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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危机 难受到极点


    当姜惜若看到那张照片时, 她说不出什么感受。


    楼砚清竟也有青梅竹马,而且相识近十年,这是超出她认知的事, 好像在她记忆里他就从没有任何与其有纠缠的女人。


    她对他的过往了解甚少,甚至不如这几位太太知道的多。


    最过分的是,楼砚清竟没告诉她。


    一股酸溜溜的情绪弥漫在心头。


    她感到莫名的愤怒,他怎么能这样。


    “惜若啊,你先冷静, 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或许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陈太太率先稳住她的心神,“楼先生应该没跟你说吧?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我们也是偶尔间看见, 她缠着楼先生不放……楼先生那么爱你,他不是那种会出轨的人,你先别多想。”


    她们说得很委婉,即便安慰她,楼先生不是那种会对别的女人产生感情的人,都是出于礼貌。照片里的女人确实离楼砚清很近,她甚至想伸手替楼砚清接过手里的公文包,那副熟悉的样子, 看得姜惜若更眼红难受。


    而拍摄的日期, 恰好又是那天楼老夫人来找她的日子。


    一切都那么凑巧,她不得不多想。


    陈太太还是老道,她应付这种外来的觊觎者经验丰富。


    她劝姜惜若先沉住气,据她们所说,这一切依旧是楼老夫人的安排。


    不知哪里听说的消息,楼老夫人最近有点发疯, 拼了命的想要让楼砚清接触别的女人。对外的借口是儿媳妇不能生,想找个靠谱的女人给楼砚清传宗接代。当然,条件自然也不能太差。


    至于姜惜若,楼老夫人显然没把她放眼里。


    她除了楼砚清没有别的靠山,想让她离开楼家是轻而易举的事。


    姜惜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怕楼砚清对她的感情变淡,更怕别人趁机钻进来破坏他们的婚姻。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竟然是楼老夫人的主意。


    她知道楼老夫人对她态度始终很冷淡,不仅瞧不上她,也从来没把她当儿媳妇看,心里记恨她许久,巴不得她和楼砚清离婚呢。


    眼下他们还没离婚呢,就已经开始算计起来。


    她说不生气是假的,尤其是看见她都把楼砚清的青梅竹马找来了,这次是势必想让他们分开的。


    楼砚清那边她不知道怎么想的,那日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会跟她离婚。


    可是,如果是楼老夫人出手呢?如果与他接触的是他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呢?他会动摇吗?


    姜惜若的心中很慌。


    可还得装作淡定地样子问她们:“你们知道她什么来历吗?”


    几位太太倒是非常热心地跟她说,这位青梅竹马是楼砚清小时候的玩伴,名叫朱凡霜。她家和楼家原本是世交,朱家老爷子和楼老爷子曾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当年一起闯荡商界,两人没少合作共赢。


    原本楼家有意跟朱家结亲,只是朱家子嗣甚多,女孩儿倒是罕见。


    生来生去,最后只生出一个女儿,自然成了朱家的掌心宠。


    朱家的意思原本是想把朱凡霜嫁给楼砚清的大哥的。


    毕竟他是最有希望继任楼家掌事者的人。


    可没想到楼砚清捷足先登,率先成为楼家掌事人,并把大哥驱逐出境。


    如今大哥下落不明,这份口头婚约自然也就不再算数。


    可听几位太太们说,这朱凡霜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曾经在她和楼砚清结婚的婚宴上出现过一次,只是那时被楼砚清拦下,她也就将贺礼送上后离开。再是之前楼砚清出差时与她偶遇过一次,两人只是简单打过照面,也并未多惹人注意。


    几位太太也是刚知晓此事,毕竟像楼砚清这样的好男人,她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和朱凡霜联系起来。


    毕竟朱凡霜与姜惜若比,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外貌更是天差地别。


    照片里的朱凡霜离楼砚清很近,鼻梁很高,五官立体,身材也高挑纤瘦,眉眼间满是女强人的风范。


    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包臀裙,黑高跟,胸前挂着印着朱家产业标识的工作牌,像是大小姐提前来公司体验生活,偶然凑巧碰见楼砚清。


    朱家对这位大小姐的宠爱不仅体现在全家托举,同样也体现在资源倾斜上。


    她从小就与几位哥哥共同竞争家族继承权,自然所有的事都是平等竞争的,她需要和几位哥哥一样,为了继承家族企业而下基层体验生活。


    她那几年的留学经历,让她脱离家庭的管教,拥有自己独立自主的能力。


    而朱家几位哥哥貌似也很敬重她,不仅是当妹妹宠爱,同样对她与他们竞争的事并不忌讳,家庭关系极其和睦。


    可以说,她的人生与姜惜若截然不同。


    两人虽然同样受宠,朱凡霜却是有着全家托举的真公主。


    她有自己独立的思想,能力方面更是没得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拿了不少商业奖项,还经常出席慈善晚会。商业世家的传统能让他们拥有共同话题,况且两家还是世交,又是认识有十多年的青梅竹马。


