,柳风莘不知打什么主意,说帮胖二去撒药粉,去了半晌回来兴冲冲凑在她耳边低语:


    “我打听清楚了,萧让尘是两个多月前加入他们这支队伍的,以前似乎一直是一个人进蛮荒,死去的老六跟他有交情,所以魏老大邀请他才肯来,修为说是元婴大圆满,实际不止,至今没看出他上限。”


    楼玥懒洋洋道:“打听他做什么。”


    “啊,我以为你想知道呢。”


    “不想。”


    柳风莘挨着她并肩靠下:“好吧,那就当我想知道咯。”说罢直接阖上眼睡觉去了。


    “……”


    因着柳风莘这番话,楼玥又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好一会才凝神静心下来。


    胖二换班去守夜从旁边过时,楼玥警醒,微启的视线里,不多时,划过一片玄黑的衣角。


    她没动,就这么垂眼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地面,衣料轻磨的窸窣与酒液倾洒入喉的细碎声响,丝丝缕缕钻进耳里。


    声音陡然静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眼——


    悬空的银月下,男人斜倚树干,右手执酒壶松松搭在曲起的膝头。


    左手攥着件翠色的东西,指腹似在摩挲,垂首凝着,周身漫开一股沉沉的寂寥。


    看不到他面具下的眼神,但楼玥觉得那眸光是专注的。


    她很想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可那东西被他曲起的腿挡住,只露出翠绿的尾尖。


    忽然,男人侧目看过来——


    楼玥立刻阖眼。


    ……偷看被抓包这种丢人的事,她楼玥绝不可能沾边!——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宝宝能猜到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前三个猜中的宝宝有red包包!


    第28章 看上你那对腰子。


    楼玥是因并肩的柳风莘动了下醒来的。


    睁开眼, 入目的是晨光中已没了人影的树桠。


    她昨夜居然装睡后真睡着了,还睡得挺熟……


    她叫醒柳风莘,其他休憩的人也先后起身。


    “唉?尘哥还没回来啊?”胖二扫了一圈道。


    魏老大头也不抬地应:“萧尘跟我说了, 让我们先往前赶,他随后追上来。”


    “尘哥该不会又去……”


    胖二没往下说,其他人一副了然的神情,显然只有楼玥和柳风莘不知道。


    柳风莘想问, 可当下场景不适合探究, 只得和自己姐妹讨论:“他干啥去了啊?”


    “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


    “你猜猜呀, 姐妹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中的。”


    楼玥睨她一眼:“你就不能将你的好奇心收收。”


    “唉, 我还不是为了你。”柳风莘叹气,“你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都不管……”


    见楼玥没明白,柳风莘作罢, “走吧走吧, 要出发了。”


    魏老大走过来, 神色微有迟疑:“悦姑娘, 萧尘不在,你……要不我让瘦三跟你一起压后,有个照应。”


    “不必。”笃定,自信。


    魏老大想起昨日她出手的敏捷利落,遂没再坚持, 转身招呼众人启程。


    萧让尘是在约莫一个时辰后追上来的, 楼玥感知到有人高速逼近,衍象方瞬间化作数枚月轮绕着她,其中一枚在她指尖浮空旋转。


    她偏头凝着后方。


    在对方越过警戒距离的刹那, 月轮脱手,疾射而出。


    月轮遇阻尽数弹了回来,楼玥刚要叫队伍停下,一道玄衣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楼玥转回头,收了衍象方。


    他不再收敛气息,魏老大发现他,二人在行进中遥遥点头示意。


    浓烈的妖兽血腥气,从后面的男人身上漫过来。


    他这是捅了妖兽窝?……这么重的血气。


    思索间,山势陡然开阔,兵刃相击与妖兽的吼声从前方传来。


    他们撞见另一队修士与妖兽相斗。


    那是头黑巨豬,丈余高,形若山猪,兽目赤红獠牙外翻,后背的鬃毛如倒插长矛根根直立。


    对方队伍剑招灵力齐出仍未能占上风,反被它撞得连连后退,双方谁也讨不到好。


    魏老大当即绕过前方的战斗场地,然而那队人扫见他们,刻意将巨豬往他们引。


    庞大的兽躯携着腥气,撞向队伍侧方。


    楼玥立刻挡在乔七娘前,正要催动衍象方,萧让尘动了。


    楼玥只觉陡然刮来一阵劲风,旋即那头有丈余高、数千斤重的黑巨豬就像被抛飞的巨石,直直擦过对方队伍,撞上百米外的小山丘,“嘭”的一声震彻林间。


    周遭瞬间死寂。


    那队修士僵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没用灵力,仅一脚就将他们缠斗许久的妖兽踹飞,那肉身力量该有多强横……


