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死与生


    德蕾娜随意踢掉马丁靴,将身上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又开始解身上佩戴的大大小小的饰品,然后开始脱衣服。


    等到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脱完之后,已经站在了卧室配套的浴室里。


    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德蕾娜穿着缀有蕾丝荷叶边的白色睡裙坐在了窗边,正好看到提摩西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上了一辆低调的加长林肯,德蕾娜隐约看到了车窗下的男人的下半张脸,那大概是提摩西的养父吧,那个哥谭宠儿布鲁斯·韦恩。


    真没想到,布鲁斯·韦恩居然还会接刚刚约会完的养子回家,她还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太好呢。


    德蕾娜趴在窗边,直到那辆车驶离她目力的极限范围,这才收回视线。


    偌大的哈提斯老宅空空荡荡,安静地仿佛能听到回音,德蕾娜发了一会呆,决定去书房批文件,顺便把作业写了。


    哈提斯老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而后闭合。


    德蕾娜径直去了书房,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开始批文件,除去一部分可以直接签字的批条之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这几年以来德蕾娜谈来的项目,还有一些加工厂的收购项目。


    她已经习惯于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文件看的很快,优秀的记忆力让她能够在一目十行的情况下还可以记住那些条条框框,避免出现一些玩文字游戏的坑。


    不过能够进入她办公室的文件都是助理已经整理好的,助理是她花大价钱从隔壁莱克斯集团挖来的高材生,活儿干的又漂亮又卖力,唯一的缺点就总是念叨哈提斯企业简直是良心企业,不用天天担心老板又发疯之类的絮絮叨叨。


    不过这种优秀的助理打灯笼都难找,德蕾娜勉强忍受了对方的碎碎念。


    当她拿起下一份文件的时候,从里面突然飘出来一张小纸条,小纸条轻飘飘地落了地,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被夹带在里面的废纸。


    德蕾娜没怎么注意,刚想要捡起来扔掉,余光却瞥见上面印着的图案,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放弃了扔掉那张纸条的想法,拿起来摊开在桌子上,终于看到了完整的图案。


    杂乱无章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图案,德蕾娜皱起眉,感觉自己刚刚的冲动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她将纸条随手扔到了废纸篓里,却没有注意到那张纸条上一闪而逝的微弱白光。


    手中的这一份文件同样是一份加工厂的收购合同,德蕾娜一目十行地看完,确定条款里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之后,在甲方的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乙方的空白处则是已经被人签上了名字,波曼·罗斯托夫。


    看起来像是个俄罗斯人。


    德蕾娜没觉得有多惊讶,从上世纪以来,到哥谭发展的俄罗斯人就数量激增,不过大部分来到这里的俄罗斯人都进了大大小小的帮派,而小部分的俄罗斯人学着那些大寡头们的脚步做起了买卖。


    这只不过是又一个经营不下去厂子准备卖掉回去养老的俄罗斯人而已,无须在意。


    德蕾娜看上的是那个厂子的工业价值,毕竟靠近犯罪巷的地段总是便宜的很,尽管那里帮派林立,但仅仅只是进行一些不涉及饮食的副产品加工的话,还是很有搞头的。


    文件在她迅速的批改下迅速变少,很快就消失了一大摞,德蕾娜停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努力一晚上的成果,吃力地将那摞已经批完的文件搬到一边,活动了一番细瘦修长的手指。


    接下来到了她最喜欢的环节,写作业。


    写作业最适合放松大脑了,德蕾娜刚准备摊开笔记本,就听见书房的门被敲响。


    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约了钟点工戴维斯女士来打扫房间,顺便为她做晚餐。


    “请进!”她提高了一些音量,戴维斯女士的年纪大了,耳朵总是有些不太好使,不过她是哈提斯家雇佣已久的老人了,德蕾娜还是选择给她这个工作的机会。


    并没有人来推门。


    德蕾娜不得不重复了一遍,但依旧无人回应。


    她有些担忧起来,难道是戴维斯女士不舒服吗?


    出于这样的顾虑,德蕾娜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向书房的门。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而缓慢的脚步声。


    是戴维斯女士吗?


    常年独居的警惕性在此刻升高,德蕾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


    “戴维斯女士?”她重复了第三遍,“您在外面吗?”


    依旧无人应答。


    不对劲。


    德蕾娜迅速地拧上门锁,有些害怕起来。


    外面有人。


    她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了。


    就这样面对着门板,仿佛直面着她一样,轻轻地呼吸着。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出手想要拿自己的手机,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好像放在了卧室。


    电脑,对,电脑也可以发求救信号。


    她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几乎是几个箭步冲回到电脑桌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按开电源键,心跳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电脑屏幕很快就亮起,她迅速地输入密码,然后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


    到了这一步,她突然有些卡壳。


    找谁呢?


    她还可以找谁救她?


    德蕾娜点开了属于提摩西的那个对话框。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刚刚她犹豫的那几秒,浪费了最好的求救时机。


    书房外的那个人似乎终于看够了德蕾娜无望的挣扎,门锁转动,书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德蕾娜无法抑制自己生理性地恐惧,她试图将求救的讯息发给提摩西,但此时此刻电脑仿佛失灵了一般,键盘输入的字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失。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此时再求救已然来不及,可是她应该怎么做呢?


    书房在哈提斯老宅的三楼,以德蕾娜的身体素质,就算跳下去也是个死,她迅速地抽出一旁笔筒里的裁信刀,转过身对准了来人。


    此刻她才看清了那人的脸。


    一个黑发金眸的男人。


    而德蕾娜也认识他。


    “克瑞斯·哈提斯?”


    德蕾娜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慌,镇定地呵斥,“你来我家做什么?!”


    克瑞斯盯着德蕾娜,沉默地抬起手。


    她想要后退,却只能被桌子挡住去路。


    一股沉重的力量骤然压下,德蕾娜抑制不住地痛呼了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


    心口好痛。


    她吃力地抚上心口。


    血液自她的心口涌出,她仿佛听到了扑簌簌的水流声,又仿佛听到了空洞的风声。


    好冷为什么


    德蕾娜努力睁大了眼睛,那双清澈明亮的金棕色眼睛转动着,想要再次去看清凶手的模样。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声颇为惋惜的叹息。


    “真可惜”他说:“多么好的资质,原本应该成为最好的载体。”


    “可惜身体太弱了,不堪大用。”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哈提斯的家产吗?


    亦或是


    德蕾娜捂住空洞的心口,冰冷的风似乎正在源源不断地灌入那里,然后迅速蔓延至周身,她已然无法继续思考了。


    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瞳孔很快扩散开来,蒙上了一层代表死亡的白翳。


    凶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一丝停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在墙壁上的钟表秒针滴答作响。


    在某个时刻,死去的少女身侧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虚影。


    他弯下腰,将少女染血的尸身抱起,怜爱地拂过她惨白如纸的脸颊,在她的额头轻吻。


    “我的瑞娜,我的小蔷薇。”


    虚影构成的男人轻声说:“爸爸最后帮你这一次。”


    “之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话音落下,少女的尸身迅速地变化着,流出的血液像是倒带一样迅速收回她的身体,那空了一个大洞的胸口也渐渐被修补整齐,而后,男人抱着德蕾娜,将她带进了卧室,把她放在了床上。


    “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德蕾娜的身体里掉了出来,砸落在地上,男人捡起那碎裂成两半的纽扣,似乎是回忆着什么,而后发出复杂的叹息。


    他走到书桌前,将半颗纽扣塞进了桌下的暗格之内,又从书架上的一本已经落灰了的书内拿出了一份旧报纸,一同塞进了暗格。


    而后他又走上了阁楼。


    步履轻缓,余声回荡在寂静的哈提斯老宅。


    几分钟后,终于打扫完厨房的戴维斯女士推开德蕾娜卧室的房门。


    德蕾娜眼眶通红地将手对准了“弗朗茨”,她的人生,就这样终结在可笑的野心中,她所有的努力,就这样付之一炬。


    哈提斯家族三代人的努力,就这样被一个恶魔玩弄于股掌之间。


    祖父祖母死去了,爸爸妈妈死去了,德蕾娜也死去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弗朗茨’同样注意到了德蕾娜,似乎回忆了一会,而后他笑了,声音带着熟悉的冰冷与肆意,“看来下一次我可以考虑把你的灵魂一起烧成一摊灰烬。”


    迎接他的,并不是德蕾娜的攻击,而是来自于提摩西冷静地一道带有电流的棍击。


    破空声骤然响起,长棍的一端直直地戳中了“弗朗茨”的面门,只一击就将他击飞了出去。


    “噼啪”的电流声在长棍上流动。


    戴着半包头盔的红色义警舒展披风,将德蕾娜的视线拦在了身后,他冷漠地向着“弗朗茨”走去,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你的对手,是我。”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 死与生


    德蕾娜坐在飞机的舷窗旁看着云层下的哥谭,朦胧的薄雾笼罩了哥谭的上空,将一切夜晚留下的硝烟盖住,仅留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云层中再次出现了蝙蝠灯巨大的标记,德蕾娜默默地将舷窗的遮盖拉下,坐回了提摩西身边。


    提摩西正抱着电脑坐在床上查看着资料,有关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西班牙。


    他眉宇之间的疲惫已然遮掩不住,德蕾娜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电脑。


    “睡觉。”她简短地勒令道:“立刻,马上,否则我就把电脑扔出去,我说到做到。”


    “瑞娜。”提摩西皱着眉,他伸手捏着眉心,恳求道:“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睡。”


    “不。”德蕾娜不为所动,“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了提米,昨天晚上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提摩西想起昨天晚上无数个最后五分钟,最后硬生生把德蕾娜也给熬困了,一直熬到现在。


    他别过脸,无奈地妥协了,拽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躺了下去。


    均匀地呼吸声很快在这一小片空间内响起,德蕾娜收回视线,转向手里的电脑。


    他们刚刚登上前往西班牙的飞机,预计九个小时的机程,提摩西可以获得还算充足的休息。


    德蕾娜并不知道提摩西的全部调查计划,她也没兴趣知道这些,毕竟她只是一个背后灵,提摩西走到哪她就得跟到哪,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提摩西去西班牙之后究竟定了什么酒店,而不是随便找一个青年旅馆对付过去。


    她敢打包票,如果不是她跟在提摩西身边,他绝对会因为省事随便找个地方住,甚至睡大街都无所谓。


    德蕾娜还没有要堕落到那种地步,她坚决不允许提摩西带着她露宿街头,这是原则问题,不然她会直接抓狂给他看。


    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提摩西醒了。


    他眼底的青黑依旧十分明显,但精神却好上了不止一星半点,德蕾娜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许久,勉强满意了。


    如果提摩西因为这个就失去他的青春和美貌,德蕾娜恶狠狠地想,她就立刻把他抛弃掉,绝对不会有一丝留情!


    提摩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像往常一样注意到德蕾娜不太对劲的神色,只是背着包,像是一个普通游客一样离开飞机场,走上马德里的街头。


    马德里的阳光比哥谭明媚了许多,西班牙的太阳从不在这种时刻让外地游客失望,灿烂的不像是在一月末的深冬。


    提摩西将头顶的帽子向下压了压,压住被他修理的有点毛躁的短发,德蕾娜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开始欣赏路边的传统建筑群。


    街头橱窗里传来电视的喧闹声,德蕾娜随意撇过几眼,然后发现这里好像也不怎么太平。


    “你订好来这里居住的酒店了吗?”德蕾娜不怎么感兴趣地将目光从电视新闻上移开,她的西班牙语不太好,还总是学不会大舌音,为此不得不放弃了一部分需要练习弹舌的小语种。


    不过提摩西对语言却十分精通,如果是以前的德蕾娜肯定会因为这个落差难受好长时间,不过现在她感觉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当然。”提摩西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订了一间——”


    德蕾娜突然凑近他,阴恻恻地威胁,“你要是敢订青年旅馆之类的房间来糊弄我,我就让你永远不能再碰电脑,我发誓。”


    提摩西打了个激灵,“青年旅馆”的单词在舌尖滚了一遍迅速收回,相当识时务地换了个方向。


    “一间,呃。”提摩西迅速地在地图上搜寻,“星级酒店的标准套间。”


    德蕾娜满意了,“记得订购客房服务。”


    “好的。”提摩西叹了口气,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居然诡异的消散了一些,他的目光从德蕾娜刚刚看过的电视上轻飘飘地扫过,而后收回目光。


    德蕾娜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在她看到提摩西穿上那套让她有些糟心的新制服之后。


    “你一定要带这么奇怪的头盔吗提摩西?”德蕾娜围着提摩西转了好几圈,难以忍受地评价那个奇形怪状的秃头头盔,“这还不如罗宾制服的配色。”


    “就算你不想让别人把你和蝙蝠侠与罗宾联系到一起,也不必非要把自己扮丑。”德蕾娜看着提摩西继续穿上那身红色的如同罗宾制服翻版的制服之后,感觉就连眼睛也开始疼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提摩西的审美这么差劲,还是说他在故意扮丑?


