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天气渐冷之时, 施应玄和张绗青终于再次回到了落霞山。
下山之时,山中还是盛夏,繁枝华盖, 浓绿成堆, 现而今回来,山路上已经铺满了落雪,从飞云鸢往下望去,整个外门都是一片银装素裹。
施应玄修为大跌,几乎落至筑基边缘,甫一进入护山大阵,竟还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连静观将飞云鸢悬至敛眉峰上方, 对二人示意:“回吧,好好休息, 别想太多。”
施、张二人应好, 又和风藏雨、千昆玉等人作别,抬步跳下了飞云鸢。
敛眉峰一切如旧, 竹林湖泊, 绿楼古松,俱都染上了一层霜白的雪色, 二人拉着手一步步走上阶梯, 推开竹门, 传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屋内丝毫不染尘,和他们离开的那日一模一样,叠好的被子, 未卷的疏帘,勾起的床帐, 书架上倒在一起的几本书……甚至桌上还放着半张未画完的符箓,那流畅的符文是他们离山前一夜纵情云雨时被施应玄的吻所打断的,在符胆处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一直延伸到黄纸外面。
见到此情此景,张绗青的眼眶蓦然红了,情绪上涌,蹲下身来有些狼狈的哭出了声,施应玄好笑,也慢吞吞地屈膝蹲在他了身侧,问:“哭什么?
张绗青把脸埋在臂弯里摇了摇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施应玄伸手去摸他的头发,说:“终于回来了,不高兴吗。”
高兴,但就是太高兴了,下山的日子惊心动魄,就跟一场梦似的,直到现在站在这里,他那颗飘摇不安的心才算彻底落定,连着几日压抑克制的情绪骤然溃堤,心中又后怕又酸涩,抬起红红的眼睛看施应玄,说:“你骗我,你差点就死了。”
施应玄说:“这不是没死吗?”
他摇头,还是控诉,特别委屈地重复:“你骗我、你骗我……”
她差点就死了——她还和他说那些话,他以为的互相安慰,其实是她决定赴死之前给他的永别。
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和无知无觉的自己,他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慌乱,好像被掏了个洞,让他疼得直不起腰,他无法想象如果那真的是施应玄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怎么办,如果施应玄最后真的离开他了怎么办,光是想起来这种可能他就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痛苦,好像每一寸皮肤和每一寸骨头被锋锐的刀一点点割成了碎片,再也拼不起来。
他低下头自虐地想,如果现在回来的是自己一个人,他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会是怎么样?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装载了两个人甜蜜的曾经,但最后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苦涩的面对,他一遍遍的想,一遍遍的思念,于是记忆里所有的甜都被一点点地沤成了苦,连碰一碰都会变得生不如死。
她真的太过分了……为什么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是要让他活着回敛眉峰去,她打算把他一个人强留在世上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活着会有多痛苦?
……明明说好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
他有点崩溃了,眼里溢出怨恨,爱恨交加地看着她,似乎有天大的委屈说不出口。
屋内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直到施应玄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说:“下次不会了。”
可张绗青不理她,只有眼泪一直往下掉,顷刻间就把她的肩膀上的衣服沾湿了,施应玄想替他擦眼泪,他却挣扎着死活不抬头。
她有些无奈地收回手,轻轻托着他的脸柔声问:“非得蹲在这哭么,能不能先进屋。”
混蛋!
张绗青的情绪被她打断,更生气了,抵着她的肩膀就要起身,施应玄忙搂紧他,说:“你哭你的,我不说了。”
但张绗青还是推着她不让她靠近,哭得湿漉漉的眉眼垂着,很可怜地说:“你说你错了。”
施应玄一瞬间就心疼了,敛了笑容,认真的说:“我错了。”
他继续要她承诺,说:“你保证以后不会再离开我。”
施应玄说:“我保证。”
张绗青眼睛终于抬起来,看着她,带着浓浓的渴求和眷恋,哑声道:“你要是再这样骗我,想要离开我,我、我……”他一时间说不出可以威胁她的砝码,嗫喏着,眼泪又顺着眼眶涌出来,一滴一滴聚在一起,盈盈欲坠,好几息,他才思量出一个结果,犹如殉道者为信仰起誓一般看着施应玄,声音轻缓真挚,道:“……就先杀了我。”
没有施应玄的新世界,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个地狱,他不要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游荡,没有归属空荡荡地活着。
他容貌堪称艳丽,可神色却透着一丝诡异的癫狂,施应玄没有害怕,抓住他抵着自己的手把他轻轻收进怀里,说:“可是我现在对你下不了手啊,这怎么办呢,”她低头亲他的头发,说:“我太爱你了。”
听到这话,张绗青纤密的长睫止不住地轻颤,挣扎的动作也慢慢停下来,靠在她的胸口听着她一声又一声沉缓的心跳,带着哭腔嘟囔:“你烦死了。”
施应玄笑了笑,应和着心跳的频率轻轻拍打他的肩背,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能听见的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掺杂着几声空灵的鸟鸣,和他们离开前的每个日子都没有分别。
张绗青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环到了她的腰间,再慢慢攀上她的肩膀,抬头亲了亲她的下巴。
一下,又一下。
轻盈的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路向上,直到吻住她的嘴唇,他没闭眼,红红的眼睛凝望着她,猝不及防地在她下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施应玄吃疼,轻轻嘶了一声,对他这小小的报复感到啼笑皆非,察觉到他咬完又想亲进来,故意闭紧了牙关。
张绗青湿滑的舌头舔到她的牙齿,哼了两声,贴着她的唇瓣磨蹭,命令道:“你张嘴。”
还挺凶。
施应玄不仅不张,还仰着头往后退了几分。
张绗青勾在她颈后的手一下子用了力,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抿着唇瞪她,恶声恶气道:“你干嘛呀!”他嗓子又颤了,心中酸涩嘴里发苦,眼里还盈着水光,像是强撑着忍着泪。
施应玄撩开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他整张明艳的面庞,凝望着对方的眼睛,重复道:“我爱你。”
张绗青伪装出来的厉色一下子被戳破,眼神一颤,垂下去,小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施应玄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说:“我爱你,所以在面临生死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但我知道你一个人会很难过,所以即便说了那样的话,我也试着再寻生路……”他们曾经说过,要为了对方更好的活,而不是拖着对方去死,最艰难的时刻,除了三界生灵和自己的生死,她在意的,最舍不得的,还是他会不会难过。
她给他擦眼泪,滚烫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说:“别哭了,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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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绗青觉得阿玄好像变了一些。
此时此刻,他正深深地陷在床铺和施应玄的怀抱中间,攥着她肩膀上的衣服仰头和她交吻,一口一口,很温柔也很粘腻,模糊的水声伴随着炙热的吐息在耳边响起,一只纤直有力的手托着他的后脑,灵活的舌尖轻易地碰到了他敏感的上颚。
张绗青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可她却瞬间吻得更深,手掌向下握住他的脖颈,轻轻使力让他仰起头来。
……
并不是什么大的改变,但由于他见过施应玄每个时候的每个样子,于是能清晰地察觉到她身上的所有的不同——过往的戾气和躁郁在逐渐转变为温柔的平和,锐利的尖刺一点点软化,凝出一种更强大、包容的力量来,外在的表现或许是在越来越常出现的笑容和变多的言语,当然,还有现在愈发沉缓的动作。
……
回来之后什么都没干,第一时间竟然就滚到床上去了,温存完了张绗青后才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羞耻,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施应玄伏在他上方,低头啄吻他白皙光滑的肩背,声音含了一丝暧昧的哑,说:“太久没做了吗?”
