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陈蘅之离开新约克后,盛江南就进入了最忙的一段时间。欧洲、港城、新约克三边轮流开会,项目组的灯经常亮到凌晨,时间表重改了很多遍,就连最在意形象的克洛伊都把高跟鞋丢在了办公室,踩着平底鞋来回跑。
盛江南手腕上的勒痕还没有完全消下去,膝盖也才结痂,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和陈蘅之撒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工作中。白天开会,晚上改材料,凌晨回到公寓,还要核对次日的项目清单。
陈蘅之也没有比她轻松多少,哪怕陈启衍和陈三叔相继倒下,但陈家的内部事务并没有因为他们二人的倒台而减少,反而越发混乱。他们留下的账目、董事席位、信托权限和关联交易,全部都要重新清理。
更何况,陈启衍根本没有认输。
为此,陈蘅之不得不将元家四姐妹中的两位全部都留在了北城,让她们配合元辞的行动,进一步将陈启衍的罪证曝光出去,落实对他的指控。
盛江南忙,陈蘅之也很忙。两个人隔着12个小时的时差,忙得昏天昏地。
最开始的时候,盛江南还会算着时间给陈蘅之发消息,陈蘅之也会卡着点回复。但是后来忙起来,往往是陈蘅之早上起来,才看到盛江南凌晨留下的一句:「终于下班了……」
而没有过10分钟,盛江南就又来了一条:「要死又来了封邮件」
陈蘅之几乎能够想象出盛江南此刻的表情。一定看起来气鼓鼓的,嘴里抱怨个不停,手上却已经飞快地处理起了工作。
陈蘅之笑着,回复:“早点睡觉。”
盛江南第二天醒来,理直气壮地继续话题:「打工的牛马忙起来没有睡觉的权利。好讨厌我发财后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这种“发财后就不干了”的话,陈蘅之在这一个月里听了没有二十次,也有十五次了。她看了一眼新约克的时间,估计盛江南已经下班,便将视频拨了过去。
她们的视频通话内容也很简单,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盛江南在书桌前工作,而陈蘅之则是靠在北城办公室沙发里翻着董事会的文件。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你吃饭了吗?”林柚进来送了午餐来,陈蘅之一边打开便当的盒子,一边询问。
“吃了。”盛江南没有抬眸,一边回复邮件,一边随意地说着。
“吃的什么?”
盛江南眉头皱着,她正在看分析师发来的数据,神情十分认真。
陈蘅之知道她忙,便没有继续追问,只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直到她快要吃完,盛江南也终于改完了数据,这才想起刚才的话题,回道:“全麦面包,虾仁。很无聊的白人饭。”
“肯定又瘦了。”陈蘅之抬眸,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盛江南。
盛江南笑了下,不怀好意地挑了下眉,回道:“不会哦,还是很符合陈总审美的。”
陈蘅之轻笑,没有多说。在吃过饭后,很快地继续投入工作。
日子就这样飞快地过去,她们很认真地隔着时差谈了将近两个月的恋爱。
直到11月上旬。
和颐的董事会结束后,陈蘅之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的人已经相继离开,桌上还放着没有收走的文件和咖啡,她坐在主位上,低头翻完文件后,太抬腕看了眼时间。
林柚走进来,低声提醒:“晚上七点还有信托委员会的电话会议。”
陈蘅之今天没有戴隐形眼镜,她摘下框架眼镜,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捏了捏眼角,说:“让阿仲参加。”
林柚微微一怔:“你不参加吗?”
陈蘅之合上文件,淡声:“我去趟港城。”
当天傍晚,陈蘅之从北城飞往了港城。
落地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没有带太多人,只有左崇跟在身边。车子驶离机场后,沿着湿漉漉的高架桥一路向西,窗外的灯光不断地从她的脸上掠过。
“告诉景晨,盛江南的人情我来还。景氏在北非的能源项目,可以合作。具体的合作事宜,你联络吧。”陈蘅之看着车窗外,忽然说。
左崇有些惊讶,但很快还是应了下来。片刻后,她低声问:“需要我从黎拜那里套取一些消息吗?”
“阿崇,和颐还没有到需要让你出卖色相的程度。”陈蘅之看着一脸认真的左崇,难得开了个玩笑。
左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车子很快驶入了山岚疗养院,陈蘅之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8点。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最后停在楼前,雨水刚停下没有多久,路灯照着湿润的地面,映出一层浅浅的光。
左崇替陈蘅之拉开车门。
陈蘅之下车的时候,意外发现左腿没有往常那么疼。她眉梢轻轻动了一下,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心理治疗的作用。
在进入大楼前,她整理了下外套的袖口:“你们不用跟过来。”
说完她走了进去,哪怕她没有提前通知,但值班负责人看到她的这张脸,在迟疑了一瞬后,还是快步迎了上来。他态度恭敬地开口:“陈董,江女士的状态很不错,晚餐也正常用了。需要我们陪您过去吗?”
“不用。”陈蘅之接过访客牌,语气温和地拒绝,“我只是作为晚辈来探望。”
她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可她这张脸在几个月前陈家的斗争中被放在新闻上那么多次,在场的人哪里还不知道她是谁。
陈蘅之对四周的视线置若罔闻。走到江春萍的病房外,她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随后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陈蘅之推开门。
江春萍正坐在窗边,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在看清来人后,神情明显冷了下来。
陈蘅之把门关上,微微颔首,礼貌道:“江阿姨您好,我是陈蘅之。很高兴与您见面。”
江春萍没有理会陈蘅之的问好,她的视线从陈蘅之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平底鞋上,冷声问:“陈董大驾光临,是要做什么?”
“我来看看您。”陈蘅之自然地落座,回道。
江春萍看着她这幅自然的模样,语气淡淡:“我没有什么好看的。陈董看过了,就回吧。”
陈蘅之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露出不悦,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神情温和而沉静,说道:“江阿姨,我在和盛江南谈恋爱。”
听到陈蘅之这么说,江春萍猛地合上手上的书,发出“砰”地一声。她的脸色阴沉,盯着陈蘅之看了很久,才冷声道:“陈董,你比江南大吧?”
“是的,我大她两岁。”陈蘅之神色不变。
“既然你比她,那你怎么能让她进入歧途?”江春萍厉声问。
陈蘅之眼睛眨了眨,她淡淡笑道:“阿姨,江南是一个成年人。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是她的自由。”
“那她也不该喜欢女人!”江春萍眉头紧蹙,语气尖锐起来,“这是不对的。女人怎么能和女人在一起呢?”
陈蘅之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反问:“难道让她和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才是您认为的正途吗?”
“你不觉得女人喜欢女人是变态吗?”江春萍避而不答。
陈蘅之安静地看着她,神情坦荡:“我不这么认为,并且我认为喜欢任何性别都是个人的自由。我也不羞于承认,我喜欢同性。”
江春萍冷哼一声,她似乎是不愿意再看到陈蘅之的脸,说:“你们陈家都没有人管管你吗?”
“陈家人没有资格和权利去管我的取向。”陈蘅之很快地回。
江春萍把书放到一边,脸上的厌恶没有半分遮掩:“陈家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你今天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陈董不用再绕弯子。”
“我只是想要告诉您,我和盛江南在以结婚为前提的情况下恋爱。”陈蘅之站起身,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大衣,认真道。
“结婚?”
“是的,结婚。”陈蘅之点头。
江春萍看着她这幅模样,心底的火气更重:“我不同意。”
“多年前江南没得选和你在一起,但现在她有得选,为什么还要和你们陈家搅和在一起?”江春萍看着陈蘅之继续道,“陈家对她做了什么,你应该清楚吧?你怎么有脸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们在交往的?”
陈蘅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她没有躲开江春萍的目光,她说:“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的疏忽,我没有保护好……”
“不要把我的女儿说得好像是必须依靠你的菟丝花!”江春萍厉声呵斥了陈蘅之。
陈蘅之被江春萍一嗓子喊得一怔,她想了下,随即道歉:“抱歉,是我口误。当年的事情因为而起,如今,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怎么补偿吗?”江春萍冷笑着问。
“如果 Sybil 想要,我不会和她签署婚前协议。我名下有用陈家大部分资产与核心权力,我想即便有一天我们分开,她也会得到应得的保障。”陈蘅之语气平静,“但我来见您,只是为了告诉您,我爱她。”
江春萍只感觉自己的牙要被酸倒了,她脸色更冷:“我不希望她喜欢女人。”
陈蘅之沉默了片刻,随后平静道:“我明白您的态度。”
江春萍看着她:“既然明白,就应该离她远一点。”
“我不会这样做。”陈蘅之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
江春萍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得这样直接,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锐利。
陈蘅之依旧站在那里,她没有因为对方是盛江南的母亲而刻意放低姿态,也没有用陈家的权势让对方闭嘴,她只是坦然地承受着江春萍的敌意。
“江阿姨,我今天来见您,只是因为您是江南的母亲。我尊重您,也理解您的想法,但我不会因为您的不接受,就去否认我们的关系。”
江春萍沉声问:“你是在通知我?”
陈蘅之停顿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江春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说:“你怎么不和我保证,说什么不会伤害她,永远不会吵架,永远和她在一起?”
陈蘅之微微垂下眼,想了几秒:“我不能保证做不到的事情,我们未来可能会吵架,也可能会分开,或许在无意中我也可能会伤害到她。”
江春萍眼中浮起一丝讽刺,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可陈蘅之很快继续道:“但我可以保证,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做到绝对的忠诚,绝对的尊重。不会因为陈家而逼迫她去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会让她放弃工作,不会要求她生孩子,也不会因为陈家的规矩,要求她改变去适应。”
“她走得比我更高,也没有关系。”陈蘅之说到这里,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她只需要继续做盛江南。”
江春萍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前的女人,早已经不是多年前在新闻中看到的,那个不受宠的陈家大小姐了。
她拥有了足够的权力和底气。
“我反对也没有用,那我还说什么?”江春萍捕捉到了陈蘅之眼底的认真,她摊手,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陈蘅之见状,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她主动开口说道:“阿姨,我之前和你的主治医生沟通过,她说您的恢复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名下有个基金会,我想请您来负责运营。您看可以吗?”
“我不让你和我女儿谈恋爱,你还要让我给你打工?”江春萍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陈蘅之微微颔首:“这是两件事。您是否接受我,不影响我对您能力的判断。”
江春萍沉默片刻,重新拿起了手边的书,刚要打开,却又再次合上。她撑着轮椅的扶手,努力地站起来,又缓缓地走到陈蘅之身边,片刻后,淡道:“先把基金会的架构和运营方案拿给我看看。合不合适,等我看完再说。”
陈蘅之闻言,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笑着应下。
过了好一会,江春萍看向还不离开的陈蘅之,忽然道:“当年江家覆灭,有没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江家在多方势力的围剿下已经败了几年,这一切都是江春歧自作自受,但她还是想要知道,陈蘅之是否参与其中。
陈蘅之看着江春萍,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她没有回答。
江春萍看着这一幕,淡淡地笑了下,又道:“疗养院我不想住了,你能为我在港城安排一个住处吗?”
“好的。”陈蘅之温声回应,“我会和江南讲。”
江春萍深深地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不用告诉她。”
第172章 猴急的牛马
172.
维氏项目正式宣告交割的那天,新约克是个大晴天。
不同于西海岸的干燥,新约克的初冬来得极早。盛江南从维氏新约克大楼出来时,曼哈顿街头已经刮起了冷风,刀子似的从脸侧掠过。街边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整座城市都透着冬日的萧瑟。
可盛江南的心情却与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再过二十个小时,她就能见到陈蘅之了。
手机里全是项目组成员商量庆功的消息,丽诺难得纵容大家,订了一间酒吧,说今晚谁都不准提前离开,要喝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为止。
盛江南盯着群里的地址,原本想偷偷发一句自己有事先走。可一个字还没打出来,丽诺的消息已经单独弹了出来。
【你敢跑,下个项目你就去欧洲。】
没有办法,她只能把已经订票的页面暂时关掉,拢紧风衣领口,转身直奔酒吧。
香槟开了一轮又一轮,分析师们终于从连续几个月的高压里解放出来,情绪一个比一个亢奋。盛江南被拉着喝了几杯,眼睛却隔几分钟便往手机屏幕上瞥。
港城已经是凌晨,陈蘅之大概睡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在飞机上。
想到这里,盛江南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又喝完面前的酒,正准备找个借口溜走,一抬头,便对上了丽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情。
丽诺朝她勾了勾手指。
盛江南立刻端着酒杯走过去。
“你是不是也该申报一下亲密关系了?”丽诺瞥了眼她握在手里,打开了好几次航司页面的手机,语气满是调侃。
盛江南想了想,认真点头:“我回去就给合规写正式邮件。”
见她居然没有否认,丽诺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低声:“真的在一起了?”
