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影十二瞪大了眼睛,看清楚了主子的动作了之后,他的脸都涨红了。
他急急忙忙伸出手,要去接殷无寂怀里的东西,“主子,还是让属下来吧。”
他弄脏的衣服,怎么能让主子帮着洗,更何况上面还有……影十二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想赶紧把那一堆衣服扔进木盆里,让那些痕迹完全消失。
影十二的手落了空,那些衣服几乎贴着殷无寂的身体,碰上殷无寂外露的肌肤,影十二的反应比刚才还大,只是不敢让主子知晓。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将影卫的反应尽收眼底,殷无寂问:“可以了?”
他这样问,目光却从影卫的胸膛上掠过。
不能伸手去挡,影十二握紧拳头,他磕磕巴巴道:“可、可以了。”
在主子探究的视线下,影十二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好像比以前涨了,影卫不太确定,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东西,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想要去洗衣服。
殷无寂还是不放心,他确认最后一遍:“不会一用力……就又……”
主子说的很含糊,影十二却听懂了,那点微末的不对劲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巨大的羞耻快要把影十二淹没了,他低着头,咬牙道:“不会。”
出来只是偶然,是他过于放浪,才导致主子要了他一次又一次,最后才会那样。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既然是他的错,就该他自己来担,主子更不应该帮他了。
“那我去打水。”
影十二点点水。
洗的东西多了,需要两桶水,殷无寂将第一桶倒进木盆里的时候,余光却瞥见,影十二正站在角落里,将裙摆处理好。
一板一眼,有些可爱。
纱衣在殷无寂眼前晃动,影卫丝毫不知道避着人。
很奇怪,不论什么样的衣服,只要影卫穿上,对殷无寂总是有独特的吸引力,殷无寂眼神幽暗,最后还是转身去打水了。
到第二桶水的时候,影卫还在整理衣服。
杀人不眨眼的影卫被一件衣服难住了。
殷无寂扣住他的腰,能明显感受到影卫的颤栗,好像越来越敏感了,一把冷硬的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殷无寂功不可没。
他怎么好去计较影卫生出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他自己在耳鬓厮磨之间,都忍不住对影卫动心。
殷无寂突然觉得,他以前对影卫太过苛刻了,还来得及补救。
“主子?”
“放进这里就好了。”
“可是很……”
“不许。”殷无寂知道影十二是想将这样的衣服换掉,语气有些重了,殷无寂温声道:“等影卫服干了,就穿影卫服。”
老是这样,殷无寂其实也很难忍耐,放过自己,也放过影卫。
影十二很开心,他应声道:“是。”
虽然影卫想要自己洗衣服,但殷无寂也没真的让他干,到了最后,影卫就只是把殷无寂放到架子上的衣服撑开而已。
吃了早饭过后,影十二就搬了凳子在架子前坐着,他盯着水汽一点一点消失,最后还是太阳太大了,才不得不撤回来,到屋檐下。
殷无寂绞着影卫的衣带,漫不经心地问他:“就这么想要换上影卫服?”
影十二张了张口:“属下……”
“好了,”殷无寂捏了捏影卫的耳垂,满意地看着影卫的耳朵渐渐变红,他呢喃道:“是我太过分了。”
“不是,”听到主子这样说,影十二忍不住替主子辩解,他嗫喏道:“主子一点儿也不过分。”
主子对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他很喜欢的事情。
“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影卫垂着脑袋,殷无寂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干巴巴地摸了一把影卫的腰,他咬牙切齿道:“大白天的,不要招惹我。”
这样无辜的勾人,最是要命,殷无寂算是栽影卫手里了。
影十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有招惹主子,他只是在实话实说,就是这实话……太难开口了。
影十二只敢说一次。
将影卫周身都摸了一遍,殷无寂终于过足了瘾,影卫开始喘息,他却不搭理影卫。
和影卫刚才一样,他还正人君子地告诉影卫,“要学会忍耐。”
百忍成钢,殷无寂是这样的,影卫也要这样。
“属下会忍耐的。”影十二颤声道。
嘴依旧很硬,但……是温热的,殷无寂心猿意马,怕影卫恶心,还是打消了想法。
又放过了影卫一次,殷无寂在影卫的后颈上摩挲,正要让影卫好好想想该如何报答他,小道上传来声音。
“张家汉子,张家汉子,在家吗?”
出现在门口的是那天领殷无寂到沈大夫家里的热心大娘。
殷无寂化名张满,村子里的人一般都喊他这个名字,他去看旁边的凳子,已经空空如也,影卫跟怕生的猫一样,早就躲进屋里了。
指尖上还有点残留的温度,殷无寂抿了抿唇。
“在家啊。”大娘挎着篮子走进院子里,殷无寂另外拿了凳子给她坐。
“大娘,怎么了?”
“听沈大夫说,你娘子在他那里抓了药,现在好些了吗?”大娘问。
“好些了,”殷无寂倒了水给大娘,“劳烦大娘为我引路。”
“这都是不值当的小事,谢过一次也就够了,”大娘望了望屋里屋外,问:“你娘子没在?”
“在屋里,他怕生。”
怕生的影卫紧张地拽紧了衣服下摆,生怕大娘就这样进来。
“这样啊,”大娘嘟哝了一句,伸手将盖在篮子上的蓝花布扯开,底下是一把青菜和二十个鸡蛋,大娘笑了笑,“菜是男人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鸡蛋是这几日攒下来的,我想着你娘子怀着孩子又受了惊吓,身体虚弱,大概需要?”
影卫是得好好补补身体,殷无寂道:“需要。”
“那就拿东西出来装着。”
“好。”
殷无寂进了屋内,看了那怕生的猫一眼,取了银子和篮子出去。
本来是不想要的,但殷无寂还有另外的事要拜托大娘,大娘欢天喜地地提着空篮子离开了。
她一走,院子里就冷清很多,影卫才慢吞吞地从屋子里出来。
他不安地扯着衣服,衣服都被他捏得皱巴巴了,他望向殷无寂,膝盖一软,就又要跪下。
殷无寂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做什么?”
影十二吐出两个字:“请罪。”
“什么罪?”
“属下不该丢下主子离开,属下应该与主子寸步不离,好好保护主子。”
被影卫的话气笑了,殷无寂问:“她会暗杀我?”
想回答一切都有可能,但鸡蛋还在屋里放着,影十二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不会。”
“那你保护我什么?”
绕来绕去,又将影卫绕回去了,按照影卫这个木讷呆板的性子,恐怕永远都想不明白。
揉了揉影卫的脸,殷无寂道:“没事。”
他意味深长道:“毕竟,我的娘子,怕生。”
影卫的脸爆红,又想说他不是主子的娘子,但硬生生忍下来了,他既怕主子对这句话感到厌烦,又想偷偷珍藏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瞬间。
他大概真的是个卑劣的人。
对影卫在心里的自我谴责,殷无寂并不知晓,他捻了捻手指,影卫的脸太过瘦削,没有肚子好摸。
那些鸡蛋来得正是时候。
晚上,殷无寂从小道上下去,去请沈大夫到屋子里再给影卫看一看,倒也不是影卫身体上出现了什么症状,主要是殷无寂心虚了。
影卫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半片衣角都不露,沈大夫只说没事。
殷无寂追问:“没有其他嘱咐?”
他可是记得他带出来的那个大夫三天两头地提醒他要节制。
头一次遇见没有医嘱要医嘱的,沈大夫斟酌着用词:“需要什么嘱咐?”
殷无寂看了沈大夫一眼,他道:“没有。”
殷无寂想让这个沈大夫去听鹤山庄,刚好将原来那个大夫换掉,不知道沈大夫愿不愿意。
最后沈大夫还是留下了几句话,让殷无寂好好照顾他的“娘子”。
旁人不知道他这位“娘子”的底细,沈大夫却是一清二楚。
送走了沈大夫,屋里已经点上蜡烛,殷无寂将蜡烛吹灭摸黑上了床。
他今日准备安分一点,不然天天都……也不成样子。
但他安分,影卫反倒不老实了。
一直在窸窸窣窣地翻动,蹭了殷无寂好多次。
本来就难受的殷无寂:“……影十二。”
“属下在。”
影卫的声音不太对,殷无寂下床捧了蜡烛到床前,照亮影卫一双清隽的眼睛,殷无寂问:“肚子难受?”
“不是。”影十二细若蚊声。
“那是什么地方?”
影卫彻底不说话了,眉眼低垂,看得殷无寂一软。
“我去请沈大夫。”
殷无寂刚刚转身,烛火晃动之间,影十二就拉住了他的手。
影十二低声乞求:“主子,不要去。”
能让影十二这样羞于开口的,殷无寂的目光落到影十二的胸前,他试探地按了按,“这里?”
影十二蜷缩着身子,有些难堪地点头。
“是?”
“白天的时候就……现在彻底……”影十二也没有办法,他自己弄不出来。
殷无寂口干舌燥,“原来是需要我……”
第52章
影卫的衣服被挑开,心衣被推上去,殷无寂在这一刻察觉到自己的恶劣,他一面上手,一面借着烛光观察影卫的反应。
脸色涨红,多半是羞的,能让影卫开口就不容易了。
影十二微微喘着气,却止不住地缩紧身体,他本来是面向殷无寂侧睡着,现在已经快要将殷无寂的手指压住了。
他磕磕巴巴地问殷无寂:“主子……好了吗?”
这样的遭遇他是头一次,额间出了汗,殷无寂又何尝不是头一次,将手擦了,殷无寂安抚着影卫:“好了,还觉得涨吗?”
影卫的感受不太明显,他伸了手,两道印子覆盖在一起,为什么影卫自己弄,要比他弄,更来得……
殷无寂脸色有异地撇开目光,等着影卫回应他。
影卫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地试探,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脸就更红了,绯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耳朵尖尖一个劲儿地抖着。
更燥了,顾不上喝水,殷无寂低声问:“那就是……还没好?”
他捻了捻手指,脸色更加奇怪了。
殷无寂翻身上了床,他对着影卫,影卫在他的目光里无所遁形,想捧着肚子慢吞吞地往后退。
可是敞着衣服又挺着圆滚滚肚子的影卫能逃到哪里去,殷无寂不让影卫动了,怕等下情况会更加糟糕。
屋子里热得殷无寂脸上也有了汗,他认真地告诉影卫:“我要换一种方法。”
还没来得及问明白到底是什么方法,影十二就闷哼一声,他低着头,主子怎么能为他做这种事情。
因为是主子,因为是他之前只能远远看着、私自妄想的主子,影十二受到的冲击更大。
无法拒绝主子,他扬起了脖颈,想着什么时候会结束,时间的流速都在影十二这里慢了下来,每一刻都分外难熬。
他的手张开又握紧,他感觉他的身体快要失控了。
终于处理好了,殷无寂抿了抿唇,他抬头,望见的是影卫涣散的目光,好像已经被使用过了。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帮影卫。
跟一般的牛乳一样,其中掺杂了影卫本身的味道。
往牛乳里加木头,独独属于他的,影卫。
“主子。”影十二从失神的状态中缓过来。
听见他喊,殷无寂凑到影卫面前,“怎么了,还是……”
殷无寂皱了皱眉,会有这么多的吗?