是说他害羞,也是说他生涩,张绗青听出来了,膝弯动了动,闷声道:“太黑了。”
外面落雪,天本来就暗,施应玄还把床帐拉着,他现在修为还不如之前,根本就是什么都看不见。
目不能视,其他感觉就会成倍放大,所以也不能怪他。
施应玄撩开他的长发去亲他的后颈,闻言便抬手扬出一个引光决,昏黄的光团从她指尖飞出,乖乖地伏在床顶一角。
“还来吗?”
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她温柔的话语,张绗青嗯了一声,长睫敛下。
刚刚……太温柔了,虽然心安魂定,但有些东西却还在不上不下地盘桓着。
床帐开阖了一瞬,桌上那只蘸饱墨的笔再次被浸湿,连带着一张黄纸直接飞入了施应玄的手中。
她把纸笔放到张绗青脸侧,说:“来。”
张绗青扭头看了一眼,咬咬牙,勉强撑起了身子,手肘压在枕巾上,拿起笔点在纸上。
……
“……你别动呀。”他手腕抖了抖,阻止她的动作,说:“等我画完嘛……”
“施应玄!你别……”
说让他画,结果一直在捣乱,他胡乱骂了两句,撑着自己的手肘抖得不成样子,很快朱笔也从指节中滑下去,在床上滚了两圈,在被褥上留下了艳红的墨迹。
他气死了,忍了一会儿又重新把笔拿起来,笔尖微凉,落在她撑在他脸侧的手背上。
她手背有些汗,鼓着苍青色的经络,纤直修长的四指微微曲起,关节和指甲都在泛白,很显然是在……用力——他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他绞紧腿,试图延缓她的动作,让自己能画完这张符箓,可施应玄常年握剑炼器的手对付他简直是易如反掌,他失控地叫了一声,一条符线抖了好几个弯,生生划出来她的手背。
他攥紧笔,生气地咬她手腕,说:“你烦死了、你烦死了……”
性子是变了些,可这床上的恶劣劲还是没变!
施应玄任他咬了两口,总算停了手,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又捏住他的脸用拇指按了按他水润殷红的嘴唇,最后抓着他的手腕向自己身上按,说:“画手上有什么意思,来,画这。”
张绗青看了一眼她的身体,脸一下子又红了,眼神迅速避开,长睫飞速地颤动,说:“不要……”
说着不要,身体还挺激动的,施应玄笑了一声,说:“快点。”
张绗青只好抬眼,皱着眉,看着她的眼神既怨又嗔,说:“……就知道欺负我。”
他抬着手颤颤巍巍地点在她腰侧,往日烂熟于心的符文现下竟忘得一干二净,只能一边想一边画,最后磕磕绊绊地在她腹部落下最后一笔。
繁复的符文贯穿在她紧实有力的腰腹,顺着她的腰线起伏下落,显得极为漂亮神秘,张绗青看了两眼,手一软,笔从手中落到了床沿,滚了几圈,又啪嗒一声摔到了床下。
施应玄俯身亲他的眼睛,说:“这么喜欢?”
张绗青没否认,双臂勾上她的脖颈,哑声说:“别磨蹭了。”
施应玄说:“刚刚让我别烦,现在又让我别磨蹭,谁有你难伺候。”
强词夺理。
张绗青有些恼,抱着她用力翻了个身,垂着眼撑在她腰间,指尖搭在那繁复的符线上轻轻摩挲,说:“那我自己来。”
……
“这就完了?”施应玄有点不敢相信,托了托他潮红的脸,说:“要不你再试试呢?”
张绗青嘴上说得硬气,结果没一会就不行了,软着身子趴在她身上,任由她催促也不动,一副破罐子破摔随你怎么样的架势,有气无力地说:“没力气了。”
施应玄闷笑,低头去看他,引光决发出的光昏黄而暧昧,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他深刻的五官在光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带着一种静谧的秾丽,乖乖地腻在她的掌心里。
她心下软了软,问:“那亲会儿?”
亲吻是他最爱的一件事,他自然不会拒绝,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她刚说完,他就勉力仰起头往她唇边靠了靠,轻轻地亲在了她的下唇上,施应玄歪身和他一齐侧躺着,环着他的腰越吻越深。
……
主动权从张绗青的手中交还,施应玄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拉过被子把两个人的身体蒙住,包裹的空间让他们更加紧密的相贴,连灼热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张绗青有些热,汗湿的头发绕在瓷白如釉的脖颈上,下意识地仰头喘气。
“阿玄……”
施应玄的手指顺着他的额头往下,划过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唇,再到滑动的喉结、细直的锁骨、平坦的小腹……
张绗青的身躯在她的抚摸下开始不断颤抖,直到她的指腹陷入他腿根嫩白的肤肉,他才像是瞬间绷到极致后全面崩盘的弓弦,抓着她的头发可怜兮兮地摇头,很快便有一滴泪顺着发红的眼尾滑落,像是敛眉峰云海上的破晓,美得惊心动魄。
“张绗青,”她去亲他眼角的泪,又唤道:“青青。”
空荡荡的骨缝被填满,支离破碎的灵魂被补全,张绗青抱紧她,仰头寻找她的唇,含糊又低哑地说:“爱你。”
他们赤条条地拥在一块,一如两两腋生的连理藤。
第62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2)
乍然间放下所有事情回到了山中, 刚刚还与施应玄纵情云雨,按理说身体应该已经疲惫得不行了,但张绗青却怎么都睡不着。
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映着雪色照进窗纸, 透进床帐,隐约能照亮里面的情形,他微微抬眸,专注地看着躺在身侧的施应玄。
她的手揽在他腰间,已经睡着了,双眸自然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高挺的眉骨和鼻梁衔出了一条极为流畅的弧线, 浅淡的一层天光为其镀上轮廓,像是群山之巅上冰寒的落雪。
光看外表, 也确然是这样。
她自小就不爱笑, 每每冷静地注视着他人时,便如同一把开刃多时的剑, 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也大多会被她的锋锐所震慑, 从而不敢靠近,但张绗青知道她内心其实极度的柔软敏感, 只是自小的遭遇使然, 让她从始至终都无法放松地面对任何一个人。
除了他。
想到这一点, 他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心疼来,但与此同时也有种隐秘的幸福和安然,情不自禁地想去抚触她的脸, 但又怕吵醒她,便伸出指尖沿着她的轮廓隔空描摹。
过了好一会儿, 他又收回了手,微微支起身子凑近她,在她唇上偷偷亲了一下。
只这蜻蜓点水的一下,他就迅速地窝回了被子里,像只干坏事的小猫,确然没有危险了才又悄悄探出头来,见她还无知无觉地睡着,胆子才又大了几分,手肘相叠,撑着自己伏趴在她身侧。
他专注地凝望着她的脸,几乎是一动不动。
好喜欢阿玄,怎么会……这么爱她。
爱意盈满心口,几乎要溢出来,他这么问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他俯身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双颊有些泛红。
一开始二人只是相依为命,互相依靠也互相保护,但被救出红棘城后,他们却直接默认了自己始终是要和对方在一起的,到了落霞山,他们又像以前一样相伴着长大,什么情窦初开、两情相悦的过程二人都没有,只是一个莫名的契机,他们便直接开灵府共云雨了。