    楼玥淡定地将被劲风掀起的面纱按回原处。


    萧让尘是炼体、术法兼修,现在的他,别说是一头巨豬,来一群怕是都不够他踹。


    联系他方才回来时身上浓烈的腥膻气,她合理猜测,消失的这段时间,他是去和一群妖兽肉搏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好端端为什么去和妖兽肉搏?


    从魏老大等人的态度看,他经常这样。


    发泄。她联想到这个词。


    可他发泄什么?


    楼玥脑海浮现昨夜的画面,他坐上树上,喝黄泉酒,垂头摩挲手里东西,专注却寂寥……


    “姐妹。”柳风莘忽然凑到她耳侧,“我觉得你要不也考虑炼个体。”


    “他肉身力量这么强,回头随便一推你就倒了,我怕你未来身体受苦呐。”柳风莘煞有其事感叹。


    楼玥先是不解,之后在她意味深长,促狭,暗示的眼神里明白过来。


    她抬手捂住柳风莘的嘴,跟着抬脚用力踩上她脚面。


    柳风莘:!!


    楼玥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觉得我的肉身力量强不强啊?”


    柳风莘疼得五官皱成一团,连连点头。


    楼玥狠狠瞪她一眼,才松开她。


    远处那头黑巨豬晃悠悠起身,甩了甩晕头转向的脑袋,吼声朝离得更近的另一队人撞去,那队人慌忙应对,再次缠斗起来。


    “方林这臭玩意儿,刚是想故意拉我们当垫背!”胖二厉声,没了平时憨笑的模样,“老大,我咽不下这口气!”


    乔七娘也出声:“当初四哥五哥的死,虽非他们下手,可他们全程袖手旁观,直到四哥五哥惨死妖兽力竭松懈,才跳出来偷袭斩获妖兽也是事实。”


    “方林还讽刺四哥五哥技不如人该认命!”


    “那就抢过来。”楼玥看着不远处的战斗忽然道。


    她看向他们,“不是技不如人活该认命吗。”


    语调里满是自信的桀骜。


    萧让尘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对!我们也抢!”胖二瞬间振臂,朝魏老大看去,“老大!”


    老四老五的死也是魏老大心中的痛,他无数次想若他更强,就能救下他们,而不是眼睁睁看他们命丧妖兽之口。当初方林的话也同样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何况刚刚他们还想祸水东引。


    他咬牙狠声道:“走!将那头巨豬抢过来!”


    他们的参战加上萧让尘偶尔的施以援手,巨豬很快倒地不起。


    “哎呀,多谢。”方林脸上堆起假笑,同时示意同伴赶紧去取巨豬身上值钱的材料。


    “慢着!”胖二喝止,“这头巨豬是我们打败的,战利品自然也归我们!方林,当初可是你说的,弱肉强食,技不如人要认命!”


    方林面色阴鸷下来,他是元婴中期比魏老大高出一阶,除却先前出手的萧让尘身手未知,其他人他根本不惧:“我劝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先前的战斗楼玥和柳风莘、乔七娘,并未加入,此时结束战斗,柳风莘拉着她们过去。


    方林见她们三个女人过来,讥笑:“死了两个男的,就招些娘们进队,你们这是闯蛮荒还是玩女人来了?”


    楼玥冷冷盯着他。


    “方林,你他妈放什么屁!”胖二指着他怒吼。


    柳风莘柳眉倒竖:“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闯蛮荒了?!”


    方林目光在柳风莘和楼玥窈窕身段上来回打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老魏,你们艳福不浅啊。”


    “艹!”


    胖二怒极,当即要冲上去动手,却听到柳风莘突然转了音调,娇滴滴的,带着几分怯意:“妹妹,他说话好难听啊,我有点怕呢~”


    柳风莘搂住她身旁楼玥的手臂,整个人软软偎过去。


    方林听到这声音,眼底兴致更浓,刚要开口调笑,余光就见面对他的伙伴突然眼睛瞪大,惊骇盯着他身后。


    下一秒,一股巨力猛地拍上他腰背。


    “砰!”