    嫁给楼砚清后,她无疑是最得力的贤内助,还能让两家人互利共赢。


    从选人角度来看,楼老夫的眼光毒辣,朱凡霜显然是最佳的人选。


    反观姜惜若,她的所有宠爱都来源于楼砚清。


    姜家没落后,她已经彻底沦为只会缠着丈夫的软弱小妻子。


    她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也不懂商业方面的事,除了享受丈夫的宠爱别无长处。


    现在更是被娇惯成离不开楼砚清的小废物。


    姜惜心底酸酸的,辣辣的,涩涩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


    她甚至开始感到自卑,开始想如果当初率先跟楼砚清见面的人是朱凡霜,楼砚清是不是不会再要她。


    听说,朱凡霜小时候最爱缠着楼砚清,简直像是楼砚清的小跟班。


    只是楼砚清那边不冷不热,也说不上什么态度,无法揣测。


    近几年朱家的业务在往国外拓展,两人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这么多年她还未嫁人,许是还惦记着楼砚清。


    这次她又被楼老夫人特意安排与楼砚清见面,说不定死灰复燃,两人万一真的激起火花,那可就坏事了。


    几位太太如此关心他们的婚姻大事,自然是有利益牵扯在的。


    她们也不做隐瞒,和盘托出,告诉姜惜若真实原因。


    朱家虽然与楼家关系匪浅,但几年前已经淡出本地商圈,居家北迁,甚至跨越的行业也与他们相差甚远。加上朱家努力拓展海外业务,已经逐渐淡出本土圈层,人际关系这块自然也变得淡薄。


    陈家与楼家原本有笔生意要做,本来能顺利进行的。


    只是楼老夫人忽然发疯,说要从中获取部分利益。


    楼老夫人从来不干涉楼家的事务,这次反常行为自然引起众人注意。


    调查后才知,这最终的幕后受益者,竟然是那位被流放至国外的楼砚清的大哥。


    楼砚清当初将大哥驱逐出境,现在对方想回来,自然得有钱有资源才能站稳脚跟。


    他暗中勾结楼老夫人,准备在最近这笔大单生意中做手脚,悄无声息抽掉部分利润化为己用,以助力自己东山再起。


    这事瞬间被楼砚清察觉,楼砚清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呢,自然将这笔买卖断了。


    于是楼老夫人急得不行,还特意找到陈太太商量生意的事。


    见陈太太没有话语权,又找上方家和宋家,到处找人打听这笔生意的事。


    只有这笔生意是与海外有关的,到时候再经由朱家帮衬,钱自然就顺理成章到达大哥手里。


    几位太太虽然平时根本不管生意上的事,家族斗争也很少牵扯其中,可到底是身在局中,有些事她们也不得不防着。比如防着楼老夫人,防着那位想要抢夺资源的大哥。


    如今陈方宋家与楼家关系极好,生意上的合作极其稳固。


    要是出现任何意外,对任何一家人来说都是致命打击,妻离子散还是小事,就怕商圈动荡,影响生意。


    她们当然不愿见到这一幕,所以楼砚清和姜惜若的婚姻稳定变得极为重要。


    而且她们也不愿意见楼砚清娶朱凡霜,说实在的,几位太太虽然很少管家事,但要是楼家新来了个强势的女主人,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宋太太也连忙说道:“我看那个朱凡霜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跟你相处更亲切。楼先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相信以他的为人,会果断拒绝的,你也别太担心。”


    宋家的生意出了点小差池,她丈夫好不容易将烂摊子收拾好,她可再也不敢对姜惜若太过轻视了。


    光楼砚清就极难应付,如果再来个强势的朱凡霜,她们不得每天胆战心惊的,谁还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度日呢。


    她们是很满意现在的状态的。


    但如果朱凡霜来了,那未来还能不能这样就不一定了。


    况且,即便她们没仔细说,话里话外还是提及了家族相关的问题。


    朱家毕竟是早年往北迁的家族,不管如今发展得怎样,朱凡霜要是真嫁给楼砚清,朱家的势力势必要在这里扎根,不管对谁都不是好事。


    多一个竞争者的影响很大。


    关乎家族存亡,关乎未来生意发展,关乎她们的家庭和睦。


    说来说去,即便姜惜若再迟钝,也大概明白她们的意思。


    楼老夫人找朱凡霜来,不仅是想逼楼砚清离婚,还想趁机打通楼家的海外市场。表面上,只要两家联姻,就是双赢的好事。


    然而那个隐患大哥始终是隐患,未来怎样谁也说不准。


    谁都不愿意有颗不定时的炸.弹埋在身边,每天为它提心吊胆,百害而无一利。


    “我听说,楼老夫人最宠爱的儿子是楼星明。”


    陈太太又说,“不过他现在据说被放逐到南边去了,那边有人看着他,他回不来的。”


    “我怎么听说,朱凡霜和楼老夫人达成交易,只要她能嫁给楼砚清,就能把楼星明送回来。”


    宋太太的消息也很灵通,“我还听说,朱凡霜好像曾经和楼星明有过暧昧,不知是真是假。我看她最近总缠着楼先生也不是个事,楼老夫人那边怎么解决?”