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
想起那一次自己吃醋到哭的惨样,还那么白痴的问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张绗青一时有些羞耻,但又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脖颈上还存有的吻痕——原本按照炼气期修士的自愈之能,这类痕迹保留不了这么久,但二人现在修为大跌,或许真要几日还会消散。
他当时忘了这事,想也不想就亲上去了。
以后……他就不用再受灵府之痛了,可以和她一起修炼,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虽然长生的尽头是那般残酷的真相,但他并不在乎,毕竟合道期少说也有数千寿命,他和阿玄还有很久很久的未来。
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阿玄,”他小声地唤了一句,忍不住地想表白,即便眼前的人无知觉地睡着,根本听不见,他也羞耻地蜷起脚趾在床铺上蹭了蹭,好半晌才说出口,声音更是低的几不可察,道:“……我爱你。”
然而正当他说完又想低头偷亲的时候,却眼睁睁地看着施应玄的嘴角勾起,他霍然抬头,对方睁着眼睛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他脸一下子红到透骨,瞬间往被子里钻了进去,色厉内荏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施应玄说:“你第一下偷亲我的时候。”
“我才没有偷亲!”他急声反驳,抓着被子不松手,试图往边躲,连带着施应玄身上的被子也被扯下来不少。
混蛋!早就醒了还装那么久。
施应玄拽住被子一角制止他远离自己的动作,手伸进去想拉他上来,可对方却紧紧地压着被子和她角力,显然是还不想面对。
她有些无奈,笑着问道:“这不叫偷亲叫什么?”
“你都醒了!我、我正大光明的。”
“昨晚没够怎么不说?”
“你才没够,我那是睡不着!”
“睡不着就偷亲我?”
“我才没有偷亲!”
好嘛,又绕回去了,施应玄忍俊不禁,把他连人带被抱进怀里,说:“出来。”
张绗青艰难地挣扎了一下,说:“不要!”
“出来让你亲。”
“我才没有想亲!”
“我想亲好了吧,出来。”
“我不让你亲。”
施应玄无语了,二人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不就是偷亲被抓包了,至于羞耻到裹着被子不出来的程度吗?
她只好松开手,把他放倒在床上,起身换了个方向。
这边张绗青正努力挣扎,可一息之内桎梏自己的力道就顷刻间松了下来,也没再听见施应玄的声音,等了好一会儿,张绗青有些疑惑,想抬头看看,但又怕这是施应玄的计策,正踟蹰间,唯一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紧,还未等他反应,自己就被对方从下至上剥出了被子。
他未着寸缕,肤肉白的晃眼,有些惊慌地跌进她怀里,双臂下意识地搂紧她。
“你……”他刚想骂一句,可抬眸对上她的眼神,又瞬间把脸埋到她的脖颈里不肯抬头了。
“至于吗?”她笑他,说:“脸都能把我脖子烫红了。”
“你还说!”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背,挣扎着想从她身上下来,却被她伸手锢住了腰间,越动反而自己越难受。
她见他起意,脸上的笑容更收不住,说:“我说你昨晚没够吧。”
张绗青有些羞耻过头了,崩溃地叫了一声,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地抬起头看她,眼角一片飞红艳色,抓着她贴在自己身侧的手往腰后去,哑声道:“那你还不来?”
来来来,满溢的感情就是要宣泄出来才好,否则都要把他憋坏了,不然怎么只敢在睡着的时候偷偷对自己表白。
我爱你确然是很认真很郑重的一句话,施应玄不常说,但也没少说,张绗青就不一样了,只有感情多的没处安放的时候,他才会借由这句话引流出一点点,这一点点是庞大冰山的一角,是他捂不住的春日乱红,是烟横水漫上的几点归雁,太多太满,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神魂都已经装不下了。
……
情到浓时,施应玄停了手,贴着他的唇瓣哄他,说:“再说句我听听。”
张绗青正意乱情迷,听到这句话还反应了一会儿,抿了抿水润红肿的唇,眼神也挣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不要。”
施应玄以退为进,说:“可是我想听。”
这话让张绗青更挣扎了,拽着她一缕头发在指尖绕,敛着睫小声说:“……我刚刚说过了。”
施应玄亲他,继续问:“说什么了?”
张绗青嗔了她一眼,说:“就是……那句话。”
施应玄道:“哪句?”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张绗青嗫喏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我爱你……”
施应玄抬掌托起他的脸,说:“看着我说。”
张绗青瞳孔颤了颤,抬眼和她对视,在她堪称鼓励的眼神中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勇气,胸膛起伏了几下,一字一句认真道:“施应玄,我爱你。”
待到话音刚一落下,他也像是忍受不住似的,抱紧她的脖颈用力亲了上去。
唇齿纠缠,赤身相贴,张绗青放任自己彻底沉溺在浪潮般的爱欲里,情不自禁地轻唤施应玄的名字。
阿玄阿玄阿玄阿玄阿玄阿玄……
真的……好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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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正午,这场断断续续的床事才算彻底结束,张绗青这回被弄得狠了,根本起不来床,恹恹地躺在床上看着施应玄起身穿衣。
“施应玄,我想吐。”
他声音不大,已然哑的不行了。
施应玄真以为他不舒服,衣带绑到一半回头看他,忙问:“怎么了?”
他说:“以后用化生灵符,不许变得那么……过分了。”
原来是这个,施应玄松了口气,摸了摸他艳色尚存的脸,笑着说:“你可以的。”
张绗青神色更难看了,说:“滚,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
施应玄道:“可是你看起来不难受啊,看表情还很……”
“闭嘴,”张绗青打断她,说:“就是不许,你听不听我的。”
好罢好罢,施应玄不和他逞口舌之快,反正到了床上该是怎样还是怎样,于是便道:“好好好,下次你说了算。”
张绗青满意了,抿着唇笑起来,说:“亲一下。”
施应玄依言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他又道:“你把床帐换一下,在储物符里。”
这床帐是他在九坊城买的,虽轻薄但也仍遮光护目。
施应玄从储物符里把帷幔拿出来,向他确认,问:“真要换?”