丽诺见识过太多甲方和乙方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最初,她只以为陈蘅之对盛江南有些兴趣。可后来盛江南因为维氏项目遭到举报,陈蘅之竟然主动进入合规程序,却又没有替盛江南说一句超出程序的话。
这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却没想到现在直接从盛江南这听到她亲口承认。
对盛江南而言,丽诺是她职业生涯中极为重要的贵人。换作别人,她多半会打几句太极绕过去。可今天,她忽然不想再否认。
盛江南拉开丽诺身旁的椅子坐下,低声道:“我们很早就认识。中间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现在……的确重新在一起了。”
丽诺并不意外,反而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笑得意味深长:“所以,真的是你的前女友。”
前女友吗?盛江南不知道怎么界定,但她没有否认。
见此,丽诺再度笑了下:“怪不得她一开始就对你表现出那么明显的兴趣。”
盛江南原本想问陈蘅之如何展露出兴趣来的,可再一想,陈蘅之那样的人,平日连多看谁一眼都像是释放信号。她强行指定自己做和颐项目执行负责人,又记得她的过敏原,还三番两次在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和她握手…
大概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只有她当时做贼心虚,以为一切都掩饰得很好。
“好了。忙了这么久,接下来你有一段调整的时间。想走就走吧。”丽诺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
“谢谢。”盛江南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便站了起来,快得丽诺都忍不住挑了下眉。她拿起外套,挨个与项目组成员打过招呼。面对大家继续喝一轮的挽留,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快步走出酒吧。
冷风扑面而来。
盛江南一边走向路边,一边重新点开刚才的购票页面。最近一班飞往港城的航班只剩下最后几个商务舱座位。她连价格都没有仔细看,直接付款。
回到罗斯福岛时,已经接近深夜。
露西娅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客厅地毯上。听见开门声,它立刻起身,摇着尾巴围着盛江南转了好几圈。
盛江南顾不上换衣服,先拖出行李箱,飞快地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塞进去。直到露西娅叼着玩具蹭到她腿边,她才意识到自己一回来便只顾着收拾东西。
盛江南动作一顿,蹲下身抱住它的脑袋:“抱歉喔,露西娅。我要回港城3天,3天后我就和 Hollis 一起回来了。”
露西娅似乎早已习惯这个人类总是突然忙碌。它乖巧地蹭了蹭盛江南的下巴,尾巴仍旧摇个不停。
盛江南提前联系好照顾露西娅的人,又仔细交代了饮食和遛狗时间。确认露西娅没有反感,也没有任何不适后,她只简单洗了把脸,便重新扣上行李箱。
经过玄关时,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陈蘅之两个小时前发来消息,问她庆功宴结束了没有。
盛江南指尖停在屏幕上,她没有回复。
要是告诉陈蘅之自己的航班,她一定会去机场接她的。她最近忙成那个样子,实在没有必要在为自己花费精力。
况且,惊喜才更加有意思不是吗?
盛江南把手机塞回包里,拖着行李箱出了门。电梯还没到,她已经不耐烦地按了两次下行键。
凌晨的新约克依旧灯火通明,盛江南坐进前往肯尼迪机场的车里,忍不住点开陈蘅之的头像。
距离两个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75天了。
好长的一段时间啊,她现在就想要见到陈蘅之。
十几个小时后,航班冲破了清晨的薄雾,降落在了港城赤鱲角机场。
十一月下旬的港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初冬海雾之中。盛江南下了飞机后,直奔半山别墅而来。
她之前和陈蘅之聊天,她知道对方最近都休息在半山。
山道两旁的樟树在湿冷的晨风中沙沙作响,她坐在后座,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七点十五分,还不到陈蘅之平时出门的时间。这个人昨晚又工作到很晚,现在多半还在家里。只要她再快一点,就一定能见到她。
车子在山道上行驶了三十五分钟,终于停在波老道11号门前。车身才刚刚停稳,盛江南便迅速付了车费,拉开车门,拎着行李箱快步往里走。
安保人员对于这么早的访客有些意外,可认出盛江南后,连询问都省了,直接替她放行。
盛江南匆匆道了声谢,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一进门,别墅里的暖风便迎面扑来。空气中隐约浮着雪松与热肉桂的香气,玄关的感应灯随之亮起。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只有晨风偶尔敲过落地玻璃的细微声响。
还不到八点,陈蘅之却已经醒了,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通电话。
她穿了一件柔软的黑色羊绒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如墨一般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许是室内十分暖和,她的脸颊透着一丝薄粉。
听到声响,陈蘅之转过身来,原本平静的神情,在看见盛江南的一瞬间明显怔住,随即浮出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喜:“江南?”
盛江南一个字都没有说,她踢掉鞋子,将行李随手留在玄关,又飞快地挤出免洗洗手液,把手指仔仔细细地搓干净,随后大步朝陈蘅之走去。
半山别墅的客厅分明宽阔得过分,可她却像是一秒也等不下去,三两步便来到陈蘅之面前。
陈蘅之甚至没来得及挂断电话。
盛江南一把扣住她的腰,借着疾步而来的惯性,将人抵在身后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的同时,盛江南已经仰起头,吻了上去。
冰冷的玻璃,滚烫的唇舌,极端的温差刺激得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陈蘅之猝不及防,手里的手机落在地上,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盛江南很少会这样强势、不讲道理,甚至带了点不顾一切。她的大衣还没有脱下,微凉的下摆擦着陈蘅之薄薄的裤子,陈蘅之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然而盛江南却不给她任何可能逃走的机会,她舌尖顶开对方的牙关,近乎掠夺一般与她交换着自己的思念。
陈蘅之的呼吸明显乱了起来,环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可紧接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往一侧扫了一眼,她空出一只手,轻轻地抵在盛江南的肩头,试图把人推开一些。
“等下……”陈蘅之低声。
可盛江南根本不听,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抓着陈蘅之回床上去。对方的抗拒只让她兴奋,她追着陈蘅之躲闪的唇再次吻了过去,哪怕陈蘅之轻咬她的下唇,依旧没有停在的打算。
“等什么啊,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盛江南含糊地呢喃着,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不想我吗?我好想你啊,Hollis…”
她一边亲,一边急切地去扯陈蘅之的羊绒衫领口。柔软的布料在她的拉扯下有些变形,露出一大片冷白、精致的肌.肤。盛江南看到,低下头吻上陈蘅之温热的锁骨。
陈蘅之浑身微微一僵,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失神,头下意识向后仰去,脆弱的脖颈线条完全暴露在盛江南眼底。她没有再推,反而将双臂搂得更紧,十指插.进盛江南的棕色的头发里,任由对方吻着自己。
察觉到她的回应,盛江南愈发没有顾忌,手指顺着腰./线往下,直接去解陈蘅之的裤./扣。纽扣刚刚打开的瞬间,陈蘅之第二次推了她,这次的力道明显比刚要重了些。
盛江南有些莫名,陈蘅之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今天是怎么了?她刚要抬头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盛江南!你在干什么!?”
第173章 大小姐请踩我 6.0
173.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童年时期,只要盛江南做错了什么事,隔着半栋房子,都能听见江春萍用这种极具危险性和穿透力的声音,连名带姓地叫她。
今天是闹鬼了吗?
盛江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的左手还压在陈蘅之后背,将人紧紧扣向自己;右手则依旧停在对方已经解开的裤扣上。她维持着这个怎么看都像是在耍流氓的姿势,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去。
随后,她看见了拄着手杖站在客厅另一端的江春萍。
盛江南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妈不是应该在山岚疗养院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半山别墅?
而且……
她刚才究竟看见了多少?是从自己亲上去时就在,还是从自己解陈蘅之的裤./扣时才出来的?
想到自己刚才那副猴急得恨不得当场把陈蘅之扒干净的模样,竟然被亲妈看在眼里,盛江南只觉得自己想要当场变成穿山甲,钻进地板里面。
她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陈蘅之将她瞬间石化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随后,她轻轻拉开盛江南仍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乱的衣领,又将变形的羊绒衫拉回原位。
比起盛江南的惊慌失措,陈蘅之显得过分镇定。除了微红的唇和稍显凌乱的长发,完全看不出她刚才差点和盛江南在落地窗前发生点什么。
她整理好衣服,神色自然地看向江春萍。
江春萍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先看见了盛江南散乱的衬衫下摆,又看见陈蘅之被扯歪的领口,最后落到盛江南还搭在人家腰侧的手上。
她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厉声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盛江南却根本顾不上她的训斥。她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目光猛地落到江春萍的双腿上。
江春萍虽然拄着手杖,站姿也不算轻松,可她的确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被护理人员搀扶着,也没有借助助行器。
盛江南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惊声:“妈?妈!你能站起来啦!”
她终于松开陈蘅之,朝江春萍走了两步,又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上下打量她,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笑意说:“你什么时候恢复成这样的?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江春萍压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的目光在盛江南歪斜得快要从肩上掉下去的大衣,以及全部被扯出西裤的衬衫下摆上剜了一眼,诞生:“先把衣服穿好,再和我讲话。”
盛江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松松垮垮地挂着,衬衫皱得不像样子,腰带也在刚才的动作中歪到了一旁。的确有点像刚刚被当场抓住的登徒子,实在有点不太能看。
她立刻把大衣脱下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整理衬衫。收拾好自己,一转头,又看见陈蘅之的裤扣还被自己解开着。
盛江南下意识靠过去,极其自然地替她重新扣好。
江春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一层。
盛江南却完全没有察觉,她趁着靠近陈蘅之,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问:“我妈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蘅之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春萍已经拄着手杖,步伐缓慢却稳当地走到了两人不远处。
她冷哼了一声:“陈董知道我能站起来以后,专程从北城跑过来,替我把出院手续和住处都安排好了。”
盛江南看看江春萍,又看看陈蘅之。
陈蘅之轻轻点头,没有否认,温声回道:“阿姨恢复得很好,山岚的康复团队也认为她已经符合出院标准。”
“半山这边做过无障碍改造,离基金会未来的办公室也比较近。阿姨看过以后,决定先住在这里。”陈蘅之拉过盛江南的手,继续道。
“山岚怎么没有通知我?”盛江南眉头微蹙,立刻看向陈蘅之。
“是我不让他们通知的。”江春萍冷声打断她。
盛江南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当时还在 A 国,告诉你有什么用?”江春萍看着她,语气依旧不算热切,“你又不能扔下手上的工作飞回来,隔着12小时的时差操心做什么?还不够添乱的。”
盛江南张了张嘴。
江春萍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再说,我出院是我自己的决定,难道还要等你批准?”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江南无力地反驳。
“你当然不是。”江春萍淡淡地冷哼了一声,“你项目一结束就回港城,落地第一件事不是问你妈在哪里,而是跑到这里扒人衣服。”
盛江南被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妈妈怎么变成这么会阴阳怪气的人了?