    “楼老夫人那边倒不用怕。我家那位说过,楼老夫人没有实权,说不上话。要不是她现在还在照顾楼老爷子,还有一丝地位,不然她估计连楼家都呆不住。”方瑜难得说了一次正经话。


    平时都是她在安慰姜惜若,此时遇到事情,她倒是比姜惜若看得开:“惜若,你别太着急。我们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我们相信楼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离婚呢。”


    从前她们不敢多提与楼砚清相关的事,包括他的过往,连楼家人的名字都很少提及。


    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几人开始给姜惜若出主意,让她最近多多陪在楼砚清身边,别让某人有可趁之机。


    姜惜若完全没听进去,只是低着头嗯了几声。


    都不记得怎么到家的,满脑子都是那几位太太说过的话。


    有关朱凡霜的信息一点点变成执念,在她脑海中反复徘徊。


    那张她试图伸手搭在楼砚清手臂上的照片,无比刺眼地印刻在脑海中,让她出离的愤怒与酸涩。


    明知道是楼老夫人安排的,她还是气不过。


    楼砚清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总要瞒着她。


    他的过往她一概不知,她就行船路过的陌生人,连敲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选择不告诉她,选择自己处理一切,是因为不信任她,还是怕她误会?


    从前从未如此在意这种事,现在忽然就觉得分外扎眼。


    不仅看那张照片不爽,连楼老夫人也一并反感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将太太们发给她的照片删掉了。


    她怕多看一眼,照片里的香水味就要溢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污染。


    不知是青梅竹马这个词激起她内心的动荡,还是长久以来对楼砚清的过往太过介怀,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引爆情绪的导火索。


    此刻,她的眼睛无声发酸,发胀。


    难受到极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青梅 你现在的样


    姜惜若还是打电话叫来楼砚清接她。


    几位太太早就提前离场, 还连声叮嘱她千万别冲动,楼砚清不是那种人之类的话。


    姜惜若当然没听进去。


    她在坐上车时,脑子里还如浆糊般乱成一团。


    楼砚清是最先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的人。


    在回去的路上, 她沉默地低着头,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


    楼砚清坐在她身侧,平时她都会将双腿架过去,搂着他的脖子缠着他说话,今天却安静的不像话。


    彼此这样生分地坐着, 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整个后车厢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小乖?”


    楼砚清主动伸手将她揽过来,像往常那样抱坐在腿上。


    她紧抿着唇还是不肯看他,两只手也虚虚搭在他胸前, 浑身充满着抗拒的意味。


    司机开车来接她之前,楼砚清刚结束一场商务洽谈会,身上还残留着些许密闭空间的熏香味,这股味道将他的体香遮盖住,在靠近时变得异常明显。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烦躁地说:“好难闻。”


    她想推开他,被楼砚清无声收紧腰肢,腰腹相贴, 头顶的呼吸瞬间变成暖气流喷在她后颈上。


    “抱歉, 是我疏忽了。”楼砚清主动将外套脱掉,只留着内里的灰衬衫。


    窗户被他摇开了些,新鲜的冷空气吹进来,瞬间驱散了弥留的气味。


    以往楼砚清都会特意将身上的味道祛散,就怕她闻着不习惯。


    可不知为何,今日他不仅没有这样做, 反而将那股怪味带到车厢里来。


    其实那股味道也不算难闻,也不太明显,此刻更是消失殆尽。


    她挑不出刺了,也就不再说话。


    楼砚清像是有无尽耐心,尽管她垂着眼,视线始终聚焦在他胸前的纽扣上,他也依然安静等着,等着她开口。


    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他领口的那两枚原本系紧的纽扣,被他不经意地撩开,紧绷的衬衫瞬间得到释放,她的视线能轻易地窥见领口敞开的光景,冷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尤其在昏暗不明的车厢内,光影黯淡,饱满胸肌上点缀的红。


    他正襟危坐的样子无比神圣,可解开的扣子又染着些放荡的颜色,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小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他捏着她的手揉了揉,声音很温柔,说话间俯身领口敞开更宽了。


    纵使他如此精心地取悦她,她依然倔强地撇开眼不说话。


    楼砚清的手掌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他的嘴角带着些许浅淡笑意:“小乖好像在生我的气。”


    他垂眸打量她的表情:“怎么不说话?”


