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相当配合地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酷拉皮卡出乎意料地擅长威逼利诱,当他用一副阴森的表情看向船长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岛就在前方了。越是接近那座岛,天边的颜色就越是阴沉,直到远处的海平线和天空都融进一片混沌的灰色之中。


    那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黑色的雾”吗?


    比起黑色,更像是灰色。


    靠岸之后的礁石和海滩都是一片漆黑。据说是因为这座岛的中心是一座火山,所以岩石和沙滩都是黑色。


    黑色的沙滩上,翻着白色肚皮被冲上岸的鱼就格外显眼。


    越是靠近这座岛,那道雾就仿佛离得越近,好像会将人吸进去一样。


    新闻上说是异常的气候。


    真的吗?


    “好了,既然你把我们送到了,现在就该把你也送到该去的地方了——”


    我扭头对船长说,但是船驶入港口之后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将我包围。


    “怎么了?”酷拉皮卡问。


    “这里……”


    感觉很奇怪,好像刚才突然驶过了一道门,一张透明的膜、某种屏障,简直就像是……


    “黑洞?”我喃喃道。


    “什么?”


    我闭上眼睛,仔细去感受:果然,和外界的联系似乎切断了。


    我无法把船长送往岛之外的地方。


    “虎啦a梦,给我钥匙。”


    钥匙也打不开通往小岛之外的门。


    就像是在黑洞空间里,却又有些不同……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泡泡里一样。


    但是我自己的“黑洞”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稍等我一下。”


    我闪现回到给侠客和库洛洛关小黑屋的空间里。


    “诶?小a?”侠客被我撞见刚洗完澡出来,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家里不会有其他人,库洛洛又昏迷不醒,所以毛巾被他拿在手里擦头,下半身毫无遮拦。


    我淡定地欣赏了一下风景:“没什么,我来确认一下情况。”


    侠客眯起翠绿的眼睛,弯起嘴角:“既然来了,就……”


    我走了。


    回到那座黑色的火山小岛上。


    酷拉皮卡问:“怎么样?”


    “这里很奇怪。”我尝试总结道,“很像我之前遇到过的黑洞空间,但是我的能力并没有被完全限制住。有什么东西把这个地方和世界的其他地方隔离开了,虽然没有办法传送到其他地点,但我可以回到自己创造的黑洞空间里。”


    我想了想,又继续说:


    “也许是因为我的黑洞空间就是我本人,是与我紧密相连的,所以理论上我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但是这座岛上的力量很奇怪。”我斟酌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黑洞都是属于我的,理论上全都可以被我吸纳。现在的我应该可以立刻处理掉任何出现在面前的黑洞。但是这一个不行……它好像经过调整,或者被人为地控制了。我不明白。”


    “也就是说,在弄清楚岛主人做了什么手脚之前,我们无法离开这里。”酷拉皮卡总结道。


    我点了点头。心底隐约有些担忧。


    但是他微笑起来,一只手抓住我捏了一下,温暖的手心将那份不安像鸽子一样捧起来,我抬头看他。


    “还好你提前把那些人送离了这座岛,不是吗?”


    “嗯。”他手上还是戴着我送出去的手链,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做过多的解释。“酷拉皮卡,你明明比我小了快十岁,却好像比我成熟很多,让我感觉很惭愧。”


    “那是你的错觉。”他说,“你是一个很奇特的人,这个我承认。”


    “……呃。”


    “但不是坏的意思。”


    “那你还讨厌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回答的声音非常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讨厌。”


    *


    来港口迎接的人看到船上只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船长,嘴巴张大到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人、人呢?”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都回家了!”我说,“快点带路吧,我们要去见岛主人!”


    一路上的景色异常荒凉,灰黑色的土壤上长着枯黄的草,有的时候干脆连草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色的火山灰。偶尔能看到断裂的木梁被埋在地面下,或者荒废的房子、石桌、长椅。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超级富豪会居住的小岛。


    我们真的找对地方了吗?该不会船长记错了地方吧?