    方林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像块破布般被砸出去,撞上黑巨豬头颅。


    刚刚回光返照想攒力反击的巨豬,经这一撞,彻底没了气息。


    “哇,妹妹你的打狗棒越来越厉害了!!”柳风莘收了娇态,“啪啪”鼓掌夸赞。


    原先方林站立的地方,一根水桶粗细的黑色棍棒杵在那。


    楼玥朝对方几人抬了抬眼,于是那根黑棍抬起,悬在他们斜上空。


    几人脸上写满震怖,眼底惊骇溢出来。


    他们根本没看见这棍棒是如何出现的,更遑论他们中最强的方林都毫无抵御之力地被拍飞。


    他们慌忙后退,将巨豬身上已经口吐白沫晕死过去的方林扒拉下来,连头也不敢回,一溜烟跑了。


    胖二瞠目结舌看着半空的黑棍,半晌,看向楼玥,干巴巴道:“悦妹妹,你这棍……还挺厉害,呵、呵呵。”


    “那当然!”柳风莘仿佛夸的是她,“我妹妹这根打狗棒专打满口污言秽语的狗!唔,他大约是第一百三十几个吧。”


    “……那你们遇到的狗,还挺多哈。”


    柳风莘摸脸:“唉,谁叫我们姐妹天生丽质呢。”


    楼玥收了衍象方,往旁边挪了一步,远离戏精柳风莘。


    魏老大笑道:“行了老二,赶紧过来处理巨豬。”


    巨豬身上值钱的宝贝很快被薅干净,一行人准备重新出发时,萧让尘忽地走到那副尸体旁,抬手径直探入内里。


    收手时带出巨豬的肾脏,他手上燃起火,火光燃尽,留下两颗焦黑蚕豆状的残物。


    “咦?居然是金属性。”柳风莘在楼玥身旁道。


    仿佛知道萧让尘要说什么,魏老大先一步开口:“你不拿我们也发现不了,要是看得上我们,这对腰子你就直接收下。”


    “是啊,尘哥,没你我们哪能收获颇丰啊。”胖二附和。


    萧让尘顿了下,收了东西。


    入夜,准备休憩时,柳风莘抱住楼玥腰,撒娇:“姐妹~有件关乎我人生的大事,需要你的帮忙。”


    楼玥手指戳开她黏过来的头:“好好说话。”


    “就龙傲天最后取的那对猪腰子,你帮我问他要一个呗。”


    楼玥垂眼,面无表情:“你要猪腰子干什么。”


    “姐妹,那可是好东西啊!一般来说腰子应该是水属性,可那对居然属金,金不畏火,是个极为稀缺的入药宝贝啊,你帮帮我嘛。”


    “自己去。”


    “不要嘛,他往那一站,我就觉得冷风嗖嗖,当年他就总拿刀我的眼神看我,现在那眼风岂不是更甚,我怕,我不去。”


    “那就别要。”


    柳风莘埋进她怀里:“不要嘛,姐妹,你忍心瞧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吗。”


    “嗯,忍心。”楼玥冷酷答。


    柳风莘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说动楼玥去,但她实在不想放弃,那东西于修丹道的人而言可求不可遇。


    “自己去就自己去!”柳风莘鼓起勇气,不就是龙傲天吗,还能杀了她不成!


    “加油,相信你。”


    “……”柳风莘幽怨看了眼楼玥,慢吞吞挪过去。


    萧让尘正靠坐在树下,发现她过去,抬起眼。


    柳风莘当即停在两米外,腿有点打颤。


    妈呀,她怎么觉着他眼神比两年前更能无差别地刀人了呢。


    其他人见到这幕也望过来,胖二瞅着他们,喝了一口用来醒神的酒,还没吞下去就听柳风莘扬声快速道:


    “我妹妹看上你那对腰子,能不能给她一个!”


    “噗——”胖二嘴里的酒一口喷出。


    在不远处抱臂看着的楼玥:………


    柳风莘用她当幌子不说,还来了句这么有歧义的话!