    手指探到她尾椎骨上时,她不自觉地颤了颤睫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前方没有将挡板升起,司机只要稍微抬头看眼后视镜,就能发现两人暧昧的姿态。


    虽然他们这种行为在司机眼里早就见怪不怪,可她还是有些羞耻,尤其是有外人在场时。


    像是看出她的窘迫,手指停顿片刻后,挡板徐徐升起。


    车厢内更昏暗了,隔绝了光线与声音,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姜惜若的脸被他的体温熨烫得发热,头顶的视线的存在感更加强烈,炙热滚烫的呼吸顺着后颈拂向背脊,她将脸埋在他胸前不敢乱动。


    她看见他手臂上被她抓伤的条状红痕,想起照片里朱凡霜的动作,三根纤纤玉指也这样扶着他的手臂。


    她那样娴熟地想替他拎过公文包,贴心的如同一位温柔贤淑的妻子,反倒像他们才是真夫妻,她是那个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与朱凡霜对比,她确实样样不如她。


    她没有她那种处事不惊的淡定,也没有对商业的敏锐嗅觉,不能像她那样自信从容地站在楼砚清面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楼先生,幸会。”


    她只会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抱怨天气差,抱怨手疼脚疼,聒噪地说些废话烦他。


    在楼砚清生气时她会胆怯害怕,会心虚会乱发脾气,被他欺负时会尖尖细细地哭,在遇到麻烦时,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楼砚清让他解决。


    她拿什么跟对方比呢。


    她根本比不上。


    于是那股醋劲更浓了。


    她生气地说:“你去找你那青梅竹马呀,找我干嘛。”


    照片是陈太太偷拍的,那日她陪同丈夫参加宴会时,恰巧撞见这一幕。


    她也并非想要多管闲事,无奈当时她正和一位友人谈话,两人拿出手机想要添加联系方式,恰好就拍下了这一幕。


    实在是因为朱凡霜的面孔过于眼熟,陈太太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又觉得对方与楼砚清的距离靠得太近,直觉让她拍下这张照片。等会回去之后记起这似乎是朱家的那位大小姐,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楼砚清从未和别的女人在公众场合举止亲密。


    众人都知道他专一深情,对姜惜若的宠爱简直到过分的地步,完全就是个宠妻狂魔。


    还是第一次见楼砚清与别的女人举止亲密。


    虽然在朱凡霜伸手的瞬间,楼砚清已经率先拦住她的动作,并礼貌地与她隔开距离。


    之后就是助理小金代替楼砚清与她谈话。


    朱凡霜这次来,不仅是应了楼老夫人的邀约,还带着生意来的,楼砚清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太太把这些细节都告诉她了,还将录下的视频片段播给她看,就怕她误会楼砚清。


    可告诉她又能怎样,她并不了解楼砚清的过往,更不了解这位朱小姐,她唯一接触过的只有楼老夫人。


    她不喜欢那位老太太,也不喜欢与楼家的其他人接触。


    连那位远房亲戚堂妹,她也是第一次见。


    楼砚清知道她不爱被规矩约束,也不爱参与家族社交,很多时候都是他帮她挡去这些琐碎的杂事应酬。


    她被保护得太好,同样的,她也失去了了解楼砚清的机会。


    她原本以为只要不多过问,就不会触碰他的雷池,就能维持住稳定的关系。


    可现在才发现她还是太天真,如果不去了解楼砚清的过往,她只会面临更多不确定因素,比如像现在突然闯入的青梅竹马和从未见过面的堂妹。


    楼砚清似乎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他忽然低声笑了笑:“原来小乖在吃醋。”


    楼砚清自然能猜到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以至于不管她提起什么事,他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沉着稳重的好像一座山。


    她不想解释,只觉得难受。


    难受的不止是楼老夫人擅自插手他们离婚的事,还有楼砚清瞒着她的事。


    她开始介意这点,介意他为什么不能坦诚相待,告诉他过往经历的种种。


    明明他们才是夫妻,明明这些事与她也有关的,为什么要将她排除在外。


    楼砚清将她的脸抬起来,像是看穿她心思般,用温柔缱绻的眼神抚慰她:“不是我不愿意跟小乖坦白,我只是不想让小乖受到伤害。给我点时间,这些不重要的人我都会清理干净,相信我好吗?”