影十二张了张唇,他没头没尾地问:“主子,首领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找过来?”
影卫突然提起影一,肯定有他的用意,殷无寂的脑子想过来,他摸着影卫的肚子,逼问:“和我待烦了,想见影十一了?”
影十一话多还聒噪,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让影卫惦记的。
“不是,不是。”影十二望着殷无寂:“属下跟主子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感到厌烦。”
影卫的话原本会取悦到他,但误会被嫌弃了的殷无寂并不满意,摸过了影卫的肚子了之后,殷无寂又去摸其他的地方。
被影卫着急忙慌地拦住了,欲盖弥彰,要不是影卫突然这样,殷无寂可能不会这么执拗,按住手,殷无寂继续。
发现端倪,殷无寂俯身看向心虚的影卫,他道:“原来是这样。”
影十二目光闪躲,他和殷无寂解释:“是属下没用,无法控制。”
什么事都能牵扯到自己没用上面,身体上的反应也是可以控制的吗?
乱糟糟的衣服被殷无寂扔下床,殷无寂亲了亲影卫的额头,“我很喜欢。”
“属下……”影十二的脸又红了,主子才帮过他,就来亲他。
看清影卫的表情,殷无寂笑着问:“自己也要嫌弃自己?”
他恨不得再让影卫多尝一点。
“不是嫌弃,是……”
又没说完,这一次殷无寂直接封住了影卫的唇,影卫怔愣着,他觉得更奇怪了。
又要到的时候,影十二还是在惦记被子,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
一会儿属下一会儿被子,殷无寂数落影卫没有情致,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影卫脸上的红晕消失,苍白着脸到他面前请罪。
殷无寂咬着影卫的耳朵含糊道:“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
这几日影十二的衣服都是殷无寂在打理,影十二从未打开过柜子,他自然不知道里面还有一床被子。
影十二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伴随着冲击,他委屈道:“主子骗我。”
在床榻之间,影卫总是一点就通,殷无寂正想夸影卫有了情致,但很快看见影卫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金豆子。
滚落了一床的金豆子,叫人措手不及,影卫会哭成这个样子吗?还是因为孩子的缘故?
亲了亲影卫,影卫还在哭,殷无寂无奈道:“你方才不是也骗我了吗?”
他们两个骗来骗去,正好凑成一对。
“什么,”哭得太久了,嗓子有些吞音,影十二缓了缓继续往下说:“什么时候。”
他怎么会有胆子去欺瞒主子。
“就在刚刚,”殷无寂同影卫耳鬓厮磨,“你拿影一什么时候找过来这件事混淆视听。”
实际上影卫只是在遮掩。
原来木头一样的影卫在心虚的时候,也会找借口,突然多了些活人气。
殷无寂亲手将影卫打造成一把无情无欲的利器,而现在影卫因为对他的喜欢,又开始鲜活起来。
像是一场循环。
殷无寂爱怜地亲了又亲,影卫羞愧得钻进他怀里。
今天主子亲了他好多次,影十二还想要主子这么对他,亲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主子愿意亲他,但他不好意思开口。
主子说他可以讨要,但真的到了这样的时候,影十二又会往后退。
他明白,主子不会永远偏爱一个人,他安心受着,心里却在倒数偏爱被收回去的那一天。
脑袋被敲了敲,影十二抬眼,殷无寂问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影十二乖顺答:“什么都没想。”
还会瞒着他了,殷无寂哼了一声,他突然问:“那你会跟我求饶吗?”
跨度太大,影十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殷无寂再问他:“会忍不住跟我求饶吗?”
影卫只有筋疲力尽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地卸下浑身的防备,露出柔软的内里。
比刚才更激烈的冲击,虽然知道主子不会伤害到孩子,但影十二还是有些慌乱地抱住了肚子。
“主子……”
“不许叫这个。”殷无寂将影卫余下的话也堵了回去。
不叫主子叫什么,影十二一边受着,一边还要冥思苦想,他想不出来一个另外的称呼,只觉得自己要受不住了,他想向主子求饶。
就连方才在想什么,都被主子固执地得到了。
影卫浑身瘫软,连捧肚子的动作都不能维持,手放在两边,还要接着主子的那些话。
“以为所有人都能得到我的偏爱?”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收回对你的偏爱?”
说着说着,殷无寂突然有些泄气,“反正你是木头,永远只认死理。”
分不清是骂人还是对自己的嘲讽,只是其中有莫大的怨气,让影十二这块木头都感受到了。
他确实是块木头,入了听鹤山庄,他就只会一板一眼地执行刺杀任务,意外发生在主子来兰园的那一天。
他无可救药地坠落了,是喜是恨,只要是主子给他的,他都甘之如饴。
虽然影卫和听鹤山庄的主子之间仍旧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但眼下,影十二微微仰起头,笨重地碰了碰殷无寂的唇角。
影卫的吻技实在是很差,就算是他说要检查,影卫也无从练起。
影卫只要张着唇,等着殷无寂亲他就可以了。
殷无寂是准备要亲影卫,但在亲影卫之前,他问影卫,“又在倒数?”
木头只会戳一下回应一次,刚刚的吻只是例外。
殷无寂的手指按在影卫的心口上,底下原本是沉稳的起伏,但从这一刻开始,就越来越凌乱了。
即使影卫有过贪心,他的这份贪心,也和这些起伏一样,根本藏也藏不住。
“属下……我……”
不太习惯的新自称,让影十二的话在出口前处处受阻,可他尽力想要做一个主子口中,情致很好的人,哪怕他是个木头疙瘩。
殷无寂却道:“开始倒数吧。”
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他现在数的是什么?刚刚温存过的身体在一瞬之间冷下来,明明靠在主子的怀里,影十二依旧觉得无助。
只因为这份无助是主子赐下来的。
影十二含着唇齿间难以想象的苦涩,近乎自虐般地执行着殷无寂的命令。
“三。”
原来主子也会跟着他一起数。
殷无寂的声音和影十二心里的声音重合到一起,一个绝望,一个兴致盎然。
不至于让影十二太过寥落。
“二。”
只剩下一个数了,影十二将唇抿得发白,一过后,他会得到什么?
“一。”
影卫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上面都是惶恐,殷无寂亲在影卫冰凉的唇上,他继续深入,想和影卫抵死缠绵。
最后一个数过后,他得到了主子的吻,拧紧的眉松开,影十二笨拙地回应着。
第53章
第二日,殷无寂起得很早,他准备跟着那位大娘的男人和儿子一起进山。
没点蜡烛,殷无寂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并不差,何况昨天晚上他忍不住和影卫折腾得晚了一点。
殷无寂想要影卫再多睡一会儿。
影卫已经让他食髓知味,渐渐到了无法把控的地步。
这样的感觉很新奇,超出殷无寂掌控的事很少,只有十年前的那一件,和十年后的这一件。
想到那个影卫,殷无寂的神色冷了冷。
但床的方向传来声音——
“主子?”
影卫没了内力之后,和普通人一样迟钝,殷无寂没想到影卫会惊醒。
是太依靠他了?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惦念着的感觉并不差,殷无寂扬了扬唇。
掀被子的动静听起来有些急,殷无寂回应了影卫,把放在桌子上的蜡烛点燃。
影卫已经坐起来,捧着肚子正要下床。
被主子看了个正着,影十二不自在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村里早晚天气都凉,殷无寂走过去,握着影卫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贴着摸了一圈,才将手收回来。
影十二怕痒,轻轻颤了颤,殷无寂却以为是他的手太凉,他问:“冷了?”
只从被子里露出来半张脸的影十二摇了摇头,刚刚被主子碰过的地方正在发着热,影卫脚趾蜷缩,没说出口。
才被烛光照亮那会儿,影卫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如今窝在被子里犯了懒,影卫昏昏欲睡。
影十二勉强撑着,他问:“主子什么时候回来?”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殷无寂的手掌贴近影十二的脸,感受到主子的温度,影十二暂时清醒了片刻,殷无寂笑着道:“我还没走,就已经惦记着要我回来了?”
明知道影卫不是这个意思,殷无寂却偏偏要曲解。
影十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两人僵持着,他几次张了张唇,都没说出来一句殷无寂想要的话。
摩挲过影卫的下巴,没有继续为难他,殷无寂告诉影卫:“天亮了就会回来。”
“好……”影卫睡眼惺忪,看似还在听,实际上已经失神有一会儿了。
看着影卫犯困的样子,殷无寂心痒难耐,亲了亲影卫的额头,很响亮的一声,影十二顿时涨红了脸,不解地看着主子。
殷无寂走了,出门之前将点燃的蜡烛吹灭,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影十二犹豫着,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额头,主子刚刚亲过的地方。
他慢吞吞地将手放到唇前哈了一口气,跟着亲了亲。
……
殷无寂和庄河两父子在村口汇合,天光微微亮,除了他们三个,还另外有不少进山的人,想到殷无寂不是他们村子的人,庄河低声和他解释:“每个季节进山的人都不少,大家都想多攒点钱。”
殷无寂点头。
“我听我娘子说,张兄弟进山是为了娘子?”
“是,我娘子体弱,需要好好补补。”
殷无寂还有另外的打算,庄河父子一般会将在山里找到的东西拿到青州去卖,殷无寂需要青州的消息。
“那张兄弟大可放心,”庄河爽朗地笑了一声,“山里别的没有,补身的野鸡多的是。”
上山的路并不难爬,只是刚刚下过雨,有些泥泞,庄河父子在松针底下扒拉着新长出来的菌子,殷无寂则在认真找野鸡。
殷无寂不止找到了野鸡,还找到了一窝野鸡蛋,他爽快地和庄河父子分了,快要回去的时候,他又跟庄河的儿子下了河里摸鱼。
这个时候的鱼长得又肥又壮,拿来炖汤也很鲜美,用草穿了,三人一起下山。
“张兄弟,你交代的事情我都记明白了,我回来之后,就来告诉你。”
庄河并没有刨根问底,他帮村子里的不少人都办过事,殷无寂就是看中他的稳妥。
“好,有劳庄大哥。”
殷无寂拎着野鸡提着鱼回去的时候,影卫正枯坐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底下发呆。
但殷无寂再去瞧的时候,只剩下半片黑色的衣角。
殷无寂内力深厚,是绝不可能看错了,等到他走近了,躲在树后发现是他的影卫才出来。
殷无寂总算是明白影卫为什么专挑树底下坐着。
这棵树应该长了好多年了,粗壮的躯干足以遮住影卫。
“主子。”
他看见主子手里的东西,想伸手去接,殷无寂却往后退了一步。
影十二着急解释:“属下不是有意躲着主子的。”
他只是担心他这个样子被人看见了。
知道影卫会错了意,殷无寂道:“有腥气。”
大夫曾经告诉过殷无寂,寻常妇人也会孕吐,但不像影卫这样,到了五个月还在吐,可能是跟影卫的内力亏空有关系。
不止鱼,连他身上都带着腥气,他是担心影卫会吐,才往后迈了一步,跟影卫无关。
“属下没事,属下可以帮主子。”
不让影卫插手,只怕影卫又要陷入到自轻自贱的情绪里,殷无寂吩咐道:“拿篮子出来,把鸡蛋装着。”
鸡蛋被殷无寂妥善地放在腰附近,影卫拿着篮子过来,殷无寂就张开了双臂,尽量让影卫离自己身上的鱼腥气远一点。
统共五个,都被影卫摸出来放在篮子里,他低着头,磕磕绊绊道:“好、好了,主子。”
殷无寂俯身去看影卫,影卫的脸红了一大半,他饶有兴致地勾勾唇,提醒影卫:“被摸的是我。”
篮子跟着晃了晃,影十二道:“属下不是故意的。”
指尖更烫了,他已经尽力避开主子的腰身了,影十二从没想过会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主子的肌肤,这是以下犯上,影十二又想跪下请罪。
圈住影卫的腰身,将影卫带起来,这下好了,殷无寂语气不明道:“我们两个都脏了。”
影卫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脸更红了,他慌张道:“属下为主子清理。”
隔着影卫拿出来的帕子摸上影卫的脸,殷无寂问:“不觉得难受?”