    好在萧让尘看起来没误会,他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楼玥就时隔两年再次听到他的嗓音。


    “不能。”冷硬,疏离,比两年前成熟,带着一丝成年男人才有的低磁。


    “我们可以买,或是用别的换。”柳风莘急道。


    萧让尘不再回答,起身离开。


    柳风莘也急了,她连忙转身看楼玥,眼里露出恳求之色。


    楼玥叹了口气,放下手臂直起身,走过去:“你怎么才肯割让,任何条件都可以提。”


    萧让尘看过来,面具下的眸光,黑沉不见底,似有暗涌,又似只是她的错觉。


    楼玥指尖微绻,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


    然而以为的声音并未到来,他仅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微侧身形,衣袂擦过她,阔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两年过去,更冷了呢。


    第29章 他认出她了?!


    蛮荒的夜, 寒凉浸骨,是静得仿佛能将所有声音吞没的荒寂。


    这样的夜,最易勾起人心底的念想。


    萧让尘没走远, 在一棵树后坐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翠绿的发簪,指腹轻覆,顺着刻纹缓缓摩挲。


    两年了。


    他在楼玥心里留下的那点印记,怕是已越来越淡……


    他扯了扯唇。


    她那心无挂碍的性子, 若能记两年他都该叩天谢地了。


    “唉, 若真是想, 干脆回去看一眼,你这样, 师父看不下去……”玉游春叹息。


    萧让尘仰起头,望向天空悬着的圆月。


    蛮荒的月,哪怕是亮的,也像蒙着一层灰翳。


    长久, 他哑声道:


    “我怕看了那一眼, 就再没法离开……”


    他头抵上树干, 目光穿透银辉, 望去遥不可及的远方。


    “我发过誓,一定会报仇,可我至今仍未到化神,没有足够的力量,我只会拖累她。”


    “师父……我不能回去。”


    玉游春恨铁不成钢, 想骂他何苦对个男娃执念至此, 可终究不忍心在他本就疮痍的心口上再撒盐。


    “不是早上才去杀过妖兽,你这次挨的时间也太短了。”


    玉游春这两年也寻到规律,每次他徒弟想那男娃想得紧, 就会用一身蛮力去和妖兽搏斗,完了就能撑个七八天,谁知这次连一天都没熬到,就又开始了。


    萧让尘垂眸,指尖仍捻着那支簪子,翠色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映入他眼底。


    “师父,我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明明没半点相像,可我……总忍不住想到她。”


    玉游春略一思忖,便有了答案:“你说今天那用棒子砸人的女娃?”


    萧让尘唇角勾了下,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是她来,怕是会更狠,半点不遑多让。”


    但她不会来,那人也不可能是她。


    萧让尘嘴角的笑倏然淡去。


    从萧让尘擦身而过开始,楼玥便怔在原地。


    说不清什么感受,大概是风拂过毛孔那瞬带来的顷刻凉意。


    她一直都清楚柳风莘开的是玩笑,可她潜意识还是当真了。


    “姐妹,你别难过,那腰子我不要了。”柳风莘眼底划过悔意,忙拖着她走到远处。


    避开人后,她握上楼玥双臂,轻声道:“他不知道是你,他这样反倒说明他和异性保持距离,你别多想啊。”


    楼玥缓慢眨眼,提起唇角:“我没事,你这阵仗干什么。”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可也远没到伤心的地步。


    柳风莘沉默,以为她是故作坚强。


    楼玥见状失笑:“我真没事啊,就是没帮上你的忙。”


    她握住柳风莘手臂,反来安慰她,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我们不要他的施舍,以后我们自己去得!”


    听到这话,柳风莘也跟着扬起笑,攥拳附和:“对!我们靠自己,让那些臭男人一边凉快去!”


    “嗯,所以,小仙女‘夜能寐’了吗?”


    柳风莘见她都开她玩笑了,终于放下心:“能,当然能!我还要抱着我香香软软的姐妹一起寐,让臭男人们羡慕嫉妒恨!”


    “那你赶紧回去睡,明天就进遗迹了,到时你想睡都没功夫。”


    柳风莘狐疑瞥她:“你不回去?”