    他手掌在她脸颊怜惜地抚摸着,她却觉得憋屈极了。


    她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每次都这样说,你就是不爱我!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对我说自己的过去?什么事都瞒着我,谁知道你和那个女人有没有交往过,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偷在一起……”


    嘴瞬间被堵住了。


    被楼砚清用食指抵住舌根,大拇指摁在她下唇上。


    因醋意蔓延而浸润的眼眶,此时已经溢出些许泪花。


    楼砚清的视线幽幽盯着她,额前的一捋碎发落下来,在她鼻梁上扫动。


    她觉得此时的楼砚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可怕,又有点疯狂的甜蜜。


    像腐烂的草莓罐头,发出甜蜜腻人的味道。


    明知道是过期毒物,又忍不住被那种香气吸引。


    “小乖还是不够信任我。”


    楼砚清低声叹气,再次重复这句说过无数遍的话。


    他爱怜的目光是那样温柔,她怎么能抵抗得住不沦陷。


    她其实很想说,她对他的不信任,始终源于他身上未知的那部分。


    她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过去,是她无法经历也无从了解的区域,这是她最大的心魔。


    她对于未知的恐惧,来源于他闭口不谈的过往。


    她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多是想获得些许安全感。


    她当然可以信任他。


    可要完全信任,除非他能跟她坦白过去。


    就像他了解她的所有过往经历一样,从出生到现在的几乎每件事,都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而他呢,她除了知道外界对他的那些评价传闻外,根本无从知晓他的过去。


    他神秘的像一团雾,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抓不住。


    这种感觉时常让她惴惴不安,好像他只要轻飘飘被风一吹,就会瞬间消散。


    要是以前,她或许没那么在意。


    可她发现自己离不开楼砚清时,那种恐慌与失落,瞬间像潮水般将她吞没。


    依赖感的驱使下,她希望抱住亦可不被吹动的树,而不是一团随时消散的雾。


    她只是想更靠近他一点。


    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一点。


    可她说不出口,醋意汹涌时,只能无声匍匐在他胸前掉眼泪。


    可惜她连掉眼泪的机会都没有,楼砚清将她的脸捧起来,吻去她的眼泪:“小乖为我吃醋,我很高兴。可是小乖似乎总在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担心……怪我没给足小乖安全感,小乖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好不好?”


    “我不想看见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埋在他胸前哭,用衬衫擦眼泪,将他的胸口染得湿漉漉的,“楼砚清,我好难过,我不想跟你离婚。”


    楼砚清却毫不在意,将她黏在嘴角的发丝撩开,吻上去柔声哄着:“小乖,我们当然不会离婚,没有人能将我们拆分开。”


    “可她是你的青梅竹马……”


    “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她还替你拿公文包,还离你那么近……”


    “小乖,我们只是认识,我对她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


    姜惜若一时语塞,她还想辩驳什么,又觉得他的回答说得如此自然,眼神如此深情,她又不敢多看,快要把她的眼睛烫瞎了。


    “小乖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我的心只属于小乖,已经无法再爱上别人。”


    楼砚清的手掌抚摸在她耳根后,顺势撩起她耳边的头发,捧着她的脸垂敛双眸,“小乖什么时候能完全信任我一次呢。”


    他再次沉沉叹息,像重锤敲在她心尖,让她不由得有些愧疚。


    可随后她又觉得自己没错,她也想要了解楼砚清的过去,尤其事与这位青梅竹马有关的事。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们以前怎么认识的吗?”


    “小乖想听?”


    “嗯。”


    楼砚清只是轻轻笑了笑。


    却没有再拒绝。


    她是第一次听楼砚清说他的过去。


    他粗略地说着关于这位青梅竹马的事,似乎在他记忆里,确实很少有朱凡霜的影子。


    楼家老宅原先还未迁宅时,朱家旧宅就坐落在楼家斜对角,隔了一条长街。


    朱家与楼家关系交好时,两家人经常来往,小孩贪玩,都喜欢互相跑去对方家串门,朱凡霜也经常来楼家老宅里玩。


    朱凡霜长得漂亮,又是朱家受宠的小公主,楼家许多人都对她很客气。


    楼砚清首次与她产生交集,只是因为那时他急需一个桥梁,来将他带入一场不属于他身份地位的宴会,而朱家小姐的身份最容易蒙混过关,于是他顺利与人签下合作协议。


    当然,那也是楼砚清赚的一小笔私藏金。


    而朱凡霜得到的好处是,她获取了大哥楼星明整年的行程。


    “与其说熟悉,不如说我们是愉快的贸易伙伴。她从我这里获得她想要的,我从她那边获取我需要的利益。”


    不知怎的,听着他的描述,姜惜若心中好受多了。


    甚至起初的那点自卑,也逐渐在他的言语中消散。


    她故意娇里娇气地问:“朱小姐那么漂亮,你就真的没有对她动心过吗?”