影十二小声道:“不难受。”
他一心都扑在殷无寂身上,此时殷无寂问了,他果然闻到了那阵难闻的鱼腥味,脸色有些难看,却还在强撑。
和影卫拉开距离,殷无寂打算先处理这些碍眼的鱼。
影十二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刚刚咽下去的恶心又上来,担心添乱,只好离鱼远一点。
考虑到夏天不能存放太久,鱼其实并不多,就两条,离水这么久,早就气息奄奄。
殷无寂不太会杀鱼,但他功夫利落,杀鱼也不在话下。
鱼处理好了,殷无寂又在影卫的提醒下,抹了少许的盐。
中午要喝鱼汤,野鸡就被绑在院子里,活蹦乱跳,意图飞出去。
熬出来的鱼汤是奶白色的,一丝鱼腥味也没有,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大碗,影十二自觉捧起来喝。
影卫冷了热了,多了少了,都不会出声,他是隐忍惯了的人,看影卫实在是喝得勉强,殷无寂道:“放下吧。”
“主子……”
这是主子做出来的汤,影十二想喝完它。
殷无寂漫不经心地扫过影卫的胸膛,他道:“鱼汤喝多了会……”
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在摸鱼之前,庄河的儿子告诉他的,他们家就用过这样的法子,想到殷无寂的“娘子”也要生产了,他只是好心分享。
殷无寂却想歪了。
碗好似烫一般,影十二放下了就不再碰,耳根子都红透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殷无寂问:“今日……”
影十二很快明白,他颤声道:“没、没有。”
不是总会有的,但……
再问下去,怕是要让影卫羞愧死,殷无寂不打算继续了。
原本低垂着眉眼的影卫却忽然抬起头看着殷无寂,殷无寂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影十二强忍着羞耻道:“如果、如果主子喜欢的话,属下可以……”
他湿漉漉地看着殷无寂,“主子要尝尝吗?”
不做非分之想,但殷无寂的舌尖滑过那阵香甜的味道。
大白天的,真是疯了,偏偏又不能迁怒影卫,殷无寂咬到牙齿发酸,“我尝来做什么。”
可是他看上次,影十二想,主子应该是喜欢的呀,不然也不会熬鱼汤给他。
影十二下定决心,要让主子再尝一尝。
但殷无寂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身上还是有难闻的鱼腥味,不光是影卫,殷无寂也觉得难受。
一时的兴奋带来了这样的后果,殷无寂真是悔不当初。
收拾好厨房之后,殷无寂就烧了一锅水,桶不够大,只能一个一个洗。
殷无寂目不斜视,只是站在临时用帘子拉起来的空间外,等着影卫洗完。
热气飘到眼前,殷无寂听见水声停了,他问:“好了?”
影卫没有应声,担心影卫出现了其他的情况,殷无寂绕过帘子。
他今日,是想做一回正人君子的。
但影卫洗过的身体带着粉,胸膛上的红尤为让人瞩目。
殷无寂攥紧拳头,想告诉影卫不要再执着这个了。
但影卫抬眼,眼尾泛红,他拉着殷无寂的手道:“有点困难。”
“可能需要主子的帮助。”
第54章
“就是、就是不行。”影十二湿漉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殷无寂,又在殷无寂看过来的时候,飞快低头,他结巴道:“只有、只有主子才行。”
没办法,打算旁观的殷无寂只好凑到影卫面前,视线瞥过影卫微张的唇,接着往下滑,比方才更红了。
影卫对自己毫不怜惜,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他。
殷无寂燥得磨了磨手指,他问:“倘若我也不行呢?”
影卫一没中药,二没被他使用,只是影卫一直执拗地想要给他尝一尝,这样怎么会有。
影十二红着耳朵,不好意思地答:“会有的。”
他微微往上,主动将自己送到殷无寂的掌心底下,“请主子相信属下。”
有时候影卫执拗起来也挺可怕的。
殷无寂叹息一声,还是将手搭了上去,感受到影卫的轻颤,他先告诉影卫,“我也不一定要尝的。”
影十二死脑筋,他局促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着急地问:“为什么,主子是不喜欢吗?”
殷无寂被影卫的话堵住,他哑口无言,只好动手,影卫没有地方借力,双手牢牢地扣在了浴桶的两边,指尖用力到发白,只在关节处突出一点难耐的红。
不行,殷无寂两种方法都试过了,都不行。
影十二垂头丧气,盯着胸膛上的印子发呆,被主子摸了摸脸才反应过来,他闷声道:“是属下没用。”
这对殷无寂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摸了影卫的脸一圈,殷无寂将影卫的下巴挑起来,目光里果然是费解,影卫在费解,为什么今日不行。
搞不好还要谴责自己两句,没能满足他的变|态要求。
贪恋牛乳,当然变|态了。
殷无寂收回他那些心思,都是一碗鱼汤引发的惨案,要不是那碗鱼汤,影卫也不会胡思乱想。
他宽慰影卫:“总会有机会的。”
最重要的是,影卫不要再执着于眼下了,他每日都吃得很饱,不需要再另外尝一尝。
影卫明显没转过弯,将殷无寂的安慰当成了鞭策,他认真道:“属下一定会努力的。”
努力也得放到正道上啊。
“……”
“好。”
殷无寂伸手探进水中,水还是热的,殷无寂取个帕子的功夫,影卫又缠上来了。
他摸到的不止是水,还有影卫在水下光滑的肌肤,那些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仿佛成为涓涓细流汇入他的心中。
殷无寂抿了抿唇,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白日宣影了,这样的势头可不好。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没到最后一步,影卫的脸潮红,身子跟着瘫软下去,水已经弄脏了,殷无寂不由得想,这样的影卫,还有功夫帮他吗?
影卫红着脸低声说了几句,殷无寂望着影卫开合的唇发愣,他摸着影卫的脊背问:“不会恶心?”
喉结滚动,影十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摇了摇头,顺从道:“不会。”
殷无寂一直观察着影十二的反应,还算顺利,做完这一切的影卫累得厉害,殷无寂一把他抱上床,他就合上了眼睛。
殷无寂洗完回来,影卫已经睡沉了,他睡不着,但还是靠着影卫躺下,将影卫的肚子环住。
那只专门捉回来补身子的野鸡,活到了第三日的早上,因为太吵,终于被殷无寂杀了。
收拾鸡要比收拾鱼麻烦,影十二将烧滚了的水拎过来,准备倒进放鸡的盆里,殷无寂提醒他:“不要被水烫到了。”
虽然影卫在这些事上比较厉害,但殷无寂忍不住提醒。
万一真的溅到了,影卫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动心的他会跟着心疼。
话刚刚落下,他就看见影卫粗暴地将水倒进盆里,要不是影卫站在另一侧,现在那些滚水估计早到他的身上了。
对上殷无寂有些严肃的眼神,影十二道:“没烫到。”
他都留意着,而且就算是烫到了,这样轻微的疼痛,他也受得住。
但主子是在担心他吗?影十二无法分辨,他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是在撒娇卖乖。
既然这样,殷无寂只好原谅他。
隔着袖子,殷无寂捏了捏影卫的胳膊,他有心捏得重一点,给影卫一点小惩罚,但影卫眉头都没皱一下,影卫实在是太迟钝了。
到头来,气闷的还是殷无寂自己。
“好了,把东西放进去。”
影十二依言走进厨房。
等到水温差不多可以上手的时候,殷无寂开始拔毛,这只野鸡不算大也不算小,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影十二搬来凳子坐下,主子不许他插手,方才倒水还是他主动争取来的,现在他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看着。
看着看着,影十二的思绪突然飘远了,他的情绪一向很淡,但在这一刻,影十二忽然很想吃烤鸡。
就是架在火上烤,烤熟了撒点盐就可以吃的那种,他以前出刺杀任务的时候常常这样,手艺是跟影十一学的。
馋到心慌,影十二却也不愿向殷无寂开口。
他只是主子的影卫,主子做什么,他自然就吃什么,主子和影卫的身份已经颠倒,他不能再要求更多。
影十二强迫自己安分下来,鸡汤也很好喝,而且对他的肚子很好。
“想吃了?”
鸡的毛已经处理干净,注意到影十二的神色,殷无寂将鸡拎起来问影十二。
影十二否认:“没有,主子,属下还不饿。”
影卫不诚实,肚子却叫了两声,影十二红着脸抱着肚子后退,他是真的不饿,是馋的。
背靠着树,影十二不敢抬头看主子,主子会怎么想?
“炖汤?”殷无寂在影卫面前站定,问他。
影卫低着头,只露出两个变粉的耳朵尖尖,在主人的动作下一颤一颤,暗自磨了磨牙,殷无寂眸光晦暗。
“都……”影十二还抱着肚子,肚子突然被顶了顶,影十二弯了弯腰,忙着安抚孩子。
殷无寂自然也看见了,他摸了摸影卫的肚子,了然道:“那就不是。”
影卫的委曲求全,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想吃什么?”
影十二无措地抬眼,正好映入殷无寂一双漆黑的眸中,目光起伏,殷无寂在等着影卫的回应。
“想吃烤鸡。”舌尖被咬到发麻,这个念想终于从口中兜兜转转说出去了。
殷无寂满意地笑了笑,他再次告诉影卫:“你可以要。”
因为只要影卫想要,他就会给他。
就在屋外做了个简易的木架子,底下堆着柴火,守架子的任务交给了影十二。
殷无寂将剩下的一半鸡斩成块放进锅里熬汤,出来的时候,影卫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架子上的烤鸡,脸被烤的带着红都顾不上。
有这么馋吗?
殷无寂看得直想笑。
收敛了笑容,殷无寂的手贴着影卫的脸,他的手凉,影十二不自在地往后躲了躲,他叫了一声主子,又主动将脸贴到殷无寂的掌心上,还蹭了蹭。
活像只没有脾气的猫,乖得得让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殷无寂的心都被影卫蹭软了,他问:“不热?”