    “来时我感知到几里外有个狼窝,我现在特想去海扁它们一顿。”楼玥眼里闪过一簇火光,“唔,你要是想看那场面,一起去也行。”


    “我才不去,睡美容觉不香吗。”柳风莘想着发泄下运动运动也挺好,便不再管她,“你自己小心啊。”


    “好。”


    楼玥目送柳风莘走远,敛了周身气息,提步往狼窝的方向而去,刚掠出数丈,收势连忙将气息敛到极致。


    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是萧让尘。


    他又在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支翠绿的发簪,不像是他的。


    原来,让他那样专注看的是支发簪。


    楼玥遥遥瞥了一眼就准备收回目光,然在那之际,她看见他将那支发簪凑到唇边。


    认真而虔诚地吻了下。


    楼玥当即心里嗤了一声,转身绕开。


    她的狼群,该等不及要被她揍了。


    **


    翌日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传说中的古圣遗迹。


    前后脚到的还有另外数十支队伍。


    “人好多啊。”柳风莘踮脚举目望去,惊叹。


    胖二道:“这还只是些散修,那些世家子弟早进里头了,他们眼高,瞧不上外区的宝物,奔着的都是内区的天材地宝,还有古圣留下的传承。”


    魏老大走到楼玥和柳风莘面前,神色郑重:


    “遗迹据传有五个内区,都可抵达有古圣传承的核心区。我们之前几次也至多去到外区,连锁云路都没上,我们的经验也只有这些,帮不到你们多少了,你们是自己进去和其他世家汇合,还是……”


    柳风莘打断他:“当然和你们一起啊,我才不要和那些各个眼睛长头顶的世家子弟一起,麻烦死了,是吧妹妹?”


    “进去吧。”楼玥用行动代替回答。


    魏老大发出爽朗的大笑:“好,那就一起进!有你们在,那锁云路定要好好闯闯!”她们能同行,于他们而言,如虎添翼。


    魏老大口中的锁云路,是一条悬浮于半空的石板锁道,青黑色的石板刻着古老的纹路,一路向上延伸至远处,石板仅容一人站立,两侧无任何阻挡,下方是翻涌沸腾的熔岩浆火,赤红的火舌时不时窜起,灼热的气浪扑面。


    胖二忍不住唏嘘:“居然才花一个时辰就到这了,上次我记得是耗了一天?”


    “一天半。”乔七娘答。


    胖二搓了搓手:“我有个预感,咱们这次搞不好能到内区……”


    瘦三在他身侧凉凉瞥来一眼:“你的预感通常都是反的。”


    “瘦三你个乌鸦嘴!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尘哥和两位妹妹!”胖二嚷道。


    “行了,都警醒点。”魏老大沉喝一声,“锁云路长十里,六千余阶,时不时会刮来强风,万不能小视,我们没来过,消息都是道听途说,也许还有未知的凶险,打起十二分精神!”


    “会有空间裂缝,随机传到遗迹别处。”萧让尘忽然开口,随即又淡道,“我走中间。”


    在中间的人能兼顾前后,无论哪边出情况,都能及时支援。


    其他人也明白这个道理,魏老大深吸一口气:“萧尘,谢谢你。”本该是他来充当这个角色,但由实力远胜他的萧让尘来,无疑是最稳妥的。


    最后,队伍从前到后以魏老大、胖二、乔七娘、萧让尘、瘦三、柳风莘、楼玥的顺序踏上锁云路。


    “这分明是飓风,我这么敦实的身材都快被刮下去!”胖二踉跄,扯着嗓子喊。


    一路虽出现几次岔子,但终有惊无险走到尽头,魏老大率先踏上实地,就在胖二抬脚的刹那,乔七娘正下方突然裂出一道缝,狂风如受牵引猛地卷向众人。


    乔七娘首当其冲,惊惶中伸手去抓前方的胖二,胖二本就重心前倾,被这一拽再遭狂风卷袭,竟直直朝着裂缝坠去。萧让尘反应极快,足尖倒扣石板边缘,手臂疾探,牢牢抓住了胖二。


    其他人刚松一口气,瘦三也被狂风扫得朝一旁歪下。


    楼玥衍象方化作绳索缠上瘦三,同时萧让尘也探手抓上他。


    一抹绿从他怀中滑落。


    萧让尘眼里蹙然一沉。


    楼玥瞥见了那支发簪,可眼下救人迫在眉睫,所有人心神都悬在半空仍被风卷肆的人身上,谁也顾不上那小小的簪子。


    发簪在即将坠入熔浆的那刻,一道丈宽的空间裂缝刚好出现在下方将发簪吞进。


    楼玥帮忙将胖二和瘦三拉回石径,就见萧让尘松开倒扣的双脚,朝着那道几乎贴着熔浆的空间裂缝跃去!