    提摩西面色平静地忍受着德蕾娜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不满地吵闹,在他终于把那个丑的出奇的头盔戴在头上之后,德蕾娜终于像是崩溃了一般飞了出去,离得他远远的。


    看着德蕾娜抓狂的样子,提摩西叹了口气,“让让我吧,瑞娜,我实在没有心情设计更好看的制服。”


    “在你换下那套丑东西之前,我是绝对不会靠近你的!”德蕾娜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提摩西才不相信她这么说,毕竟德蕾娜总是会原谅他。


    果不其然,当他顺利潜入那伙绑架犯藏匿的屋子里的时候,德蕾娜顺手在他后面帮他撂倒了两个偷袭的罪犯。


    趁着提摩西将最后一个罪犯揍的鼻血横流的时候,德蕾娜还不忘把那个被绑架的女孩抱出去。


    “你给我小心点!”她一回头就看见提摩西直接用手拧住了那个会喷火的罪犯,“我不信你没有别的方法解决他,你就非要让自己受伤吗?”


    提摩西收回手,疼痛令他的理智回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等到他们将女孩送去警局之后,德蕾娜一刻不停地拽着提摩西回到了酒店,然后把他的手按进了水池。


    水流哗啦啦地冲了下来,提摩西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上被烫出的创口,下一秒就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气体覆盖在了伤口上。


    是德蕾娜。


    她鼓起脸颊,缓缓吹出了一口气。


    就像之前她救活那个婴儿一样,冰冷的寒气正在迅速地将创口冻结,修复,但提摩西却迅速地收回手,打断了德蕾娜的动作。


    德蕾娜抬起头怒视着他,却瞥见他眼底的沉郁,“别这样做,瑞娜,你忘记之前测试的时候我说过的吗,这样做会消耗你的灵魂能量。”


    但是德蕾娜却不为所动。


    “如果你不受伤的话。”她双手环胸,用相当不客气的语句说:“我会考虑遵守我们的约定。”


    提摩西有些被噎住,他一时间有点想不出能够反向制裁住德蕾娜的方法,这几天缺乏睡眠果然为他带来了一些副作用。


    他只好垂下头去,靠着一旁的瓷砖墙沉默下来。


    德蕾娜没有得到提摩西的回应,见他缩在那蔫头耷脑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起来。”她扭过脸不再看他,“我给你涂点药。”


    义警什么的最烦了!如果以后她还能复活的话,也绝对不要当义警!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马德里的各种博物馆里迅速地路过,然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了酒店,提摩西开始一遍遍捋清自己的调查思路,倘若他的猜测和预感没有错的话,布鲁斯绝对会在某处地方为他留下线索。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陪德蕾娜吃晚餐。


    准确来说,是德蕾娜压着他吃晚餐。


    “我们可以叫外卖”提摩西抱着手里的电脑,筋疲力尽地靠在椅子上,“为什么一定要出门?”


    “因为你需要出门。”德蕾娜面无表情地拎着他的袖口,不容拒绝地把他拖出了酒店,“你为韦恩已经做了够多的了,在此之前,我必须保证他回来之后见到一个活着的提摩西。”


    “我现在很健康。”提摩西还在嘴硬,他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接下来调查的方向,一边试图从德蕾娜这里抢回主动权,但他又一次失败了。


    德蕾娜就是那种意志力坚定的人,她说要带提摩西出门,就绝不会允许他缩在酒店里查找资料。


    “你很健康?”她超大声“哈”了一下,嘲讽的目光流连于提摩西的眼周,“你先照照镜子吧提米,你要是再胖点,说不定可以直接去哥谭动物园应聘大熊猫,刚好新泽西州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大熊猫呢。”


    嘴巴好毒啊瑞娜。


    提摩西终于不再反抗了,沉默地被德蕾娜拽着走出了酒店,连难过和反思地时间都没有,就被拉进了马德里的一家酒馆。


    马德里的夜晚比起哥谭要热闹许多,酒馆内此刻灯火通明,不少人都围在吧台边上盯着墙上的电视看球赛,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或是喊叫,酒瓶底座砸的吧台的台面砰砰响。


    提摩西随意找了一个远离吧台的僻静角落坐下,德蕾娜催促着他去买酒。


    他有些抗拒,“我不能——”


    “你可以。”德蕾娜打断了他拒绝的话,“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现在长得已经完全是个成年人了?快去买酒,我要喝。”


    提摩西很想问他们不是来吃饭的吗,为什么开始喝酒了,但是德蕾娜的提议莫名地很有吸引力。


    为了避免错过一些讯息和任务,以及对自己身体状态的极度掌控,蝙蝠家的义警们几乎很少碰酒。


    提摩西除去参加宴会的时候会喝一些香槟,其他时间都没有碰过酒。


    德蕾娜更是滴酒不沾,因为当她活着的时候,酒精只会成为她本就脆弱的肝脏的负担。


    但她现在已经是幽灵了,幽灵想做什么都可以。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成功拿到了几瓶酒,从基酒到特调酒都有,当提摩西做回座位上的时候,德蕾娜已经从他手里接过酒瓶利索地倒满了酒。


    无人注意的僻静角落里,暖黄的昏暗顶灯在他们的头顶直射下来,将玻璃酒杯里的酒液渲染的如同琥珀鎏金。


    提摩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053 死与生


    金色的酒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仿若金羊毛纺织成的金线,落入晶莹剔透的酒杯里。


    清香的气味传递到提摩西的鼻尖,他下意识地想要去辨认那究竟来自于什么,但酒精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面前的景象变得朦胧虚幻起来,像是一场流离的幻梦。


    德蕾娜就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撑着脑袋注视着他,于是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也加入到了那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与他所思所想纠缠在一起,那些令他痛苦的,悲伤的东西似乎都远去,他放下酒杯,面容上并未显现出多少醉意,只是那双如海洋湖泊般的蓝眼睛里有些失焦。


    “瑞娜。”他嘟囔着重复,“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当然。”德蕾娜托腮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赞同了他的话,“事情就是不该这样,如果正常的话,你现在应该待在学校里继续上课,修完接下来的绩点,然后按照你原本的计划去上大学,而不是在这里寻找你不知所踪的爸爸。”


    “我,我的意思是——”提摩西有些茫然地垂落眉眼,这显得他甚至有点委屈,德蕾娜盯着他瞧了一会,这才有点心软地别过脸,“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这不是陪着你呢吗,你想找爸爸,我就陪你找爸爸,韦恩要是知道你这么爱他肯定会感动到流眼泪的。”


    流眼泪?


    提摩西有点迟钝地想,布鲁斯或许会,不过蝙蝠侠不会。


    但——


    他们是互相理解的,不是吗,他是最像他的那个学生,布鲁斯还活着,就一定会为他留下标记,告诉他他还活着的消息。


    提摩西·德雷克的名字注定要跟在布鲁斯·韦恩的后面,世界第一侦探的后面必然要缀着世界第二侦探,而现在能够抓住这一线索的只有他。


    就算就算他不再是罗宾了,蝙蝠侠也离不开他。


    他叹了口气,微微摇晃着站起身体,“走吧,瑞娜,我们该回去了。”


    “你不再喝了吗?”德蕾娜伸出手去,揪住提摩西的袖口,很快她的手就被提摩西攥在手里。


    他的手心前所未有的冰凉,却越攥越紧,背后灵感受不到疼痛,也就纵容地任凭他牵着。


    小费被塞到了酒瓶下面,一人一魂出了酒馆,外面的夜色已然昏沉,街边彻底安静下来,几乎没有多少行人在外驻足。


    微冷的风拂过提摩西的发梢,他眨动了一下眼睛,稍微清醒了一些。


    “现在呢,你感觉好点了吗?”德蕾娜靠着双脚走在地上,仰着脸看身侧的提摩西,他笑了一下,却并未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放缓了脚步。


    德蕾娜有点搞不懂提摩西又在想什么了,她不禁有些泄气,不是说喝酒可以放松神经的吗,为什么放在提摩西的身上完全不管用?


    难道喝过头了?


    她不怎么高兴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看着石子一骨碌滚到街边的下水道口去,发出“咕咚”一声。


    “我是对的,瑞娜。”提摩西突然轻声说,“我是对的,对吗?”


    “当然,你一直是对的。”德蕾娜白了提摩西一眼,语气却格外郑重,“相信你自己好吗?你可是世界第二侦探,除了蝙蝠侠之外最能发现蛛丝马迹的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提摩西居然会怀疑自己,如果连提摩西这样的天才都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那么从小到大都败在他手上的德蕾娜算什么,算彻头彻尾的败犬吗?


    这么说也太丢人了。


    德蕾娜才不要当败犬,所以她不允许提摩西不正确,提摩西一定是正确的,一直是正确的。


    “相信你的直觉吧大侦探,你就是最棒的那个。”


    看来酒精还是有点作用的,只不过是坏的方面。


    下次还是别让提摩西喝酒了,他酒品不好,喝了酒居然还是会胡思乱想。


    德蕾娜加快了脚步,拉着脚步都有点飘了的提摩西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再次得到肯定回答的提摩西不再说话,乖乖地跟在德蕾娜身后回了酒店,几乎是一进门就倒在了床上,还死死拽着德蕾娜的手不放。


    德蕾娜原本想要把手从提摩西的手心抽出来,但是看到他睡着了还紧皱着的眉头,还是心软了。


    “还说不困,这不是一下就睡着了吗。”她嘟囔着,又有些嫌弃提摩西身上的酒气,她看了看被提摩西攥住的手,又看了看房间内仅有的一张床,陷入了沉思。


    “看在你难过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真是便宜你了。”德蕾娜别别扭扭地拽了一下提摩西的额发,把他往另一边推了推,“往里面一点,给我让点地方。”


    提摩西不怎么清醒地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然后伸手一拽,就将原本坐在床沿的德蕾娜彻底拽上了床,手臂相当自然地将她揽在了怀里,像是在抱大号抱枕一样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彻底不动了。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的德蕾娜:“”


    她几乎整个人都缩在提摩西的怀里,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男孩的最后一段发育期,提摩西的身高和体重都往上猛蹿了一截,几乎可以将德蕾娜彻底包住,隔着一层卫衣,青年滚烫坚实的躯体紧贴着她的脊背,她却被拦腰紧紧抱着,无处可逃。


    德蕾娜呆愣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想要扯开某个醉鬼的钳制,但这样的动作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揽着她的人动了动,完全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吐息刺激着她颈侧的皮肤,尽管幽灵已经不会有常人的反应,却也足够让她感到一阵战栗。


    太奇怪了像是被叼住了后颈皮一样,完全没有办法动弹啊。


    德蕾娜下意识地想要变成虚幻的样子从提摩西的怀里钻出去,但她又想起这些天提摩西眼下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倦怠,又心软了。


    所幸提摩西睡相还算优秀,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他比较平常有些明显的呼吸声,既规律又平稳,就像是最好的安眠曲。


    渐渐的,德蕾娜也觉得有些困倦,她闭上眼睛。


    算了,看在他已经够可怜的份上,就容忍这一次。


    下次她绝对不会心软的!


    马德里的清晨,过于灿烂的阳光霸道地穿透窗户的纱帘照射进来,与常年阴雨不怎么出太阳的哥谭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也让两个哥谭土著感受到了马德里阳光的威力。


    提摩西率先醒来,昨日的酒醉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困扰,反倒因为一晚上的充分睡眠重新充满了精力——这一点表现在他居然有心情折腾还在睡觉的德蕾娜了。


    发梢带来的痒意不间断地骚扰着德蕾娜的侧脸,她不耐烦地挥了好几下手都没能赶走那个扰人清梦的坏蛋,这样持续好几次之后,她终于不耐烦地睁开眼,一巴掌就拍在了提摩西的手臂上,但从他脸上的神情来看的话,这轻飘飘的一巴掌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你幼不幼稚啊!”


    德蕾娜试图把自己再往被子里缩,手臂抱紧了怀里带着温度的硬邦邦的“抱枕”,但一低头就直接撞上了提摩西的胸膛,她呆滞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好像不太对劲。


    她是怎么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提摩西身上的?


    不对,她以前睡觉非常老实,绝对不可能发生睡得四肢纠缠在一起这种一点也不得体的事情!


    德蕾娜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原本还在欣赏这一幕的提摩西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闷声笑了起来。


    “早上好,瑞娜。”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些许正常的提摩西甚至还有心情跟德蕾娜打招呼,这种情况倒是让再次被捞进他怀里的的德蕾娜放松了些许,也懒得再纠结自己究竟是怎么跟提摩西睡成这样的姿势的,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想要这么做!


    她没好气地推开提摩西不怎么老实的手,“你身上臭死了,快去洗澡。”


    提摩西却更靠近了她一点,“我明明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了。”


    德蕾娜疑惑地凑近轻嗅了几下,却是只闻到了廉价洗衣液的气味,虽然气味没有提摩西经常用的那几个牌子好闻,但总比酒气好闻许多。


    但这样说出来的话绝对会让提摩西得意,德蕾娜抬眸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搬开某人又放在她腰上的手臂,起床伸了一个懒腰,回眸就看到提摩西还在注视着她。


    “怎么?”