“不热。”
影十二就想这样守着,直到烤鸡熟透的那一刻。
影卫惦念着,殷无寂将鸡腿撕下来给他,他也就吃了一个鸡腿,喝了一碗鸡汤,给他什么他都吃不下了,余下的都是殷无寂解决的。
晚上喝的是粥,殷无寂突发奇想将中午炖汤剩的那半只没怎么吃的鸡撕成丝,放进粥里,却出乎意料地好喝。
给影卫和自己都洗了澡,殷无寂站在影卫的身后,帮他一点一点擦头发。
将影卫的头发全都拢到手里后,能露出影卫红透的一双耳朵,同时还伴随着微小的挣扎。
“属下……”
“这是本庄主的命令,以后要写进影卫守则里的。”
听见主子这样说,影十二就无法违抗了,他努力将注意力从身后的主子身上移开,想着要是以后这条真的要写进影卫守则里,应该怎么写。
影十二是木头脑袋,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却对主子会将这条写进去深信不疑。
夜幕上繁星点点,院子里飞进来几只萤火虫,这东西影十二见得多,每次深夜回来的时候总能碰见,但对于殷无寂来说,却是新鲜的。
“主子要是喜欢的话,属下为主子抓一只。”
大概是为了缓解刚才被他擦头发的不安,殷无寂并没有阻拦影卫。
影十二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带得影卫的身体也笨重不少,影十二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有些着急,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
殷无寂在他面前摊开手掌,一只萤火虫从殷无寂的掌心里飞出来,荧光照亮影十二的眉眼,温润得像一块玉,飞得越来越远,像是化成了那些星星中的一颗。
殷无寂道:“看来这些星星都是萤火虫变成的。”
影十二不懂这个,他点头附和:“主子说得有理。”
恐怕殷无寂说月亮其实只是一个大灯笼而已,影卫都会跟着附和。
影十二终于抓到一只萤火虫,那只萤火虫在他和殷无寂的视线里飞上空。
殷无寂漫不经心道:“大概是两颗相邻的星星。”
“属下会一直守在主子身边的。”
既是忠诚,听起来也像是誓言,殷无寂亲了亲影卫的眼角眉梢——
“那就一直守在我身边。”
第55章
从那以后,每日傍晚,殷无寂总要拉着影卫的手绕着大树消食。
说是消食,他却将影卫带有茧子的手心翻来覆去地摸,刚开始的时候,影卫多有抗拒,说着不合规矩。
被殷无寂一句一起躺在床上更不合规矩堵了回去,影卫不说话了,殷无寂怀疑影卫有私心,将影卫逼得无地自容,整张脸都红透了才罢休。
今日也是如此,两人绕着大树慢慢走着。
小道上出现两个人影,算算日子,今日同庄河父子前往青州的那天,已经隔了两天,他们也该回来了。
殷无寂握着影卫的手,正要迎上去,突然感觉到影卫的手一紧,他偏头看向影卫。
影卫有些局促,他想躲进屋内,又不敢擅自放开殷无寂的手,内心挣扎过后,眼看着那两个人就要进入院子了,影卫低下头,就连发顶都透着绝望。
让他放开手这几个字就这么难说吗?
知道影卫不想让旁人看见他如今的样子,殷无寂松开影卫的手,并道:“进去等着我。”
影十二痴痴望一眼,“主子……”
他应该守在主子身边的。
殷无寂看了一眼影卫的肚子,他问:“想让人瞧见?”
他自然是不想的,指甲扣进肉里,影十二最后还是进了屋内,庄河他们到院子里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半片衣角。
知道这是殷无寂的娘子,男女之间多有不便,两人谁也没多问,只一五一十将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给了殷无寂。
原来是这样,殷无寂眼神里的杀气一闪而逝。
“就是这些了,我们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怕辜负殷无寂的交代和银子,庄河斟酌之后才开口。
“都是有用的。”
庄河父子并不是他手底下的影卫,殷无寂并不挑剔。
将庄河父子送到小道上,殷无寂再回来的时候,天就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道影卫独自一人在房内做什么,殷无寂兴趣盎然。
屋里点着蜡烛,被子底下有奇怪的凸起,殷无寂怎么看都不像是影卫躺上去的样子。
殷无寂走到床前唤了一声,“影十二。”
“属下在。”
声音是从被子底下传出来的,有些沉闷。
影卫这样是想做什么,搞不好将自己闷坏了,殷无寂伸手掀开半截被子,看清眼前的景象,殷无寂一愣,他不由得拍了拍影卫的臀,问影卫:“要干什么?”
殷无寂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影十二维持这个姿势维持得很艰难,可纵使这样,他还是强忍着羞耻道:“请主子享用。”
殷无寂看出来影卫累了,扣住影卫的腰,将影卫翻转了过来,等到影十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主子的腿上。
“主子,”闷得太久了,影十二的脸有些红,漂亮的眸子水光潋滟,“您不想使用吗?”
他就知道,被主子厌弃的这一天始终会来的,一旦主子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致,他这个人也就全然无用了。
最近常常被影卫的话气到心梗,殷无寂顿了顿,他问:“你以为,我让你进来,是为了什么?”
影十二有些茫然:“不是让属下先行准备吗?”
他和主子之间,除了这个,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主子不愿意使用他,影十二有些灰心丧气。
真是个榆木疙瘩,殷无寂摸着影卫的肚子,影卫往后缩了缩,说出来的话更是火上浇油:“主子放心,属下的肚子没被那两个人瞧见。”
他身形很快,那两个人肯定什么也没看见,他按照主子的吩咐,将他的肚子藏得好好的。
影卫又误会了,殷无寂叹息道:“不是你的肚子见不得光,是担心你被人看见了之后会惶恐不安。”
男人孕子,本就天理不容,更何况影卫又对自己的身体多有厌弃,殷无寂只是想让他暂时避一避而已。
“那,”既然跟肚子没关系的话,影十二抿了抿唇,他问:“主子会使用属下吗?”
看清影卫脸上的羞怯,殷无寂只觉得完蛋,影卫没救了。
“会使用,但不是今晚。”
影十二抓住了殷无寂的袖子,他仰起脸问:“为什么不是今晚?”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对主子的渴求。
“没关系的,”影十二挺着肚子告诉殷无寂,“属下自己知道。”
但很快影十二就发现自己刚刚失了规矩,他是没资格向主子讨要他的雨露的,主子使用也好,不使用也罢,他只管受着。
巴巴地去求,反而会让主子认为他放浪。
影十二松开手里握着的布料,他轻声道:“主子不想的话……属下伺候主子休息。”
“伺候”两个字眼带着暧昧气息,殷无寂盯着影卫为他宽衣解带的手,确实很难忍耐,也难怪影卫总是要来向他求。
殷无寂从前并不是贪恋这些的人,都是影卫一次又一次,连带着他都心猿意马。
握着影卫的手往床上带,影卫被殷无寂圈在怀里。
他的睫毛颤着,显然还没到睡的时辰,影卫这几日贪睡,白天有时候也要睡上一两个时辰,现下还早,也难怪影卫睡不着。
可影卫睡不着就算了,在殷无寂面前公然装睡,非但睫毛颤着,眼皮也跟着抖动,殷无寂失笑,抬手按在了影卫的眼角底下,逮影卫个正着。
影卫身子一僵,果然老老实实,不动了,还在试图将凌乱的呼吸调整平稳。
可他内力亏损,越调越乱,到最后居然轻轻地喘息起来,影十二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主子饶有兴致看着他的目光。
“属下失态。”
像他这样扰主子休息的人,应该被扔出去,但殷无寂反倒搂住了他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的喘息要是还不停止,就能直直扑到主子的胸膛上。
影十二红着脸,但忍不住往上贴。
绕着影卫的头发,殷无寂道:“庄河父子告诉我,盛和苏正在青州大肆宣扬我的死讯。”
“放肆,”影十二脸上的绯色消退,他浑身都是冷意,“主子还好好地活着,他怎么敢宣扬这样的假消息。”
“是假消息,”为他的事竖起尖刺的影卫更让殷无寂爱不释手,手掌摩挲着影卫的腰,“但只要我一直不露面,假的也会成为真的。”
影十二握紧了拳头,他想了想,“属下会护主子回到青州。”
只要殷无寂出现在青州,那这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影卫认真想着对策,殷无寂却在耍流氓,摸完了腰又去摸别的地方,他轻笑一声,问影卫:“你猜盛和苏为什么要杀我?”
影十二一面要应付主子的动手动脚,一面要仔细思索主子抛出来的问题,思虑许久,影十二还是摇了摇头,“属下愚钝,并不知道。”
亲了亲影卫,殷无寂道:“第一次武林大会将在青州举行,盛和苏有意做武林盟主。”
“可是,江湖上根本就没有盟主,而且,如果谁要是武林盟主,也应该是主子……”
影十二忽然想明白了,盛和苏为什么要对主子动手,即使是火烧宅子,也要让主子万劫不复,他其实早就打算好了。
如今江湖上听鹤山庄的威望最高,盛和苏要想做武林盟主,就必须先压过主子。
“属下愿意杀进盛府,取盛和苏的性命。”
影十二目光灼灼,没有人可以这样毁主子的声名。
他就知道影卫会这么说,殷无寂打趣着影卫:“你让它听见了可怎么得了?”
影十二跟着主子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肚子,狠戾消失,他有些无措,“它会听见吗?”
本来就是殷无寂随口胡诌,但都快六个月了,应该是能听见的,殷无寂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属下……”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还带着它去杀人了。”
未出世的小主子被他教成这样,影十二更加惶恐。
发觉影卫有孕的时候是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没有一个人发现影卫不对劲,分给影卫的刺杀任务仍旧和从前一样。
殷无寂一顿,刺杀任务总是险象环生,更何况影卫因为有孕内力亏损,殷无寂可以想象到影卫的吃力。
影卫实在是瞒得太好了,倘若他一直不发现的话,影卫自己将孩子生下再若无其事地回来,都是有可能的。
殷无寂的脸色越发严肃,他其实很多次都徘徊在失去影卫和孩子的边缘上。
“主子。”
影十二心慌意乱,殷无寂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那时它还听不见。”
听到主子这样说,影十二微微安心,“属下会护好它的。”
“那万一遇见无法两全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属下一定会保全它。”
声音和目光都异常坚定,看来在影卫心里,孩子总是要比自己重要的。
“保全自己,”殷无寂正色道:“影十二,听见了吗?”
“属下……”
“保全自己,”殷无寂不容反驳,他盯着影卫的眼睛,“影十二,你听见了吗?”
影十二有些闪躲,却被主子的目光定住了,影十二道:“属下听见了。”
他会……保全自己。
第56章
腿突然抽筋,影十二的脸色变了变,手本能地往小腿上摸,被子里面窸窸窣窣,殷无寂问:“怎么了?”
影十二皱着眉答:“属下没事。”
他从前腿抽筋都在夜里,多半都是殷无寂给他揉的,他这是第一次遇见,主子又在身前,手忙脚乱,根本不得章法,虽然揉了,但肌肉仍然紧绷着,让人难以忍耐。
影十二咬了咬牙,他是不肯去麻烦主子的,只好闷声继续揉。
看着影卫的样子,殷无寂就知道影卫是怎么了,手沿着影卫的大腿一路往下,为影卫揉着。
影十二有些惶恐:“这样的小事怎敢劳烦主子。”
殷无寂扣住影卫的腰,不让影卫躲,慢慢给影卫揉着,为他刚刚的那句话问他:“那什么才是大事?”