盛江南满头问号,却不敢反驳。
只是很快,她又意识到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江春萍不能接受她和女人在一起,也反对她和陈蘅之在一起,对陈家更是没有半点好感。可现在,她不仅离开了山岚,还主动住进了陈蘅之的半山别墅。
这是不是说明……
“不许胡思乱想。”江春萍像是从盛江南那双乱转的眼睛里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住在这里,不代表我同意你们两个的事。”
她语气冷淡,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我接受的是和颐基金会的工作邀请。这里是基金会为负责人提供的临时住所,我凭自己的能力工作,陈董按合同提供条件。这是公事。”江春萍看了两人一眼,“和你们谈不谈恋爱,没有关系。”
盛江南抿了抿嘴,没有拆穿。
基金会负责人需要住进董事长私人别墅,这种理由,拿出去骗上中学的小朋友都没有人信。
可她也知道,江春萍既然愿意和陈蘅之有接触,这本身就已经是让步了。
陈蘅之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母女两个人的对话,她没有开口,只是在盛江南递过来狐疑的眼光时,默默地点了下头。
“妈,你真的决定去Hollis家的基金会工作?”盛江南忍不住问。
江春萍看向她,眉眼间隐约浮起一点从前管理江家时的锐利:“offer 都接了还能有假吗?我应该还没有老到,需要一直在疗养院等死吧?”
盛江南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春萍看了眼盛江南,又不动声色地瞥过陈蘅之,继续道:“你妈我肯定是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现在陈董既然给了我能力范围内能够 cover 的工作,我当然要接下了。”
哪怕手上还握着手杖,步伐也远不如从前利落,可她依旧是曾经那个掌管江家多年,习惯自己做决定的江春萍。
盛江南看着这样的母亲,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点热意。她正想上前抱一抱江春萍,却被对方提前察觉,抬手制止:“刚坐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身上全是外面的灰,去洗澡。”
盛江南停住,委屈地应了一声:“哦。”
江春萍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显然不准备继续面对两个人衣衫不整、眉来眼去的画面。
盛江南还想问陈蘅之两句,陈蘅之却冲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江春萍虽然背对着她们,却像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别眉来眼去的,我这个老人家还在这里呢。”
盛江南无语,陈蘅之眼底的笑意更深,却十分识趣地没有出声。
江春萍走到咖啡机前,动作不算利落地打开机器。她显然已经用过很多次,取咖啡豆、倒牛奶的动作都很熟悉。
“Hollis.”她头也不回地开口,“还是喝燕麦拿铁吗?”
陈蘅之自然地应了一声:“要得,谢谢阿姨。加一点冰就好。”
江春萍动作一顿,转头略显无奈地看着她:“昨晚工作到那么晚,早上还要喝冰的。就是趁着年轻,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陈蘅之安静了两秒,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指责,想了想,她开口:“那麻烦阿姨做热的。”
江春萍这才重新转过身,继续打发奶泡,嘴里仍旧不客气地念叨:“一个通宵工作,一个刚坐完长途飞机,都不让我省心。”
盛江南站在原地,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她妈妈不仅能自然地叫陈蘅之的英文名,还知道她早上喝燕麦拿铁?这两个人究竟背着她共同生活了多久?
江春萍见她还没有动,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声音:“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去洗澡。你妈还能吃了陈董吗?”
“啊?哦。”盛江南被这一嗓子喊得如梦初醒,转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中段,她还是没忍住,扶着栏杆回头看了一眼。
江春萍站在咖啡机前,背脊比从前挺直了许多。陈蘅之弯腰捡起刚才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随后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时,极其自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江春萍皱了皱眉,低声:“我自己能站。”
“我想看看您做咖啡。”陈蘅之没有立刻松开,只等她站稳,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江春萍没有道谢,也没有再赶她离远一点,只把刚做好的热拿铁推到她面前。
晨光隔着薄雾落进客厅,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盛江南站在楼梯上看了很久,唇角终于一点点弯了起来。
陈蘅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妈妈不是那么反对她们之间的事情的吗?现在怎么一副已经默默接受了样子?
她也太厉害了吧!
抱着这种念头,盛江南走进了浴室。浴室的水汽很快氤氲起来,她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肩颈往下淌,脑子里却还是楼下她妈妈和陈蘅之温馨而自然的画面。
正出神,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你怎么……”话还没有说完,陈蘅之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她,微凉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侧,垂首吻了吻她湿漉漉的肩膀。
“刚才不是很急吗?”陈蘅之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笑意。
想到刚才自己的模样,盛江南的耳根瞬间发热,她转过身,自然地伸手勾住陈蘅之的脖颈:“你也不告诉我,我妈在。我那样让她看到,好丢脸啊。”
“我想告诉你的啊,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陈蘅之笑着,她伸手替她剥开贴在脸侧的湿发,“就那么想我吗?”
盛江南看着她危险而深沉的眼神,没有开口,转而倾身吻上她。
水声将呼吸遮掩的断断续续。
盛江南被压在冰冷的瓷砖上,手指紧紧地攥着陈蘅之的衣领。她正要说点 sao话勾引眼前人,却隐约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江春萍的声音。
她在叫她们吃早餐。
“啧!”两次被打断,盛江南明显有了脾气,她眉头皱着,看向陈蘅之,问道,“你今天什么行程?不忙的话我们去开房吧!”
陈蘅之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好,我们去开房。”
盛江南咬了咬她的唇:“或者,我去你的办公室?”
第174章 大小姐请踩我 7.0
174.
三个人吃过早饭后,江春萍就被接去了基金会的办公室。她才恢复工作,每周只工作两天。早上离开前,她专门看了眼神色自然的陈蘅之,以及快要把眼珠子黏在陈蘅之身上的盛江南,无奈地叹了口气。
盛江南注意到母亲的目光,立马收敛视线,乖巧地站在她身后扶着她上车。直到车子消失在山道尽头,她才转过身。
本想要继续被妈妈打断的事情,然而陈蘅之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衬得她身形修长,长发束在脑后,腕间的手表在冬天的日光下闪出一点稀碎的光芒。她正低头回复着消息,眉眼间满是冷冽。
盛江南看了她几秒,轻声询问:“公司有问题?”
“还好,可控。”陈蘅之收起手机。她走到盛江南跟前,微凉的手掌托住她的脸颊,在她的薄唇上落下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轻吻,“上午有一场会议,还要处理几分信托文件。”
好吧,这是没办法继续了。盛江南心里想着,她刚想说既然如此,那她就自己在家休息。
但下一秒,陈蘅之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公司?”
一起去公司吗?盛江南眉头微蹙。
“不会有什么影响。”陈蘅之看着她,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声音压得有些低,“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在办公室吗?不去公司怎么行?”
听到这话,盛江南嘴角立刻勾起明媚的笑。她顺势反握住陈蘅之的手,指尖在对方的手掌心里勾了一下,促狭地眨眼:“好啊,那我陪你去。你开你的会,我做我的事,互不耽误。”
陈蘅之失笑,无奈地摇了下头。
和颐集团的办公室就在中寰的顶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与秘书处的目光一起落到了陈蘅之身上,随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她身侧的盛江南。
盛江南在金融圈内早已经闯出了自己的名号,今年的和颐医疗项目与维氏并购,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她在业内声名大噪。更何况,几个月前陈家内斗最激烈的时候,她的名字也曾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不少传闻里。
可那些终究只是揣测。
如今看到两人并肩同行,众人眼底都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盛江南迎着这些或探究或惊艳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从容体面的模样。直到走入陈蘅之的办公室,她才彻底放松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陈蘅之一边将大衣脱下,一边询问。
“如果我是今天请病假的人,我应该会很懊悔。”盛江南顺手接过陈蘅之的大衣,好好地挂在衣架上,说,“大老板带绯闻女友来公司诶,要是没见到多可惜。”
陈蘅之笑了下,她摇头反对盛江南的话:“不是绯闻女友,是正牌女友。”
确实。盛江南点头认可陈蘅之的这番话。随后,她才开始仔细打量陈蘅之的办公室。
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简洁。办公桌上除了显示器、笔记本电脑与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数据线,再没有多余的东西。办公室里只挂着几幅看不出价值的抽象画,色调冷淡,陈设克制,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陈蘅之的痕迹。
盛江南正准备吐槽这里实在乏味,目光却忽然落到了窗边的玻璃柜里。里面放着两个小小的摆件。
一匹小马和一只小狗。
盛江南走过去,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塞西娅和露西娅?”
“嗯。”陈蘅之走到她身后,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露西娅还在塔桥,有专业人士照顾。”
想到陈蘅之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盛江南心头微微一动。她抿了下唇,转过身顺势勾住陈蘅之的脖颈,将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你的会议还有多久开始?”
陈蘅之瞥了眼腕表:“还有十八分钟。”
说完,陈蘅之顺势坐回了办公椅中。她没有继续办公,反而微微仰起头,用那种带着审视、又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好整以暇地瞧着面前的人。
她这样眼神意味着什么,盛江南再清楚不过。
盛江南勾唇笑了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她的视线缓缓屈膝,最终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的双手顺着陈蘅之笔挺的西裤线条一路向上,最后妥帖地搭在对方的膝头。
“18分钟,陈董够吗?”盛江南带着笑容挑衅道。
陈蘅之不理会她的调侃,微微俯身,扣住她的后脑直接吻了上去。
早上被打断的吻在陈蘅之的办公室终于得以继续,盛江南显然不满足于单纯的唇舌纠缠,她轻咬着陈蘅之的唇瓣,手指已经挑开了西装的下摆,覆上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Sybil,”陈蘅之在呼吸交错的间隙低声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办公室大门,“你不怕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盛江南动作一顿,随即利落起身边往门边走,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门锁落定。
“现在不怕了。”她转过身,眉梢眼角都带着得逞的得意。
看到她这副模样,陈蘅之眼里闪过一丝纵容。她长臂一勾,将重新走近的盛江南一把扯进怀里,任由对方有些急切地解开她规整的衣扣。
办公室的座椅不算宽敞,这样的姿势难免有些施展不开。盛江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然动作没停,但陈蘅之还是在换气的空隙捕捉到了她这微小的表情。
陈蘅之有些迟疑,动作也慢了下来,稍稍推了下盛江南,还不等说话,盛江南就已经扣住她的腰,天旋地转间,两人调换了位置。
还不等陈蘅之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吻已经重新砸了下来。
不同于刚才的急切,盛江南现在可以算得上慢条斯理,她学着陈蘅之一贯以来的温柔,一点点地掠夺着陈蘅之的呼吸,让陈蘅之只能仰着脖颈被动地承.受,手指死死攥紧盛江南肩头的布料。
意.乱.情.迷间,陈蘅之只觉得leg一凉,微凉的空气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盛江南笑着看向陈蘅之,在她有些羞涩更多却是掌控欲的目光中,如同过往的每次一般,缓缓地跪在她的面前。
陈蘅之睨着这样的盛江南,她极为自然地将 leg搭在了她的肩.头,神情也流露出几分盛江南向来所喜欢的“不屑与冷淡”。可还没等她说出既定台词,温热的吻便彻底截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彻底瘫软在椅背上,指尖紧紧地抠住扶手。极端的反差带来的刺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她闭着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其中时,门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两声笃笃的敲门声。
“陈董,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林柚的声音响起。
盛江南浑身紧绷,羞耻感与刺激感交织而来。她慌乱地推了推陈蘅之的肩膀,示意她快点回应。
陈蘅之却微微低下头,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还要我推迟会议吗?”
五分钟?瞧不起谁呢。盛江南咬了咬牙,硬生生将那点“善解人意”咽了回去,狠狠摇头。
陈蘅之轻笑,眼神示意盛江南继续。
然而林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陈蘅之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甚至,她微微仰起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盛江南看着她这样,抽出纸巾擦了下嘴巴,而后朗声喊道:“推迟十五分钟!”
林柚听到盛江南的声音,停顿了半秒,随后很是平静地回:“好的,盛总。”
“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陈蘅之低头调侃,眼里噙着戏谑。
盛江南抬起身,愤愤地在陈蘅之的鼻尖上咬了一下:“你要是十五分钟还没结束,就证明你背着我偷偷进化了!”
“你怎么不说是…”陈蘅之的声音一顿,可她却强忍着,再度开口,“是你退化了!”