    空间裂缝会自动闭合,谁能保证他坠下去还在?!


    楼玥眉头紧拧,见他加速下坠,想也没想便探身扑下,攥住了他脚踝。


    狂风拍来,卷走她的面纱和头巾,一头微卷的长发乍然散开,在风里凌乱翻飞。


    萧让尘视线在那微卷的长发上仅停留一瞬便厉声喝:“松手!”


    楼玥咬牙,不肯松。


    萧让尘余光瞥见下方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脚踝处爆出灵力想震开她的手。


    可异变突生,下方那道闭合一半的丈宽横缝,骤然生出蛮横的吸力,如巨兽张口,将半空的他们向下拽。


    楼玥再撑不住,脱离石板的瞬间,衍象方向上窜去,可吸力太强速度太快,衍象方没来得及固定住,两人就被吞入裂缝,将其他人的叫喊声彻底隔绝在外。


    天旋地转间,楼玥重重摔落在地。


    刚起身,还未打量四周,就见萧让尘俯身去捡那支发簪,指尖拂过簪身,动作近乎珍视地收入里衣贴身处。


    楼玥只觉一股熊熊烈火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萧让尘,你是不是疯了!!为了支破簪子,连命都不要了?!”


    她语音急厉,带着未平的喘息。


    萧让尘手猛然一顿,缓缓侧过身,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一泓深潭,沉沉锁着她:“你刚叫我什么?”


    楼玥急促的呼吸一滞,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她刚刚叫什么了?是萧让尘……她叫了他的名字,还吼得很大声。她一直让柳风莘小心,结果出错的竟是她自己?


    楼玥让自己镇定,不过是叫出他名字,不代表什么。


    男人抬脚逼近,目光在她颊边垂落的微卷长发缓缓移到她陌生的眉眼上:“你认识我。”


    还未平缓的心跳再次加快,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仓促回:“我之前见过你。”


    “哪里。”他追问得极快,面具下的眼牢牢定在她脸上,不给她思索的余地。


    “在玄都。”


    话落,男人又近一步,周身冷冽的气息层层朝她笼罩而来。


    楼玥后背绷起。


    “楼玥。”他忽然出声唤她。


    楼玥瞳孔骤缩,满目震愕。


    他认出她了?!


    他怎么认出她的?她哪里露馅了??!


    萧让尘就这么盯着她,黑沉的深潭平静地没有任何涟漪,像极了蛰伏的猛兽,等着猎物慌不择路,自己露出马脚。


    楼玥心头一凛,猛然回过神——


    不对,萧让尘没认出她,他是在诈她!!


    心跳擂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压下慌乱,抬眼望回去,迎上他的目光,漠然启唇:“你说谁,我不认识。”


    萧让尘视线一寸寸划过她紧绷的下颌,微抿的唇,最后落回她故作平静的眼眸,低哑的声线带着几分蛊惑:


    “我有说是人名吗。”


    楼玥喉间一哽——


    作者有话说:玩儿的就是心跳-


    ps:着重感谢某些蛮荒妖兽,鼎力支持玥玥和龙龙的感情大业,点蜡


    第30章 我们情投意合。


    “我有说是人名吗。”男人低哑的声线带着蛊惑。


    楼玥呼吸变得纷乱。


    萧让尘是在诈她, 他还不确定。


    她现在模样改了,连性别都换了,他不可能认得出, 只要她不认,那他顶多是怀疑。


    她竭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听起来像是人名。”


    萧让尘没应声,抬步朝她又近了一步,上身微微躬下。


    楼玥欲后退, 然右腿不听使唤, 没能拉开和他的距离。


    萧让尘在她肩侧上方停留一瞬便退后两步, 指间夹着片枯叶,仿佛是随手替她取下身上粘的东西。


    但, 怎么可能?