殷无寂隐隐有些怒气,影卫好像只在那些事情上开窍。
可做那些事情,难道不需要真心喜欢吗?
影卫的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
影十二凝神细想,终于得到答案:“属下的事都是小事。”
“你的事都是大事。”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影十二一愣,飞快低头,“属下担不起。”
发觉影卫的腿不再抽筋了之后,殷无寂沿着影卫的脚背摸了一把,影卫缩了缩,更加无地自容,他撑着想要起身,殷无寂拉住他问:“做什么?”
“属下去为主子取帕子。”
“……”殷无寂一时无言,语气不明地问影卫:“你觉得我这只手脏了?”
“属下不敢。”
殷无寂轻哼一声,影卫说着不敢,实际上他敢得很,无时无刻不在与殷无寂对着干。
暖着影卫冰凉的脚心,他告诉影卫:“摸过很多次了,擦一次怎么可能够?”
主子是在戏弄他,影十二红着耳朵钻回被子里,讷讷道:“属下……”
被亲了亲,反正影卫肯定找不到借口,殷无寂索性搂着影卫道:“睡觉。”
影十二看见主子当真闭上了眼睛,他听不出来主子到底睡着没有,被主子这样搂着,他也只好依偎在主子怀里。
主子待他越来越好,好到影十二自己都有些贪恋了,这些床笫之间亲密的事情,绝不是一个影卫应得的。
影十二扣紧手,柔软的发顶挨着殷无寂的里衣蹭了蹭。
第二日晨起,影十二得到的优待更加过分,主子不仅亲自为他穿了衣服,还亲自为他穿了鞋,他红着脸要躲,但拗不过主子。
又在村子里过了两三日,殷无寂和村子里的人辞行,他准备带着影十二回到青州。
原也不想带着影卫的,离孩子降生就只剩下四个月了,殷无寂想将影卫送到桃隐阁,请桃隐阁阁主,慕榆声的父亲代为照料。
但影卫不愿意。
他向来只听殷无寂的吩咐行事,这一次也不是为了什么旖旎心思,他待在殷无寂身边的目的就是保护主子。
这才是一个影卫的本分。
望着影卫目光灼灼,忠心耿耿的样子,殷无寂喉结滚动,答应了下来。
但……
“真、真的,要穿这个吗?”影十二盯着主子拿到面前的衣服,嗫喏道:“主子,属下的影卫服是干净的。”
触及到影卫乞求的目光,殷无寂心一软,但要影卫穿这个,和他的私心没关系。
“盛和苏认识我们,要想回到青州,就需要乔装打扮。”殷无寂同影卫解释。
“属下会一些易容之术。”
期期艾艾的小影卫看着有些可怜,殷无寂摸了摸他的肚子,问:“那这个怎么办?”
穿女子的衣物,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
“那属下……”影十二攥紧衣服,殷无寂等着他最后的答案。
“属下愿意穿,属下一定会好好保护主子。”
影卫正气凛然,殷无寂突然有点心虚,他这算不算是用主子的权力压影卫呢?
殷无寂捻了捻手指,这些在换完衣服后的影卫面前不值一提。
看着影卫的样子,殷无寂勾了勾唇,夸道:“很好看。”
不知道是在夸衣服,还是在夸影卫。
“主子不要取笑属下了。”
东西都由殷无寂拿着,殷无寂道:“这里没有马车,要走上几里地的镇子上才有。”
影十二一愣,“那属下……”
向来冷硬的影卫被殷无寂折腾得快哭出来了。
殷无寂在影卫的腰上摸了摸,恍然大悟:“那就只是试一试,到了那里再换上吧。”
影十二对主子的这些恶劣心思无可奈何,他只是随着主子的心意摆弄自己。
换回影卫服,影十二松了一口气,自在了很多。
他走到殷无寂面前,道:“主子好了,我们走吧。”
影卫太乖了,捏了捏影卫通红的耳垂,殷无寂没忍住亲了亲。
到镇子的这一段路是庄河用牛车送他们过去,知道殷无寂的娘子有孕,庄河特地在上面铺了稻草和被子。
影卫抓着包袱挡着自己的肚子,上了牛车之后,又拉过被子遮了遮。
有些奇怪,哪有妇人穿男子的衣服还对自己的肚子遮遮掩掩的,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庄河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
到了镇子上,收了殷无寂给的银子,买了自家娘子要的东西,庄河就拉着牛车离开了。
这里的马和车自然都不能和听鹤山庄的相比较,但胜在能用,另外买了些毯子垫在下面,殷无寂将影卫抱进马车里。
集市上可以雇车夫,但多一个车夫,消息就多一个人知道,殷无寂不想张扬,影卫在陌生人面前也多有不便,殷无寂决定亲自赶车,唯一遗憾的就是错过了在马车里换衣服的影卫。
想象着影卫面红耳赤的样子,殷无寂笑了笑,直到影卫说好了,他才挥动马鞭。
他们中午从镇子出发,傍晚就到了青州。
此时的青州与殷无寂他们离开的时候大相径庭,武林大会在即,往来的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
不想节外生枝,也免得被盛和苏认出来,殷无寂隐藏起内力,在这些江湖人士中,当起了普通人。
靠近城门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车,殷无寂赶着车继续往里走。
总能找到住的地方。
“主子。”
影十二出声,自从入城以来他一直留神听着,终于听见了关于盛和苏的消息。
“嗯,”殷无寂先应了一声,后提醒影卫:“叫我什么?”
隔着马车的帘子殷无寂都能想到影卫坐立不安的样子,良久,里面飘出来两个字——
“夫、君。”
细若蚊声,但殷无寂听见了。
“嗯。”
同样的一个字,后者却比前者显得兴奋。
那些人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大概就是盛和苏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救济他们,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只要盛和苏有心,他们就会鼎力相助。
盛和苏从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谋算了,殷无寂沉了沉脸色,恐怕所谓的武林大会,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在遇见的第十家客栈面前停下来,殷无寂问站在门口的小二:“还有房间吗?”
“有,客官您要几间?”
武林大会让他们这些平时生意不景气的小客栈都快要住满了,小二笑容分外热烈。
“我们要三间。”
不知道何时,在殷无寂的马车后,又另外停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络腮胡大汉,马车内传来一道娇滴滴,但却说不出怪异的声音,像是故意夹着嗓子装出来的。
小二有些为难,“这,我们这里就剩三间房了。”
“那不是正好,都给我吧。”
素手挑开车帘,一张脂粉涂得厚厚的脸出现在小二面前,动的时候,发间的珠钗都在跟着乱颤。
“可是这位客官,”小二强忍着没笑,指了指下了马车已经站到客栈前的殷无寂,“刚刚要了一间。”
“那当然是比谁的银子更多了。”
那人由络腮胡大汉扶着,莲步轻移到客栈门前,掷了个荷包到小二手里,“小哥,你自己分辨吧。”
荷包沉甸甸的,小二伸手接住的时候,手还跟着往下坠了坠,肯定有不少银子,别说是三间房了,就是十间房也不在话下。
“这个……”
小二犹豫着,看了殷无寂一眼,被殷无寂身上的冷意吓到。
如今人来人往的不是行侠仗义的剑客,就是在江湖上颇有盛名的大侠,得罪了哪一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小二斟酌道:“您这边就两个人,要不了三间房啊。”
“谁说要不了,我,我夫君,”说着,那人用手拍了那大汉一下,“马车上还坐着我爹呢。”
确实有三个人,小二笑得更加谄媚:“您和您夫君,睡一间房不就好了?”
“谁乐意和他睡一间房。”
络腮胡大汉低下头,得,这还是一对吵了架的夫妻。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二回身,只好去推拒殷无寂了。
没想到他直接往那边走了过去,看那架势,像是要打人。
小二怕得往后退了退。
“我夫君可厉害着呢。”那人也被吓到,边说边扯络腮胡大汉的袖子。
大汉意欲出手,却被殷无寂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殷无寂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低声道:“慕榆声,接着演。”
慕榆声一愣,脸上的粉都快被这个煞星好友吓掉了。
第57章
没有故意遮掩的声音,慕榆声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是殷无寂,慕榆声哭丧着脸,殷无寂冷声问他:“还要三间房吗?”
这他还敢要?只怕是以后听鹤山庄的门他都进不了。
“不要了不要了,”慕榆声望向小二嘿嘿一笑,“我让给这位一间房,银子不用这位另外给了。”
“就当是交个朋友嘛。”慕榆声笑颜如花,很会给自己找台阶。
“好勒,”他们不会打起来,小二自然欢天喜地,他殷切道:“那就请老大人下来吧。”
慕榆声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他还有个爹,要是让他爹知道他在外面认别人做爹,之前想这个主意不心虚的慕榆声在遇见殷无寂之后,忽然心虚起来。
万一殷无寂跟他爹告状呢,殷无寂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推了大汉一把,催促道:“去请爹下来。”
等到他们将“爹”请下来之后,殷无寂也将他的“娘子”抱了下来。
影十二埋首在殷无寂怀里,只露出来一双红透了的耳朵,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紧张地抓住殷无寂胸膛前的衣裳。
他实在不适应陌生人的目光。
慕榆声在一边目瞪口呆。
都是拖家带口的,那边有个爹,这边还有个怀着孕的娘子,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小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他们几人往楼上的空房领。
三间房连着,都在走廊的尽头。
“主子,方才的人是刻意找我们麻烦的吗?”影十二坐在床边握紧拳头,他在马车里听的一清二楚,忍耐了许久,但也知道,这一次入青州,当需谨慎,何况主子没有吩咐,影十二不敢贸然动手。
听见影卫这样问,殷无寂莫名笑了一下,他替影卫揉着腿,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是慕榆声。”
“啊?”影十二一愣,冒犯了慕榆声,他有些歉疚,“慕公子怎么会……”
“他的脑子向来别致,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也在情理之中。”
殷无寂骂着慕榆声,可他看着影卫的打扮,他和慕榆声其实也一样。
只是慕榆声怎么想起来自己穿了,他还以为凭着慕榆声和影一的那些恩恩怨怨,慕榆声会故意为难影一,看影一出丑。
“那另外的是……”
影十二不知道,谁肯陪着慕榆声演这样的戏,也许是桃隐阁的人?
“夫君是影一,爹是大夫。”
“首领……”影十二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首领怎么会这个样子。
但他很快想到别的,他们都在这里,影十二的心一紧,他抓住殷无寂的手问:“主子,那十一呢?”
“十一会不会出事了?”
不然怎么会不跟他们在一起。
殷无寂拍了拍影卫的手,安抚道:“等他们过来就知道了。”
入手的是主子的体温,影十二松开,他好像越来越放肆了。
“马车颠簸,肚子难受吗?”