盛江南能接受任何质疑,唯独听听不得这种挑衅,她再没给陈蘅之说话的机会。
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陈蘅之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由盛江南主导的飓风里,在对方的攻势下被推到岸边。
“4分钟。”盛江南轻轻啄了下陈蘅之的嘴唇,笑道。
陈蘅之根本没有力气回应,只能轻轻地打了她的肩膀。盛江南很快靠在了陈蘅之的怀里,埋首在陈蘅之的颈侧,闻着让她熟悉的雪松香气。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陈蘅之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她的发丝,直到桌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这次,是盛江南的手机。她从陈蘅之怀里恋恋不舍地起身。在陈蘅之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帮她擦拭的时候,盛江南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纷乱的思绪迅速恢复了清醒:“丽诺。”
“休息了吗?”丽诺轻问。
“在港城。”盛江南看了眼正在补妆的陈蘅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下。
丽诺笑了笑,似乎对她这么快追去港城并不意外,随即语气认真起来:“依据你在公司的表现以及近期项目的客户反馈,合伙人委员会初步同意,把你纳入下一轮准合伙人的晋升名单了。虽然正式程序还要走,但基本问题不大。”
办公室里很安静,盛江南握着手机,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笑出声:“谢谢丽诺!”
“客气。回新约克后请我吃饭。”丽诺笑着挂断了电话。
“陈蘅之!我被提到准合伙人晋升名单了!”盛江南整个人从身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陈蘅之的脖子,在她侧脸上狠狠亲了两口。
陈蘅之刚抿好口红,被她撞得手抖了一下。她无奈地放下口红,转过头对上盛江南亮晶晶的眼睛,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恭喜你,Sybil。这是你应得的。”
盛江南心情大好,又注意到距离会议开始只剩两分钟,连忙抓紧时间问正事:“对了,你为什么要给我妈发 offer 啊?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你。”
陈蘅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没有隐瞒:“阿姨的能力本就有目共睹。她既然身体恢复了,适当的工作对她的心理重建是有利的。加上陈芝之卸任,和颐的基金会确实需要一位足够成熟、又绝对值得信任的管理人。阿姨愿意来,其实是和颐占了便宜。”
“怎么会……”盛江南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热,“江家当年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也就是你,换作别人,谁会注意到我妈妈。”
陈蘅之温柔地笑了笑,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声音低缓却千钧落地:“还有一件事。我今天早上的信托文件,是取消了董事长对信托资产的单独处置权。以后和颐所有重大事项,必须同时经过独立董事、信托委员会和家族委员会三方同意。”
盛江南愣住了,抬头看着她,眉头微蹙:“你这是……在主动削弱你自己的权力?”
“是。”陈蘅之神色平静,仿佛交出去的不是控制权,她一边细致地帮盛江南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一边回道,“只有这样,以后才没有任何人能用利益逼我们交出继承人。和颐会成为一个庞大且稳固的机器,而我们,永远不用担心日后会被规则架空。”
盛江南安静地看着她,心口轻轻一动:“陈蘅之……”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雨丝落在高层的玻璃幕墙上,将维港与中寰的楼宇晕染成模糊的光影。
门外,林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内,盛江南眼眶湿润,她上前再度吻上了陈蘅之。
“晚上我们一起回家。”盛江南轻声说。
想到半山的家,想到眼前的盛江南,陈蘅之面容温柔,她点了点头,勾着盛江南的手指,温声:“好。一起回家。”
第175章 盛江南
175.
陈蘅之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港城的冬夜来得很早,下午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此刻,细密的雨丝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中寰高楼林立,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远处维港的灯火隔着厚重的水雾,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林柚收好最后一份文件,低声确认着行程:“明后天的商务行程我已经空出来了,不过明天上午信托委员会还有一个线上会议,没办法取消。另外,基金会的项目报告,江总说她今晚会重新批注一遍,明天中午前发到您这。”
陈蘅之点了点头,按了按略有疲惫的眉心:“知道了。基金会那边的工作让其他人多担待些,别让她太累,注意身体。”
林柚停顿了一下,眼底浮现出笑意来:“江总也是这样交代我的。她说,希望您注意身体。”
陈蘅之闻言一怔,她抬眸看着林柚,片刻后轻笑:“你看起来很满意江总?”
“于公于私我没有不喜欢她的道理。”林柚依旧保持着熟悉的笑容。
陈蘅之无奈地弯了下唇角,轻轻点头:“知道了。”
林柚离开后,陈蘅之独自回到办公室,室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大片阴影落在角落,显得格外安静。
盛江南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身上盖着陈蘅之放在办公室的薄毯,双腿微微曲起,笔记本电脑放在一侧的桌子上,屏幕早已经熄灭。或许是真的累极了,连陈蘅之推门进来的声音都没能吵醒她。
陈蘅之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
空调轻轻地送着暖风,吹动盛江南散在脸侧的发丝,陈蘅之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替她拨开,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Sybil。”
盛江南没睁开眼,只是闻着味道往她的掌心蹭了蹭。
陈蘅之又叫了一声:“Sybil,我们回家了。”
这一次盛江南终于有了反应,她皱了皱鼻子,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手却已经握住了陈蘅之的手,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时的含糊鼻音:“开完会了?”
“嗯。”陈蘅之回握住盛江南,“已经六点半了,我们该回家了。”
盛江南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缓了会,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头顺势靠在陈蘅之的肩膀上,掩面打了个哈欠:“好困。”
““回家再睡。”陈蘅之顺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盛江南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才再度睁开眼。
窗外的雨幕浓重,整个港城都好似被浸泡在深蓝色的夜里。而陈蘅之坐在模糊的灯火前,眉眼被照得格外温柔。
盛江南看着她,伸手抱住她的腰,再度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你不该把我妈安排在半山的,她只会打扰我们的好事。”
盛江南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记了早上是谁看见江春萍能够独立站立后,感动得红了眼睛。
陈蘅之沉默了一会,终究轻笑道:“你这个不孝女。”
车子驶离中寰的时候,雨势更大了些。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而细微的摩擦声。道路两百年的霓虹招牌被水汽晕染得模糊,盛江南靠坐在后座,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却拉着陈蘅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陈启衍、陈三叔、陈芝之怎么说?”盛江南忽然问。
陈蘅之回握着盛江南的手一顿,她看向盛江南,回道:“元辞和她父亲找到了陈启衍杀害他人的证据,加上非法持枪、长期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被判了无期徒刑。陈三叔和陈芝芝是分别是12年和10年。”
““无期?”盛江南微微挑眉,侧头看着她。她了解陈蘅之,不认为陈蘅之会这么轻易让伤害过她母亲的人在里面安度晚年。
陈蘅之垂下眼睛。车窗外的灯光从她侧脸上一寸寸掠过,明暗交错,将她眉眼间的温柔逐渐沉进了更深的阴影里。半晌,她低低笑了一声。将盛江南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捏了捏她的指尖:“你很了解我。”
“我给陈启衍安排了保外医治。”陈蘅之看着盛江南说道,“还找了他最爱的儿子跟在他的身边。”
“你要怎么做?”盛江南挑了下眉。
陈蘅之没有回答,只是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看向窗外,轻道:“你知道人体有多少个骨头吗?”
206根骨头。
“我替他准备了最好的医生、最完整的医疗设备,也会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他。”陈蘅之回过头来,看向盛江南的笑容带着沉郁的阴冷,“我会保证他得到充足的医疗保障。至少,不会让他太早死掉。”
陈蘅之是要让陈启衍最爱的儿子每天打断他一根骨头吗?盛江南看着她,心中逐渐肯定了这个猜测。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有些阴戚戚,可想到陈启衍对陈蘅之母亲做了什么,盛江南就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太轻易地放过他了。她沉默了一瞬,问道:“他现在还能反抗吗?”
陈蘅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看了盛江南许久,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你猜,我是凭什么替他办下保外医治的?”
闻言,盛江南挑了挑眉,她靠在陈蘅之的肩膀上,说道:“那你要记得让医生专业一点。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陈蘅之轻笑了一声:“好。”
过了好一会,盛江南抬起眼,故意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说:“陈总这么心狠,我以后可得好好对你。”
“如果你能做到比陈启衍还下作,那也是蛮厉害的。”陈蘅之笑着回应。
盛江南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肯定没有地表人类能够做到的。”
陈蘅之没有再说,只是过了很久才轻道:“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对你。”
“我也不会做那种人的。”盛江南望着陈蘅之十分认真地说,“我妈妈都在你手里成为人质了,我当然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陈蘅之闻言,轻笑着,没有回应。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慢向上,越是靠近半山,城市的喧嚣就越远。路边的樟树在风雨里轻轻摇动,山雾从高处缓慢地落了下来,缠绕在路灯与树影之间。
静谧的山路上,唯有车灯的光亮穿破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车子很快停下,盛江南先一步下车,随后转身朝陈蘅之伸出手。
陈蘅之看着那只手,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沿着石阶向里走。山风挟着雨水偶尔被吹进伞下,落在盛江南的发梢。陈蘅之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偏去,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盛江南注意到,立刻将伞推回去,“你往中间站,肩膀都湿了。”
“我没关系。”
“你又没关系。”盛江南不满地瞥她,“你是石头做的吗?淋雨没关系?”
陈蘅之沉默了两秒,随后靠近了盛江南,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伞外风雨交加,伞下却因为这点紧密的距离,显得格外安稳。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一股融融的暖意迎面而来。
别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客厅与餐厅的几盏壁灯。深色的木地板映出温暖的光泽,落地窗外是浓重的雨幕,窗内却安静而祥和。
餐厅里,江春萍坐在长桌一端,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基金会的项目文件。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盛江南身上,又看向陈蘅之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厨房里熬了汤。你们先上去换衣服,洗个热水澡再下来吃饭。”江春萍收起眼镜,语气虽然淡淡的,却带着没办法忽视的关心。
盛江南也是这样的打算,她瞥了眼陈蘅之,发觉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妈妈的身上,很是柔和的样子。她站在原地了一会,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陈蘅之上楼。
两人很快洗好澡,再次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江春萍坐在桌边,看到两人的身影,朗声:“快来吃饭吧,等会该凉了。”
盛江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陈蘅之。陈蘅之回望着她,片刻后,回应:“来了,阿姨。”
盛江南挑了下眉,没有松开陈蘅之的手,两人携手来到餐桌前。
晚饭三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大都是各自工作上的事情。等到吃完饭,江春萍打算回房间,她撑着手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陈蘅之。
陈蘅之正准备起身,左腿却在用力时极轻地停顿了一下。盛江南察觉到,立刻蹙眉:“腿疼?”
陈蘅之摇头:“没站稳而已。”
江春萍看了她片刻,平淡开口:“电视柜下面第二层,有热敷袋。江南,去拿给陈董。”
说完,江春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盛江南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慢慢浮出笑意。过了一会儿,她还不等说什么,就听到妈妈的话再度传来。
“你们两个,真要结婚的话,婚前协议先拿给我看。”
盛江南彻底呆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妈……你说什么?”
江春萍回首看着盛江南,眉头一拧:“难道你没打算和陈董结婚吗?”
“我没有啊。只是…”盛江南反驳。
“陈家的资产很庞大,如果你们结婚自然不能让陈家律师单独起草。你得有自己的律师,婚前财产、婚后所得、信托受益权、医疗决定权这些都需要写清楚。”江春萍不理会女儿,直直地看向陈蘅之,“陈董,我想你能够理解的吧?”