    楼砚清笑了笑:“小乖,世界上漂亮的人很多,优秀的人也很多,可让我动心的人只有小乖。朱小姐可以是任何人的,但小乖只能是我的,这就是区别。”


    姜惜若脸又开始红了。


    他怎么又这样。


    他连回忆都只是将她一笔带过,用词都是,朱小姐,连同那位大哥的称呼也只有大哥,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陌生的不像亲兄弟。


    姜惜若敏锐地察觉到,每当他提及过往的事时,他的语气会变得冷些,语调也不似之前那样温柔。


    他的视线虽然凝在她脸上,有片刻又恍惚地飘开,像在穿过她望向旧时的记忆,那样虚无缥缈,她的心神被微微晃动摇曳起来。


    “小乖,不是不愿意同你讲那些过去的事,是因为不重要。对我来说,那的确不算愉快的事。可自从有了小乖后,那些记忆就被小乖所取代。我现在每天能想起的,只有小乖睡觉时迷糊的样子,吃饭时可爱的样子,还有小乖在床上失神时……”


    “别说了。”


    她连忙害羞地打断他,捂住他的嘴,生怕被前边的司机听到。


    虽然他们也没少说过这些情话,司机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全当耳旁风。


    可她还是觉得很介意,只有楼砚清微微笑着,漆黑的眼珠凝在她面庞上,目光灼灼。


    她撅起嘴,刚刚哭得眼睛疼,现在是脸颊烫得疼:“楼砚清,你太坏了!”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想看她窘迫的样子。


    她懊恼地扑过去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引得楼砚清闷哼了声。


    察觉到声音不对,姜惜若连忙松开,抬头却发现他温柔地笑着,如水的眼眸潋滟的波光绵绵无尽,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小乖,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犯规。”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带着丝丝沙哑,性感又迷人。


    他微微抬手,手指解开她系在胸前的蝴蝶结,让她能够在狭窄的空间里顺畅呼吸。


    蝴蝶结解开的一瞬,她好像确实感觉胸口舒畅多了。


    可同样的,她发现楼砚清的眼神变得愈发炙热,漆黑的眼睛逐渐与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像浓墨像雷云,乌压压朝她俯身倾来。


    那件灰衬衫被她揉搓得乱糟糟,沾着她的泪渍,氤氲出胸前的两点。


    不知怎的,她看着那道视线,异样的情感萦绕在心头,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升温,眼神如无声的蛛丝交织缠绕,越缠越紧,越来越近。


    下巴被楼砚清掐住,危险感瞬间降临。


    她茫然抬眼,却见他好整以暇地解开衣领的扣子,脖子上两道清晰的牙印瞬间展露出来。


    昨晚激情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瞬间面红耳赤。


    生理期时她有多黏人,楼砚清就有多克制。


    可生理期一过,楼砚清就像暴戾贪婪的狼,要将她拆骨扒皮,吞吃入腹,不管她怎样求饶都没用,只能报复在他脖子上。


    “看着小乖哭泣的样子,有时候会产生些恶劣的想法,比如……”


    楼砚清的眼神晦暗如暝,他的拇指再度抚上她的双唇,在下唇处轻轻摁着,将那点鲜红柔软的唇往下压,露出些白净的牙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车厢 别躲。


    她的牙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饭后都是楼砚清给她刷牙。


    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就是她的作案凶器。


    他脖子上的牙印明显到遮不住,原本还是粉红色,现在已经变成青紫色。


    两口完整的椭圆烙印在冷白的皮肤上, 那样刺眼。


    那也不能怪她,实在是楼砚清太不懂得收敛了。


    他的凶狠是她的几百倍,而她仅有的反击方式只是咬他,踹他,哭着求饶。


    当然, 求饶是最没有用的。


    他只会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无情地慢慢将她拽回来:“小乖,别躲。”


    正如此刻的地下室停车场内,车灯彻底暗下去时, 她咬着牙想要往前爬。


    她的哭声早已被喉口手指堵住,双手被皮带束缚住,往上推高在脑后,她挣脱不得完全被他掌控。


    司机早已提前离场,停车场里照明的白炽灯透过后车窗照进来,漆黑的车窗只能朦胧地渗透进半点昏白的光,这点光在车厢内显得微不足道,却刚好将楼砚清身型的勾勒出。


    他靠坐在逆光里看不清神情, 只能看见他清晰流畅的脸型轮廓, 以及优越出众的健壮身躯。


    他俯视着她,食指在她舌面打转,勾着她的舌尖反复撩拨。


    她的双手虚虚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强劲的小臂上,青筋道道分明,带着澎湃力量跳动着,透过滚烫的血液传到她的掌心, 在表面引起细微震感。


    他的衬衫领口微敞,胸前的领带早被她扯得松松垮垮,伶仃挂在脖子上。


    他的那件西装外套也被她随意踩在底下,他也完全不在意,只是握着她的腰,忽然用温柔低沉的嗓音的诱惑说:“小乖,戴上这个好不好?”