张绗青点头,说:“换,我不喜欢这个。”
施应玄问:“这个又怎么了。”
“太黑了呀,”他语调和撒娇没太大区别,说:“当时你叫我买布也没跟我说是用来做床帐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每次都被欺负地这么惨。
施应玄直觉他有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但也没细想,干脆利索地将床帐换下来,又把旧的暂时挂到了张绗青原来的房间。
张绗青满意了,摸了摸轻软的帷幔,又指挥回来的施应玄去收拾别的东西。
……
近黄昏时,外面又开始落雪,但又有落霞万千,云海翻涌之景一齐出现,张绗青想去看,施应玄便抱着他走到了竹楼下的秋千上。
他不好坐,但好在秋千够大,熟练地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侧身枕在施应玄怀里,她的脚尖点地,秋千便很快轻轻摇晃了起来。
出来的时候她随手拿了本书,现在正在翻看,还有一只手则随意地勾着怀中之人的几缕头发把玩,张绗青没打扰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山后越来越亮的霞光,像以往的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落雪纷飞却不感寒,夕阳西下却不觉憾,待到红日越过山头露出全貌,温暖的余晖又一次长久地洒在了二人身上。
第63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3)
浮幻境结界重设之日, 各宗门的阵修大能再次齐聚在了冬庭芜地。
三界存立千万年之久,历来就属妖修最难生存,和择道后就无法延续后代的人修不同, 即便是身负五行之力, 妖修仍旧拥有生育和繁衍的能力,但相应的,他们受浮幻境妖气所影响,身体也会不断的产生异变,模样和凡间未开灵智的生灵大相径庭。
就比如先前风藏雨所述的九尾天狐,又或者施应玄曾经在书中见过的三头蛟龙,浮幻境多的是凡间没有的生灵,这也意味着它们一旦步入凡间, 就会为人所认、为人所惧、为人所伤。
与此同时,凡间的生灵也是无法轻易进入浮幻境, 就算进去了也会被其中的妖气所侵蚀, 沦为妖修的盘中餐,是以当年仙京道一众阵修大能设浮幻境结界的时候也拦住了凡间那些没有灵智的生灵。
可毕竟堵不如疏, 此行的弊端也在多年间愈发显现, 载澜以浮幻境灭凡间的阴谋虽然破裂,但若是还是这么一直下去, 三界之间的嫌隙就会越来越大, 届时浮幻境中再出一个载澜之徒, 也不知还有没有施应玄之辈可以阻止。
是以此次重设浮幻境结界,妙游道君及凝山道君代寰中息府出席,当着冬庭芜地和素光门的面向浮幻境声明, 虽然浮幻境要再设结界,但寰中息府此后愿意接纳妖修入山生活修炼, 同为落霞山弟子。
此言一出,坐上众人皆哗然,连带着浮幻境数名应邀而来的大妖都面面相觑,不知二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施应玄几人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看着上首数人数妖争论博弈,又听见张绗青问:“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商量的,山中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此事非同小可,浮幻境本就和其他两届不睦,尤其是凡间,若是让妖修进了落霞山,保不准会和山中的弟子起什么冲突。
施应玄道:“前些日子凝山道君去了趟浮幻境,见到了先前说的那只九尾天狐。”
风藏雨神魂归位,但和施应玄之间却不似从前做剑灵时那般要好,一则推动她拜师的剑道札记虽然是风藏雨所写,但她从头到尾拜师相处的都是载澜,不比平衔云和萧缇桢是一早拜入风藏雨门下的更能轻易接受此事。
二则,万州城中风藏雨以义相责,希望她能舍弃性命顾全大局,尽管最后的结局大家都勉强活了下来,但施应玄心中却还是难以平缓,回山后对风藏雨也没再唤师父,只和张绗青一般唤做凝山道君。
风藏雨虽然伤心,但也自知有愧,是以并未置词。
听到施应玄的话,张绗青嗯了一声,接道:“有什么问题吗?”
施应玄道:“那只九尾天狐和苍敛道君真的结了道侣契。”
张绗青眼里浮出诧异,看了她一眼,说:“可凝山道君不是说苍敛已经身死了吗,我那时在幻境中也亲眼看见他被载澜打中,化作灵灰散了。”
见施应玄眼神平静,张绗青大胆猜测道:“难不成……苍敛道君没死啊?”
她眨了一下眼,以示作答,道:“苍敛道君和当时的神霄一样,只不过凝山道君以剑为身,那九尾天狐却是一体双魂。”
张绗青睁大眼睛,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白鹤手中有出自寰中息府的符箓,我还奇怪妖修为何会画这个。”
所有事情真相大白后,施应玄也和张绗青一齐复盘过所有事情,当时只是觉得这只九尾天狐和苍敛等一众人修在一起久了,所以才学会了绘制符箓,又或者是它身上原先就存有的,倒还真没想到那九尾天狐竟将苍敛道君的神魂存于体内逃走了。
施应玄道:“这些年,苍敛道君和九尾天狐一直在试图保护浮幻境,但这种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还需三界合力,所以凝山道君才提出这个办法。”
张绗青皱着眉摇了摇头,说:“这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落霞山中就没人反对吗?”
且不说妖修是否能吸纳仙京道的灵气,就算他们可以,又该怎么学寰中息府的术法呢,在浮幻境待了那么久,人修的东西对它们来说和天书无异,还不如四五岁的稚童。
施应玄道:“也有,不过几个合道期的道君都同意了,也说会另辟仙山,再者浮幻境中的很多妖修并非想要修炼或是掌五行之力,只是想要一个平静的地方生存。”
万物生灵本就平等的生存在这片大地上,原本人修就没有资格划分三界设立结界,只不过因为他们是三界中的最强者,所以才有了说话和安排的权力。
可乾坤繁而不止息,草木生而无思灵,人修既从自然汲取力量,也要学会怜惜和尊重自然。
这些年来每年上山的孩童越来越少,各个宗门空置的仙山不知几何,既然凡人无力自保且与妖修有隙,那以仙京道为过渡之地也是好的。
尽管对此时的众人来说,这件事可能需要成百上千年来慢慢实现,但现在起码有了一个正在尝试的开始。
上首各宗门的道君还在争论不休,施应玄也没兴趣再听,拉着张绗青的手说:“溜吧?”
张绗青收回目光,嘴上还在问:“溜去哪?”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跟着她往人群外走了。
众人所在的地方是冬庭芜地一座仙山的论道堂,再往外走翻过几座仙山就是原来瀑布结界的所在地,施应玄走到崖边召出神霄,向张绗青伸手,道:“不知道,私奔吧。”
张绗青轻笑,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站上剑身,又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施应玄抬手摸了摸他在自己肩膀上轻蹭的脑袋,骈指施术,催动神霄,道:“走了!”