    提摩西也下了床,走到窗边将最内层的遮光帘拉开,只留了最外面一层的白色纱帘,他上半身白色的衬衫半敞着,露出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在马德里的阳光下肌理分明,德蕾娜的目光抑制不住地在其上流连片刻,清了清嗓子,决定找个其他的话题。


    “接下来去哪?马德里的博物馆都已经被你走了一遍了。”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提摩西要去博物馆里寻找韦恩,但是她就当出来旅游了,看的还挺认真的,这可是难得出来玩的机会。


    “捷克共和国[1],布拉格。”提摩西走到桌边展开地图,看着上面被他标的密密麻麻的标记,阳光无法透过他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投下一道阴影,也隐去了他眼底的神色。


    捷克斯洛伐克?听起来还不错。


    德蕾娜全然一副去哪里都可以的样子,提摩西将视线从地图里收回,看向她那依旧充满信赖的目光,心中忍不住有些愧疚。


    “你会感到无聊吗?”他问,“抱歉,我好像没有关注到你的心情。”


    毕竟寻找布鲁斯这件事与德蕾娜没有什么关系


    但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果然,很快他就看到德蕾娜的脸上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立刻露出了惊愕又愤怒的神色,白皙透明的脸颊有些泛红,“你在开玩笑吗提摩西?我这一路上又是安慰你又是照顾你,结果你现在问我无不无聊?我就是太无聊了才会管你!”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没心没肺只会吃喝玩乐的人吗?”她愤怒地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飘出去再也不理他了。


    提摩西:“”


    他有些懊恼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如果德蕾娜执意不理他的话只会变成透明的然后躲到五十米开外的极限距离,让他没办法靠近。


    遭了,这下哄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1】捷克斯洛伐克目前分成了捷克共和国和斯洛伐克共和国两个国家,而布拉格是捷克目前的首都,不过红罗宾(2014)刊中原文最开始写了捷克斯洛伐克,后来又分开写了捷克共和国,大概是编辑或者汉化的疏漏(挠头)。


    比心心


    第54章 054 死与生


    接下来从马德里飞捷克共和国的飞机上,德蕾娜都颇有骨气地没和提摩西说一句话。


    提摩西在调取资料的间隙,时不时抬头观察德蕾娜的表情,见她神色不虞地坐在距离他远远的床尾,就连他叫乘务人员准备的小蛋糕和红茶都不碰了,不由地觉得棘手。


    虽然他有着丰富的哄德蕾娜的经验,但是这一次德蕾娜好像真的生气了,这意味着他绝对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不然大概率德蕾娜会永远不理他了。


    提摩西将最后一处标记做好之后,将电脑放到了一边,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紧贴着德蕾娜坐着。


    德蕾娜瞥了他一眼,嫌弃地哼了一声,“那么大的位置,你为什么非要来抢我的?”


    很好,这一个好的开始,德蕾娜还是心软了,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对不起,瑞娜。”提摩西垂着脑袋,“我不应该忽视你的付出,我也不应该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和这件事没关系,把你排除在外,这是我的错。”


    “哼。”德蕾娜的态度有些软化了,但依旧扭过脸不去看他。


    “瑞娜”提摩西放软了声音,“原谅我吧,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pLease”


    他声音的音色尚且带着少年往成年男性过渡的清亮,当他刻意放软声音之后,哪怕是最心肠如铁的女人站在这里都会选择原谅他的。


    心硬如顽石的德蕾娜意志坚定地扛过了这样的求情,高傲又骄矜地抬起下巴,“道歉总得摆出态度。”


    提摩西非常有眼色地将蛋糕和茶奉上,德蕾娜看了他一眼,矜持地示意他放在桌子上。


    “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不许再有下次。”她嘴上强调着,眉眼逐渐软和下来,金棕色的眼睛里再次流露出心情愉快的笑意,“就是这样才对嘛,就算你想要找到韦恩,也得先保持自己的状态才行。”


    其实有了德蕾娜的坚定支持,提摩西已经没有那么不被理解的难过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大部分都是因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所有与布鲁斯有关的人都认为他或许因为接受不了布鲁斯的离去而否定一切,迷失自我。


    提摩西知道他们都没有错,毕竟超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回了布鲁斯的尸体,他们一起看着布鲁斯被深埋于三尺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一个英雄,一个象征,也埋葬了蝙蝠系义警们的伤痛与过往,埋葬了他们的父亲,亲人,导师,朋友。


    迪克必须站出来拨乱反正,杰森已经远走外星系,斯蒂芬常年与凯特在一块,而那个孩子达米安。


    提摩西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时间会缓和他们之间的隔阂,但现在他并不想思考这个。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提摩西并没有过多停留,立刻换上了制服潜入了周边的几家博物馆,却依旧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这让他无可避免的再次陷入焦躁之中。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们辗转多个城市,都没能找到有关布鲁斯的痕迹。


    直到德蕾娜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询问提摩西究竟在找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在这些博物馆里寻找?如果你真的认为布鲁斯被传送到其他时空,你最应该找的难道不是遗迹吗?”


    可世界太大了,每个历史时期都有留下的遗迹,每年每月每日都有新的遗迹被发现,人类的历史太漫长了,长到一个考古学者终其一生可能都只能研究一个课题。


    这注定是一个极为漫长又折磨的旅途。


    而在从埃及前往墨西哥的飞机上,提摩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德蕾娜不怎么习惯于坐经济舱,她有些别扭地把小腿交叠起来塞到椅子下面,但椅子下面是实心的,她只好又把腿放了出去,这下她又发现前面的空间也十分狭窄。


    哪怕提摩西为了让她不至于坐在别人身上而买了两张机票,德蕾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觉得浑身难受。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走的太急,导致合适的时间里只有这一架飞机还剩下一些经济舱的位置,德蕾娜是绝对不同意来坐经济舱的。


    空气很浑浊,德蕾娜有些不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椅背也在为难她这种矮个子。


    “为什么经济舱的椅子这么高?”她有些不高兴,“难道他们从来不考虑小个子的感受吗,我的脖子都酸了!”


    提摩西只好叫来空乘,让她帮忙给一个靠垫。


    空乘对于提摩西这种要了靠垫但又放在另一个空座位上的行为有些不解,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了沉默,客人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这年头有什么怪癖地乘客她都见过了,只是要个靠垫而已,算是个好应付的乘客了。


    而德蕾娜获得靠垫之后,才觉得勉强舒服了一些,但大小姐脾气还是让她闷闷不乐,直到她发现了提摩西的异常沉默,立刻就以为他又发现什么罪犯了。


    “怎么了提米?有情况?”


    这段时间她跟着提摩西东奔西走,除去实地勘察当地的博物馆和遗迹之外,不是闯进别人的犯罪现场解决犯罪嫌疑人,就是把当地的□□干个七零八碎。


    她知道提摩西在发泄情绪,在不太过分的情况下也只是叮嘱他不要受伤,反正受了伤她也能靠着那个神奇的治愈吐息治好——这反倒成了提摩西有些投鼠忌器的理由之一,他根本不愿意德蕾娜使用那种能力。


    德蕾娜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成为了提摩西不越线的一道消防栓,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毕竟在这样的约束下,就算他依旧把罪犯的鼻血都给揍出来,把骨头都打断,也还记得不会用自己的脸硬接罪犯的子弹。


    不要受伤,瑞娜会难过。


    提摩西谨记这一点。


    “有些人在看着我。”提摩西的嘴唇翕动,他不动声色地透过手中平板的反光看着几个偷偷看过来的视线,若有所思地记住了那几个人的脸。


    德蕾娜反倒没有那么多顾忌,她直接飘了起来去看提摩西没法光明正大去看的人,这样正好也可以让她自由活动一会,经济舱实在有点为难从小到大就没坐过这种狭小位置的大小姐了。


    “三个人,两男一女。”德蕾娜看了几眼,有些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需要我解决他们吗?”


    “不,暂时不用。”提摩西说:“回来吧,瑞娜,我们得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德蕾娜在半空中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感觉被拘束了半天的四肢好受了一些,她没有听提摩西的话,反而是更加接近了那三个人。


    他们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时不时地抬起头去查看提摩西的动作,然后又飞快低下头去,其中一个黑人不知道在和谁说着什么,神情有些严肃,而剩下的一男一女,男人是典型的白人男性,看起来比较严肃,而女人则看起来很有个性,因为她是个光头。


    有点酷。


    德蕾娜有些好奇地盯着她的光头看了几眼,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光滑柔软的长发,还是打消了整个同款造型的念头。


    她不适合这种造型,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她更想试试短发。


    放风结束,德蕾娜回到座位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你认识他们吗提米?”


    提摩西微不可察地摇头。


    他从那几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而侦探从不会错过这样的似曾相识。


    “雷霄奥古。”他在心里默念着。


    雷霄奥古一直在某处暗中窥视着他。


    他永远抗拒不了来自于哥谭的诱惑,一个没有蝙蝠侠守护的哥谭,而当他以为提摩西与兄弟分歧,有可能为他所用的时候,他就会来找他。


    或许距离这个时候不远了。


    飞机降落在坎昆机场,此时才刚刚到二月上旬,墨西哥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提摩西换上了比较单薄的休闲服,背着包像是普通游客一样出了航站楼。


    德蕾娜总算是摆脱了飞机上狭小的空间,轻快地在提摩西身边飞了好几圈,直到出了航站楼才飞回到提摩西身边。


    尤卡坦半岛的阳光落在提摩西的发梢,将他这段时间又长长了些许的黑发照的微微发亮,德蕾娜心情愉快地去揪他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很快就被提摩西伸手捉住,拉到身前扣着不松手。


    德蕾娜被迫将手环绕到提摩西的胸前,像是挂在他身上似的,不过她也不在意,继续环顾四周的景色,双脚悬空漂浮着,兢兢业业扮演着国王的披风。


    提摩西被德蕾娜垂落到他耳边的头发搔的有点痒,忍不住侧过脑袋蹭了蹭,与德蕾娜脸贴着脸,背后灵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嫌弃地把他这些天因为长途奔波而有些干燥的脸推到一边。


    他的余光瞥见隐匿于暗处的身影,微微眯起眼,而后神色如常地回过头去,轻声说:“瑞娜,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约定?”背后灵在他耳边问。


    “你欠我两件事。”提摩西眨了眨眼睛,“现在我想使用掉第一件事的额度。”


    德蕾娜“唔”了一声,手臂搂紧了一些,“好吧,只要我能做到。”


    “你当然可以做到,因为事情很简单,我希望你可以在我遇到任何程度的危险时不要使用你的那个治愈能力。”


    提摩西的声音放得很轻,哪怕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也没有听清这个年轻人翕动的嘴唇里吐出的话语,但靠得极近几乎耳鬓厮磨的德蕾娜真真切切地听清了他的话。


    “我假设你知道我绝对不可能看着你受伤而什么都不做?”她有些生气了,“难道就让我看着你受伤去死吗?”


    “那种力量会消耗你的灵魂,瑞娜,别让我承受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好吗?”可提摩西并未因此而动摇,只是垂下眼帘去,声音已经几近于无。


    德蕾娜看着他这幅样子,又有些心软了,她想了想提摩西的身手,想到他平时毫不费力对付那些罪犯的样子,尽管偶尔会受一些小伤,但也在可控范围内,这件事也不是不能答应。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了。


    反正真要到了提摩西受重伤的时候,她绝对不会遵守就是了。


    得到德蕾娜肯定的回复,提摩西这才大步向着摩托车租赁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不远处的某处角落,名为普鲁的光头女人双手环胸吹了个口哨,挑眉看着那个背影,“我们还要跟到什么时候,欧文?”


    白种男人放下地图,将之交到一旁的黑皮男人手里,“这里不好动手,等到下一站吧。”


    黑皮男人接过地图,随意看了一眼。


    “他的下一站大概会是巴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死与生


    环形公路上,黄沙伴随着路边丛生的野草一块摇曳着,一辆摩托车擦着草叶的边窜了出去,留下一连串尘土飞扬的尾气。


    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的枪声与汽车轮胎摩擦油柏路面的刺耳声音,不断有枪口从车窗探出,对准前方逐渐靠近的摩托车扫射。


    从其中一辆越野车的敞篷里探出来一个穿着战术马甲的壮汉,肩头扛着一发RPG对准了精准避开子弹的摩托车。


    “瑞娜,你想不想坐越野车?”提摩西压低了身形,短促地问。


    还没来得及理解提摩西这句话的德蕾娜惊呼一声,就见提摩西收起双膝,以一种抱膝的姿势自正在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跃起,而后勾枪射出,在炮弹击中摩托车的一瞬间完成了位置置换。


    黑红配色的义警鸟跃至壮汉的面前,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拳将他击飞出了车斗,而后一手刀将被他压在膝盖下的司机敲晕死过去,同样被他扔出了车外。


    与此同时,后面跟随着的几辆越野车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聚拢过来试图逼停,提摩西钻进驾驶座,脚下油门踩出,德蕾娜相当默契地递给他刚刚那个壮汉落下的RPG,他扛在肩上,精准地对准了最近的一辆越野车的底盘。


    随着一连串爆炸的轰鸣,越野车被炮弹击中底盘掀飞,好死不死地直接侧翻撞在了另一辆试图靠近的越野车上,两车连环相撞直接停摆,德蕾娜瞄准时机飞身而上,抬手对准右侧最后剩下的一辆越野车,当子弹飞速射来的同一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爆发,对方的方向盘骤然失控,立刻打滑开出了环形公路,因惯性侧翻了出去。


    “轰隆”一声,最后一辆越野车也宣布报废,提摩西驾驶的越野车加足马力,咆哮着离弦而出。


    “呼,搞定!”德蕾娜做回到副驾驶,有些嫌弃地踢了踢有些脏兮兮的车座,狂乱的风鼓动着她飞扬的发丝,让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这些帮派太烦了提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墨西哥?”