    她呜呜说不了话,无法回答。


    她坐在他腿上,却只能像只玩偶似的仰望着他。


    周围不时有车辆的喇叭声,以及车轮碾压减速带的声响,车门关停后的嘀嘀声。


    停车场内的摄像头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仿若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视着昏暗的车道与来人。


    角落的隐秘感在滋生别样的情绪。


    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她早见过楼砚清疯狂的一面,对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危险感的畏惧,对未知行为的恐慌,对被人发现的紧张,以及被他束缚住的羞耻感……她因这些复杂的心绪而哭泣,却又隐隐含着期待。


    这样矛盾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反复徘徊。


    让她为难地蜷缩着手指,在他手臂上缓慢抓挠。


    可楼砚清并没有给她选择,他已经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从她的嘴角吻起,慢慢地,慢慢地,将双唇卷入他的啮齿间,细细密密地啃咬着,带着轻微的疼痛,又不至于让她推开的地步。


    吻是无比温柔的,却又令她神魂颠倒。


    循序渐进的吻更让她无法抗拒,逐渐沉沦。


    脖子上忽然被系上什么东西,冰凉的意外柔软,还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


    一瞬间,她又想起那日的场景,已经开始对这清脆的铃铛声产生某种反应。


    她扭头望向车窗——


    车窗只能倒映出模糊的影子,在差异明显的虚影中,她看见自己雪白的脖子上有道横线。


    那似乎是条丝带项链,坠着颗铃铛。


    黑色的,与周围环境的色彩完全一致。


    铃铛晃动时,叮叮当当的响声在车厢内徘徊。


    甚至透过车窗传向外边的停车场,又在停车场里徘徊。


    她紧张极了,不敢乱动。


    生怕这清脆的叮当声将这片隐秘暴露在烈阳下。


    然而隐忍只会加剧后果的严重性。


    等她明白自己再次淅沥着在楼砚清面前丢脸时,她已经羞耻得要哭出来。


    楼砚清抚摸着她的后颈,像从前按摩那样轻柔地,带着些许力量地,慢慢抚平她动荡的心绪。


    她呜咽着哭了起来,他却低笑着将她抱在怀里夸赞说:“好乖。”


    好坏。


    他怎么能坏成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楼砚清又陪她在市中心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的包容度十分明显体现在对她的需求百分百满足上,包括以前。


    他带她去了她之前心心念念,却始终没有机会体验的海边沙滩。


    当时有部夏日电影火爆全球,到处都贴着广告,她看着沙滩比基尼宣传海报,开始幻想自己漂在水面,戴着墨镜喝橙汁的场景。


    她曾撒娇求着楼砚清带她去海边,说想穿比基尼在沙滩上拍照。


    可楼砚清担心太阳太烈会将她皮肤晒伤,又怕海边的风浪太大将她卷走,更怕她在肮脏的海水里浸泡久了起疹子。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答应。


    反而在后院里给她修建了足够的大的泳池,让管家每日更换池中清水,保证她每次去游泳时,池水必须干净到能喝进肚子里。


    可游泳池哪能跟大海比呢。


    设计的再好的泳池终归是泳池,她始终觉得遗憾,却也在楼砚清的为她好的言辞中无法拒绝,渐渐就也淡忘了。


    如今楼砚清竟主动带她去海边,她惊讶之余还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很快开心取代了多虑,楼砚清的谨慎不比先前少,挑的是个晴朗微风的天气,出门前给她全身抹了防晒,又带着各种防过敏的药剂,连泳衣也是他精挑细选的。


    托游泳教练的福,姜惜若在家中泳池里学会了蝶泳。


    只是她体力太过薄弱,泳池里游两圈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在这宽阔无垠的大海里,在海浪的冲刷中,她无疑像脆弱的纸片,风一吹就散。


    不过楼砚清已经提前处理好了一切。


    在这片被围起来的区域里,她不仅能安全地进行游泳,还能享受沙滩上随时待命的医疗服务,以及楼砚清的亲自陪护。


    去的时候并非工作日,沙滩上理应有许多游玩的人的,可她谁也没看见。


    楼砚清事先将这片海域清理了出来,附近的游客都被排除在隔壁海域,而沙滩上站着的是救生员与私人医生,还有给她准备好的冰饮水果小摊。


    这样过分谨慎的举动,让她稍微找回了先前楼砚清的感觉。


    她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楼砚清还是在意她的,不是放任不管。


    之后,楼砚清又带她去逛了市里的动植物园和水族馆。


    这些都是姜惜若很久很久前提过的要求,算起来,好像还是她还在读书时提的要求。


    那时楼砚清刚接管她的生活,平时她都住在姜家别院,远离人群的地方。


    她渴望去热闹的地方,渴望像普通人一样和朋友出游聚会,她甚至开始羡慕小孩子,能够有家长陪同去游乐园。


    可偏偏那段时间,她的身体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春季花粉过敏,她被困在家中无法出门,加上天气变化突然,她还患上感冒,整日被私人医生看守着不能出门,连他们约会的地方都限制在姜家别院周围。