话音落下,神霄应声飞出,在云层中肆意穿梭,张绗青许久没与她御剑成行,畅意地笑了一声,侧头用力地亲了一口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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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宗门论道叙事,也不知道要多久,来去的弟子也是一批一批的,山脚下的凡人城池更是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虽然经历了那般大事,但受到收到波及的城池也并未一蹶不振,即便是沦为空城的万州,在经历了几个月的休养生息后也渐渐有了人息。
二人从论道堂离开,在天上飞了一圈后去径直落往了最近的寒州城,顺着人烟密集的市集一路而去——他们没什么事,只漫无目的的闲逛,张绗青对路边的很多小玩意都感兴趣,施应玄便陪他一个个看。
“师姐!”
正逛到中途,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施应玄回头望去,发现正是令浮月和稷山二人。
她有些讶异,看着兴高采烈地朝自己奔来的令浮月,道:“你不是在碧云深上课吗?”
令浮月道:“早就上完了,后半月轮到小师弟,我就和师兄下山来找你们玩啦!”言罢,她又对着施应玄身侧的张绗青,扬着笑容甜甜道:“师兄好!”
张绗青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身后一袭红衣的稷山,颇感兴趣的木雕也不看了,径直上前一步拉住了施应玄的手,对令浮月道:“我和阿玄还有别的事呢,要不然小月你带你师兄去山上玩吧,循墨他们也在那里。”
令浮月点点头,道:“我是要去一趟先见见师父,那我们过会儿来找你们!”
张绗青和她挥手作别,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道:“去吧去吧。”
见三言两语就把稷山送走了,张绗青放下心来,又回过头想去看小摊上的木雕,但瞥到施应玄看着二人背影的目光,又一下子不高兴了,凑过去沉声道:“你再看。”
施应玄无奈:“我没看啊。”
张绗青不信,语气酸得不行,道:“眼睛都要黏上去了,怎么?看我看腻了?是不是觉得稷山更好看?”
施应玄服了他了,扯了一把他的脸,道:“我哪有这么说,天天吃点没影的醋。”
张绗青哼了一声,道:“你根本就不懂,就应该让你也吃吃醋才好。”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张绗青也没心思逛集市了,怕令浮月和稷山过会儿真的又找回来,拉着她直接从城东到了城西。
天色渐晚时街道上华灯初上,二人拉着手在河边散步,张绗青问:“今晚回不回山里啊?”
冬庭芜地给每个外来的弟子都安排了住宿的地方,但瞧着施应玄的架势应该是不想回去了。
果然,施应玄摇了摇头,说:“哪有私奔主动回去的。”
张绗青嗔了她一眼,说:“又犯病,还私奔呢,凡间的戏文看多了?”
进冬庭芜地之前他们和循墨、叶还盈二人也在凡间玩乐过几日,施应玄还应循泓之邀在宁王府看了几出戏文。
施应玄没有反驳,笑道:“你就说随不随我去。”
张绗青一脸无可奈何,说:“我哪里还不是你的,还要我随不随的么?”
施应玄问:“哪里都是吗?”
这话暧昧的可以,张绗青脸颊染上一抹红,说:“……自然。”
正说着,二人走到了河边的一颗树下,僻静之处鲜有人烟,施应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又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停在腰间,又问:“这里也是吗?”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逗弄一下张绗青,可谁料他反应颇大,一下子就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发出一声隐忍的喘息,沉声道:“……找个客栈吧。”
施应玄不可置信,道:“不是吧青青,我都没动啊。”顶多摸了摸他的脖颈和胸膛,按在腰间手就没再动了。
张绗青瞪她,说:“你别装。”自下山以来二人便没再有过床事,这都十来天了,他不信只有他想。
……她还真没装。
施应玄一时语塞,道:“不是……本来想带你去山上看萤火虫的。”
张绗青见她神色认真,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低头凑近她,道:“改天再看。”
施应玄道:“可宁王殿下说只有这两日有。”
张绗青蹙眉,说:“那就不看了,大不了明年再来,”见她神色仍有犹豫,他又添了把柴,声音低的只剩气音,道:“我腿都软了,想……”
那个“想”字他说的百转千回,指尖又转到她掌心轻抠,明明脸都红得不行了,还要绷着神色,色厉内荏地沉下声音,催促道:“飞云鸢还是找间客栈?快些选。”
第64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1)
出了寒州城的西城门, 再偏南走十里地,有一座草植茂盛的小山,唤作小寒山。
沿着小寒山脚下的小溪逆流而上, 会在半山腰处看到一片毛茸茸的芦苇荡, 到了初夏之时,此地多有鸟虫出没,尤其是在温暖潮湿的水边,会栖息许多夜照,待到夜色深深之时萤火漫天,堪称人间胜景。
这两日正是夏日鸣虫之时,待到静夜幽寂,白天藏在水中的石块或泥沙下的夜照纷纷飞出来觅食, 在水上的芦苇丛中不断穿梭。
只是今夜此地却和往日略有不同——这片鲜有人烟的密林在夜幕降临时落下了一个庞然大物,一动不动地停在林间, 到此时也未曾挪动。
几只夜照好奇地飞来, 却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去路,只能向下落在飞云鸢的鸢壁上, 而这片鸢壁几尺之内正对着一扇半掩的窗户, 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了乌木制成的窗槛上,指骨泛白, 手背上也鼓着苍青色的经脉, 好似在极为隐忍地用力。
“看一眼啊, 很漂亮的。”
微哑的声音在窗后响起,于寂夜中显得格外低沉。
“滚……”张绗青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不断地与身后之人角力, 艰难地抬手试图关上窗户,可惜没一会儿, 另一只绘着繁复符文的手也伸出了窗台,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而易举地便阻止了他的动作。
“施应玄!别、呃……”他抵不过她,身子被她往前带了几分,终于在窗台外露出半张色如春晓的脸,数只流萤也径直映入了眼帘。
眼前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点点萤火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中游动,像是古陶洲上绚烂的星盘,但较之更为宁静幽美,带有一种凡间独有的灵动和生气。
……可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思欣赏。
张绗青抖着腿去推身后的人,羞耻地都要哭了,说:“我不要在这……我站不住……”
施应玄抓住他推拒的手放在唇下亲了亲,说:“不是你说要的吗?我选了飞云鸢,还能看流萤,多好。”
张绗青摇头,本就松散的发带落到了地上,一头柔顺的青丝霎时铺了满背,很快又顺着肩膀滑落下去,飘飘荡荡地垂在脸侧。
“混蛋……我又没说要一起……”他又被迫往前趴了一点,整张脸都探了出来,尽管有结界,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几点萤火,他也好似感觉到了夏夜的微风拂过,这种曝露于天地之间的感觉让他有些慌乱,手肘交叠在窗台上,腿抖地好似下一息就要跪下去。
施应玄扣住他的手安抚,也抬头看了一眼——她不常下山,山上盛景无数,但凡间的夏夜流萤她却是第一次见,无数萤火绕在飞云鸢周边飞舞,连带着映亮了这一小片天地,倒显得周边的昏暗之处幽深而又神秘,引得人想要探索。
不过施应玄并无这等好奇心,比起景色,她现在更想探索的只有怀中之人。
“青青?”