    他不可能会骗我们,毕竟又酷拉皮卡测谎仪,我又偶尔能听到他们的心声——除非他开发了专门针对这种类型的能力,或者是一个专业的大脑封闭术使用者。


    但这地方实在太荒凉了,一点都体会不到纸醉金迷的奢华感。


    领路人带着我们爬到火山口,风大得让人怀疑不抓住旁边的栏杆就会被吹到山崖下面。就在我开始认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要把我们杀人灭口的时候,领路人说:顺着楼梯下去就到了。


    我看他手指的方向才发现,原来巨大的火山口内部有一排螺旋状向下的楼梯,通向深不见底的大坑。


    船长一路上沉默不语,见到这个阵仗显然也被吓退了。“这座岛的火山是一座活火山……”他畏畏缩缩地喃喃道,“一定,一定要进去吗?”


    “请不要担心,地下是非常安全的。”领路人的话语丝毫没有说服力,尤其在山顶上刮着妖风,把我们头顶一秒吹出三十六种发型的时候。


    “那就走吧。”酷拉皮卡说着看向我,“范围是整座岛,不是吗?”


    他说的是我的能力作用范围。


    我点了点头。


    领路人走在最前面,酷拉皮卡跟在他身后。两人聊了一些关于地质的问题,还有这座岛的历史。我听着才知道,原来十五年前这座岛上的火山刚刚爆发过一次,当时岩浆喷上高空,足足有一千五百米高。黑灰色的烟尘遮盖了整片天空,当时生活在岛上的几千名岛民全都丧命在那次灾难中。


    简直就像是庞贝古城一样,只是十五年前,那些被火山掩埋的人恐怕只要稍微挖一下就能挖出来吧。


    爆发的火山口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这个。


    “不过,还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领路人说,“如果看到冒蒸汽的岩石,尽量不要靠近。”


    “可能会二氧化碳中毒造成窒息。”酷拉皮卡说,“因为二氧化碳的质量比空气更重,所以会积在低洼处,也就是说,我们越向下,窒息的风险也就越大。”


    “正是。”领路人敬佩地说道,“您懂得真多。”


    “没有。”酷拉皮卡冷淡地回答道。


    我注意到他和领路人说话的语气比我平时听到的语气明显要冰冷许多,这会让我觉得酷拉对我是有偏袒的,让我容易变得得寸进尺。


    “以往来到这座岛上的年轻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些。”领路人说,“上一队来参观的客人看到地底温泉很激动地就冲了进去,结果因为硫化氢中毒死亡了。”


    “因为硫化氢虽然在低浓度的时候气味刺鼻,高浓度的时候反而可能闻不到。”酷拉皮卡说。


    这道石阶很窄,而且没有扶手,一次只容一人通过。领路人走在最前面,然后是酷拉、船长,我走在最后。


    酷拉皮卡和领路人在前面聊着,我和走在前面的船长聊起天。


    “你之前说想要回家,”我问,“你家里有人在等吗?”


    船长被我吓了一跳,差点跌下狭窄的螺旋石阶。


    可能他心目中还残留着我拿着大斧头劈门的恐怖画面,当然这不怪他。我那时可能也有点上头了。毕竟看到了那样惊悚的剥皮现场,我没有一个激动直接暴走已经很不错了。


    “家里只有我一个。”船长摇了摇头,说。


    这时我才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虽然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脸上挂着络腮胡,看着像个中年大叔的样子,但也许剃掉胡子的话会发现他其实很年轻也说不定。


    “你呢?”他问。


    “我?”我想了想,“我家还有爸爸妈妈,虽然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但是堂亲表亲倒是挺多的。”


    船长点了点头:“那很好啊。”


    “我离开家很久了,虽然每年过节的时候觉得他们很烦,但现在竟然也开始有点想念了。”


    “有家的话还是要回去看看。”船长说,“不要等到没有机会了再去想这件事,会后悔的。”


    他这句话里有故事,但他似乎不想说的样子,我也不打算追问。


    “抱歉,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聊了这么久,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船长叫什么。


    “诺姆。诺姆·波森。”


    “我叫a。”


    “我知道。”


    “你给墨莲娜工作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吧。”


    “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对吧?你们是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的?她说过她的伙伴都是。”


    诺姆无言地点点头。


    “你不怕死吗?”我问,“做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被人报复的吧?”