“属下没事。”
但殷无寂还是不放心,他倒了温水过来,又从瓶子里取了一粒临行前沈大夫特意交给殷无寂的安胎的药丸,让影十二喝了。
用过饭之后,慕榆声他们才过来。
其实也没多尴尬,但在真实身份暴露后,再看这些五花八门的易容术和穿着,怎么看怎么奇怪。
还要瞒着盛和苏,纵使是尴尬,也只好一直这样扮下去。
慕榆声安慰自己,都是为了伪装,行走江湖,从来如此,他是江湖儿女,这些只不过是入乡随俗。
但架不住殷无寂故意提这些。
殷无寂看着影一,他勾了勾唇道:“夫君?”
又看着慕榆声,眼中兴致更浓:“娘子?”
慕榆声气得牙痒痒,他当即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手生疼,但他强忍着,“殷无寂。”
他指着殷无寂和影十二牵在一起的手道:“你和影十二不还是一样?”
几日不见,更加如胶似漆了,殷无寂也不嘴硬了!
影十二道:“慕公子,我们是情势所迫。”
“我们也是情势所迫呀,”慕榆声看着影卫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手痒,迫于殷无寂威胁,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收回来,“不过你们要比我和影一登对。”
殷无寂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捏了捏影卫的手心问:“我们当时与影十一失散,你们遇见了吗?”
影十二的心悬起来,直往外冒汗,手被主子重新扣住,他这才抿了抿唇,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影十二不敢继续想下去。
“属下在暗道里遇见了十一,考虑到青州的情况,属下派他回了山庄。”
青州谣言四起,需要影十一回去稳定山庄,调动更多的影卫。
知道十一没事,影十二松了口气,不好再被主子握着,他有些微末的挣扎。
主子反倒握得更紧了,一点儿也不嫌弃他,影十二只好低垂着眉眼,任由主子拉着。
那日影一本来打算让影十一也带着大夫回去,一是大夫年迈,二是大夫没有内力,两者都会拖慢影十一的速度,影一决定让大夫跟着他们,影十一独自回去。
他们三人一直都在青州城外,一边打探城内的消息,一边找寻殷无寂和影十二的下落。
直到武林大会在即,三人才乔装打扮,躲过了盛和苏的眼线,重新进了青州。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殷无寂和影十二。
听完前因后果,殷无寂问:“贺州呢?”
盛和苏可没本事悄无声息地将分庄毁于一旦。
“火烧宅子的第二天,盛和苏就让人围了分庄,现在都还在僵持,盛和苏想要让贺州效忠于他。”
殷无寂冷笑一声,“盛和苏以为有了贺州,就可以向着听鹤山庄更进一步。”
光是杀一个他怎么够,听鹤山庄的情报,怎能不让人眼馋。
“痴心妄想,”慕榆声狠狠呸了一声,“武林大会我爹也会来,看他到时候怎么跟我爹交代。”
慕榆声对盛和苏这个小人愤恨不已,要不是他笼络了不少江湖人士,慕榆声高低得给他两爪子。
提起慕榆声的父亲,殷无寂问:“伯父清楚影十二的情况吗?”
影十二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始终让殷无寂有些顾虑。
“我在信中已经言明,到时候等我们处置了盛和苏之后,就去桃隐阁。”
这样最好,还有四个月,足够了。
“那日那样凶险,你和影十二没事吧?”
重要的是影十二,他和影一都险些被火箭射中。
“谢慕公子关心,我没事。”
哇,好疏离啊,影卫对殷无寂也这么疏离吗?殷无寂会不会被气死?
慕榆声暗戳戳地打量。
“那主子,剩下的这五天里,我们……”影一看向殷无寂。
“想办法和贺州取得联系,到时候让贺州跟我们汇合,各自掩藏好身份。”
“是。”
虽然有沈大夫的药丸,殷无寂还是让大夫为影卫把了脉,大夫把完脉之后,就和影一一起出去了,只剩下慕榆声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影十二看。
影卫肉眼可见地局促。
“做什么?”殷无寂冷声问,扯着慕榆声的衣领,将慕榆声往后带了两步。
“我总觉得影十二有些奇怪。”慕榆声喃喃道。
影十二喉结滚动,往床里缩了缩,他穿着这样的衣服,自然奇怪。
“什么奇怪?”看清影卫的状态,殷无寂更加没好气。
“好像被你吃透了。”慕榆声认真道。
就知道慕榆声说不出来什么好话,殷无寂将慕榆声赶了出去。
“诶诶诶,”慕榆声抵住门,他问:“音讯全无的这些日子,你担心过我吗?”
要是没有,他们的友谊就完蛋了。
“担心过。”殷无寂无情地将门合上。
“我也担心过……你。”
什么好友,慕榆声踢了踢门,回头看见影一在走廊上等他。
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他掐着嗓子,扭捏了一句:“夫君~”
……
“主子,属下可以将这身衣服脱了吗?”
到了客栈内,谁也不会看见,殷无寂道:“脱了吧。”
影十二去扯衣带,察觉到殷无寂还在这里,主子的目光径直落在他的身上,影十二的手顿住了,“主子……”
殷无寂凑到影卫身前,扫过解了一半的衣带,他问:“需要我帮忙?”
本来是想让主子回避的影十二,垂着头轻声问:“可以吗?”
殷无寂抬起影卫的下巴,影卫脸色潮红,显然并不是只是帮着脱个衣服的缘故。
蹭过影卫微张的唇,和他这副身体一样,都急需要殷无寂。
殷无寂好笑地问:“只是衣服?”
听清主子话里的试探,影十二攥紧衣服下摆,另一只手搭在殷无寂的手腕上,他长睫轻颤,手指却在一根一根收紧。
“不止是衣服,属下、属下也需要主子的帮忙。”
影卫在这件事上总是格外坦诚。
将影卫带进怀里,那根衣带一扯就松了,影卫的外衫跟着散开,不过是这样,影卫就一副准备好被使用的可口模样。
殷无寂道:“应该告诉慕榆声,被吃透,全是你自己的缘故。”
免得慕榆声无端误会了他。
羞耻到发颤,影十二咬了咬牙舌尖,“是、是属下恬不知耻地魅惑主子。”
他的眼睛被情潮逼得湿漉漉的,他问:“主子,可以开始了吗?”
第58章
“你都还没开始魅惑我,我如何开始?”
殷无寂是在睁眼说瞎话,光是影卫看过来的这一眼,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了,影卫不需要技巧,便已经能对他勾魂夺魄。
要是放在以往,殷无寂心中肯定警铃大作,任何情感在他这里都能成为累赘。
最开始的影卫也是,他觉得他愚钝,不可救药。
如今他也跟影卫一样了,犹如飞蛾扑火般,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倘若真的有那一日,这个影卫其实跟当初杀害父亲的那个影卫没有差别。
他又会如何?
殷无寂是走一步算百步的人,唯独到了影卫这里,他有了几分得过且过的的心思。
他欺瞒自己的手段高超,就先这样吧,无论如何,他都要先保全影卫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但殷无寂忽然一顿。
魅惑主子是影十二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词,他是冷冰冰的影卫,自然不懂这些,但好在他去风月馆里执行过任务,影十二努力回想,摆出来的情态有些拧巴,带着笨拙。
他没指望他这样就能让主子开始,心中窘迫,就连问,影十二都不好意思问。
可主子却挨着他的额头亲了亲。
好青涩可口的影卫,殷无寂要把影卫从枝头上摘下来,大快朵颐。
他的影卫和十年前的那个影卫全然不一样,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眼前的影卫眼里心里都是他,他不能因为影十二也是影卫,就偏执地将他和那个影卫牵扯到一起。
殷无寂扯下影卫的衣带,递到影卫的手里。
影十二一怔,他拿着衣带奇怪地看着主子,问:“主子是要属下做什么?”
“你自己想。”
等到殷无寂除去影卫的外衫,再看向影卫的时候,影卫已经将衣带缠绕到了自己的腕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将自己绑好的。
殷无寂挨着那衣带摸了一圈影卫的手腕,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主子是想这样,顾不得羞耻就将衣带往自己手上绕,原来……不是吗?
会错了意,影十二慌乱低下头,“是属下的错。”
殷无寂没有怪罪他,影十二大着胆子道:“还请主子言明。”
以往影卫有什么都是直接往肚子里吞,这一次主动也是为了之后的使用。
影卫在固执地清除所有阻碍……影卫为什么心里老惦记被他享用呢。
殷无寂挑眉道:“不是你自己想要收着衣带?”
那都是快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主子竟然还记得,影卫灵活的手腕很快逃脱了衣带的禁锢,他正要起身,“我去把它收好。”
殷无寂压着影卫重新躺下,影十二疑惑道:“主子?”
他眼睁睁看着主子重新绑上,松松垮垮的,根本起不了束缚的作用。
“主子,”影十二眼里的情潮越来越凶猛,他却冷静地提醒殷无寂:“这样不行。”
他随时都有可能挣脱,恐怕主子无法尽兴,影十二担心的是这个。
“不行的话,”殷无寂将衣带余出来的两截塞到影卫的手里,“你自己握着吧。”
希望等会儿影卫也可以这么冷静。
“主子……”
“掉了的话……”
殷无寂的眼神意味深长,掉了的话,会有什么惩罚等着他呢。
畅快之间,殷无寂去看影卫,影卫的手举到胸前,衣带被他紧紧咬住,有眼泪滑过影卫的脸,没入枕头里。
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魅惑,比之影卫方才不知道从何处学来的扭捏情态好过千倍万倍。
影十二怎么不拿这个来引诱他?
还是这些东西,要行进到中段,才能出乎意料地被逼出来?
殷无寂目光里重新涌上兴奋,他叮嘱影卫:“好好咬着。”
影卫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殷无寂要离开之际,影卫不顾自己瘫软的身子,硬是缠住了他。
既然这样,殷无寂只好给影卫,影卫的背弓着,眼神空洞,就连嘴角都流下了涎水。
殷无寂伸手擦了擦,影卫往后躲了躲,知道影卫心里在想什么,殷无寂低声问:“如何,可心满意足了?”