她亲昵地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怀中之人的回应,于是便探身越过他的肩背去亲他的侧脸,道:“头发。”
他头发垂在脸侧,这个角度施应玄亲不到他的脸。
但他却无动于衷,只说:“回床上去。”
施应玄道:“亲完就回。”
她现在说话在张绗青这里都没有什么信用了,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狐疑和探究,似乎在确认她说得是否是真的。
施应玄任他打量,手掌顺着他腹部薄薄的肌肉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张绗青收回目光,似是妥协了,终于抬起一只手将头发撩到耳后,侧着脸低着头,长睫轻垂面色潮红,窗外的寂夜流萤为他作配,撩头发的那一瞬间简直美到惊心动魄,施应玄沉默地凝视着,只觉得心口动了又动。
于是还没等张绗青转过脸来和她交吻,整个人就被往前一压,上半身彻底趴在了窗台上。
“施应玄!”他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崩溃地骂了一声,说:“混蛋!骗子!再信你我是狗!”
……
回到床上的时候张绗青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侧身躺在柔软的铺被里轻轻喘气,两条纤直白皙的长腿叠在一起,还在不住地颤抖。
施应玄从身后抱住他轻哄,问:“……真生气了?”
也没有,就是想撒个娇拿个乔,腻腻呼呼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作一作。
张绗青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显,故意垂下眼睛不理她。
施应玄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也摸不准他的意思,尽管他刚刚表现的并不讨厌抗拒,但也不代表他真的喜欢,又或者只是可能是因为对象是她,他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
二人的床事……在敛眉峰上更出格的也有过,怎么这次生起气了。
环境太陌生了?可也没出飞云鸢啊。
还是自己骗他说亲了就回床上?她不信他看不出自己是骗他的。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猜测,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哄,唤:“青青?”
自上次无意中唤了一次之后,她发现张绗青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她便也常常用这个唤他,尤其是床上。
她先解释道:“我是觉得你太漂亮了才没忍住的。”
张绗青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依旧没说话。
施应玄继续想下一个,说:“我今日用化生灵符也没很过分啊,就是平常那般,你最喜欢的。”
怀中之人还是沉默。
她又道:“我弄疼你了吗?”
沉默。
施应玄绞尽脑汁想了一圈,张绗青还是跟块撬不开的石头似的,她又扶着他的肩膀想把他转过来,他却伸手将她拂开了。
不对劲。
施应玄太了解他了,二人的床事一直很和谐,他虽然害羞,有时候也会在出格的地方求欢,若是没人她也会允他,今日只是这样——不可能这般生气。
她松开了他,语气也沉了下来,说:“真不理我了?”
张绗青肩膀一抖,似乎是想转过来,但忍了忍还是没动。
施应玄作势要下床,道:“那我走了。”
“去哪?”腰间一下子被人箍住,张绗青脸上隐忍的笑也瞬间变成了委屈,说:“哄了这么一会儿就不想哄了?”
施应玄没说话,但看着他的神色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沉,还带着丝无奈的笑意。
又上当了。
张绗青反应过来,箍在她腰间的手正准备松开,下一息却被施应玄抓住,顺势将他完完整整地抱进了怀中。
他没再挣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又骗我,烦死了你。”
施应玄说:“好像是你先骗我的吧?”
张绗青瞪了她一眼,把脸腻在她脖颈中,说:“……我就想你多哄哄我嘛,”他想起她刚刚说自己漂亮的话,又问:“我哪里太漂亮了?让你这么忍不住?”
施应玄如实告知,道:“撩头发的时候,低着头,很漂亮,”她抬手摸他的脸,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么?”
听到这句话,他心口瞬间颤了一下,抿着唇笑起来,问:“有多喜欢?”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情话,结果施应玄说倒是说了,但没说两句就变成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浑话,一字一句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词句,要将他如何如何,待最后一个字说完张绗青脸都红透了,双臂攀上她的脖颈,软声骂:“……色鬼。”
她倒不觉得,说:“太喜欢你了嘛。”
“别说了……”他自己要听的,可连着两句喜欢都听不完,抬起脚背蹭她的小腿,说:“……你想怎样都随你。”
施应玄笑了一声,问:“那这回可别生气。”
张绗青道:“本来就没生气,”他抬头咬她的唇,说:“……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喜欢的。”
……
月光穿过密林,轻轻地洒在飞云鸢之上,和山间无数的流萤共同交织成了一汪流动的山泉,万籁俱寂之下,能听见的只有情人间痴缠的水声和喁喁私语。
施应玄将快要化成一滩水的张绗青重新拢到怀中,低头珍惜地吻去他的眼泪,唤道:“青青,”她的吻向下落,贴上他的嘴唇,又继续为他延长最后的温存,说:“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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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间又待了几个月,浮幻境的事情总算顺利处理完,施应玄一行人也回到了落霞山。
尽管世间天翻地覆了一遭,但寰中息府还是要继续运转的,山中冬日过尽后,又一批凡间孩童上了山,施应玄和令浮月二人一同为其引路,在傲兰海连着驻守了三日。
今年寰中息府上山的孩童共有百余人,虽然也不算多,但比起往年三个宗门加在一起不足百人来说,已然是一个巨大的迈步,施应玄看着他们一个个顺利地涉过傲兰海,惊喜的扬起笑脸,心中也好像同他们一齐分享了这份喜悦。
不过这份喜悦在夜间却戛然而止——学宿内的隔音符不知为何又没画完,连带着整个碧云深都充斥着孩童们思家的哭声,施应玄和令浮月一手抱一个,根本哄不过来。
二人站在廊道上,周身都被一个个小萝卜头们围满了,一个个不是扒着她的腿就是抱着她的腰,嘴里哭喊着父母兄姐。
……这让她怎么办。
持剑打架也没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
许是施应玄神色过于窘迫复杂,令浮月哄孩子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就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说:“师姐,你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一直哄到半夜,那些孩子彻底哭累了,一个个被抱回房间安睡,
施应玄筋疲力尽地从学宿走出来,说:“练十天剑也没这个累。”
令浮月哈哈大笑,说:“师姐,得亏你和师兄修炼了,要不然还得生个孩子,哪里哄得过来。”
施应玄心道:就算不修道,她和张绗青估计也没孩子,除非他能生。
不过她并未说出口,只道:“就算不修道,我哄他一个也都哄不过来,哪里还会再生孩子。”
令浮月打趣:“师兄这么难哄呢?我见他对我们这些师弟妹都挺善解人意的嘛。”
施应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错觉。”
二人一路说笑着离了碧云深,又在古陶洲结界处告别,施应玄御剑落回敛眉峰,竹楼的房间还亮着昏黄的灯。
她推开门走进去,张绗青正躺在床上看书,轻薄的里衣被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小腿和腰腹处都掀了出来。
“回来了?”他眼睛都没抬,只听见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施应玄应了声,将神霄放到桌上,脱了外衣给自己施了个辟尘诀,径直抬步上了床。
待把张绗青整个人从背后抱进怀里,她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把脸深深地埋在对方发间,闻着他身上浅淡的松香,沉声道:“好累。”
张绗青盯着手里的书,笑道:“不是就带师弟师妹们上山吗?这么累?”