    龙傲天帮人拿身上沾的叶子,这句话,怎么看都怎么奇怪好吧。


    楼玥满心疑惑,他不追究她是谁了?捡片叶子就完了?什么情况……


    萧让尘将枯叶拢入掌心, 背身往旁边走了两步。


    在楼玥看不到的角度, 那双深潭似的眸顿生波涛骇浪。


    他长睫覆下, 遮住眼底涌动的情绪。


    【等等, 什么意思,她是那男娃娃?】玉游春的神识带着错愕,【你莫不是认错了】


    【是她。】


    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声音身形,却很难改变秉性习惯,下意识的反应会暴露真实的本性。


    他两年前进蛮荒才戴上面具, 她到蛮荒第一面见到他就跟踪, 说明她熟悉他。


    她的那头长发,她通体漆黑色泽的法器,都和楼玥相同。


    她下意识露出的自信和张扬, 她行事的随性,她半点亏都不肯吃的模样,她动怒时的语调,皆和记忆里的楼玥如出一辙。


    不过这不足以证明她就是楼玥,所以他先前也仅是生过一瞬的怀疑。


    但刚刚,她叫了他名字,在他吐出“楼玥”两个字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若非本人,何以听到两个陌生字眼就失色。


    而他走近她,便是做最后的确认。


    果然。


    他闻到了,那股独属于楼玥的甜花暖香。


    尽管极淡,可于他这个沉溺上瘾,梦里都在渴求的人而言,只需一缕,便足以勾动他全身所有本能。


    是寒毛倏然张开,血液在经脉疯狂奔涌的沸腾。


    是野兽辗转寻觅,终得独属猎物的野性直觉。


    她是楼玥。


    因为只有她才能做到。


    玉游春见他声音如此笃定,奇怪道:【那你怎么不戳穿她?】


    萧让尘缓缓碾揉枯叶,感受它在掌心碎开后,沾染上自己指腹的感觉:【她曾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如今‘一路’了,我若戳穿,她会立刻离开。】


    玉游春沉默半晌,忽道:【不过,先前倒没看出来,她还有扮女人的嗜好……】


    【……应是不想人认出。】


    玉游春欲言又止:【……不想叫人认出就扮女人?】


    【……】


    玉游春得出结论:【所以,还是嗜好。】


    萧让尘默立,找不到反驳自己师父的话。


    他背对楼玥,而楼玥也凝着他背影,满眼困惑。


    萧让尘到底认没认出她?


    若是认出,应该会戳穿她,不该是现在这样一言不发,性子冷也多少震惊她是女人才对。


    那么就是还在怀疑,他并没认出她?


    正思忖,萧让尘转过身,楼玥忙收回视线,随意落在一边。


    余光里,他松手让掌心碾得稀烂的枯叶落下,接着朝她走过来。


    “走吧,找找哪条路通核心区。”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没认出……吧?楼玥再次想。


    萧让尘在两米外看着她,似在等她回应。


    之前他不是挺冷挺凶的么,怎么现在好像没那么拒人千里了?难道认出来了?可认出了就不拒人千里了?好像也不对吧,他们的关系就该是拒人千里才对。那他到底认没认出她啊?


    楼玥觉得脑袋要冒烟了,偏偏萧让尘一脸淡然,让她半点都琢磨不透。


    “不走?”他又开口,语调不冷也不温。


    楼玥舔了舔唇,道:“你先走,我想在这看会风景。”


    萧让尘扫了眼周围:“风景?”


    楼玥一顿,也朝四周望去。


    目之所及,皆是上古异兽的巨型骸骨,就连她脚下踩的都是嵌着不知名齿骨、爪骸的枯叶堆,俨然就是处骸骨坟场。


    “……其实,也还可以。”她僵着脖子道。


    萧让尘目光在她身上停顿半晌,忽然迈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


    楼玥想退,奈何身不由己。


    从空间裂缝摔进来时,她腿砸到了硬物,之前满脑子都是愤怒,爬起时根本没管,现在却是半点都动不了。


    萧让尘抬手抚上她微颤的右腿,最后在她膝盖处五指稍稍用力捏合。


    钻心的疼痛猛然炸开,楼玥浑身一颤,身子歪倒的瞬间,右手下意识撑在了他肩上。


    她不想碰他,可先前被忽视的钝痛,经他这么一捏,简直痛得怀疑人生,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碰的问题了。


    “骨头裂了。”他抬头看她,声音沉了几分,“还有哪疼?”


    楼玥手臂都在发颤,冷汗爬满后背,他问她哪里疼,拜托,被他一捏,她现在整条腿都恨不得剁了好吗。


    她咬唇,将到了嘴边的痛声咽回去,缄口不言。


    萧让尘仰头看着她倔强不肯示弱的样子,敛眉起身,直接打横将人抱起。


    楼玥一惊,抬手去推他胸膛:“你干什么!”