影卫脑袋挨着枕头,他道:“可以再过分一点。”
殷无寂顾忌着影卫的肚子,这一刻却感觉受到了挑衅,影卫总是能让他觉得惊喜,殷无寂咬牙切齿道:“好。”
但终究没落到实处。
清理完之后,影卫沉沉睡了过去,盯着影卫的睡颜,殷无寂已经开始谋算四个月后的事情。
到时候就可以无所顾忌,影卫只能向他低头求饶。
……
距离武林大会,只剩下不到四日,影十二不愿意出去,殷无寂就留在客栈里陪他,一应吃食全都是由小二送到房间里来的。
至于慕榆声,他从来都不安分。
大大方方地拉着影一出去,在青州城里大逛特逛,就在盛和苏的眼皮子底下。
他要等到来日同盛和苏对峙的时候,狠狠气一气盛和苏,盛和苏不是想要他的性命吗?结果非但杀不了他,他还在青州大摇大摆。
他要是盛和苏,一定会被气到当场吐血的。
不过他这几日逛来逛去,还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你不知道……”慕榆声还没开始说,就笑起来了,配上他那张脸,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盛和苏找不到我们的尸体,知道我们还活着,可是明面上又说我们已经死了,只敢悄悄咪咪地派人找我们。”
慕榆声一拍桌子,不屑一顾:“我画成这个鬼样子,连我爹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更何况是他。”
“你这个样子,”殷无寂轻咳一声,“伯父看见了,想来也不会承认。”
殷无寂是在夸他的易容技术高超吗?但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我给影十二带了东西。”
听到这句话,影十二先看向的是殷无寂,他想起那两包果干。
没吃完,他小心翼翼地收着,后来都被大火烧成灰烬了。
那是主子给他的东西,影十二觉得可惜,心中对盛和苏的怨怼更上一层楼。
变戏法一样,慕榆声放到桌子上的是一串漂亮的糖葫芦。
“山楂不要贪多,但这样一串可以解解馋。”慕榆声一面说,一面疯狂对着殷无寂眨眼睛。
这可是他按照殷无寂的吩咐买回来给影十二的。
殷无寂道:“多谢。”
“能从你口中听见个谢字真是不容易。”
啪的一下,门又在慕榆声面前合上了。
慕榆声:“……???”
殷无寂回到桌子前,见影卫还在盯着那串糖葫芦发愣,他伸手往影卫面前推了推:“吃吧。”
酸甜的香气,对影卫来说,本就有着莫大的诱惑,影卫不可能忍得住。
影十二的口中确实在分泌口水,他将糖葫芦拿起来,道了一声:“多谢主子。”
“嗯。”
殷无寂勾了勾唇,有些哄人而怡然自得的快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着那杯茶,慢条斯理地看着影卫。
许是在主子的目光里有几分不自在,影十二喉咙滚动,他问:“主子,你要尝一尝吗?”
听影卫说那些话说的多了,殷无寂下意识以为影十二要他品尝的是他自己。
他不是正在尝吗?
反应过来其实是影卫手中的那串糖葫芦,殷无寂有些失望,他道:“我不吃。”
影十二收回了手。
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影十二咬下去,牙齿先刺破的是糖衣,屋子里响起脆声。
糖衣被咬破之后,接触到的就是软绵的山楂,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刚好合适。
一杯茶喝完,殷无寂还是口干舌燥,影卫才刚刚吃到第二颗,一串一共有六颗,殷无寂要忍受的折磨还很漫长。
殷无寂从不委屈自己。
他道:“我想尝一尝。”
听了他的话,影卫应该马上递过去,但影十二迟疑了,“这是属下……”
吃过的。
主子亲在他的唇边,影十二的脸通红,原来主子是想要尝这个。
影十二将糖葫芦放下,他认真问:“您还要尝吗?”
果子是殷无寂自己摘下来的,但果子会自己将自己洗干净,羞涩地等着殷无寂。
一瞬之间,就全都熟透了。
山楂的酸并不明显,甜却让殷无寂分得很清楚,不是外面那层糖衣,是影卫跟着他的渴望生出了甜。
影卫目光浮动,殷无寂伸出手,影卫不明就里,向着殷无寂靠近,迟钝地将手搭了上去。
影卫的手指蜷缩,被殷无寂的手掌包住了。
影十二明白了什么,吞吞吐吐道:“属下可以、可以为主子……”
殷无寂目光晦涩不明,自从上次弄过一次之后,影卫俨然将这个当成了取悦他的手段。
松开影卫的手,殷无寂道:“将剩下的吃完。”
“那是不是……”影十二眼巴巴地问
是不是他吃完,主子就会让他?他的脸色跟糖葫芦一样。
“不是的话,怎么办?”
殷无寂轻敲着桌子,他想看看,影卫还能说出怎样石破天惊的话。
影十二长睫轻颤:“那是属下技不如人,属下定当继续学。”
技不如人的人是谁?继续学又是跟谁学?
眨眼之间,殷无寂就被影卫套牢了。
第59章
深夜,影十二大汗淋漓地被殷无寂托着,要不是主子揽住他的腰,他早就因为手脚乏力而栽倒了下去。
腰身被摩挲过的感觉依旧刺激,影卫颤了颤,喘了两声。
听得分明的殷无寂怀疑影卫是故意的。
看着影卫的样子,殷无寂问:“如何,还要学吗?”
殷无寂自问,他在今天晚上教影卫的已经够多了,还和影卫之间有了全新的姿势。
影卫总该满足了,不至于乞求他再过分一点。
“倘若主子不满意的话,属下只好继续学。”
瞥过影卫抓紧底下布料的手,影卫明显是受不住了,还在口是心非,殷无寂作势还要再来一次,吓得影卫立马绷紧了全身,殷无寂触及到的肌肉都在颤动。
殷无寂轻笑一声,影十二也明白过来,他低着头羞愧道:“是属下没用。”
倘若他可以再支撑得久一点,主子就可以更加尽兴了。
抱着影卫往床上倒,影卫有些惊骇,接触到被子的时候才安心。
他眼尾发红地看着殷无寂:“主子,不教了吗?”
拍了拍不安分影卫的臀,殷无寂道:“不要再挑衅了。”
现在殷无寂暂且还能放过影卫,但影卫继续挑衅下去,他可就不能保证了。
“属下没有。”
正是因为他没有,才失了那些矫揉造作,只有真情实感,真情实感是最容易打动人的东西。
殷无寂被打动之后,遭殃的可就是影卫了。
影卫并非不明白,但还巴巴地来求,殷无寂故意问影卫:“你以前不是这样贪心的性子,怎么现在这样了?”
小心思被主子发现,影十二讷讷道:“属下就是贪心的人。”
和主子在一起一日,他便妄想百日,成为了主子最宠爱的人,便想一直是这个身份。
而现在,主子难得地愿意使用他,影十二总是想要多求几次。
免得以后没有了。
“木头脑袋。”
“是,”被殷无寂这样说,影十二也不生气,他笑着接下:“属下确实愚钝。”
影卫光是愚钝倒也好了,愚钝的人只会一味接着殷无寂赐下来的所有东西,而影卫还会胡思乱想。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感受到影卫的体温和心跳,殷无寂再次确认这一点,活生生的人总是拧巴的。
等回到了听鹤山庄,他吩咐人将喜堂准备好,只要影卫入了洞房,再不情愿,也是听鹤山庄的另一个主子。
殷无寂想的眉飞色舞,连怀中的影十二都感受到了主子的开心。
要不要趁着主子开心,再求主子使用一次呢?
殷无寂低头,其实影卫现在就很像,没用胭脂,唇上的艳丽全是被他胡搅蛮缠弄出来的。
才刚刚蹭过影卫的唇,殷无寂就看见影卫的眼睛亮了亮,他问:“主子可是要……”
欲言又止,欲擒故纵。
殷无寂眼底闪过暗色,“睡觉。”
影卫比之前丰润了不少,特别是臀,流氓殷无寂想借机再拍一下,但影十二已经听了殷无寂的吩咐闭上眼,他本就疲惫至极,方才只是强撑着而已。
殷无寂手心发痒,最后还是忍不住揉了揉。
让人满意的感觉。
……
武林大会将在青州城中央的月台上举行,当日一早,大大小小的江湖帮派全都汇聚于此。
就连不参加的青州百姓都要来看个热闹,月台附近,人满为患。
因为是在月台上,青州由盛和苏做东,他专门派人打造了一批圆月形的玉牌,用来做每个人的身份牌。
身份牌上不止标有来自哪个帮派,还标有上场的顺序,两两对战的人需要将身份牌交出来,由盛府的人挂到台子上。
武林大会进行到第三日的时候,殷无寂一行人才从客栈出去,但也没急着进月台,离好戏开场还有几个时辰。
几个人去了一家离月台不远的茶楼,二楼的包厢是慕榆声之前就定下的,刚好螚瞧见月台上打斗的场面。
慕榆声出手阔绰,见此景象很是满意,又给了小二一锭银子。
到了包厢内,影十二再无顾忌,终于可以将身上笨重的披风脱掉。
今天天气很热,又闷着,影十二脸红着,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看了一场热闹的慕榆声回来倒茶,正好瞧见殷无寂在给影卫擦汗,动作轻微到像是在擦什么上好的瓷器。
这都是有些稀奇了。
倒了茶,慕榆声推到影十二面前,影十二道:“多谢慕公子。”
茶入口温热,暂时缓解了影十二的暑热,大夫为影十二把了脉,没有大碍。
慕榆声也不去看月台上的热闹了,眼前就有一场热闹等着他。
即使殷无寂瞪他,他还是死性不改。
慕榆声笑嘻嘻地问:“十二今日怎么不穿女装了?”
慕榆声就是穿女装和影一一起出门的,两人夫妻和顺,尊敬长辈,到哪儿都会有人夸他们两个。
慕榆声脸皮厚,对那些夸赞的话很是受用。
被慕榆声这样一问,影十二手足无措,只好求助地看向殷无寂。
影卫向他求助的时候可不多,殷无寂冷声回答道:“他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穿,殷无寂真宠影十二啊。
“是不喜欢,还是不想当你‘娘子’啊?”
慕榆声在被殷无寂揍的边缘疯狂试探,影一听了都眉心一跳,伸手要去拉慕榆声。
室内安静得出奇,偏帮影卫的殷无寂也突然没了声音,他目光直直盯着影卫,显然,他也很想要知道答案。
两道目光看得影十二局促不安,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只是不喜欢,何况我……”
余下的话殷无寂没必要听了,他展颜一笑,又重新开始为影卫解围。
看不见的情意在殷无寂和影十二之间来回流转,但落在慕榆声眼里,突然就好没意思。
不及刚才的热闹。
殷无寂也不知道多嘴硬几日。
至于月台上的打斗则更没意思,大多数都不如慕榆声,更别提打得过殷无寂了。
慕榆声站在窗框边回头,“我们的赢面很大。”
只是不知道盛和苏的实力如何,他醉心花花草草,想来不怎么样,可要当武林盟主,光是靠他人拥戴,多半不行。
慕榆声快意起来,盛和苏这是在自掘坟墓。
殷无寂拿出身份牌看了看,上面写着青煞帮张满。
青煞帮这个名字殷无寂没有听过,天下的帮派太多,也不是个个都让人记得住。
影一的那块写着青煞帮张壮。
殷无寂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影一的名字是慕榆声随口往上说的。
他们只需要身份牌而已,至于其他的,不在慕榆声的考虑范围内。
弄这两块身份牌就费了慕榆声不少的心力,盛和苏在这上面下了大功夫。
没有身份牌的人不能参加武林大会,倘若殷无寂还活着,还敢来,这一轮就会把他淘汰出去。
但他还是小瞧了慕榆声。
茶楼除了茶水之外,还有些别的,正在廊上叫卖,只是他们这间特意嘱咐过,没有小二推门进来问。
殷无寂主动开门出去,要了一碗酸梅汤。
放到影卫的面前,影卫有些犹豫,殷无寂看穿他的心思,俯下身,和坐着的影卫对视:“没有可以装的器具。”
影十二顿时有些尴尬。
殷无寂继续说:“藏不起来,喝了吧。”
“属、属下没有。”影十二抖着嘴唇辩驳。
只是他的辩驳难免苍白。
果干要好好收着,酸梅汤也要藏起来……影卫当真这么珍视他送的东西?殷无寂笑了又笑,都还觉得不够。
眼里映进主子的一张笑脸,影十二看呆了,殷无寂提醒,他才低头喝了一口。
殷无寂问:“酸?”