施应玄道:“嗯,晚上又去学宿了,小孩们都在哭,我问师兄要隔音符,他说又没画完。”
张绗青笑出了声,说:“故意的吧,我算是看出来了。”
他们当年在学舍被哭声吵得睡不着,陈师兄也说隔音符没画完。
施应玄道:“哭一哭也好,大家一起哭一场,可能就没那么想家了。”
张绗青道:“所以你和小月还去哄孩子了?怪不得这么晚才会来。”
施应玄应了声,道:“是啊,刚刚才从学宿出来,小月还笑我。”
“笑你什么了?”他一心二用,又抬手翻过一页书。
施应玄道:“笑我不会哄孩子,还说若是我们没修练,若是生个孩子还哄不过来。”
听到这话,张绗青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咱俩?咱俩不修炼也没孩子啊。”
施应玄笑了声,说:“是啊,否则照我们这样,你早就生一堆了。”
他心思大半在书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扭头飞了她一眼,唇畔还有未压下去的笑意,嗔道:“滚啊。”
第65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2)
山中弟子本就不多, 能使唤的更是少之又少,如今碧云深乍然多了这么多新入学的孩童,要忙的事也多了起来, 施应玄前日还在帮忙给学舍修房造屋, 今日又被叫去帮妖修开府凿洞。
现而今愿意上山的妖修大多是原本就生活在落霞山周边的,寰中息府对待妖修态度比另外两门要和善的多,虽然也不允上山,但只要不主动伤害人修,并不会有人驱赶它们,而在知晓仙山对它们开放后,它们也踟蹰了许久才真的敢上来。
需要开辟的洞府不多,施应玄带着几个师弟妹以剑开凿, 不到半日就完工了,近黄昏时便离了此山, 先往碧云深而去。
两山离得不远, 他们没有御剑,只徒步上下, 一路上施应玄就光听师弟师妹叽叽喳喳了, 他们年龄尚小,但胆子却很大, 没有一个害怕妖修的, 现下还在颇为新奇地讨论着刚刚那只让他们抚摸的三目天狗。
施应玄一路听着, 时不时地应和两句,趁日落前将他们全部安全送回了碧云深。
碧云深今日授课的道君是归燊子,晨起时施应玄也听张绗青说要来帮忙, 送完师弟师妹后她也没急着走,径直往学堂中走去。
学堂类于水榭, 亭阁俱全,四面中空,左右都是极为秀丽的风景,东边还有一汪碧蓝的湖泊,一路行去柳阴路曲,流莺比邻。
堂中还在上课,施应玄没有贸然靠近,只站在后方不远处看了一眼——归燊子坐于上首,正拿着一本书讲述解读,弟子们或站或坐,或拿书或闭目,更有甚者还有坐在水边栏杆上的,姿态各异,毫无拘束。
东方岭行事向来潇洒无拘,否则张绗青也不会有这般天塌下来都无惧的性子。
想到此,施应玄笑了一声,下意识地去寻张绗青的身影,很快便在靠近栏杆的角落里看见了对方,但对方并非一个人坐着,也不是在与哪个弟子说话,而是和一女子共坐案前,对着一张黄纸在讨论什么。
如若只是这般自然没什么,但张绗青自己倒是对着那符箓说得认真,却丝毫没看见那女子的眼神其实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施应玄沉默地看着张绗青无知无觉的模样,几息过后,收回目光离开了此地。
……
待到夜幕降临,堂中的晚课才陆续散了,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来,张绗青和林挽翠跟在最后,还在你一言我一眼地说着话。
走到堂外的院子里,晚风吹皱一池春水,其间绕着曲折回廊,张绗青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廊下看书的施应玄,知道对方是来等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高兴地喊了一声阿玄,兴冲冲地朝她跑过去。
施应玄没说什么,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任由对方把手扣入了自己的掌心中。
“等多久啦?”
张绗青有点想亲她,但周围还有没走尽的弟子,他也不好意思做什么亲密之举,只握紧她的手黏黏糊糊地蹭了蹭。
施应玄道:“没多久,走罢。”
张绗青嗯了一声,又向走上前来的林挽翠作别,道:“林师妹,我先走了。”
林挽翠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动作,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问:“这是哪位师姐?我好像没怎么见过。”
之前与载澜对峙的时候,施应玄的内门符玉被毁,回山后风藏雨曾说要再行一次收徒之仪,但她当时没有答应,是以如今在落霞山中并无师门可以言明。
是以这个问题让二人都愣了一下,不过施应玄很快反应过来,只道:“我名施应玄。”
载澜一事虽然闹得三界天翻地覆,但现如今大部分的传言还是有关于风藏雨身份的,施应玄此前并无名望,再加上她拜师时对方身份又不明朗,风藏雨等人怕她为其所累,同时也是顺着她自己的心意,并未于此事上宣扬,仙京道广为流传的版本只是凝山道君遭遇载澜夺舍,后有弟子巧用夺灵阵送其飞升,这才令其魂归原主,其间的细节只任大家自己猜去。
而对于这场浩劫,处在不同地方的人所得到的感受也并不相同,比如当时在山中的弟子,或许只是经历了一段时日的护山大阵被封,该如何还是如何,又比如靠近腹地的凡间城池,那些凡人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许对这场灾难都并不知情。
林挽翠虽然知情,但显然也并不多,等了一会儿见她未报师门,迟疑地问了一句:“师姐也是内门弟子吗?”
施应玄没有正面回答,道:“只是一介散修罢了。”
“散修?”林挽翠有些诧异,问:“师姐是刚从外门来落霞山的吗?”她看见二人紧扣的手,忍不住又问:“……和张师兄认识很久了吗?是……道侣吗?”
连着几个问题,饶是张绗青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便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神色不明的施应玄,心下有些慌张,但也只能故作自然,回答道:“我们结为道侣已经很多年了。”
猜想得到确认,林挽翠脸腾一下红了,难言的尴尬涌上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窘迫道:“抱歉。”
虽然她未表明心意,但所言所行都已经替她说出口了。
怎么会是道侣啊……当时也没想着先问一下……否则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实在太不礼貌了!她对张师兄的心意肯定被这位师姐看出来了啊啊啊……她还问别人认识多久……她是不是疯了——别脸红了林挽翠!再丢就没脸了。
如果她说她真的只是见色起意单纯喜欢师兄的脸师姐能相信她吗?