    他们在墨西哥待了三天,逛遍了大大小小的玛雅遗迹,都没能找到属于布鲁斯留下的标记,反倒是因为解决了几起绑架案惹上了当地的黑/帮团伙,对着提摩西展开了追杀,把本来想好好看看风景透透气的德蕾娜烦的不行。


    提摩西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条路走到头就是最后一个玛雅金字塔了,如果这里还没有,今天晚上我们就飞巴黎。”


    德蕾娜勉强被安抚了下来,她扒在敞篷车的车门边上,感受着身后的推背感,以及拂过脸颊的风,尽管偶尔会有沙粒划过脸颊,有些刺痛,但是德蕾娜觉得自己居然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一望无际的公路,自由自在的风。


    原来还有人可以这样生活,就像是飞出鸟笼的鸟第一次飞上云层那样,知道天地原来可以这么广阔。


    德蕾娜心中似有所悟,不禁看向正在关注路况的提摩西,“提米,你毕业之后想要出去毕业旅行吗?”


    提摩西诧异了一瞬,有些没有想到德蕾娜会问这个,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或许会吧,等我找回布鲁斯,我会回学校继续上学。”


    “这样啊”德蕾娜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看向辽阔的荒原有些出神。


    提摩西似有所感地转头注视着德蕾娜,很快又收回视线,抿起了唇。


    最后一处玛雅遗迹在墨西哥一处较为偏远的丛林内,因为遗迹留存较差,基本没有太多人来过这里,也没有被发展成旅游景点,只有一些文物修复学者会偶尔造访这里。


    下了环形公路,四周的环境就有了显著的变化,从有些荒凉的原野进入了一片阔叶丛林,到了这里,再开车就有些寸步难行了。


    提摩西背上背包跳下车,转头就看到德蕾娜已经远远地飞到了树梢上,不由得想起她刚刚变成背后灵那会。


    现在的瑞娜,已经变得活泼了不少了。


    提摩西神情柔和了些许,“走吧,瑞娜,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根据地图上的标记,这一处玛雅遗址就在一百米外的小山谷内,提摩西已经习惯于在荒郊野岭里寻找线索,不过德蕾娜对这个并不太感兴趣,她并不会打扰提摩西,而是在他忙碌的时候在他不远处蹲下来,掐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放在指尖把玩。


    这片玛雅遗迹因为年份太久导致有些太过残破,标志性的金字塔已经被风吹日晒腐蚀了大部分,层层岩土堆叠起来,随后落在提摩西的眼里就剩下一点点的金字塔尖。


    但就像之前的那些遗迹和博物馆那样,这一次依旧没能找到属于布鲁斯留下的痕迹,饶是早有预料,提摩西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沉闷与沮丧。


    太阳已然西斜,金红色的光晕透过密林照射进这一小块角落,在浓绿的草地上形成了一块块艳色的光斑,像极了沙盒游戏里的方草块,提摩西盘腿坐在金字塔的一侧,看着面前遗迹上残破的砖石发呆。


    他已经将头盔摘了下来,露出蓬松的半长短发,有一簇被压弯了的头发在他的后脑勺上支棱着,仿佛是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迷途者。


    就在此时,他感觉脑袋上被戴上了什么东西,比起冰凉触感更早传递到他的大脑的,是鼻尖嗅闻到的一股草木清香。


    有人在他的头顶放了一顶花冠。


    斜阳的余晖逐渐偏移,恰好照耀在那顶花冠上,又很快透过枝条的缝隙散落出去,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投射出绚烂的光晕。


    草地上残留的人影晃动,提摩西能够看到自己带着花冠的影子,他抬起头,望向德蕾娜。


    德蕾娜的头顶带着一顶同样的花冠,就是没有他的那个精致熟练,只用了简单的枝条和白色的小花点缀,装饰在她乌黑卷曲的长发间,粉色的石英吊坠串着绿宝石戒指,在她白皙的颈间晃动,大概是幽灵的特质,她的身体在阳光下呈现如同果冻般的质感,更衬着她的明艳秾丽脸庞闪闪发光,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林中宁芙,亦或是行走于草地林间的春神泊尔塞福涅。


    “春神”此刻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她歪着脑袋背着手,洁白的裙摆在微风中舒展,金棕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他看个不停,像是注视着一件令她满意的艺术品,“还不错嘛,我的手艺没有退步。”


    好半晌,提摩西才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头顶的花冠,柔软稚嫩的花瓣落入他的掌心,他看着那几片被他不小心碰碎的白色花瓣,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太超过了


    怎么能


    他忍耐地闭上眼睛。


    德蕾娜却不打算给他独自消化情绪的机会,见他对自己的杰作没有给予肯定,不满地凑过来去揪他的脸,“提米,你怎么不夸我?”


    她超大声地控诉,“我明明做了最漂亮的一顶给你!”


    “嗯,很好看。”提摩西睁开眼,认真地回答,而后他仰起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德蕾娜,“等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再给我做一顶吗?”


    “哼。”德蕾娜顿时就得意了起来,“那要看我心情——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提摩西一把拽进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总是能给予人最大的安全感,德蕾娜已经逐渐习惯提摩西时不时的靠近,就算是超过社交距离的紧密拥抱也已经视为理所当然。


    她安抚性地摸摸提摩西有些扎手的脑袋,“提米?”


    “抱歉,我只是”提摩西说:“我只是有点累。”


    那是肯定的啊。


    德蕾娜想。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要跑遍了半个地球,从美国到西班牙,从捷克斯洛伐克到洪都拉斯,从希腊到中国,再从埃及到墨西哥,接下来还要从墨西哥前往巴黎,如果巴黎还是没有布鲁斯留下的痕迹的话,接下来的路途还会更加遥遥无期。


    尽管提摩西嘴上这么说,但德蕾娜知道他肯定还会继续找下去。


    她叹了口气,像是哄小孩子那样拍拍他的脑袋,“好啦,既然这里没有线索,那就按照原计划去巴黎吧?”


    “嗯。”提摩西把脑袋埋进德蕾娜的颈窝,感受着熟悉的蔷薇香气,闷闷地回应。


    日暮时分,一人一魂回到了刚刚停下越野车的地方,在检查了一遍车身功能齐全之后,提摩西将头盔戴好,再次遮盖了脸上的神色。


    越野车在暮色中咆哮着冲了出去,德蕾娜忍不住欢呼一声,伸出手感受着风阻,但很快又不得不收回手去,压住被风吹起的裙摆。


    在他们身后,那两顶花冠被叠放在一块,堆叠在小小的金字塔尖上,在最后一缕夕阳的余韵之中缓缓摇曳着。


    大概十分钟后,一只手捡起了那两顶花冠。


    “认真的?他居然还有心情做花冠,是给谁的?那个死掉的蝙蝠侠?”


    普鲁看着两个花冠,有些新奇地拨弄着上面的白色野花,“看不出来那个性感的要死的酷哥居然会做这个。”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对她的话都有些无言,最后还是名为Z的黑人最先开口,“先回去吧,他的反追踪能力太强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追上去,否则会被甩开。”


    “好吧好吧。”普鲁将花冠放回了金字塔尖,想了想,又挪了挪,摆出一个还不错的造型。


    “虽然雷霄想让他死,不过这两个花冠无罪嘛。”她嘟囔着。


    作者有话说:


    关于提摩西,“性感的要命”这句话是官方借普鲁的嘴说的(笑)


    比心心


    第56章 056 死与生


    刚到巴黎不到四个小时,提摩西的通讯器就出现了一堆未接来电。


    德蕾娜坐在床沿晃着小腿,百无聊赖地看着提摩西修理他的万能腰带,这条腰带在之前一次黑/帮火并的时候被子弹损坏了一部分功能,现在只好在酒店里休整。


    当显示屏上再次传来阿尔弗雷德的通讯申请的时候,德蕾娜终于忍不住问他,“是潘尼沃斯先生的来电,你不接吗?”


    提摩西将手里的螺丝刀放到一边,拿着镊子继续加工手里的小零件,分心去回答德蕾娜的问题,“他们大概已经发现我离开哥谭了。”


    德蕾娜想起提摩西离开之前和迪克打的那一架,也沉默下来。


    “好吧,真搞不懂你们。”德蕾娜嘟囔着,“难道男孩子的感情都是打出来的吗?”


    “刻板印象。”提摩西叹了口气,“你饿了么瑞娜,等我一会,我定了一家披萨外卖。”


    “又吃披萨吗?”德蕾娜躺倒在床上打了个滚,极为不配合地开始点菜,“我想吃法餐”


    一向对吃的不太挑的提摩西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这段时间都是德蕾娜在迁就他,无论是这一路的颠簸,亦或是日常的饮食作息,德蕾娜都没有怎么抱怨过。


    在此之前,德蕾娜从未接触过这些,但现在,她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看着提摩西把一个罪犯的骨头打断,还可以在旁边捧场地鼓掌叫好


    这样的话听起来有点糟糕啊,有一种他把人带坏了的心虚感。


    提摩西看着手里已经快要修好的发射器,默默地将已经点好的披萨取消,换成了一家米其林的预定座位。


    算了,瑞娜也辛苦了很久,想吃就吃吧。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外。


    希望那几个人可以等他们吃完了饭再来打扰他们,不然瑞娜会生气的。


    临近中午提摩西才将装备都修理清点好,德蕾娜迫不及待地率先飘出了房间,但很快她就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提摩西换好衣服出了门,德蕾娜才飘回来,凑到他身边戳戳他的后腰,“那三个人好像还在跟踪你诶,不干掉他们吗?”


    提摩西有些无奈地捉住德蕾娜不老实的手,“不用管他们,走吧,我叫了车。”


    提摩西定的米其林是一间较为私密没有摄像头的包厢,由主厨亲自介绍过一道道菜品之后,他就让人全都离开,独自用餐。


    有钱佬的怪癖这些在米其林餐厅待久了的厨师和侍应生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很快就尽数退了出去,贴心地让有钱佬提摩□□自”享用美食。


    德蕾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不过这家米其林餐厅在巴黎的排行榜上还算靠前,她又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眼看着菜品还算精致可口,她熟练地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提摩西没什么胃口,撑着脑袋看着德蕾娜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石英餐盘。


    有点想捏。


    这样想着,他也就伸手这么做了。


    不知道是否是一种错觉,当他的触碰到德蕾娜的脸颊时,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点点属于活人的温热。


    是因为她在吃刚刚用石板烫过的牛肉吗?


    提摩西顺从自己的心意,捏住了那一小块软肉,温软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德蕾娜停止了咀嚼,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提摩西突然要捏她的脸。


    不过她还是顺从地将脸放进了他的手心里,本能地轻轻蹭了蹭。


    “这下满意了吧,快拿开,不要打扰我吃饭。”蹭过之后,德蕾娜大方地挥了挥手,让提摩西把手撒开,但那只手就像是长在了她脸上似的,就算她已经容忍他摸脸了也还是不放开。


    德蕾娜:“?”


    她蹙着眉放下刀叉,撇过脸试图去扒开提摩西的手,但以她的力量就算两只手加在一块都扳不过提摩西,只好瞪着他,“提摩西!”


    “在呢。”提摩西悠悠地收回手,表情十分无辜,“怎么了?”