影十二舔了舔唇,如实答:“甜。”
不止他的唇齿间是甜的,喉咙间也是甜的,心间也隐隐约约泛着甜。
影十二再没喝过比这碗酸梅汤更甜的东西。
殷无寂不太相信,自己尝了一口,很酸,酸到他扭曲了脸色。
影十二轻轻勾了勾唇,怕被主子发现,这抹笑意一闪而逝。
却被主子提着唇角,又露了个笑出来。
窗台边,慕榆声在和影一打赌,月台上的人,谁会赢。
开始的时候总是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一块点心,一壶茶,一粒花生。
直到慕榆声老是赢,他望着影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心生一计。
他问:“这次你选谁?”
影一说了个人名,剩下的那个自然是慕榆声的。
“确定要赌?”
慕榆声摇着他那把惯常的折扇,脂粉下的脸也带了些潇洒意味,影一点了点头。
见影一果然上当,慕榆声啪的一声收了折扇,兴致勃勃道:“这次输了的人,要和我回桃隐阁。”
影一有些为难,好,慕榆声要的就是这张左右为难的脸。
影一道:“输赢尚未分晓,听鹤山庄的影卫不能擅自离开。”
真是赌不起,慕榆声满不在乎道:“难道我要,殷无寂还会不给吗?”
影一目光好似动了动,他抿唇道:“慕公子与主子是至交,你要,主子肯定会给的。”
慕榆声逼近,他娇滴滴道:“夫君,别让我赢。”
要是落到他的手里,影一可要倒大霉了。
月台上已经分出胜负,下一轮对战的是——
青煞帮张满与海云派商城。
第60章
“别这样紧张啦,殷无寂的功夫天下无敌,来几个都不够他打的。”
“嗯。”
应承了慕榆声话的影十二还是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月台上面。
慕榆声看不明白影卫的目光,或是担心,或是牵挂,一切情绪都很难言,影卫只是这么看着,就让慕榆声觉得——
影卫这是中了殷无寂的毒了,情毒刻骨,无药可医。
明明月台上只有殷无寂和他的对手,但慕榆声恍惚之间,竟然觉得月台上站着三个人。
殷无寂的身边还有一个跟他形影不离的影卫。
恰好殷无寂回望,两人隔空如胶似漆。
随着锣声响起,月台上也开打了。
青煞帮与海云派都是这两年起来的小门派,在有些自命甚高的江湖人眼里,这些小门派的打斗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太浪费时间了,势均力敌的废物,就算是武功都不行,要分出胜负,也要打上许久。
因此,为了些许的趣味,不止有慕榆声和影一在茶楼楼上赌,月台坐着的那些帮派也在赌。
“请下注。”
铜盘捧到白江帮帮主韦天的眼皮子底下,白江帮成名已久,月台上的两个人,韦天谁都看不上,但毕竟是找乐子。
韦天随便挑了个看起来顺眼的,他道:“青煞帮,张满。”
输赢无所谓,这两个半斤八两。
银子敲击铜盘发出声响,与此同时,月台上的锣声再次响起,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胜负已定。
不少人都有些愕然,对这个张满高看了几分。
青煞帮同样目瞪口呆。
帮众喃喃:“帮主,原来我们有这么厉害的人。”
怎么他们从前不知道,连这个张满都没见过。
帮主痴痴道:“武林盟主?”
难道武林盟主是他青煞帮的?
月台下议论纷纷,月台上,盛和苏对这个变数皱了皱眉,他左边坐着贺州,右边坐着江湖见多识广的大侠程蒙。
盛和苏压低了声音问程蒙:“是青煞帮的武功路数吗?”
程蒙摇了摇头,“青煞帮名气太小,我对他们的武功并不熟悉,但您大可放心,此人方才能够胜出,凭的是投机取巧,他本身的功夫,并不到家。”
听程蒙这样说,盛和苏微微放心。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贺州听见了,瞎了眼的东西,这是他们庄主,庄主的功夫那是出神入化,大道至简,不是投机取巧。
看来这个盛和苏对功夫一窍不通,这个程蒙也只是徒有盛名而已。
就这样,还敢和他们听鹤山庄争?贺州越发觉得盛和苏不识好歹。
轮到影一上场了,殷无寂与他擦肩而过,嘱咐他要小心。
门是慕榆声为殷无寂开的,影十二坐在凳子上,望进了殷无寂的眼里。
殷无寂快步走到影十二面前,他笑着问:“如何?”
影卫肯定是看了全程的,那样拧巴的视线,除了影卫,不会再有第二个。
影十二道:“主子功夫盖世,无人能敌。”
殷无寂心满意足,勾了勾唇,不少人都夸过他,但都没有影卫这句让他舒心。
“那我如何?”慕榆声非要来凑这个热闹,他殷切地盯着影卫。
“慕公子的轻功上乘。”
夸赞的话人人都要给,不是他一个人独有,殷无寂不由得暗了暗神色,等回了客栈,他要好好教一教影卫。
他如今已经小气到,只能容忍影卫夸他。
趁着影一不在场,慕榆声悄悄跟殷无寂说:“影一把自己输给我了。”
殷无寂看他一眼,没好气地问:“连我的影卫首领都要打主意?”
“是他自己把自己输给我了,什么叫我打他的主意,你给是不给吧?”慕榆声直接向殷无寂讨要。
他已经暗戳戳想好怎么欺负影一了。
殷无寂的目光忽然发生了变化,“你桃隐阁的功夫未成,压不住他。”
什么叫压不住他,瞧不起谁呢,慕榆声一拍桌子,又想起影一那双漆黑的眼眸,他怂道:“你让他听我的话不就行了?”
像殷无寂的这些影卫,哪个不是把殷无寂的吩咐当成天意一样来遵从,只要殷无寂发话了,影一还敢打他不成。
没等到答案,听见锣声,慕榆声一溜烟窜到窗台边上,盯着那道黑色影子。
如果方才殷无寂赢了,在外人看来是投机取巧,那影一的这一次胜出,则看起来纯是运气,两个人都不会让人生疑。
慕榆声重新摇起折扇,他回头问殷无寂:“说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教训盛和苏,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他目光灼灼,隐隐含着期待。
殷无寂明白慕榆声的意思,他道:“至多不过两天。”
慕榆声恶劣地看着月台上坐着的盛和苏,两天,他等得起。
盛和苏感觉到一道让人恶寒的目光,可他回头,又什么都没看见,谁会在暗中窥探他呢。
他变了变脸色。
当天的比试结束后,盛和苏回到盛府,将派去看着桃隐阁慕觉的人召到房间里问:“如何?”
“慕觉声名远播,他又是举世无双的神医,想要找他看病的人数不胜数,但属下未在其中发现可疑的人。”
“慕榆声在青州失踪,他没去找?”
传言,桃隐阁阁主格外看重他这个唯一的孩子。
“找了,一直都在找,但和我们的人一样,都没发现什么踪迹。”
就连慕觉都找不到,看来慕榆声和殷无寂两个人确实人间蒸发了。
那白天的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难道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人在盯着他?
盛和苏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意识到这是在自家府内,里面是他自己的人,外面还住着不少被他救济过的侠士,盛和苏微微放心,“继续盯着。”
“是。”
管家进来,他道:“那位来了,您要见吗?”
能让管家脸色如此凝重的,还能是谁,盛和苏正襟危坐,“见,请他进来。”
……
夜半时分鬼敲门。
影一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房门边,慕榆声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影一动手,却被对方三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影一心中有些骇然,若非是此人不想要他的性命,他早就死了。
也许来的是友非敌。
“爹?”看着那道影子,慕榆声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慕觉看清了慕榆声的样子,他皱了皱眉:“你这是?”
原来是夜半时分爹敲门。
慕榆声没个正形地问:“爹从此多了一个女儿啦,开心吗?”
慕觉的掌心暗自聚力,必要时候可以拍死这只恶心的儿子。
慕榆声感受到老爹的压迫,他讪讪道:“爹,我这是行走江湖,情势所迫。”
慕觉问:“殷无寂和他那位影卫呢?”
“在隔壁。”
慕榆声一边带路一边问:“爹,没有人跟着你吧?”
“有,是盛和苏的人。”
“你将人杀了?”
慕觉没说话,只是看着慕榆声,仿佛是在嫌弃慕榆声蠢。
慕榆声自个儿嘿嘿笑了两声,“盛和苏也是蠢,爹这么厉害,也敢派人跟着爹。”
说话之间,殷无寂开了门,“慕伯父。”
慕觉扫了殷无寂一眼,明明个个都有伪装,只有自家儿子的最恶心。
慕觉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影卫睡下又因为殷无寂起身的动作而惊醒,此时目光有些涣散。
留给慕觉的时间并不多,他直接为影卫把脉。
殷无寂问:“慕伯父,如何?”
“没事。”
仿佛男人生孩子只是家常便饭,慕觉一贯的冷静,“平时行房多么?”
没想到慕觉会问这个,影卫涨红了脸,连原本耷拉在外面的手都收了进去,殷无寂道:“多。”
他气定神闲:“可是需要调整?”
“不用,”慕觉镇定道:“可以适当地多,但不能太激烈。”
殷无寂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色心上头的他,到底是全都记住了,还是只记住了前半句。
殷无寂送慕觉出门,慕觉叮嘱他:“你要小心那个影卫在暗中生事。”
盯着殷无寂和听鹤山庄的,不止一个盛和苏。
慕觉当年和殷无寂的父亲也是好友,好友被杀,慕觉一直耿耿于怀。
“要是他露面,我一定会杀他。”
“慕伯父是为了父亲,”殷无寂笑了笑,眼神却狠戾,“他的性命还请留给我。”
殷无寂不太像他的父亲,慕觉还是点了点头,看过影卫之后,他就准备离开。
慕榆声追上去问他:“父亲难道不担心我?”
“担心。”
慕榆声有些高兴,慕觉又道:“毕竟培养少阁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已经没有耐心和精力了。”
慕榆声一愣,这叫什么话,担心他就担心他,还非要找一些借口,他再抬头的时候,慕觉已经离开了。
好冷漠无情还嘴毒的爹!
……
殷无寂回到房内,影卫的脸通红,殷无寂好笑地问:“又想到了什么?”
他顺手握住影卫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影十二仰着脸看向殷无寂,他干巴巴道:“阁主说……要多。”
很拙劣,影卫也只会这么向他求。
没有花样,不能引起主子的注意,影十二想,主子今晚应该不会使用他。
但殷无寂纠正他:“不是阁主。”
影十二怔愣:“方才来的不是桃隐阁阁主,慕公子的父亲?”
“是,”殷无寂扣着影卫的后颈,将影卫往他面前带,“但你要和我一样——”
“叫他慕伯父。”
这样,以后才好顺理成章地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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