陈蘅之望着她,神情郑重:“阿姨,我完全理解。协议都听江南这边的,由她的律师来起草。”
江春萍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结婚是你们自己的事,但不能耽误工作。尤其是江南,刚进准合伙人名单,别整天脑子里只想着谈恋爱。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直到母亲的房门轻轻关上,盛江南还站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她居然……真的同意了。”
陈蘅之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温声说:“因为她爱你,也希望你幸福。”
盛江南转过身,重重地点头,环住陈蘅之的脖子:“爱屋及乌,她以后也会很疼你的,Hollis。”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想说不需要,但又想到和江春萍共处一室以来,对方身为长辈时不时的、并不过界的叮嘱,她又觉得有些新奇的温暖,便也没有开口。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突然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只很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的戒指,没有夸张的主钻,只有一圈干净流畅的线条,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盛江南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整个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见了你母亲以后。”陈蘅之低头看着戒指,声音很轻,“我之前说要好好谈恋爱,可我后悔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窗外的雨光落在她眸中,像一片安静而温柔的水色。
“我很想要和你更进一步。”
“盛江南,你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没有鲜花,没有音乐,只有半山深夜不曾停歇的雨声,餐桌上还没有来得及收走的三只汤碗,以及膝上带着温度的热敷袋。
盛江南眼眶渐渐发热,却故意吸了吸鼻子,“陈董求婚就这样啊?没有花,也没有音乐。”
“你不满意的话,我可以重新准备一次。”陈蘅之有些紧张,作势要将盒子合起来。
盛江南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许收回去!我只是随便挑剔一下。”
她红着眼睛笑起来,把左手伸到陈蘅之面前,“戴上吧,我赶着嫁给你。”
陈蘅之终于笑了,她取出戒指,缓慢而郑重地戴进盛江南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盛江南接过另一枚,握住陈蘅之的手,将戒指一点点推入对方的无名指。两枚戒指安静地并排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安静的光。
盛江南低下头,亲了亲陈蘅之的手指:“所以,以后是未婚妻陈蘅之了。”
“是的。”陈蘅之将毯子展开,把人整个搂进怀里,“未婚妻盛江南。”
盛江南靠在陈蘅之胸前,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音忽然变得极轻,“陈蘅之……我怕睡醒以后,发现今天是假的。”
她曾经拥有过太多看似不会失去的东西,后来又接连失去。那段时间太漫长,以至于幸福重新降临时,她偶尔仍会觉得不真实。
陈蘅之没有说她多想,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会。明天醒来,我们还在这里。我陪着你,阿姨也在。”
盛江南靠在心上人的怀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半山夜雨绵延不绝。
窗内,灯火温柔。
——正文完——
第176章 番外 2-过生日
番外2.
陈蘅之是在莫蔚萱替她换药的时候,才知道那天是几号的。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头顶的灯始终亮着,冰冷的白光不分昼夜地照下来。陈蘅之只能靠着送进来的饭菜、输液袋更换的次数,以及莫蔚萱来的间隔,勉强判断时间。
可当她晕过去一次后,再次醒来是什么时候,她就不知道了。
莫蔚萱低头核对病历,在记录单上写下日期。陈蘅之原本没有在意,但对方调整输液的速度时,她还是瞥见了那张纸。
2023年1月19日。
陈蘅之的目光停留在那行数字上几秒,淡道:“今天19日?”
陈蘅之的话很少,哪怕重伤成这样,换药时疼到冷汗都冒出来,她也甚少会发出生么声音来。莫蔚萱听到她这么说,手顿了一下,而后在抬眸的瞬间,她看到了病历本上的出生日期。
“是的。”她轻声回答,“一月十九日。”
陈蘅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是她的生日。
和盛江南从小到大都有家人庆祝、陪伴的生日不同。陈家的生日向来不是为了庆祝谁出生的,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作秀。每年的生日,都是宴会,各种所谓有头有脸的宾客前来,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此日媒体在刊登出来,以此来彰显陈家大小姐的受宠。
陈蘅之从很小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也习惯了那些人的虚伪,更加习惯拆开那些昂贵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礼物。
这样的生日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出去读书,才稍微有些不同。
陈启衍很早就表露出了不愿她继续留在台屿,而她也恰好不愿继续在这样的陈家生活。所以,她很是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塔桥的 LSR 的哲学专业。
虽然在很多人眼中,这个专业就代表了不受重视,好似天然低那些商科一等一样。但对于陈蘅之来说,比起那些需要和人不断虚与委蛇地接触的专业,她更加喜欢去探索人类社会问题,去理解社会科学本质的理想。
在塔桥前面几年,林柚总想着替她过生日,但她实在不喜欢,说了几次后,林柚终于歇了下来。
生日变成了平常的日子,虽然平淡,但陈蘅之却觉得很好。
但一切都在认识了盛江南后,发生了不同。
盛江南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她会在每年的生日都认真地准备礼物。有时候是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有时候是她多看了几眼的书的珍藏版,用林柚的话来说,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破烂。
比起那些人送来的动辄几位数的礼物,盛江南送的东西的确非常不值钱。但那有怎样呢?那些人可没有盛江南那样亮晶晶的黑眸,开心又真心地说:“Hollis!生日快乐!”
陈蘅之喜欢这样的生日。
有一年,盛江南在外面出差,深夜的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还是飞回了新约克。她手上还拎着行李箱,整个人都风尘仆仆的。但是在陈蘅之开门的瞬间,她立刻露出了笑颜:“刚刚好哦。”
“生日快乐!陈蘅之!”盛江南说着,将行李箱放下,穿着一身沾染着外面寒气的大衣,拥抱住了陈蘅之。
哪怕那天没有礼物,也没有什么仪式感。但对陈蘅之来说,每当她回想起生日,她就总能想到那年那天盛江南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陈小姐。”莫蔚萱的声音将她从记忆中唤醒。
陈蘅之抬眸,看见对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包装简单的糖果。透明的糖纸里包裹着一颗浅黄色的硬糖,看起来就像是随便从哪家餐厅拿的清口的糖果。
莫蔚萱似乎也意识到这糖果与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身份不符,她垂眸了一瞬,将糖放在床头,低声:“这里没有别的。但生日快乐。”
陈蘅之看看那颗糖,半晌,淡淡地笑了下:“谢谢。”
换药很疼。
纱布揭开时牵扯到伤口,积血与肿胀让她的后背几乎无法触碰。莫蔚萱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可碰到伤口附近时,陈蘅之的手指还是骤然收紧,苍白的指节死死地扣住床单。
冷汗沿着鬓角向下滑落,最终没入枕头之中。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躺在那里,似乎早已经对这样的痛楚感到了习惯。
就在这时,房间内骤然响起了一道声响。
盛江南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 Sybil 盛江南,我在此声明,我与 Hollis Chen 陈蘅之女士之间,不存在任何持续性的感情关系。”
莫蔚萱的动作顿住,她转过头,看向门外名为照顾实为看守的人。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本该如此。
陈蘅之闭上眼睛,声音冷淡:“继续。”
莫蔚萱看向她。
“换药。”陈蘅之重复了一遍,“不用管。”
于是,盛江南的声音与换药的动作一起落了下来。
“我们的关系,仅局限于特定时期内,基于金钱与物质支持形成的私人关系。”
剧痛从背部窜了上来,陈蘅之呼吸停了一瞬,越发用力地攥着床单。她忽然想起,在很多年前,盛江南第一次替她过生日的时候,曾经很认真地问她想要许什么愿。
陈蘅之那时候想了又想,最终摇摇头。她没有什么愿望。
盛江南却不肯罢休,她固执地将点燃蜡烛的蛋糕推到她的面前:“想一个嘛,万一有好心的神帮你实现呢?”
好心的神吗?
那时候她确实没有什么心愿,可如今,她倒是真的有了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重新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想要知道盛江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想要当面问问盛江南,一切是否都是她的真心。
可这些愿望太多了,也太贪心了。
好心的神灵从来没有眷顾过她,又怎么可能一一满足她的心愿呢?
如果生日愿望只有一个,陈蘅之想,或许,她希望盛江南平安吧。
被陈启衍盯上的人,哪会那么容易地放过。说到底,都是她将盛江南带入了陈家这群神经病的视线之中。
哪怕她真的背叛了自己,也该是她亲自去报复她,而不是被他人越俎代庖地处置。
只有盛江南平安,她才能去问。
“现相关款项、资产、财物已完成清算与交接。”
录音仍在继续。
莫蔚萱替她重新包好伤口,又替她重新调整了膝部的支具,这才低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眼仍闭着眼不说话的陈蘅之。
门重新被合上,房间内只剩下陈蘅之一个人以及盛江南的声音。
“从此各不相干。”
那句话结束后,录音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很快又从头开始播放。
陈蘅之躺在床上,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她静静地听着盛江南的录音,余光瞥到莫蔚萱放在床头的糖果,她拿了过来,捏在指尖。
她忽然想,如果盛江南看到莫蔚萱送她糖果,她一定会皱着眉头说:“都是色素!而且我们要控糖,不能吃这种东西!”说完后,她一定会自己把这颗糖拿走,不让陈蘅之有再碰触的机会。
一定程度上,盛江南也是个非常计较的人呢。
想到这里,陈蘅之唇边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她清楚,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想。
盛江南离开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低声开口:“混蛋。”
很多年后,陈蘅之33岁生日这天,她手上又多了一颗糖,只不过这次不是莫蔚萱递给她的。
酒吧里面温度很适宜,落地窗外是港城冬夜的灯火。徐容致坐在她的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冰光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徐容致嘴里咬着硬糖,扔给陈蘅之一颗后出声询问着。
陈蘅之望着不远处,正在和元赋闹在一起的盛江南。不知道元赋又说了什么气人的话,盛江南伸手去抢她的手机。但坐办公室的盛江南哪能抢得过身为高级督察的元赋,元赋躲得飞快,笑着绕过沙发,嘴里还不忘继续招惹她。
盛江南平日里在人前总是端着,装得一副精英派头,难得现在如此不顾形象地追着人跑,长发都散了些,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盛江南这么开心,陈蘅之也笑了笑,过了会才回道:“夏天吧。那时候暖和些。”
徐容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忽然笑道:“Hollis,你这样真的好妈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巧不巧元赋和盛江南来到了二人跟前。听到徐容致这么说,元赋笑得更加猖狂,她看向盛江南,一脸揶揄:“容致姐,你这么说当心 Sybil 恼羞成怒打你。”
盛江南咬牙,她作势就要打元赋,却很快被她躲开。
陈蘅之见状,她静静地将手中的酒放到桌上,眼神淡淡地落到元赋身上,语气也透着冷:“你不怕我打你吗?”
“姐!我错了。”元赋滑跪得非常快,就连国语都比平常要标准上不少。
盛江南看着元赋这怂怂的样子,乐不可支。她绕过徐容致,来到陈蘅之身边,学着妲己的模样,靠在陈蘅之的怀里,满是做作地瞧着元赋和徐容致:“阿赋,Sugar Mommy的好你不懂~”
元赋当即龇牙咧嘴,就是徐容致也抖了抖自己的身子。
反倒是陈蘅之,她接受良好地垂了眸,看着盛江南一脸得意的模样,毫不掩饰地笑着。
过了会,元辞姗姗来迟,恰好盛江南定的蛋糕到了,她拉着元赋出去拿。
只剩下三人,元辞也从徐容致那里听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两人一起看向握着酒杯的陈蘅之,问道:“这个生日你开心吗?”
陈蘅之想了想,很是认真地点头:“开心。”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不远处,盛江南已经和元赋回来了。
盛江南手上拿着蛋糕,她自然地拆开,摆蜡烛。陈蘅之放下酒杯,看到她散落的发丝,抬手替她理了理。
在橘色的火光照亮之下,陈蘅之入眼的只有盛江南那双灼灼的、唯有她存在的黝黑双眸。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心软的神吗?那为什么她现在才来到她的身边呢?是当年她的许愿心不诚吗?还是说,心软的神也有自己的小脾气,迷路了呢?
陈蘅之的难得想了许多,她在盛江南的催促中,缓缓地闭上眼睛,认真地向心软的神再次许愿:“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盛江南都能如今日一般开心、幸福。”
第177章 番外 3:过生日(下)
番外3.
闹了一阵,室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酒瓶整整齐齐摆放在一处,蛋糕剩下一大半。窗外是沉静的港城夜色,远处的灯火顺着山势一路向下铺展,隔着落地窗看去,像是一片流淌的星河。
陈蘅之喝了不少的酒,她坐在长沙发的一侧,微微低着头,听着盛江南和她抱怨元赋居然不告诉她是她表姐的事情,语气听起来凶凶的,可眼睛里却都是笑。
陈蘅之听着,偶尔应上一声,她的手自然搭在盛江南的腰后,近乎习惯性地将她搂在自己的身边。
另一侧,元辞和徐容致各自低头回复着消息。
比起陈蘅之与盛江南的亲密,元辞与徐容致之间多了一些距离。元辞坐姿端正,她手上拿着一瓶啤酒,偶尔喝上一口,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将那张本就温和的脸衬得愈发沉静。徐容致则是要松散很多,她半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威士忌已经被她喝下去大半瓶,她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陈蘅之与盛江南的举动,眼神中满是看戏的热闹。
元赋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四个人,她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久久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另外几人同时抬起头。
“怎么了?”盛江南是喝的最多的人,哪怕头脑还算清醒,但是声音也有些模糊了。她抬眸,眼神略显朦胧地瞧着元赋。
大好的日子,叹什么气?都把好运气叹走了!