    德蕾娜哼了一声,有些不甘心地扫过提摩西看起来格外有力量的小臂,拿起刀叉继续埋头苦吃。


    太乖了


    提摩西看着她因为忙于进食而有些散落下来的长发,又觉得触碰过她脸颊的手指有些痒痒。


    但是已经得寸进尺一次了,再捏的话,大概会生气吧。


    他有些遗憾地想。


    这家米其林并没有德蕾娜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她只吃了其中一部分味道还算可以的,剩下的全都被她塞给了提摩西。


    被德蕾娜勒令必须填饱肚子才能出门,提摩西只好迅速地把东西都吃完,这才得到了德蕾娜满意的赞许。


    不过米其林餐厅的菜品基本都只是尝个味,填饱肚子还是有点不够看,但对于没有什么胃口的提摩西和没有饮食需求的德蕾娜来说刚刚好。


    就如提摩西所期盼的那样,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人并没有选择在人多眼杂的繁华闹市动手,而是一路跟着他们回到了相对僻静的酒店。


    “下次还可以试试日料。”德蕾娜还在细数有什么好吃的没有吃到,自从变成幽灵之后就变得灵敏的五感立刻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她几乎凭借着本能对着窗外伸出手,一股热浪就在下一秒席卷了整个套房。


    “轰隆——”


    德蕾娜冲出氤氲的火光与烟雾,在看到已然穿上制服的提摩西与那三个人混战在一起的时候,立刻对准扛着枪的那个男人抬起了手。


    天台边的铁杆被一道道抽出,拧成几股铁做的绳索,向着男人飞去,画地为牢,将他牢牢锁在铁杆制成的笼中。


    另外的一男一女被这一幕震慑了几秒钟,而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于提摩西来说也足够了。


    “操他的,没听说过罗宾是超能力者啊!”普鲁愤怒地擦过脸上的鼻血,举枪再次对准了跃向半空的提摩西,但很快她手上的枪就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了一团废铁,甚至扳机还差点夹住她的手。


    下一秒她就再次被提摩西放倒在地面,余光看到另外两个没用的男人已经被揍的节节败退,欧文更是连枪都掏不出来就被关进笼子里动弹不得。


    普鲁:“”


    他们今天来是给罗宾送菜的吧!


    Z按住耳麦,低唾了一口,“撤!”


    他双臂的肱二头肌鼓起,硬生生地将铁杆掰开,欧文机敏地钻了出来,向着提摩西的方向扔出一枚闪光弹。


    德蕾娜皱着眉,哪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跑掉,抬起手就想要继续补刀,但却被提摩西打出的手势制止了。


    她不满地收回手,降落在提摩西身边。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他们刚刚可是要杀你诶。”她哼了一声,“好歹把他们送局子里吃点苦头吧?”


    提摩西沉默着摇了摇头,看着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去的那个便携式耳麦。


    此时德蕾娜也注意到了那个耳麦。


    “这是那几个人给你的?”她的脑袋凑了过来,挨在提摩西的臂边,“他们想干什么?杀不掉你就要拉拢你?”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走吧,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提摩西看了一眼被炸翻天的酒店套房,熟练地拿出手机付款。


    大概是因为时间已经太晚了,这次他们并没能订到合适的酒店,在德蕾娜不情不愿的无声抗拒中,提摩西面不改色地搬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单人间。


    看着四四方方的小房子里只有简陋的一张单人床和一套桌椅,德蕾娜满脸不高兴地瘪着嘴飘了起来,坚决不让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触碰这里哪怕任何一件东西。


    提摩西将东西放到桌子上,任劳任怨地掏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椅子,然后把椅子放到房间的正中央。


    德蕾娜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好一会,这才勉为其难地坐在椅子上。


    “下不为例。”她说。


    提摩西笑了一下,故意用手揉乱了她的发顶,德蕾娜拍开她作乱的手,嫌弃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你都碰过那块布了,还敢来碰我的头发!”


    罪魁祸首耸了耸肩,又用抹布随手擦干净桌面,就坐在床边开始更换腰带里的装备。


    “你还没有跟我解释那几个人的事情呢。”德蕾娜把椅子挪到提摩西身边,试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不打算让提摩西好好的干活。


    这件事解释起来着实有点困难,提摩西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对于他来说一心二用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是刺客联盟的人。”


    “还记得之前那个戴着红黑面具的男人吗,他就是受雇于刺客联盟的雇佣兵。”


    德蕾娜当然记得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毕竟也是因为他,她才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现在已经能够熟练使用的神秘力量。


    “他是刺客联盟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来找你?是因为他们想要与你合作?”德蕾娜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但她找错了重点,“刺客联盟的首领认识蝙蝠侠?认识你?”


    提摩西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还是罗宾时与刺客联盟的那些来往,有些糟心地点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他说:“刺客联盟的首领叫雷霄奥古,他对复活与永生有着执念,在刺客联盟总部的地下,有着一个能够复活死者的拉撒路之池。”


    复活?


    德蕾娜默默地听着提摩西讲述着蝙蝠侠与雷霄奥古之间的关联与恩怨,心思却慢慢飘到了那个能够复活死者的拉撒路之池上面。


    复活。


    对于一个横死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东西啊。


    如果她还活着,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和提摩西一起高中毕业,参加毕业舞会,然后一起去毕业旅行。


    她缓缓攥紧了裙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057 死与生


    提摩西抬起手,敲了一下德蕾娜的脑门。


    德蕾娜摸了摸完全不痛的额头,回过神来,“为什么要敲我?”


    “不可以。”对面的人语气平静地说:“先不论我究竟可不可以成功潜入刺客联盟靠近拉撒路之池,就算我可以带着你潜入进去,拉撒路之池也只会让你发疯。”


    一句话,彻底截断了德蕾娜的妄想。


    她撇撇嘴,“好嘛,我只是想想还不行吗。”


    德蕾娜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不让提摩西找到机会再敲她脑瓜崩,“那然后呢,这个雷霄奥古是因为拉撒路之池不好用,才想要追求哈提斯的宝藏,那他找你做什么?”


    提摩西看出德蕾娜在他的提醒之后打消了那个危险的想法,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来找我,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可以通过这个来胁迫我。”


    “胁迫你?”德蕾娜嫌弃地皱眉,“他想怎么做?”


    “刺客联盟的刺杀手法层出不穷。”提摩西若有所思地回答,“这一次没有成功,或许现在我身上出现超能力的消息已经被他们传回总部了。”


    此话一出,德蕾娜顿时紧张起来,她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他们——”


    “问题不大。”提摩西摊手,“刺客联盟无孔不入,就算当时你没有出手,他们也能从其他地方了解到我身上多出了之前没有的异常。”


    德蕾娜:“你怎么一点不着急的样子。”


    “因为他们有所求。”提摩西平静地说。


    就像上次丧钟并没有下死手那样,这一次刺客联盟不但不会下死手,甚至还有可能帮他。


    就是这个忙是怎么帮的,那就不好说了。


    或许会想办法逼着他主动上门求合作吧。


    提摩西站起身,将已经收拾好的装备一一归位,然后开始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单人间好像没有独立的淋浴间。


    德蕾娜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一段对话里,直到看到提摩西打开水龙头开始给水桶接水。


    “你在干什么?”


    “接水洗澡。”提摩西说。


    德蕾娜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接水洗澡?接水怎么洗澡?”


    她刚想要说这里不是有淋浴间吗,结果目光在扫视整个房间之后蓦地一僵。


    这里为什么连马桶都没有?!


    光一个床吗?!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提摩西该怎么洗澡?


    德蕾娜像是误飞进来的鸟一样在房间里飞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可以给提摩西提供洗澡的地方。


    这意味着他要是想洗澡,就必须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屋子里解决。


    德蕾娜默默地飘回来,看着提摩西面不改色地将盛满水的塑料桶拎下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这栋楼有可以使用的浴室,对吗?”


    “瑞娜。”提摩西说:“可以请你出去一下吗?”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衣摆上,显然是准备脱衣服了。


    德蕾娜迅速败退。


    “再跟你一块住这种地方我就是小狗!”德蕾娜放下狠话,迅速地飘了出去,仿佛身后有小狗在追。


    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三个人没有再找上门来,只是德蕾娜总感觉有一股视线正在盯着他们,但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人盯着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在法国待了三天,这里同样也没有提摩西想要寻找的东西,一如既往的一无所获。


    德蕾娜都已经准备像上次那样安慰他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提摩西的情绪也日复一日的平稳下来。


    尽管有的时候德蕾娜能从他的眉宇间窥见几分郁色,却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情绪低落。


    快要二月中旬的时候,他们离开普罗旺斯,动身前往柏林。


    比起相对已经快要入春的法国,柏林的天气更像哥谭一些,刚刚下了飞机,德蕾娜就感觉到一阵冷空气对着脸吹了过来,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预料之中,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她瞥了一眼提摩西恍若未觉地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仿佛根本不觉得冷似的还在敲着便携电脑的键盘,专注地择选着接下来的目的地。


    一个个被缩小了很多的监控视频被提摩西骇入,搜寻着有可能会是布鲁斯留下的痕迹,德蕾娜心不在焉地观察着路边的德国人,原本以为这一次也将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旅途,却没想到旁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德蕾娜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去,就见提摩西的视线凝滞在了某一个监控的点位。


    她的心中有了一种预感,连忙飘过去凑近了看,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博物馆内部的监控,视角正对着某个很像是化石的展柜。


    德蕾娜看了半天,都没能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从提摩西的表现看来那应该是个很重要的发现。


    她的视线落向监控文件的标题。


    柏林德国人类学博物馆。


    午夜,街边仅剩下零星的路灯还在亮起,照亮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深冬的夜里格外寂静,静的只剩下小动物路过灌木丛的窸窣声。


    “小动物”一号提摩西降落在博物馆哥特式的尖顶一角,“小动物”二号德蕾娜小心翼翼地飘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扯住了提摩西披风的一角。


    “提米,咱们真的要偷东西吗?”


    自出生以来就没缺过吃穿的大小姐自然不会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这次与上次去费利佩西诺家里偷日记本还不太一样,日记本原本就应该是属于哈提斯家的东西,但这次提摩西居然直接打算偷到博物馆来了。


    德蕾娜有些不安,但她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只好再三叮嘱提摩西要小心。


    提摩西安抚性地拍了拍德蕾娜的脑袋,而后顺着阁楼的窗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德蕾娜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四处张望,有些做贼心虚地努力当一个壁花,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幽灵,根本不会被任何普通人看见。


    比起她惴惴不安的样子,提摩西对于“偷鸡摸狗”这件事就熟练得多,相当丝滑地潜入了总控室,午夜安保连人脸都没看到就晕了过去,在倒下去的同时被提摩西兜手接住,安安稳稳地放到一边,着手开始修改监控视频。


    德蕾娜紧张地帮他望着风,飘到监控室的四周查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但大概是因为这座博物馆没有太多珍贵藏品,所以安保人员的数量并不算多,除去一个在总控室看监控的,就只剩下一个外出巡逻的安保员,不过德蕾娜并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他,大概率是在展馆内进行夜巡。


    大概一分钟后,监控视频全部替换完成,提摩西将昏过去的安保挪回到椅子上,而后迅速离开总控室,跳下四楼平台潜入三楼。


    德蕾娜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围着提摩西五十米以内四处查看情况,生怕提摩西的义警事业遭遇滑铁卢,从此被订上“人类古生物痕迹化石大盗”的耻辱柱。


    那也太丢脸了!


    好歹偷个女王的皇冠呢?


    德蕾娜突然似有所悟地看向天花板,幽灵敏锐的五感里感受到了似乎有危险的迫近,正有什么大块头向着提摩西的方向逼近。


    “提米!有人来了!”


    提摩西已然进入了一间看起来很像是研究室的房间,他想要寻找的目标正是放在桌面上的一块生物痕迹标本。


    当德蕾娜提醒他的时候他已经将标本装进了带来的背包里,迅速地合上拉链跃出了研究室。


    沉重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提摩西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无意中触发了警报,德蕾娜的预感变成了现实,他们可能会有麻烦了。


    不,动动脑子。


    提摩西冷静地探出勾枪,顺着德蕾娜指引的道路向着反方向鸟跃而起,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整件事的过程。


    雷霄奥古需要他帮他做事。


    这是肯定的,在哥谭失去蝙蝠侠的当口,雷霄奥古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他想要做什么?


    哈提斯的宝藏?亦或是——哥谭?


    这不奇怪,雷霄奥古一向对哥谭虎视眈眈,当他知道蝙蝠侠死去之后,不,只有他知道蝙蝠侠没有死,当雷霄奥古以为布鲁斯死去之后,他唯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将哥谭收入囊中。


    他想要哥谭,或者说,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有哥谭。


    所以,今天是个圈套。


    但东西是真的。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夜间的博物馆,警报声随之响起,而缀在提摩西身后的德蕾娜也已经看到了追兵的模样,正是一身肌肉虬结高大异常的野人猎手。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21世纪的柏林怎么会有野人啊!


    尽管眼前所见的场面有点让人忍不住思考人生,但在为提摩西殿后这件事上德蕾娜绝不会掉链子。


    几道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土墙突兀地拔地而起,德蕾娜有些吃力地抬起手,那些土墙便顺着她的力道静默无声地向着野人猎手与追来的安保部队迫近。


    尽管野人猎手的实力强劲,但这些土墙足够拦截他们好一会了,提摩西伸出手,将德蕾娜捞了出去,雌雄大盗就这样在柏林的月色下一跑一飞,顺着哥特式的博物馆的屋顶一跃而下。


    狂风猎猎作响,德蕾娜奋力一扑,勾住提摩西的披风,一把将抱住,缓冲他们降落的速度。


    提摩西伸出手,揽住德蕾娜的腰,在飞扬的风中,他们的发丝纠缠交错,颜色迥异的双瞳对视,都从中看到了彼此的倒影。


    皎洁的月光不容拒绝地穿透朦胧的云雾,倾泻在大地上,清冷的光线为红色制服的义警勾勒出一圈白金色的边,散发着荧光的背后灵犹如他肋下徒生的双翅,在夜色中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058 死与生


    次日,德国人类学博物馆失窃的消息就刊登在了报纸上,提摩西怀里抱着一纸袋香肠和卤猪肘,一边嚼着干巴面包,一边翻看报纸上的信息。


    德蕾娜捂着脑袋,陷入崩溃之中。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陪着提摩西去偷了个东西,还是其他国家的东西!