可是张师兄认真画符一笔成型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啊,再加上那张脸,师姐应该能懂她吧,虽然她有点仰慕的意思,但前提是张师兄没有喜欢的人,现在知道他有道侣自然没有了……啊啊啊她到底要说什么。
她脑子里涌出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在心里语无伦次地骂自己好几句,最后还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过了半息,她却听见一声温和的笑,抬起头来,便见施应玄眉目柔和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道:“夜寒露重,快些回山吧。”
……这位师姐笑起来也真好看啊。
她心下一动,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刚缓和一些的脸色又热起来,忙抬手与二人作别,结结巴巴道:“好、好,师姐下次再见。”
说完,她又快速抬步往山下走去,但踏上石阶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在人前颇为疏离的张师兄此时此刻正紧紧抱着那位师姐的胳膊,像只大猫一样垂着脑袋在对方脖颈里使劲蹭,见师姐无动于衷,他还将身子贴过去亲对方的下巴……非礼勿视!
看到这里她忙收回目光,踏着山阶飞速跑了下去,心中却默默地咬着手帕呐喊:啊啊啊师兄居然还有这么娇的一面!
————————————————
“阿玄阿玄阿玄……你别生气啦……”
一直到进了竹楼,张绗青还扒在她身上轻蹭,施应玄走到躺椅边坐下,无奈地再次重复:“我真没生气。”
张绗青不信,从她身侧爬上来,跨坐在她身上,紧紧地盯着她的神情,问:“真的?”
施应玄点点头,说:“我路上都说了很多遍了。”
他凑上来,说:“那你亲我一下。”
施应玄笑了一声,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依言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本以为亲完就消停了,谁料对方盯了她半晌,突然咬着牙说:“你为什么不生气?”
施应玄沉默良久,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张绗青连着问:“别人喜欢我你一点都不吃醋的吗?你对我没有占有欲吗?你为什么这么平淡,你难道不应该把我扒光扔在床上然后……那什么我然后和我说你永远不许离开我吗?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施应玄这回沉默地更久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说:“……想做的话可以直接说,不用特意找借口。”
“我没有!”张绗青高声反驳,羞恼地瞪着她,好一会儿又气鼓鼓地趴在她胸口,说:“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施应玄抬手摸他的头发,表示自己冤枉,道:“我哪有不在意,我只是能分辨出来,那位师妹对你的喜欢只不过是一种对师兄的仰慕而已,和我前日在碧云深教的小师弟也……”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顿时噤了声。
但张绗青已经听见了,一下子撑着她的小腹坐起来,看着她的眼神阴恻恻的,问:“什么小师弟?”
“啊?”施应玄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小师弟?”
“我都听见了!你还装!”张绗青气死了,直接抬手唤道:“神霄!”
听他一声唤,二人眼前闪过一道银光,神霄从外间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入他的手中。
……叛徒。
施应玄看了神霄一眼,默默蜷了起了原本想要抢在张绗青之前收它入掌的手。
对方坐在她身上,脸色冷冷的,将剑尖搭上她肩膀,沉声道:“坦白从宽。”
施应玄用指腹推了推剑锋,道:“有话好好说。”
张绗青充耳不闻,又把剑锋挪回去,说:“快说。”
施应玄抬手做投降状,道:“就是教了一个小师弟练剑,什么都没有。”
张绗青咬牙切齿道:“那小师弟也对你仰慕了是吧?”
施应玄忙道:“我拒绝了。”
“还表白了!”张绗青反应过来,说:“你都没和我说!”
……我敢说么我。
施应玄腹诽,垂手顺着他的腿侧摸到腰间,被他抬手拍了下去,说:“别动手动脚的!”
但施应玄却顺势抓住了他拍过来的手,道:“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好了青青,别拿剑指着我,罚我今晚多做一次怎么样?”
张绗青冷笑,说:“还多做一次,你怎么想得这么美呢,今晚床都不许上!”
“你舍得吗青青,不抱着你我睡不着啊。”施应玄握住他的手腕,眼神格外专注地凝望着他,好像天地间唯此一人,张绗青受不了她这种眼神,对视间软刚有点软化,手中的神霄却突然脱手,落到了对方手中。
“你——”张绗青想骂她,却被对方反手抵住了命脉。
虽然知道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这种剑锋悬颈的感觉还是让他下意识有点紧张,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对生死的紧张,而是将命脉摊在爱人面前任由对方支配的感觉令他有些紧张。
“不是吧青青,”施应玄笑起来,一只手持着剑,另一只手随意地撑在脸侧,漫不经心地向他腹下垂了一眼,说:“想到什么了?”
她这一眼让张绗青浑身一紧,瞬间攥紧了手下的衣服,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想要并拢双腿,下一息却被她抬起的膝盖用力抵住。
“阿玄……”
他整个人又被迫往她怀里滑了几分,前面是锋锐的剑尖,后面是她一条微屈的腿,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纤长的手指绞着衣服,眼里的强势散了个干净。
施应玄嘴角含笑地看着他,又抬了抬那条屈起的腿,张绗青发出一声低吟,前后晃了晃身子,低声唤:“阿玄……”
回应他的只有贴到肌肤上的冰凉剑身——施应玄抬手向下,用剑尖轻轻划开了他的衣袍。
冰凉的长剑在身体上游走,蔽体的法衣变成一块块破布落在地上,张绗青止不住地颤抖,双手撑在她的小腹上轻喘。
被他唤来的神霄此刻成了折磨他的利器,他几乎要哭了,浑身都在颤抖,像一只在风雨中敛翅停驻的蝴蝶,找不到地方躲避,只能任由大雨把他浇透,颤颤巍巍地再也飞不起来。
他不断显露出来的漂亮躯体上还留有施应玄给他留下的痕迹,新旧交织,像是白玉上开出的花,一朵连着一朵,而每一朵都代表着他们曾亲密无间神魂交融,尝试过用任何方式和对方彻底契合。
他们生来就应该是一体的,所以爱到可以为她死、爱到死在她手中也是一种幸福。
这已经不是给予了,张绗青觉得这是一种得到。
“不要玩了嘛……”蔽体的衣物彻底变为一堆碎布落在地上,他发出含糊地低泣,将她手中的神霄夺回,垂手向门外挥去。
竹门关上,连带着整个屋子也暗了下来,这种并未剥夺视线的昏暗带给了张绗青一点安全感,他迫不及待地趴下来去亲施应玄的唇,像只小狗一样去舔她的唇缝,黏黏糊糊地唤:“阿玄、阿玄……”
施应玄张开嘴,撬开他的唇瓣探了进去。
这个吻真的很深,张绗青被亲的晕头转向的,呜呜叫了两声,眼泪也开始扑簌簌地流,整个人软在她怀里,连勾在她脖颈上的手臂都没了力气。
一吻毕后,张绗青靠在她怀里小口小口地喘气,施应玄环着他的腰,生怕他化成一滩水滑下去,又扯了扯自己衣摆给他看,说:“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张绗青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视线飞速划过后就羞耻地把脸埋到她脖颈里,声音含糊又黏软:“我衣服还被你弄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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