元赋看到盛江南那副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却没有像过往那样和盛江南拌嘴。她的目光在陈蘅之和元辞之间游移,沉默了好一会,才坐正身体,郑重其事地开口:“元歌和元诗是我们的姐姐,你们还记得吗?”
陈蘅之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眼神没有太多的情绪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没有太多的温度。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元赋,等着她的下文。
盛江南看出来陈蘅之不准备接话,又想到这毕竟是元家的家务事,索性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不动声色地退出谈话。侧过脸时,她恰好看见徐容致也做出了近乎相同的动作。
两个人隔着元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点“与我们无关”的默契。盛江南唇角微弯,徐容致也挑了挑眉,随即各自端起酒杯,安静地充当起了旁观者。
元赋是元家最小的女儿。她从小就不沾元家的事务,也从未被要求承担元家下一代应负的责任。元歌在前面维系关系、平衡利益,元诗在各方之间周旋,元辞因为他父亲出走,和元家也不亲近,自然不理会元家的一切。
只有她,享受了元家给予的一切便利,却还在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过往太多太多的时间,她对元歌的行为嗤之以鼻。她不能够理解,姐姐为什么一定要抱着元家的牌子,为什么一定要背负这一切。既然从父辈开始就衰落了,那就衰落好了。
王朝的统治都有被推翻的可能呢,所谓的律政世家式微那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但元歌真的付出了很多。
而她终究是元歌的亲生妹妹。
元辞看着元赋少见的如此认真的神情,似乎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她略作思考,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温声纠正::“准确来说,元诗是我的堂姐,元歌才是我的妹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盛江南低下头,迟钝的脑子里满是不合适宜的、内地男演员在小品演绎中的那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一毛两毛的!
她抿住唇,勉强忍下笑意。一侧徐容致却没有那么客气,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阿辞姐……”元赋也险些被她气笑,可她才刚露出一点笑意,很快又想起自己正在谈正事,只好重新抿紧唇,颇为无奈地看向元辞。
元辞不紧不慢地笑了笑,她的神情和语气依旧温和,然而说出的话却理智得近乎冷酷:“阿赋,你姐姐已经是成年人了。既然是成年人,那就应该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
元赋没有说话。
“在 Hollis 的事情上,元家的确出过力。”元辞看向陈蘅之,目光坦然,“可究竟出了多少力,又保留了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Hollis 最开始对元诗和元歌都释放过善意,也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是她们自己没有接住。”元辞停顿片刻,重新看向元赋,“尤其是元歌。她当时做出了什么选择,你比我们更清楚,不是吗?”
元赋垂下眼,她忽然想起去年在001时的情形。
那时,元歌和陈蘅之联手逼着她套盛江南的话。事情结束后,几个人坐在车里,气氛十分和谐。陈蘅之虽然依旧不那么爱说话,却并未将她们当作外人。元歌坐在一旁,打趣着她和陈蘅之,在那样的氛围下连车窗外的夜色都显得温暖。
那时候,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
今天是陈蘅之的生日。元家的姐妹里,元辞在这里,元赋也在这里,元诗和元歌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元赋心里不好受,可她又不能假装不知道,在陈家最危险的时候,元诗至少代表元家出现在了家族委员会上。她所能做的或许有限,可她终究站了出来。
元歌却始终顾忌元家的立场和后续影响,没有露面。甚至陈蘅之在港城的安保,在明确交给她安排的时候,她都敷衍得明显。
她的保留,自然让陈蘅之也对她冷淡了下来。一切都是先有因才有果的,陈蘅之如今做法,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
元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元家啊。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把家族利益放在一切之前,哪怕是她这个亲生妹妹。如今她真的这样做了,为什么所有人又要责怪她选错了?
元赋曾经也怨过她,可她毕竟是姐姐。她想替元歌辩解,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最终,她只能低头,将面前剩了大半杯的酒饮下。酒液有些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也没能压住心里说不清的惆怅。
盛江南看了她片刻,她有点无奈。好好的生日派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不想让陈蘅之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于是,她伸出手,拉了拉陈蘅之的手指。
陈蘅之偏头看她,眼神示意自己没关系。
盛江南看到,她用指腹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地蹭了一下。等到陈蘅之轻轻捏着她的手指,她这才松了口气。
不想话题继续压抑下去,盛江南索性身子前倾,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元赋一怔。
盛江南的语气并不温和,甚至有点强硬:“或者说,你希望陈蘅之做什么?”她完全没有给任何修饰的空间,直截了当地直逼重点。
元赋张了张口,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要什么?想要陈蘅之重新信任元歌?想让陈家继续将资源向元家倾斜?还是想让所有人当作那些权衡与退缩都没有发生过?
都不是。她只是想让大家回道001的那个晚上。哪怕各怀心思,却仍旧能够坐在同一辆车里,说着无关痛痒的闲话,是彼此亲近的姐妹。
元歌还是陈蘅之能够合作的人,元诗也仍旧是可以亲近的表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分明元家四个姐妹,却只有两人能够出现在陈蘅之的聚会上。
可是过去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回得去?
元赋沉默着,陈蘅之终于开了口。
“我没有拒绝过她们的亲近。”她的语气很平静,既没有被冒犯后的不悦,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宽容,“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元赋抬起头。
陈蘅之靠在沙发里,盛江南的手还被她握在掌心。包厢内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却没有化开她眼底那份熟悉的漠然:“但既然选择了中立,那就要接受结果。陈家对元家的资源倾斜,将会全部撤回。这是我们讨论过后的结果,元歌对此也接受了。”
“Hollis…”元赋下意识想说什么。
陈蘅之抬眸,平静地打断她:“元赋,既然你知道元歌代表的是整个元家,就应该明白,我也不只代表我自己。”
她可以以陈蘅之的身份原谅元歌,却不能以陈家掌权人的身份,继续奖励一个在关键时刻选择观望的盟友。
所有选择,都应当有对应的代价。
“成王败寇的道理,你应该能够理解。”陈蘅之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是那样的清晰。
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徐容致缓缓晃动着酒杯,冰块撞上杯壁,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元辞垂下眼帘,神情平静,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盛江南则侧过脸,看了陈蘅之一眼。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替元赋说情,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知道陈蘅之并不喜欢说这些话,可她必须说。
元赋当然也懂,她只是情感上无法接受,过去还算亲近的人,最终都被权力与家族被推到了河流的两岸。
陈蘅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觉得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可望着元赋泛红的眼睛,她最终还是补了一句:“我母亲当年被元家送到台屿的时候,元家就应该想到,我不会对这个家族有你所期待的那种天然亲近。”
元赋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尾音都不自觉地带出了粤语的腔调:“可是姑姑当年不是被元家逼着嫁去台屿的,她是自己捡陈启衍的。”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元辞原本平和的神情也出现了细微变化,徐容致停止了晃动酒杯。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盛江南,也慢慢坐直了身体。
陈蘅之眉心微蹙,她看着元赋,眼底流露出些许正色:“你说什么?”
元赋沉默了一瞬,再度抬眸,她看向陈蘅之,说道:“姑姑和陈启衍的确是联姻,但一切都是姑姑自己选的。元家并没有逼她,我说这些你们可能不相信,但 Hollis,我想以你的能耐,应该是能够查到的,对吗?”
盛江南看向陈蘅之,看到她平静的神情下的细微波动,她按住她的手,看向元赋:“阿赋,你姐姐和 Hollis 的事情,那是你姐姐的事情,你还是别操心了。”
元赋想要反驳,但看到盛江南冷下来的神情,终究只能点头。
“操心闲事这么多,当心老得快。”盛江南默默吐槽,“到那时候我已经要通知那位,狠狠嘲笑你。”
“Sybil!!!”元赋当即炸毛。
两个人再度闹成一团,陈蘅之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勾起了唇角。
只是…妈妈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呢?
第178章 whatif-盛家没有破产(1)
番外4.1
回程的路上,陈蘅之一路没有讲话。
车窗外晃过明灭的光影,盛江南坐在她身边,视线从她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移开,过了好一会,才突然出声:“你要让人去调查阿姨的过往吗?”
陈蘅之许是喝了酒,反应比平常慢了半拍。她从出神中转过头来,看着盛江南,缓了片刻才回道:“不知道。”
她说着不知道,但盛江南太了解她,知道她一定会查个底朝天。事关陈蘅之的母亲,盛江南无法多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掌心贴过去,用力地握紧了陈蘅之冰凉的手指。
陈蘅之没有挣开,顺从地任由她握着,自始至终没再松手。
车子开始盘旋往上,即将驶入半山。在愈发昏暗的车厢里,陈蘅之忽然再次侧过头,那双幽深的眼睛沉沉地落在盛江南脸上。
“盛江南。”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有些低哑,“如果盛家没破产,江家没有倒。你会联姻吗?”