    她的一些教养,一些良好的品德全都被毁掉了!


    而这个罪魁祸首还有闲心思一边啃香肠一边看报纸!


    这种足够变成国际纠纷的事情,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心理煎熬吗?


    德蕾娜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个刚刚被提摩西递过来的面包,恨恨地咬了一大口。


    好吧,好吧!提摩西这个混蛋就是看着她根本拿他没办法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提摩西的目光转动过来,看向她,有些疑惑,“怎么了,瑞娜?”


    他看起来很关心她似的,“是不和胃口吗?要不要换个别的?”


    “不。”德蕾娜阴阳怪气地回答:“合胃口的很,毕竟已经比牢饭好吃很多了。”


    yue,难吃,德国的死面面包是报复社会来的吧!


    提摩西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里有话似的,神色如常地沿着街头向前走去。


    冬日里的柏林没有太多外地来的游客,而提摩西恰好会一些德语,所以尽管他并没有明显的日耳曼人的基因,但良好的谈吐和标准的德语发音还是让他很好的融入到了德国人的群体之中。


    他需要打探昨日拿到的那个标本的产地究竟在哪里。


    资料中的德语书面语和专有名词让他看的有些头痛,不如直接用他最擅长的口语来探听消息。


    雷霄奥古的计谋未能得逞,他必然还会再次出动,但下一次的动作未必就是现在这样温和,他也需要时刻做好准备。


    提摩西想的有些出神,袖口突然被扯了扯。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个。”德蕾娜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着,然后定格在某个露天咖啡厅的铁艺桌旁,一个穿着普通上班族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拿着报纸坐在那,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正在低声对着耳麦里说着什么。


    德蕾娜不由得飘进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到她的耳朵里。


    听了一会之后,她有些紧张起来。


    是调查博物馆失窃案的警察。


    提摩西再次展现了相当强大的心理素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装作本地人那样从露天咖啡馆的旁边路过,甚至还不小心地将纸袋里最上面的一袋子面包掉了下去,正好落在那个警察腿上,顺着滚落在地,一些面包渣自然而然地撒了他一腿。


    男人有些惊讶地放下报纸,开始清理身上的面包渣。


    “不好意思,先生!”年轻人满脸惊慌地扑过来,伸手去帮男人拍掉身上的面包渣,然后蹲下身去捡起面包,窘迫地道歉,“抱歉,先生,我——”


    “没关系。”男人见他面容青涩,一身卫衣牛仔裤还背着包的样子,并没有在意,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地背包里此刻正装着他想要找到的失窃物,“是要去上学吗?快去吧,别迟到了。”


    “谢谢您,先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年轻人抱着面包,腼腆地向他告别。


    等到提摩西走出一个街区之后,德蕾娜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往他身上放了什么?”


    “唔。”提摩西放下手机,“警惕性不太行,看起来只是负责本土的普通警察,我在他身上放了一个小东西。”


    “不过不排除这又是一个圈套。”他说。


    德蕾娜张了张嘴,“你是指雷霄奥古?”


    “如果他还想干点什么的话,大概会把我的消息散播出去。”提摩西想要摸下巴,但很快想起自己还抱着一袋子食物,只好干巴巴地说:“看来我得想办法再搞个新身份。”


    这就真的涉及到德蕾娜的知识盲区了,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发出茫然的声音,天真地问:“你要去□□吗?”


    一个小时后,已然变了装扮的中东男人出现在柏林勃兰登堡机场,使用一本伊朗护照同时购买了十几张前往德国各地的机票。


    当天下午,乘坐最晚一班飞机到达慕尼黑机场的同时,中东男人披上饺子皮,将白巾一角塞进束带里,用另外一本卡塔尔护照再次购买了十几张飞往中东不同国家的机票。


    看着三个人一溜上了飞往伊拉克首都巴格达的飞机,中东男人当夜选择了慕尼黑本地的一家民宿住下。


    一楼接客厅的电视机放映着14年世界杯德国得冠的决赛回放,中东男人不紧不慢地驻足观看了一会,引得民宿老板放下啤酒攀谈,“怎么样,他们是不是一群好小伙子?”


    “当然。”中东男人的脸上流露出欣赏的神色,带着金戒指的手指点了点球场边缘最亮眼的那个,“我认识他,诺伊尔,拜仁慕尼黑的首发门将,哈?”


    “哈!有眼光!”民宿老板哈哈大笑起来,“但这场决赛还是另一个年轻人拯救了德国呐,你瞧,那个十九号。”


    他颇为自豪地指着自己的照片墙,上面挂着一件签名球衣,“我可是有他的签名球衣呢。”


    话匣子就此打开,中东男人似乎对足球也颇有涉猎,与他有来有回地谈起拜仁,谈起巴伐利亚乡村,民宿老板讲到尽兴处,还大手一挥送了他一份巴伐利亚烤猪肘,算是彻底记住了中东男人这张大胡子脸。


    等到中东男人端着烤猪肘回了预定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德蕾娜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提摩西将脸上的胡子撕了下来,露出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胡茬的脸,“雷霄奥古派了人在巴格达等我,他知道我下一站要去巴格达。”


    “那边不是在打仗?他们追的也太紧了。”


    德蕾娜皱着眉,颇感厌烦。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需要尽快去一趟巴格达,而且非去不可。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那个提摩西带来的背包里,里面装着那个他们从柏林人类学博物馆偷出来的痕迹标本。


    一个类似于蝙蝠标的古老痕迹。


    哪怕仅仅有一丝可能,提摩西都会义无反顾地奔赴到那条道路里,而道路的尽头,布鲁斯在等待着他。


    德蕾娜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情。


    那天他们将魔王“弗朗茨”打败之后,女巫们合力将他封印回了地狱。


    德蕾娜只觉得有一种终于泄了口气的感觉,坐在废墟里看着自己从魔王手里抢回来的那枚绿宝石戒指发呆。


    当所有的记忆都解封之后,德蕾娜才知道她曾经与爸爸有过最后一次短暂的见面。


    原来他也变成了幽灵,只等着最后的出手,给了她沉冤昭雪的机会。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吗?


    德蕾娜的眼眶有些发酸,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茫然。


    人生总是处处充满遗憾,可对于德蕾娜来说,父亲的离世是她此生第一次品尝到了遗憾的滋味。


    这或许也是当提摩西认定布鲁斯没有死的时候,她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太遗憾了,太想念了,以至于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要去撞的头破血流才罢休。


    她已然没有机会,但提摩西还有。


    提摩西走过来,轻轻坐在她的身边。


    两个年轻人看着逐渐升起的朝阳,默然无语,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坐着的时候都想了什么。


    直至他们决定离开之时,年长的女巫苏玛找了过来,叫住了德蕾娜。


    “孩子,请带上这个吧。”


    老人雪白的长发因刚刚的战斗显现出凌乱,却依旧平和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粉色石英吊坠。


    上面并没有太多雕琢,嶙峋质朴的天然切面反射着微光,触手却冰凉光滑,也并不沉手。


    “这是?”德蕾娜有些犹豫地伸手接过,就听见苏玛说:“这应该算是你祖母留下的东西,也是女巫们的信物。”


    “如果你们想要离开哥谭,这个东西可以让女巫们为你们打开方便之门。”


    老人握住她的手,将那枚石英攥住,那双平和深邃的眼睛突然变得空茫。


    “你是德蕾娜·哈提斯,你的名字里蕴藏了亲人的夙愿与祝福,重生的珍宝,你会在鲜花盛开的春天里复活。”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距离预言中的春天来临已然时间不远。


    可德蕾娜依旧没有找到可以让她复活的契机。


    不可以焦躁,德蕾娜。


    她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焦躁是制造悲剧的先兆。


    她自得知自己能够复活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打出happy ending,这不仅仅是她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当年对爸爸妈妈的承诺,同样的,这份承诺也包含了提摩西。


    正如提摩西走在寻找自我的旅途上,德蕾娜也在奔赴一场寻求未来的征程。


    不过现在——


    德蕾娜将目光投向从刚刚进屋开始就格外有存在感的烤猪肘。


    好香啊。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有多苦多难过还是要先吃饭的嘛。


    “提米,你要吃吗?”她问。


    “什么?”提摩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就见到德蕾娜已经矜持地坐在一旁的餐桌上等着开饭了。


    顶灯照射下来,照着餐桌上的那盘子烤猪肘闪闪发光,就连配菜的小番茄和西蓝花都显得那么诱人。


    再搭配上德蕾娜那双因为看到了美味佳肴而显得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等待开餐的小动物。


    满腔的忧虑都被这样的场景一扫而空,饶是提摩西都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有的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本卷完结倒计时,明天双更喔,比心心


    第59章 059 死与生


    巴格达国际机场的情况远比德蕾娜预想的还要严重一点。


    刚刚下了飞机,远远地她就已经看到许多持枪巡逻的士兵,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


    这种姿态让德蕾娜原本就有些紧绷的心弦彻底绷直了,她迅速地飞回提摩西身边,刚想说明情况让他赶紧避开,但在目光触及对方的打扮之后又噎住,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根本不怕那些人认出他来。


    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大胡子中东男人拎着一个做工相当精良的手提箱走出了机场,面不改色地与巡逻的士兵打了个照面。


    士兵的目光扫过中东男人的脸,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轻飘飘地移开,继续对着手中的照片寻找可能出现的任务目标。


    不远处带有波斯风格的圆顶尖塔与清真寺旁,热闹的集市之中人群来往穿梭,德蕾娜忍不住飘出去一段距离,余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原本在巴黎偷袭提摩西的那三个人正盯着机场的方向,似乎正在守株待兔,不过在提摩西已经改头换面的情况下,他们显然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德蕾娜凑过去,翻开那个黑人胸口的牌子,发现那居然是带有韦恩企业旗下安保公司的工牌。


    刺客联盟的潜入已经这么深了吗?就连韦恩企业都被他们混进去了?


    德蕾娜再一次对刺客联盟的无孔不入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下她的好奇心算是彻底散去了,复又飘回到提摩西身边,他正停留在一处摊位上买地图。


    因为这个国家正在打仗的缘故,这片土地上遍布雷区与军事设施工地,一旦没有熟悉道路的本地向导或是地图,就算是义警也够喝一壶的。


    提摩西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并不打算雇佣向导,而是选择购买纸质地图,以及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脑下载下来的三维地图。


    他刚用熟练的阿拉伯语和小商贩谈完价格,余光瞥见德蕾娜带着诡异的表情飞了回来,顺着她飞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立刻明白她为什么摆出这样的表情。


    那三个不太像刺客联盟出品的刺客组合。


    提摩西付了钱,拿上地图,对着德蕾娜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神色自若地路过了他们。


    德蕾娜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路过那辆吉普车之后,在车尾的夹缝里贴进去了一个追踪器。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于提摩西时不时就拿出来的一些小玩意了,追踪器大概也只和他每天捣鼓出来的最不起眼的东西之一。


    一想到主动权在提摩西手上,德蕾娜顿时就放下心来,一点也不担心提摩西会受到雷霄奥古的胁迫了。


    提摩西租了一辆有些陈旧但还算灵活的二手越野车,德蕾娜看着上面陈年的污垢与被风沙磨出来的凹凸刻痕,甚至都有点想念之前从墨西哥黑/帮手里抢来的那辆吉普车了。


    不过这点小小的嫌弃很快就被消除。


    巴格达的特产就是沿途的沙子与戈壁,德蕾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广阔的土地一望无际,入目都是苍凉的荒原与偶尔滚过的骆驼刺,一小片一小片的砂岩堆叠在荒原上,伴随着的背景音是时不时传来的枪声与火炮炸开的轰鸣,她心中那点被激发出来的冒险精神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提摩西还是及时制止了她想要把自己当风筝那样放飞的举动,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德蕾娜跟着他出来这一趟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似的,他不得不时刻看住趴在窗沿上探出脑袋想要一飞冲天的德蕾娜,像极了要看住随时随地要扑出去的小狗。


    不过这个形容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说出来的话大概会被恼羞成怒的瑞娜揪耳朵。


    距离目的地越近,提摩西也就没有心情再去想其他的了,脑海中关于布鲁斯为他留下的一切都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冷静,但无法抑制他去思考如果这一次的结局还是没有收获该怎么办。


    他已经在寻找布鲁斯的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了。


    德蕾娜悄悄地缩回脑袋,托着腮盯着提摩西又一次皱起来的眉头看,突然问,“提米,如果我突然消失的话,你会找我吗?”