    萧让尘把她放到旁边平整的巨兽骸骨上,而后自己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将她右脚轻缓抬起搭在他腿上。


    “不用、我自己来!”楼玥急道,双手撑着骸骨便要往后挪。


    萧让尘动作顿了顿,没和她争,只静静看她,眼里仿佛在说,‘那你来’。


    楼玥抿紧唇,躬身去够自己腿,弯到一半再无法往前,鼻尖渗出冷汗,手臂几乎撑不住身体。


    萧让尘不再由她,伸手径直脱了她右脚鞋袜。


    皙白莹润的脚背露出来,趾头微微蜷着,肤光细腻得晃眼。


    萧让尘顿住,动作慢了半拍。楼玥心头一阵别扭,视线胡乱落在他发顶。


    萧让尘定了定神,将她裤脚往上拉,刻意避开多余的触碰,直到露出膝盖,他才停手。


    腿肤皎白,偏偏腿前侧凝着一大片刺目乌紫,青黑交叠着蔓延到高高隆起颜色更深沉的膝上。


    他掌心蕴出灵力,隔空覆在那片触目惊心的乌紫。


    丝丝的凉意渐渐压下楼玥火灼般的疼痛。


    那片乌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重新变回莹白。


    萧让尘视线在那处顿了会,才上移到她膝盖,按照先前的方式注入灵力。


    红肿和乌紫慢慢消去,但他只能减去她的疼痛,骨裂他无法修复,需要修丹医之术的人,或者等待自愈。


    楼玥看他不疾不徐,把她裤腿拉回原位,又拿起鞋袜准备替她套上,指尖蜷了下,开口道: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萧让尘抬起头,面具后的眸光落在她微扬的眉梢。


    “对才认识的女子,你就这么照顾?”楼玥追问,想从他身上揪出破绽。


    他“嗯”了一声,随即压低的嗓音裹着磁性,话锋一转反问她:“你在意?”


    什么叫她在意?她现在就是被照顾的人,她在意什么?


    楼玥是想试探他到底认没认出她,她绕开话头,只盯着他又问:“那‘楼玥’究竟是不是人名?”


    萧让尘低头将袜子给她套上,淡淡应:“嗯。”


    “她是你什么人?”


    他抬眸,看出楼玥眼底的试探,沉默片刻,唇齿间吐出清晰的字音:“我喜欢的人。”


    骗子。楼玥心底冷嘲。


    但面上她仍露出微诧的神情,顺着话往下探:“哦?那怎么没在一起,她不喜欢你吗?”


    他顿了许久,似在思忖,之后语气意味不明地答:“我们情投意合。”


    “……”谁跟他情投意合?!满嘴谎言的渣男!


    楼玥瞬间没了跟他周旋的兴致,决定这一轮的试探到此为止。


    不料他却幽幽盯着她:“你不祝福我们?”


    “……”楼玥磨了磨后槽牙,堆起假笑,“原以为你性子冷,没想到你跟生人也挺易熟络的。”


    “你在意?”语调微沉,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撩拨。


    问题又兜了回来,楼玥别开眼,敷衍道:“当然不在意。”


    他没再说话,只低头将鞋子给她套上。


    待做好一切,他重新放下她脚,站起身。


    “还看不看风景?”


    楼玥:“……”他在讽刺她!


    正想反击回去,储物戒里传来异动,她手指轻抬,传讯蝶飞出,柳风莘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呲呲——你——安全——怎么——啊——”


    楼玥蹙眉:“我没事,有干扰,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呲呲——听——呲呲——”


    “我不在,你不要再进内区,我不放心。”


    “呲——进——呲呲——”


    楼玥声音绷起:“你不许再进去,你连元婴都没到,在那等我来接你。”


    “呲——我要——一起——答应——”


    楼玥语带无奈,柔声回:“你乖乖听话,别闹。”


    “呲呲——呲呲——吧。”


    楼玥被这呲音刺地耳膜疼,她切断传讯,抬手凌空写:安生待在锁云路,不准随便乱跑,等我。


    她将话拍进传讯蝶,待确定传出去后,才收进储物戒。


    再抬眼时,撞进沉黯幽深的眸。


    那里面晃动着似能吞噬一切的黑影,正丝丝缕缕往外漫——


    作者有话说:龙傲天:忘了还有个女人在她身边。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