盛江南的心口无端漏跳了一拍,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假设。她微微蹙起眉,转过脸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黑漆漆的山林,顺着陈蘅之抛出来的这个问题,认真地想了下去。
如果她还是那个顺风顺水、被两大家族捧在手心里的盛家大小姐,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
盛江南第三次见到陈蘅之,是在塔桥一场绵连不绝的秋雨里。
塔桥入秋以后,阳光便成了稀罕物。
分明还是白昼,天色却已经透出近似黄昏的昏暗。低垂的乌云沉沉压在泰晤士河上,远处的大本钟隐没在湿冷的雾气中,只剩下一道灰蓝色的轮廓。雨水沿着老建筑高大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所有景致缓慢地揉碎,整座城市都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潮湿、朦胧,连光影也带着几分经年未干的旧意。
自本科毕业以后,这是盛江南第一次回到塔桥。
飞机降落时,她隔着舷窗看见灰沉沉的天际,竟没有生出多少怀念。那些属于学生时代的记忆,被此后十几年的忙碌与权力争夺压在了深处,就像在保险库里的旧物,明明没有遗失,却也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
会议被安排在了河畔周围一动19世纪的旧楼里面。盛江南一行人提前抵达,她穿着一身深黑色西装,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真丝衬衫。领口没有完全扣死,露出一小截清晰而冷白的锁骨。棕色长发低低束在脑后,耳侧只戴着一枚细小的金色耳骨钉,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在长桌右侧首位落座。
助理黎拜站在她身边,低声汇报着下午与晚间的行程。盛江南没有抬头,只翻着手里的资料,偶尔提笔,在页边写下几行简短的批注。签字笔被她握在指间,指骨修长,动作利落。贴在冷白腕骨上的腕表随着翻页若隐若现,金属表盘折出极淡的冷光。
自从接管盛世集团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等着她的决定;同样的,也习惯了那些探究的目光,质疑她是否能够接下盛怀古留下的医疗帝国;而更加习惯的,是变得越来越沉闷,正如江春萍多年前教导她的那样,一个合格的掌权者不必时时动怒,只需要让人意识到,她的不悦会带来后果。
会议室内安静得近乎凝滞,所有人都知道,对方迟到了,也都知道,盛江南正在因此感到不满。
就在黎拜俯身,准备询问是否需要再联络对方时,会议室厚重的门忽然被推开。
冷风过着细密的雨丝涌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一缕很淡的雪松气息。
盛江南拿着签字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仍旧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高跟鞋踩过厚重的地毯,声音原本并不清晰,却不知为何,一步一步,格外分明地落进了盛江南的耳中。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
没有因为迟到而显得匆忙,也没有因为满室等待而透出半分歉意。它只是从容地穿过会议室,最后停在长桌另一端。
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那股雪松气息也随之停在那里,隔着一张长桌,与她遥遥相对。
直到此刻,盛江南才抬起眼。
对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长发披在肩后,耳朵上戴着珍珠。许是没有撑伞,她的发尾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湿意,几缕碎发贴在冷白的颈侧。
她生得很漂亮,有一双极浅的琥珀色眼睛,眉目沉静,唇色很淡。这种漂亮并不热烈,也不取悦任何人,反而因为她身上那种天生的疏离感,而显出一种难以接近的矜贵。
注意到盛江南的目光后,她缓缓地弯起唇角。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整间会议室都好像安静了下来。
“抱歉,我来迟了。”女人温声开口致歉。
听着对方的台屿口音,盛江南尘封的记忆在此刻苏醒过来。她想起了那年的圣诞夜,那个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的、温柔却有些疏离的台屿女人;想到了那个女人在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注视后,流露出的一抹笑容;想起了在拍卖会后,对方送来给她的那张邀请她去酒店酒吧的邀请函。
黎拜在一侧介绍了对方的身份:和颐控股的执行董事,陈家大小姐——陈蘅之。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她微微弯起唇角,声音温和而从容,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盛董你好,我是和颐的陈蘅之。”
盛江南也看着陈蘅之,她站起了身,同样也递上了自己的手,温声:“陈总好,我是盛世盛江南。”
两人的声音都平静、礼貌而滴水不漏,就连指尖的碰触也是恰到好处。可对于素来不愿与人有肢体接触的两位来说,此番举动就足以让身后的团队各自惊讶了。
可两人却浑然不觉一般,一触即分后,双双落座。
她们之间隔着一张很长的桌子,身后分别坐着自己的团队。身份、立场与利益将她们分置两端,明明相隔甚远,也分明只是刚刚正式互通姓名的陌生人,盛江南却始终能感觉到,陈蘅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仿佛变成了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长桌另一端无声绕过来,缠住她的手腕,又顺着西装袖口往上,慢慢勒紧。
盛江南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
她很少出现这样的状态,更少有人能够只凭一道目光,就让她的身体先于理智产生反应。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不对劲,可还没有想清楚,会议已经开始。作为盛世集团的负责人,她不得不收敛所有的情绪,认真地听着主持人的话。
盛江南开口的机会不多,只在偶尔的时候才会问一下要点。而对面的陈蘅之比她还要安静,大多数时候,她都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文件边缘,像是对眼前的一切兴致寥寥。只有在某些关键节点,她才会抬起眸,不痛不痒地问上一两个问题。
盛世集团与和颐控股同样看中了这家老牌医疗企业。
她们是竞争对手,至少从明面上看,是这样。
可这场会议里,她们始终没有真正正面交锋。
每当盛江南说出一句话的时候,陈蘅之总会微微抬起眸看向她;而当陈蘅之说完后,盛江南也会在片刻不动声色地接上。
她们都太聪明,聪明到根本不需要对方把话说完,也聪明到谁都能看出,对方的心思早已经不止在这一场会议里面。
中途休息的时候,会议室的其他人陆续离开。
盛江南走到落地窗边,窗外的雨水依旧细密,泰晤士河被灰暗的天光照得翻出冷色。她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外面无聊又不好看的景色,正要转身去拿自己的手机,身侧忽然传来了一股雪松气息。
是陈蘅之。
陈蘅之走到她的身侧,她手上拿着杯子,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模糊的倒影显露在玻璃上面,一个黑色西装,眉眼冷静;一个深灰色西装,神色温和。分明没有看向彼此,倒影里的肩线却挨得很近。
“第三次。”陈蘅之忽然说道。
“什么?”盛江南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微微侧过身,看向陈蘅之。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陈蘅之靠近了她一点,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步。
作为刚刚互通名姓的两个陌生人,这个距离有点超越应有的社交。但盛江南却难得没有觉得被冒犯,她抱着胳膊,静静地瞧着面前的台屿女人。
陈蘅之却没有看见盛江南,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过了头,清冷的眉眼没有任何的兴趣,视线也落在了远处的河面上,仿佛刚才的话只不过是盛江南一厢情愿的臆想。
盛江南见状,眉头蹙了蹙,淡道:“陈总在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
“塔桥郊外的别墅、苏富比的拍卖现场,以及现在。”陈蘅之侧过身,淡淡地看着她,一脸平静地回道,“整整三次。”
陈蘅之竟然都记得?
盛江南被胳膊遮掩下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笑了下,回道:“陈总的记性很好。”
“有些人比较容易被记住。”陈蘅之说得自然,可在此刻,却总是透露着别样的滋味。
盛江南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陈总说这样的话,真的很让我意外。”
“你指什么?”陈蘅之反问。
“说得这么暧昧,是你们台屿人本性如此,还是陈总故意想让我误会?”盛江南十分直白,丝毫掩饰都没有。甚至,她将那一步的距离再度缩短,她主动地靠近了陈蘅之。
两人的距离是在太近,近到盛江南可以清楚看见陈蘅之睫毛根部那一层很淡的阴影,也能看见她琥珀色眼眸里,属于自己的缩影。
雪松气息在这距离里变得更加清晰。
不再像远处若有似无的引诱,而是沉静地覆盖过来,将盛江南整个人笼在其中。
陈蘅之没有后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盛江南。那双琥珀色眼睛在塔桥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被封存在深色琥珀中的一簇火。她的神态依旧温和,只有呼吸在极短的一瞬里,变得比刚才更慢。
片刻后,她才轻声问:“盛董误会了吗?”
雨水在玻璃上滑落,身后的会议室空旷得过分,仿佛整栋建筑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盛江南没有退开,她迎着陈蘅之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我一般不会误会。”
“是吗?”陈蘅之脸上带着笑,她明明没有再靠近,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在缓慢加深,像潮水一点点漫过脚踝,最终淹没人的呼吸。
盛江南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怯,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
陈蘅之安静了两秒,她微微垂眸,视线从盛江南的眼睛慢慢落到她的唇上,又在真正越界之前,不紧不慢地重新抬了回来。
这目光若是旁人,盛江南肯定会不悦地当场离开。可鬼使神差的,她没有避开,反而向陈蘅之靠近了半步。
两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盛江南几乎能够感觉到陈蘅之温润的温度。她微微垂眸,目光同样落在陈蘅之的唇上,陈蘅之的唇色很淡,唇形却生得漂亮。因为刚才喝过水,唇面还残留着一点极薄的湿润光泽。
盛江南看了两秒。
随后,她重新抬起眼。
两个人的呼吸在过分狭窄的距离里无声交缠。
“所以……”盛江南压低声音,她的语气仍然从容,尾音却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暧昧,“陈总刚才是在暗示我吗?”
第179章 whatif-盛家没有破产(2)
番外4.2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在杯子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指腹压过冰凉的杯身,留下一道模糊的印记。
良久,她才轻轻地弯起唇角:“盛董不是说,自己不会误会吗?”
“的确,我不会误会。”盛江南回望着陈蘅之,神色坦然,“所以我问你了啊。”
“陈蘅之,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陈蘅之眼底的笑意明显,惯常温和而疏离的外壳像是被盛江南轻巧地撬开一角,露出底下隐藏的略显危险的兴味。她垂眸看着盛江南的眼睛,轻声:“你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要看对谁。”盛江南坦然地迎上陈蘅之的目光,嘴角的弧度与陈蘅之一模一样。
陈蘅之望着她的薄唇,又问:“那对我呢?”
盛江南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陈蘅之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地抬起手。
陈蘅之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盛江南的指尖靠近她的耳侧,却没有真的碰到她的肌肤,只是轻轻拂去了她发梢上残留的一滴雨水。
这举动算不上多么过界,可在当下却显得异常暧昧。
陈蘅之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盛江南将她这点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面对陈总,我还在考虑。”盛江南缓声说着,推开了半步。
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刚才过分浓稠的气息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陈蘅之依旧站在原地,她看着盛江南恢复成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眉梢轻轻地扬了起来。笑问:“盛董在考虑什么?”
盛江南转身,向会议桌走去,走出两步后,她才停下。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露出一线冷白而漂亮的轮廓,淡声:“考虑陈总值不值得我误会。”
身后安静了片刻,随后陈蘅之才笑了一声。这笑声有些低却十分柔软,落在潮湿昏暗的塔桥秋日里。
她说:“那盛董慢慢考虑,我不急。”
陈蘅之说得温和,可她看着盛江南的目光,却分明不是这样。
·
会议结束时,塔桥已经入夜。
窗外的雨没有停,甚至比白日里更密了一些。街灯透过潮湿的雾气晕出一圈朦胧的金色,车辆沿着河岸缓慢地解冻,尾灯在积水中显出长长的红痕。
会议室的人陆续起身,助理收拾文件,律师交换名片,两边的顾问则围绕着第二日的安排进行最后的确认。原本隔着长桌,泾渭分明的两方,在会议结束后重新变得客气而热络,好似会议中的试探,都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来往。
盛江南站在窗边穿上大衣,黎拜走到她的身边,低声:“盛董,车已经在楼下。七点半和当地团队的晚餐,结束后还有一场视频会议。”
盛江南应了一声,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转身时,视线下意识地越过人群,看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陈蘅之的律师正在和她说着什么,她站在灯影之中,脸上仍旧带着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意,偶尔点一下头,可周身透出来的不容靠近的气势却是那样的明显,与休息时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直白地落在盛江南唇上的女人判若两人。
盛江南只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她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电梯一路下行。
电梯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黎拜站在她的身侧,低头回复消息,完全没有察觉盛江南看似平静的神情之下,那一点始终没有消散的心不在焉。
抵达一楼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盛江南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盛董。”
她停下脚步。
陈蘅之带着人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两边的助理都在,身后还跟着数位顾问。这样的场合显然不适合说任何带有私人意味的话。
陈蘅之也没有靠得太近,她只是站在距离盛江南两步远的位置,眉目冷淡,语气却十分自然,问道:“晚上还有安排吗?”
盛江南看着她,笑着回:“陈总是在打听我的私人行程?”
“只是随口问问。”陈蘅之弯起唇角,“盛董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
所有人都在,陈蘅之还这样以退为进?!
盛江南不愿让陈蘅之如愿,她淡声:“晚上有安排了。”
“看起来盛董很忙。”陈蘅之看着她,轻声。
“难道陈总不忙吗?”盛江南的目光淡淡地从陈蘅之身后的 JPM 那群人滑过。
“很忙呀,但是总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出来,不是吗?”陈蘅之靠近了盛江南一步,低声。
盛江南抬眸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下。
周围的人仍在等候,雨声透过门廊传了进来,细密绵长得像是在两人之间织起了一张过分暧昧的网。
“祝陈总今晚过得愉快。”盛江南说完,转身离开。
陈蘅之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目送盛世的人走进雨幕。
·
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11点。
盛江南坐进车里,摘下耳朵上的金色耳骨钉,随手踹在了西装兜里。
车门合拢后,所有觥筹交错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她靠进柔软的座椅,闭上眼,眉间终于显出一点疲倦。
“回酒店吗?”黎拜问。
盛江南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查看手机。工作消息很多,十几封邮件等待处理,还有国内董事发来的会议确认。盛江南逐一浏览,回复了其中最紧急的几条。
直到最后,她才注意到半小时前收到的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略显陌生的人:Hollis.
鬼使神差地,盛江南点了进去,她看到邮件正文只有短短的一行,写着地址与一句:“这样,你会误会吗?”