    提摩西摩挲了一会方向盘上的纹路,“不,你不会消失的,瑞娜。”


    得到这个答案并不太能让德蕾娜满意,她仰着脸想了想,又问,“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呢?”


    驾驶座的年轻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你是在吃醋吗,瑞娜?”


    背后灵瘪着嘴不说话了,指甲开始划前面的塑料挡板,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你不会消失,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提摩西说:“瑞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呲啦声停下了,德蕾娜抿着嘴不说话,脸颊却慢慢红了起来。


    “你这样也太敷衍了,提米。”她小声地嘟囔,“难道我就不值得一个更正式的承诺吗?”


    提摩西没有再说话,只是分出一只手,捏了捏德蕾娜的指尖,而后就像是藤蔓一样缠了上去,紧紧地握住。


    月朗星稀,夜幕低垂,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仅剩车胎划过砂石戈壁的摩擦声与马达的轰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驶离了暗藏危险的雷区,到达了更加遥远的戈壁滩上,而距离提摩西标记的目标地点已经极其接近。


    提摩西无法抑制地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悸动。


    汽车在一片风化了的矮山前停下,他自万能腰带中拿出冷焰火,“呲”的一声,紫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他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德蕾娜与他同时看到了那个印刻于岩壁上的蝙蝠标记。


    她听到他缓缓舒出一口气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


    提摩西是对的,他是对的。


    布鲁斯·韦恩还活着,他的导师,他的父亲还活着。


    提摩西的努力没有白费,而他也终将得偿所愿。


    德蕾娜笑着叹了口气,刚想要离开这座山洞,将空间留给提摩西,下一秒她就被他拉住手腕,拽进了怀里。


    义警胸前的战术带硌着德蕾娜的脸,但他们此刻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她听见提摩西带着哽咽的低语。


    “布鲁斯还活着,瑞娜,我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那一刻,年轻人身上自蝙蝠侠消失起就背负着的那些沉重的东西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一切都在变好。


    她抬起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当然,当然,你可是提摩西,世界第二侦探。”


    回应她的,是提摩西愈发紧迫的拥抱。


    他缓缓收紧了手臂,抱紧了德蕾娜,品尝着这一份苦尽甘来的喜悦,消除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迷茫和痛苦。


    幽灵感受不到疼痛,也不需要呼吸,德蕾娜抱着他,无声地纵容着他此刻的失控。


    但是。


    “你抱的也够久了吧,这个姿势就算是幽灵也会很难受啊。”德蕾娜幽幽地说。


    提摩西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德蕾娜长舒一口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除了他们的车,还会有谁来这里?


    提摩西看了一眼臂甲上的光屏,将头盔戴回头上,率先走出了山洞。


    当德蕾娜看到那三个刺客联盟的人的时候,还是有了片刻的哑然。


    为什么他们这么锲而不舍地想要跟着提摩西啊,雷霄奥古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要拉提摩西入伙吗?


    “晚上好侦探。”为首的黑人Z说:“你让我们等了好久。”


    尽管已经料到刺客联盟的人不会轻易罢休,但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追到这里的提摩西:“你们还真是听雷霄的话。”


    “你真是把我们耍的团团转。”普鲁忍不住吐槽道:“你很有钱吗?一口气买了几十张机票啊大少爷,我们光是查机票信息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你说得对,有钱恰好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提摩西语气轻快地回答。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的时候,他甚至有心情像以前那样开玩笑了。


    普鲁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我恨有钱佬。”


    德蕾娜双手环胸,冷眼看着提摩西与上一次还想杀他的来自刺客联盟的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双方居然都没有动手的意思,看着怪和谐的。


    不过德蕾娜才不会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就算提摩西被迷惑了,她也还记得那个叫欧文的白男试图拿着高射枪对准提摩西想要把他炸成人肉烟花呢。


    狠狠记仇。


    而或许是德蕾娜隔绝在外的机警起到了最大作用,所以当危险来临之际,她来得及抬起土墙挡住来者的致命一击。


    “锵!”


    锋利的弯刀刺穿并不算坚固的土墙,但那一瞬的缓冲足以让所有人惊醒过来,展开防御。


    而德蕾娜在那一瞬的反应之后已经意识到了极端危险。


    “提米,他——”


    她想要提醒提摩西那个人很强,但下一秒,一股喷溅的血液就落在了地上。


    是欧文的,弯刀的刀尖自他的腰腹穿刺而过,血液很快将他的衣服染红。


    他的位置距离土墙最近,也是最先被攻击的那个。


    刀尖抽出,欧文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而紧接着就是另一边尚且未能来得及抽出长刀反击的Z。


    而也是这一刻,德蕾娜才将将看清行凶者的真面目。


    “The Widower。”来者自称——“寡妇。”


    一个来自“蛛网”组织的成员。


    一个极度危险,极度变态的杀手。


    而他来到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猎杀刺客联盟的人。


    提摩西就地翻滚,避开寡妇再次突刺而来的弯刀,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到达了提摩西的面前,他并不认识提摩西,似乎对他的存在十分惊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痛下杀手。


    德蕾娜不得不放弃一些更加大型的力量具现,而是选择吹起飓风,卷起戈壁滩上最不缺的沙砾向着寡妇吹去。


    沙暴之中,提摩西的半包式头盔起到了很好的防护作用,长棍再次将寡妇的弯刀击飞出去,此时唯一幸存的普鲁终于选择对着寡妇开了枪,她的枪声在飓风之中显得没那么起眼,但这反倒暴露了她的位置。


    德蕾娜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刚想要阻拦提摩西上前的脚步,却晚了一步。


    提摩西挥起长棍,险之又险地击飞寡妇刺向普鲁脖颈的一刀,可寡妇却狡诈地刀尖一转,反倒顺着他的长棍迅疾滑下。


    他的目标却并不是普鲁,而是从一开始就格外突出的提摩西。


    “闪开——”


    这一刻,提摩西什么都没有想。


    德蕾娜也是。


    但她忘记自己只是一个幽灵,没有办法在反应过来之后挡住刺向提摩西的刀。


    滚烫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入德蕾娜的眼睛里。


    刀身毫不留情地顺着提摩西的腰腹刺入,那一刀极深,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刺穿了脏器,也同时刺入了德蕾娜的灵魂。


    血液顺着刀尖滚落,落入德蕾娜的手心,她感受着被抽离的刀锋,怔愣一瞬之后,缓缓低下头去。


    提摩西顺着她的动作软倒下去,呼吸之间带着血沫翻涌的空腔声,有那么一瞬间德蕾娜几乎要以为提摩西就这样死去了,因为他甚至没有办法伸出手去捂住那源源不断从身体里迸出的血。


    这样程度的出血量,足以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休克致死。


    一旁的普鲁自然没能挨过寡妇的一刀,血液飞溅之后,她捂着脖颈倒在了沙石地上。


    怎么回事啊。


    德蕾娜想。


    提摩西不是不是很厉害吗?


    他是义警诶,他是罗宾诶。


    他会在每一天从德蕾娜仰头凝望的夜空中飞过,跟随着蝙蝠侠的脚步,活跃在哥谭的夜色里,英武地打击罪犯,成为罪犯们眼中的克星。


    这样的提摩西,怎么会死去呢?


    他的血液在不断地流失,那是多少cc的血?


    在月光下皎洁犹如白雪的幽灵仰起脸,她身上无形的魔力犹如波浪一般一圈圈向外扩散着,翻涌着,震荡着,血色的泪再次从她的灵魂里涌出,在恍惚之中,幽灵感受到了熟悉的锥心之痛。


    灵魂怎么会感受到疼痛呢?


    德蕾娜捂住胸口,那里原本破了一个洞,曾经她刚刚从混沌中醒来时,那个空洞就出现在那,可现在那里几乎要被填满了。


    有毛茸茸的垫子,亮晶晶的led灯,以及全然的希望和爱。


    收起弯刀的寡妇转过头来,饶有兴味地盯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洁白幽灵,露出了残忍而又兴奋的笑容。


    “哇哦,看看这是什么?一个幽灵。”


    德蕾娜死死地咬住牙关,浑身的力量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她能够感觉到从灵魂里传来的尖叫声,以及那股源源不断地逸散的力量,她的灵魂在不断地哀嚎,想要挽回那些失去的能量,却徒劳无功。


    身体不受控制了。


    而手握屠刀的寡妇正在一步步逼近,她的身后就是身受重伤生死不知的提摩西。


    一滴,两滴,德蕾娜的眼眶里再次涌出血一样红色的液体,作为一个非正常死亡的幽灵终于在此刻再次展现出了怨灵的本质。


    她眼底的血泪越积越多,那些能量也就越散越多,而随着她终于能够动弹的那一瞬间,所有四散的力量突兀地像是散开又收拢的鱼,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而后疯狂地涌入德蕾娜的身体。


    她胸口的那枚戒指突兀地闪烁了一瞬,在她浑身散发光芒的笼盖下并不起眼,可依旧兢兢业业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于是当寡妇在靠近德蕾娜面前将近一米左右的距离时,他伸出的那只握着刀的手被硬生生地炸成了血雾。


    此时此刻,任何的想要靠近德蕾娜和她身后提摩西的人或物,都会被德蕾娜周身近乎沸腾的的能量场炸开,碾碎成齑粉。


    寡妇不敢置信地捂住消失的手臂断口,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堵在了嗓子眼,而后他看到那个纯白的幽灵抬起脸来,流着血泪的金棕色双瞳在昏暗的夜色之中闪过流光,而后她轻飘飘地举起一只手臂,伸出食指指向他。


    一种生灵本能的危机感使得寡妇骤然后退,他很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到他行动的轨迹,而他身后的幽灵仍旧面无表情地抬着手,指尖轻轻地吐露出一丝微弱到倘若不仔细看就会漏掉的光芒。


    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沾染着黏腻血液的手突然抓住了德蕾娜的手腕,打断了德蕾娜接下来要做的事,而后她被扯进一个充斥着浓重血腥气的怀抱里,是挣扎着站起身的提摩西,血液不断地从他破损的脾脏出迸出,这些无处安放的血甚至顺着他的喉管往外冒,让他的声音发出可怖的空腔声。


    他呼吸着,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去。


    “不要做出会让你后悔的事情。”他终于凝聚起了些许力气,艰难地张开嘴,就像每一次蝙蝠侠在夜巡时对罗宾告诫的那样。


    不要在愤怒的时候做任何事。


    瑞娜没有杀过人,她也不该承担这一切。


    对于精神正常的人来说,杀死一个人并不能带来快感,只会让她不断地陷入当时的黑暗中,成为心灵的创伤。


    蝙蝠侠不让罗宾越线,并非为了保护罪犯,而是为了保护他的孩子们。


    而现在提摩西不让德蕾娜越线,一如蝙蝠侠那样,他不想让瑞娜,让那样心软的好姑娘沾上血。


    她的人生应该与花香与阳光为伴,而非黑暗与血腥,她不值得因为一个罪犯而付出这么多。


    德蕾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而后她不再去看寡妇逃离的背影,转而用尽全力支撑起提摩西不断向下滑落的身体。


    提摩西未被头盔包裹着的下半张脸上全是血,德蕾娜按住头盔某处的开关,将头盔从他的脸上取下来,跪坐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捧住他的脸。


    “提米,快醒一醒,不要睡过去,跟我说会话!”


    德蕾娜强忍着哭腔,试图使用什么别的方式去使用那些通讯设备,她从提摩西的腰带里取出卫星电话,打通了这个国家的救护电话,但任凭电话里的人如何询问,德蕾娜都没办法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眶里滴落,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去呼唤提摩西的名字,去堵住提摩西腹部的那道狰狞的伤口。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德蕾娜无法与人类交流,没有办法呼叫救援,身受重伤的提摩西就算此时没有事,也会因内脏破裂和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提摩西勉强睁开眼睛,注视着德蕾娜,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德蕾娜想要做什么,但他希望德蕾娜遵守他们的约定。


    德蕾娜有些崩溃地将脸埋进他有些失温的颈窝,就在提摩西以为她终于放弃那个决定了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德蕾娜掰过他的脸,附上他失去血色的嘴唇。


    血液很快染红了他们的唇面,唇齿碰撞间,她感受到提摩西微弱的抗拒,那双犹如蔚蓝海面的眼睛泛起恳求的波涛,闪动着细密的,破碎的光。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推开德蕾娜了。


    冰冷的吐息顺着德蕾娜的嘴唇渡入提摩西的口中,他仰着头,喉结滚动,被迫吞咽着那些冰冷的东西,来自于幽灵的冰冷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都冻僵。


    他试图撇过脸去,又或是拼尽全力抬起僵冷的手臂,像往常那样有力地阻止德蕾娜义无反顾的能量供给,如果他没有受伤,可以轻易地做到这件事,但现在他就连推开她都做不到,反而让德蕾娜加重力气捧住他的脸,加大了能量的输送。


    口腔里地血腥味愈发浓重,戈壁滩上的夜风吹拂过相互依偎的两个人的发梢,此夜静谧,仅剩下不知是谁的哽咽声。


    随着提摩西腰间伤口的逐渐修复,他终于有力气彻底推开德蕾娜,呛咳几声,踉跄着去查看被他推开的德蕾娜的情况。


    “瑞娜?”