    “我怕。”他倒是很诚实,“但我只能这样。”


    “为什么?”


    “因为想不到其他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沉默。


    他知道墨莲娜在做什么,也知道切利多尼希在做什么。他当然知道,他本人就是船长,从某种意义上是深度参与这份人口贩卖工作的。让他——还有像他这样的人活下去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惨遭毒手的年轻人。但这并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解决掉他并不能解决问题。


    但我还是觉得他的回答很碍眼。


    愤怒像火苗,像岩浆,被埋在黑黑的岩石下,最终将一切烧得通红。


    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酷拉皮卡的心情,但也许那种愤怒是共通的。


    *


    我们终于到了。


    眼前的建筑不能说是建筑,因为它修在火山的山体之中。周围一些岩石发出滚烫的热度,蒸得人浑身是汗。即使有「缠」的保护,汗水都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把我们的衣服黏在身上,湿答答的很难受。


    我是这样,酷拉皮卡也是这样。说明这里真的很热,热得离谱了。


    那是当然的,这根本就是一座活火山的内部。人得是疯了才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安装空调都没有任何卵用。


    我们终于离开狭窄的螺旋阶梯,走上宽阔的黑色岩石走廊,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一只狼狈的落汤鸡,当然身边的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在忍受炎热的过程中我脱掉风衣、西装外套。终于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衫。领带系在脖子上也很难受,我摘掉了,撸起袖子,解开领口的扣子,终于感觉能喘一口气。


    汗水也因为这样终于从下巴滑落到胸口,搞得人痒痒的。


    我感觉到了目光。


    酷拉皮卡在看我。


    “真的热死啦。”我说,“你也把领带解开吧?会好受很多。”


    他有些生硬地避开了我的视线,说:“不必了,我还好。”


    我愣住了。


    不是吧。


    我刚才感觉到的那个是……不,肯定是我的错觉。酷拉皮卡怎么会对我有厌恶和同情以外的情绪呢?肯定是我的脑子被热晕了。


    我的脑子肯定是被热晕了,所以才会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白毛站在门口迎接我们,敞开双臂,好像在舞台正中央一样夸张地说道:


    “欢迎诸位,来到火山官邸。”


    “我是这座岛的主人。”


    “你们可以叫我x。也可以叫我x教授。”


    这段台词让我觉得简直槽点多到无从下口,于是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x教授不是应该坐轮椅吗?”


    那个很没品看起来像三流反派一样的白毛仰头大笑,笑得像是快要断气儿了一样夸张,然后一张嘴就是震撼我全家的污秽之词。


    “我真是〇了〇〇〇,你真不愧是这本书的主角,亲爱的a。竟然把我们最关键的游戏玩家全都强行遣返回家了!”他的声音相当尖锐刺耳,“这下可怎么办!我们的游戏该怎么继续下去?你必须负起全部的责任!!”


    疯狂的白毛继续说:“vip席的玩家都已经入座,你要怎么赔偿他们的期待!?”


    他突然大手一挥拉下幕布,露出后面一排被绑在椅子上、蒙住眼睛和嘴巴的人。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是被热晕了,因为我在里面看到了好多老熟人。


    那个浑身绷带的应该是剥落列夫,他旁边的矮子是飞坦。


    红发小丑是西索,黑发杀手是大哥。


    还有我之前猜测可能在这座岛上的卡金国四王子切利多尼希。


    最后是那套该死的、熟悉的条纹西装。


    帕里……


    全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垂着头,昏迷不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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