多年前,她至少还会约她去酒店的酒吧,可如今倒好,已经进化到了直接发来地址。
盛江南看着这行字,过了好一会笑了一声,她看向还在等待回答的黎拜,关掉手机屏幕,淡声:“先送你回酒店,我还有别的私人行程。”
黎拜明显怔了一下,自从盛江南接掌盛世以来,她的私人行程几乎从来不会脱离助理团队。即使参加朋友聚会,也会提前留下地址与预计结束时间。
“需要留车吗?”黎拜轻声问。
“不用。”盛江南很快地拒绝。
“那我让保镖跟着您。”
盛江南抬眸看她,一言不发,却足够让黎拜意识到她的态度。
“司机送我过去。”盛江南说,“到了以后,让他们离开,明早来接我。”
黎拜沉默两秒,最终点头:“明白。”
车辆驶离餐厅,塔桥的雨夜沿着车窗缓慢地向后退去。盛江南没有回复陈蘅之的邮件,只是偏过头,看着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并不是一个会因为几句暧昧的话,就在深夜前往陌生女人酒店的人。
拍卖会结束后,陈蘅之送来的邀请函,被她随手夹进了一本很久没有翻开的书里。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这个漂亮的台屿女人,忘记了自己异常又莫名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她。
这么多年来,除了陈蘅之,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心情。
她对陈蘅之很好奇,这份好奇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理智。她想要知道陈蘅之是个怎样的人;想要知道一切是否都是陈家大小姐的陷阱;更想要知道,陈蘅之看向自己时,眼底那点若隐若现的兴味,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盛江南的车子最终停在了梅菲尔。
陈蘅之下榻的是克拉里奇酒店,这栋拥有百年历史的建筑静静地坐落在雨夜之中,门前的灯光温暖。身穿长衣的门童快步迎上前,为盛江南撑开了一把深色的雨伞。
盛江南下车,她只带了一只很小的手袋,大衣里面依旧是白日里那身黑色西装与浅蓝真丝衬衫。
雨水被伞面隔绝在外,细密地落在脚边。
酒店大堂没有寻常奢华酒店那种过分张扬的金碧辉煌。深色大理石、旧木、丝绒与柔和灯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花香。来往的人说话都下意识压低声音,连脚步也被厚重地毯吸收得干干净净。
一名酒店经理已经在等她,对方没有询问她的姓名,也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确认,只微微欠身:“盛小姐,晚上好。陈小姐已经在楼上等您。”
盛江南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点头。随后与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的经理,走到一侧的私人电梯。
电梯门合拢后,狭小空间里只剩下盛江南一个人。
金属壁面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她的衣着端正,神色平静,因为晚餐喝了不少的酒,面色稍显红润。
她看着倒影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只是去见陈蘅之而已,可电梯每上升一层,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
这很奇怪。
盛江南经历过很多,盛世集团的董事会夺权、江家内部投票权的稀释,也曾在数十亿的交易桌上和人争得寸步不让。她很少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更不应该因为一次私人会面而感到紧张才对。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
门外铺着深蓝色地毯,走廊两侧挂着色调浓郁的油画。尽头只有一扇门,套房占据了整层最安静的位置。
盛江南独自站在房门前,过了好一会,抬手按动门铃。
没过几秒,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陈蘅之站在门后,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的西装。身上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松松垮垮的,隐约能够看到她白皙的肌肤。长发也没有再精心打理,只松散地披落下来,几缕发丝贴在颈侧。
她脚上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透着比白日更加危险的松弛。
陈蘅之看见盛江南时,神色没有太多意外,她倚着门框,唇角微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第180章 whatif-盛家没有破产(3)
番外4.3
盛江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抱着手臂,姿态看起来依旧从容,目光却越过门框,淡淡地落在陈蘅之脸上,像是在审视这个深夜向自己发出邀请的女人。
“既然以为我不会来,为什么还让人等在楼下?”盛江南问。
陈蘅之似乎并不意外,她倚在门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黑色睡袍松松拢在身上,领口没有系得太紧,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室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侧,将她白日里那种疏离的融化,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危险。
“礼貌。”她答得很自然。
陈家大小姐所谓的礼貌,就是给一个只见过三次、甚至称得上陌生的女人,发来自己下榻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码,还让酒店经理亲自在楼下等候?
盛江南心里这样想着,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她只轻轻挑了下眉,语气不咸不淡:“是吗?”
“是啊。”陈蘅之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盛江南,琥珀色的眼眸在幽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很是幽深。
就在盛江南准备继续追问时,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也有一点期待。”
她的回答实在坦然,好像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被讨论的事情一样。
盛江南看了她几秒。
陈蘅之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只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似是在等待盛江南决定,要不要进入她的房间。
片刻后,盛江南终于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轻道:“陈总准备让我一直站在门口谈吗?”
陈蘅之这才侧开身体,笑道:“请进。”
盛江南从她身边经过,擦肩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再次靠近。没有了外面的雨水与会议室里繁杂的香味遮掩,陈蘅之身上的气息变得格外清晰。
干净,冷冽。
像雪后被劈开的木头,又像深冬里一场尚未落下的雪花。可那股冷意之下,又隐约藏着活人的温度。
薄薄的睡袍贴在她身上,盛江南甚至不必真正触碰,也能感觉到布料之下若有似无的暖意。
冷与热交叠在一起。盛江南经过她身边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陈蘅之显然察觉到了,她没有说话,只垂下眼,视线在盛江南的脸上轻轻掠过,唇边笑意愈发浅淡。
盛江南没有回头,她继续向内走去。
陈蘅之关上门,门锁落下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盛江南脚步微顿,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她要来见陈蘅之?为什么要因为陈蘅之几句暧昧不清的话,就在深夜独自走进这个女人的私人领地?
可这念头才刚浮起,便被她压了下去,盛江南从来不会为已经做出的选择后悔。
她只是忽然有种极其清晰的预感——危险的并不是陈蘅之这个女人,而是她对她的兴趣,已经超越了原本的理智。
陈蘅之的套房很大,客厅铺着地毯,一侧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壁炉里面的火燃得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梅菲尔被秋雨浸润过的夜色,远处的楼宇灯火稀疏,一切都好似是为了今夜做足了准备。
窗外雨声绵密,室内却静得过分。连壁炉中木柴偶尔迸裂的细响,都显得清晰异常。
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醒过的威士忌,琥珀色酒液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整齐摆着两只薄壁水晶杯。
盛江南脱下大衣,随后搭在沙发扶手上。
陈蘅之似是有些强迫症,她将衣摆轻轻抖开,抚平领口那道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后挂进一旁的衣帽柜里。
盛江南站在原地,侧过脸看她:“陈总平时也替客人整理衣服?”
陈蘅之将衣架推回原位,关上柜门,这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要看是什么客人。”
陈蘅之赤足走到酒柜前,黑色睡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腰间的系带束得并不算紧,领口自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内里冷白而紧致的肌肤。
陈蘅之拿起酒瓶,修长的手指搭在深色瓶身上,似是对自己的走光浑然不觉,她问:“能喝威士忌吗?”
“我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盛江南神色平静,话语却毫不客气。
陈蘅之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她转过身,背靠岛台,似笑非笑地望着盛江南。暖色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衬得她琥珀色的眼睛比白日里更深。她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应,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她看向盛江南,反问:“盛董认为我是来路不明吗?”
盛江南迎着她的视线走过去,高跟鞋踩过地毯,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得不快,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陈蘅之脸上移开,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足一步的距离,盛江南才停下来。
她视线越过陈蘅之的肩头,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酒柜,唇角勾出一抹很浅的弧度。
“至少……”她微微拖长尾音,“你我还不了解彼此,不是吗?”
陈蘅之眉梢微动:“盛董想要了解我什么呢?”
盛江南没有立即回答,她忽然向前倾身,动作毫无预兆。两个人之间原本所剩无几的距离,被她顷刻压缩。
温润的白茶香气伴随着盛江南的靠近,一点点覆上来。陈蘅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温热、轻缓,甚至能够听见真丝衬衫与西装布料摩擦时,那一点极细微的声响。
盛江南的脸几乎贴到她耳边。
陈蘅之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刚要落向盛江南,却看见对方抬起手臂,越过自己,从身后的酒柜上取走了一只水晶杯。
盛江南退开了,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贴近仅仅是为了拿一只杯子。
她人已经站回到安全距离之外,属于她的白茶气息却仍停留在陈蘅之鼻息之间,若有似无地缠绕着,迟迟没有散去。
陈蘅之仍倚着岛台,她没有立刻转身,只垂眸看了一眼盛江南方才贴近的位置。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重新抬起眼。
盛江南将这一点变化尽收眼底,她唇边的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她拿起那瓶所谓“来路不明”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不是不喝?”陈蘅之问。
“我改变主意了。”盛江南端起杯子,琥珀色酒液在她指间轻轻晃动。
“因为我忽然觉得,”她望着陈蘅之,缓缓道,“亲自试过以后再下结论,会比较公平。”
陈蘅之她静静地看着盛江南将杯沿送到唇边,她没有急着喝,只让酒液极轻地润过唇瓣,随后才慢慢咽下去。
她饮酒时微微仰头,衬衫的领口因此向后牵动,露出更加清晰的锁骨线条。
陈蘅之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
盛江南放下杯子,像是不经意般开口:“Sybil.”
陈蘅之看了她两秒,唇边缓缓浮起笑意,她也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水晶瓶口离开杯沿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Hollis Chen.”
台屿腔调柔软的尾音落下来,像指腹缓慢地擦过盛江南耳廓,盛江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蘅之端起杯子,朝她轻轻示意,而后仰头饮酒。
灯光沿着她漂亮的侧脸滑落,从下颌一直延伸到微微起伏的喉间。睡袍宽松的袖口随着抬腕的动作向下滑去,露出一截纤细而冷白的腕骨。
她腕间戴着一枚 Tank,表盘是并不常见的青金石漆面。监护表壳贴着她的皮肤,在暖色的光线下浮动着隐秘的华美。
盛江南的目光从陈蘅之的眉眼,缓慢落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上,又沿着修长的指骨,停在那枚青金石表盘上。
她看得并不隐晦。
陈蘅之饮完酒,手腕仍停在半空,她顺着盛江南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抬眸,嘴角噙着一抹笑:“Sybil 喜欢?”
盛江南没想过自己的英文名被陈蘅之叫出口会是这种感觉,她沉默了一瞬,再度举起酒杯,想了下,轻轻地碰了下陈蘅之手中的杯子。
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荡开,随之而来的是盛江南故作镇定的回答:“我的收藏里面没有这块。”
“所以……”陈蘅之垂下手,却没有放下酒杯。青金石表盘仍旧停留在盛江南的视线里,“Sybil 只喜欢表吗?”
盛江南缓缓抬起眼,两人的目光重新相撞,她明知故问:“Hollis 希望我喜欢什么?”
陈蘅之没有说话,她只是向前靠近了半步,将那只戴着腕表的手轻轻地搭在岛台上面,恰好停在盛江南的手边。
两个人的手距离很近,近到只要任何一方稍微挪动指尖,就会碰到一起。
陈蘅之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如果你想要仔细看这款表,你可以自编。”
盛江南看着她,片刻后,她放下酒杯,伸出手。
温热的指尖先落在了陈蘅之的手腕内侧,贴上那层微凉而细腻的肌肤后,盛江南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在自己的指腹下跳动。她甚少与除了家里人有这样的接触,有那么一瞬间,她生出了些许的不自在来。
陈蘅之似是没有感觉到盛江南的情绪,她垂眸看着盛江南的手指,呼吸一点点地慢了下来。
瞥到陈蘅之并不反感,盛江南这才沿着她的腕骨向下,指腹轻轻抚过青金石表盘冰凉的边缘。
看着手中的细嫩的手腕,盛江南低声:“很好看。”
陈蘅之抬眼看她,笑问:“你说表吗?”
盛江南的指尖仍停留在她腕间,她没有回答,只是稍稍用力,将陈蘅之的手腕翻转过来。
掌心向上。
随后,盛江南垂下眼,仔细端详那枚表,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你猜。”
陈蘅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壁炉里的火轻轻摇曳,窗外雨水仍旧绵延不断。
良久,陈蘅之俯身靠近她,唇几乎贴到盛江南耳侧,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近乎呢喃:“Sybil。”
“嗯?”盛江南抬眸,撞上的就是陈蘅之势在必得的目光。
盛江南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一种陌生的酥麻感沿着脊背向下蔓延,膝弯不受控制地发软。她下意识收紧了搭在陈蘅之腕间的手指,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从容。
“你最好不要让我猜错。”陈蘅之轻声。
话音落下,陈蘅之的指尖落在了盛江南的衣领处,青金石表面的 Tank 腕表也随着她的靠近,贴上了盛江南颈侧。冰凉的表壳擦过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极细微的战栗,随后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红痕。
盛江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盛江南,你现在还可以走。”陈蘅之最后说道。
盛江南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
“陈蘅之。”她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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