    德蕾娜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不似幽灵那般轻若无物,更像是变成了一朵云,一片叶子,随着风轻飘飘地飞着,飞着,直至一股明亮的白色光晕突然从她胸口的戒指上爆发出来,熟悉的尖锐刺痛从她的心口出发,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唇瓣还沾染着属于提摩西的血,金棕色的眼睛变得空茫起来,身上的颜色一寸一寸地开始减淡。


    提摩西试图像往常那样拉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哪怕他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将万能腰带里的一瓶灵魂补剂灌进了德蕾娜的嘴里,可依旧没能阻挡住她灵魂消散的速度。


    德蕾娜最后伸出手,捧住了提摩西的脸,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抱歉。”她轻声说:“没有办法”


    背后灵的身影在提摩西的怀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跪坐在地上,脊背僵直。


    半晌,不远处隐约传来的含糊声音唤回了提摩西的神智。


    是普鲁,她还没有死。


    提摩西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睛,饱和度极低的蓝色虹膜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从腰带里抽出绷带,走向普鲁。


    “是你害死了她,提摩西。”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空无一人的审判庭上,他为自己下达了审判。


    作者有话说:


    不虐哦不虐,过了这个坎就好啦,比心心


    写完这本可能考虑休息一段时间啦,下本打算歇歇脑子写小鸡那一本,感兴趣的可以进专栏收藏一下喔


    第60章 060 死与生


    “唉。”


    黑发的西装男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人侧目,一脸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的神情,“路西法?”


    “唉。”


    路西法又叹了口气。


    这下旁边的人彻底懒得理他了,继续看着手里的档案文件,紧接着又被路西法第三声叹气搞得格外恼火。


    “路西法·晨星!你究竟有什么毛病?”


    “加百列,我感觉到。”路西法说:“几十年前与我做交易的那个人类留下的信物被触发了。”


    加百列盯着路西法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所以?”


    “但我好像搞砸了。”路西法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我忘记那个信物被触发之后会有一个副作用。”


    加百列放下资料,看向他,目光逐渐凶恶起来。


    “你做了什么?”


    路西法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目光,“当年那个人类来找我,想要用自己的灵魂换我的一个承诺。”


    “你真换了?!”


    “当然没有!但那个时候我正处于——你懂的,”路西法捏起手指,比了一个WC的手势,“所以我给他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关卡。”


    “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就喂你喝圣水了。”加百列说。


    “总之,我做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路西法满脸正经地迅速回答,“我给了他一枚戒指,告诉他那玩意能让一个人复活,但其实那只是个传送魔法装置,可以随机传送到戒指佩戴者认识的人身边,而真正能够可以达成那个人的目的其实是爱人的亲吻。”


    “亲吻?”加百列重复了这个单词。


    “是的,亲吻。”路西法说:“这难道不浪漫吗,童话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王子亲吻公主,于是公主从死亡中醒来,我以为那个人想复活他的爱人。”


    “但其实不是?”


    路西法摊开手,脸上的心虚都要溢出来了,“但我没想到他想复活的是他的孙女。”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样说也太不靠谱了,很快又为自己找补,“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让他孙女贴身携带那个戒指也可以触发魔法,我还是很靠谱的!”


    “”加百列张了张嘴,“你把一个复活魔法叠加到一个传送道具上面,用佩戴者与爱人亲吻作为触发条件,也就是说,佩戴者一旦亲吻了爱人,在复活的一瞬间就会被随机传送到某个认识的人身边?”


    加百列已经完全对路西法莫名其妙的任性绝望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跟那个人换了什么?”


    “我让他在地狱给我工作一千年。”路西法双手插兜,得意地露出大白牙,“他是个商业天才,我开的酒吧有好一部分的资金都是他提供的。”


    加百列:“真不愧是魔鬼啊。”


    他究竟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是兄弟!


    潮湿,闷热。


    细密的疼痛自骨髓中蔓延至全身怎么那么疼?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人也能感受到痛吗?


    德蕾娜睁开眼,抑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痛,浑身都在痛,甚至那些疼痛正在随着她的苏醒而逐渐加剧。


    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了回去,抑制住她试图挣扎的四肢,而后将一碗苦涩至极的药汁灌进了她的嘴里。


    “呕——”


    德蕾娜张嘴就想吐出来,但那只手却不允许她这样做,直接卡住了她的下颚,于是那一碗药就这样被生生灌进了她的胃。


    “咳咳咳”


    药汁有一部分在挣扎时灌进了她的鼻腔,她咳嗽起来,凄惨地躺在那,四肢发软。


    大概几分钟过去,她终于感受到那种惨烈的疼痛褪去不少,她也终于有精力去观察四周,以及那个给她喂药的人。


    然后她怔住了。


    提摩西殚精竭虑要寻找的布鲁斯·韦恩,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却活生生地坐在那里,目光却是全然的陌生。


    她试图张开嘴,却只感觉到声带那片肌肉的蠕动,并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只剩下嘴巴张合时发出的细碎呜咽。


    德蕾娜安静了一会。


    她现在好像不再是一个幽灵了。


    会呼吸,有温度,甚至那种熟悉的身体虚弱感都再一次找上了她。


    这就是祖父的日记和苏玛的预言中的复活吗?


    可是提摩西还处于危险之中。


    尽管她的治愈吐息能够帮助提摩西修复致命伤,可他依旧损失了大量的血液。


    失血过多造成的休克依旧会让人死亡。


    德蕾娜注视着头顶的茅草房顶,怔怔出神。


    “呀,你醒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自德蕾娜的头顶响起,德蕾娜转动着眼珠看过去,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坐在她的身旁,橄榄绿的眼睛带着质朴纯真的美丽,略带着异域风情的眉宇又为她增添了些许神秘莫测的气质,而更加吸引德蕾娜目光的是她肩头趴着的一只黄鼬。


    毛茸茸的长条小动物顺着女人的肩头跳下来,小爪子沿着德蕾娜的腹部一直爬到她的胸口,供起她胸口佩戴着的那枚粉色石英吊坠,“吱吱”叫了几声。


    女人好奇地看着那个吊坠,试探性地伸出指尖戳了戳,“真漂亮,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宝石呢,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吗?”


    德蕾娜张了张嘴,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谢谢。”


    她意识到是面前这个女人将她带到这个地方的,但却没办法搞清楚这是哪里。


    为什么布鲁斯·韦恩也会在这个地方?他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哥谭去?


    纷乱复杂的思绪在她的心头纠缠成团,搅得她心乱如麻。


    女人听见她艰难吐出的谢语,柔和地笑了笑,为她整理了一番鬓发,就转过头对着布鲁斯道:“我一会要出去采药,你在家里看着她,要是她渴了饿了就喂她喝萝卜汤。”


    粗糙了不止一个版本的布鲁斯沉默地点点头。


    他看上去与德蕾娜印象中的韦恩不太一样,这个韦恩沉默寡言,面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就像是一块浮夸美玉摔碎之后露出来的石芯,质朴又寡淡,却又风雨不动,霜雪不催。


    他沉默地坐在那,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女人复又对着德蕾娜展颜一笑,“还没介绍我的名字呢,我叫安妮。”


    德蕾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自从说出那句谢谢之后,她的喉咙似乎熟悉了一点说话的感觉,“我,Dree德蕾娜。”


    女人离开之后,德蕾娜又躺了一会,她的四肢此时就是许久没有被使用的已然生锈了的机器,就算她如何想要动起来,都没有任何动弹的力气。


    看来她应对复活之后的第一个困难,就是重新学会怎么驯服四肢。


    人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东想西想,德蕾娜躺在那,又忍不住去想提摩西的情况。


    如果他也活下来了,她很想告诉他,自己没有彻底消失,还因祸得福复活了,甚至比他更加提前找到了他的父亲,简直算得上是超额完成任务。


    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提摩西的背后灵了,她想要说什么,提摩西都听不见。


    成为背后灵的这几个月以来,每天睁眼就可以看到熟悉的人和物,此刻通通都不见了,这让德蕾娜凭空生出一股落寞与不安。


    但在基础配套设施没有完善之前,她大概是一步也别想离开这儿了。


    哪怕知道现在急也急不来,德蕾娜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低落的情绪中,细瘦的姑娘躺在那儿,整个人都是生无可恋的灰暗色调。


    这样的状况免不了引起了布鲁斯的注意。


    “你还好吗,小姐。”他钢蓝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染上了几分暖色,但依旧锐利且洞察地扫过德蕾娜的全身,而后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燃烧着的火堆。


    柴薪在火焰之中哔啵作响,架子上勾着的铁锅里熬煮着气味奇怪的汤,男人时不时往里面添加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德蕾娜嗅闻了一会,一种莫名其妙的求生本能让她开始怀疑这一锅汤究竟能不能喝。


    “我很好。”她回答。


    要是提米也在她身边就更好了。


    布鲁斯拿着铁勺在锅里搅了搅,大概是觉得煮的差不多了,这才从里面舀出一勺来倒在一个木碗里,放在一边降温。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大概是他平静又从容的神色给予了人十分的安全感,所以当那碗汤晾的差不多了之后被布鲁斯端起来放到她嘴边的时候,德蕾娜没有任何防备地喝了第一口。


    或许是她死的太久,味蕾出问题了吧,总之这碗汤居然意外的还可以。


    味道有点苦,但可以喝。


    德蕾娜面无表情地喝完那碗无论是从色相还是味道都十分古怪的汤,感觉到冰冷的五脏六腑都渐渐回暖了起来。


    大概是某种草药汤吧,她想。


    一碗汤的分量并不算多,大概四五口就没了,布鲁斯似乎也没有为她盛第二碗的意思,德蕾娜只好收回视线,继续毫无知觉地在草垫子上装尸体。


    大概是成为尸体太久了的缘故,她对四肢肌肉有些萎缩,好在那个魔法阵在束缚她灵魂的同时还为她的尸体保了鲜,这种萎缩状况并不算严重,只需要按时摄入营养和一定时间的恢复,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走路。


    德蕾娜在判断出自身情况之后,勉强放下心来。


    尽管复活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小差错,但是至少她能够作为一个人继续活下去,还可以找机会再次见到提摩西,那就足够了。


    她一向所求的不多。


    装尸体的日子过了两三天之后,德蕾娜终于勉强能够将自己支撑起来,坐在床上发呆了。


    不发呆不行,毕竟这里既没有电灯也没有书本,德蕾娜严重怀疑她穿越到了一个还没有发现电的时代,因为这几天布鲁斯和安妮都会出门,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带有十九世纪的穿着风格,如果不是布鲁斯放着富豪的生活不过非要来玩角色扮演的话,那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几百年前。


    所以这就是提摩西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布鲁斯·韦恩的原因吗?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时空?


    德蕾娜倍感荒谬。


    尽管养身体的日子过得十分无聊,安妮养的小黄鼬派克倒是经常留下来陪着无聊的德蕾娜玩耍,而他们玩耍的内容也非常简单。


    德蕾娜抬起手,对准桌子上的木碗。


    木碗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然后落入德蕾娜的手里。


    派克吱吱地叫了起来,为德蕾娜的表演鼓掌。


    德蕾娜满脸得意地对着派克晃了晃手里的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派克仰着小脑袋,用它核桃仁大小的脑容量想了想,然后再次鼓起掌。


    德蕾娜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摊开手心,将碗送回了桌子上。


    碗底接触桌面,发出“哒”的一声。


    看来她的力量并没有随着复活而消失,这意味着苏玛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拥有着成为一名女巫的天赋,并且这种天赋仍旧在源源不断地增长着,随着她十八岁生日的迫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


    现在这个时空快要步入秋天,德蕾娜的生日却在四月一日,她无法确定两个时空的时间是否相同,或许等到她找到回去的方法,还可以赶上她的十八岁生日。


    和提摩西一起度过。


    在德蕾娜勉强可以下地走路的当晚,她听见有人高举着火把,向着安妮的森林小屋方向进发。


    他们高喊着什么,似乎对安妮很是仇恨的样子。


    留在小屋内陪伴德蕾娜的派克发出不安的吱吱声,很是焦躁地围着她转圈圈,张嘴咬着德蕾娜的裙摆,试图将她带走。


    德蕾娜有些茫然地弯腰抱起小家伙,就听见木门哐当一声被重重甩开,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像是凶恶的马蜂一样冲进来,如鹰隼一般的锐利视线射向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德蕾娜。


    “抓住她,抓住那个女巫!”


    为首的男人一声令下,德蕾娜怀中的小动物尖叫了一声,试图去咬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


    而在此时,德蕾娜听见不远处安妮慌乱的脚步声。


    “你们得去救他,哦不”


    “别伤害她,求求你们,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是你们说的女巫!”


    德蕾娜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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