    楼砚清却也不嫌麻烦,带着她在周围散步,他们聊着各种天。


    多数时候都是姜惜若主动提问,看见什么聊什么,楼砚清会耐心给她解答。


    他懂得东西好多呀。


    好像什么都知道。


    姜惜若那时候最爱跟他聊天,她发自内心地崇拜他,看向他时总是带着满心的欢喜。


    可当她提出病愈后想去水族馆,想去看鲸鱼,还想去动物园喂熊猫,去植物园赏花时,楼砚清却微笑着摇头。


    她的身体不允许。


    而且楼砚清对她的身体过分担心,生怕她在拥挤的人群中感染病菌,或是被人群推搡倒地,又或是闻到空气中什么味道引发哮喘。


    她那样弱不禁风的身体,哪里经得住折腾。


    他的担心完全可以理解,连姜家人都站他这边的。


    她苦恼了许久,发誓会好好锻炼,强身健体。


    这个誓言直至今日都没完全实现,连锻炼健身这种事,都是在婚后,楼砚清亲自监督下完成的。


    楼砚清对她的要求并不高,每天只要在跑步机上走上那么二十分钟就算完成任务。


    闲暇之余,他也会带她出门散步,但更激烈的活动也没有了,于是她的身体一直都这样虚弱。


    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偷懒。


    楼砚清自己也舍不得见她太辛苦,家里都是他抱着走路的,就连做那种事时,出力的也总是楼砚清,可率先体力不支的却是她,她根本无法在一夜内消耗完他的超高体力,这就是甜蜜的苦恼吧。


    这次楼砚清亲自陪她,看着她拿着饲料喂食麋鹿,给猴子递香蕉。


    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搂着她的腰,以防被周围来往的人群撞倒。


    事实上,他们来的动植物园,以及水族馆,来往的游客甚少。


    为了满足她的观看需求,楼砚清又提前打点好了一切,连时间路线都被安排得恰到好处。她是他们迎接过的最特殊的客人,特殊到只要她要去的地方,游客都少得可怜。


    姜惜若说不上是好是坏。


    但至少楼砚清确实帮她实现了心愿。


    姜惜若在动物园里喂完动物,去植物园里赏花,在水族馆看海豚,她想要和楼砚清一起拍照留念。


    楼砚清都一一应允,宠溺地配合她。


    她和楼砚清的合照实在是太少了。


    楼砚清不爱拍照,她也很少有兴致,除了婚纱照外,他们的合影次数屈指可数。


    一方面是她身体不允许,另一方面,她觉得有楼砚清在的日子,幸福到只要感知就已经很满足,完全不需要用拍照来纪念或是炫耀。


    这或许就是导致有人会误解他们夫妻不合的原因吧。


    姜惜若心底轻哼了声,于是她把这些照片特意发到了朋友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手机 小乖真的想


    姜惜若的朋友圈说大也不大。


    多数都是点头之交, 只认个面熟,根本谈不上熟悉。


    他们大部分都是冲着楼砚清来的,都想借着她这个妻子身份套近乎, 其中不乏有许多人脉甚广的大老板妻子,加上后结果发现姜惜若完全接不上话。


    说利益相关的事,姜惜若只会摇头表示不懂,没两句就冷了场。


    说人情方面,姜惜若一律甩给楼砚清, 于是对方的下场经常是悄无声息地从列表里消失。


    当然,聪明点的像那几位牌友太太,从来不会如此明显地说出这种话。


    能留在姜惜若好友列表里的,都是经过楼砚清层层筛选, 并且也与楼家往来密切的人,他们能很好地拿捏分寸,不会过分叨扰。


    姜惜若的手机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列表是楼砚清筛选过的,电话号码除了楼砚清,只留了助理的备用。


    她也很少有需要与人用手机特殊联系的情况。


    所以并不在意楼砚清对她的手机行使掌控权。


    只是楼砚清又从来不会主动查她的手机。


    她看什么玩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楼砚清从不干涉。


    太太们都说,现在的年轻人爱玩社媒, 让她无聊了也可以偶尔分享分享日常打发时间。


    可姜惜若却完全没有兴趣, 楼砚清已经给她满足了一切,她现在最想要的是体验外界的生活,以此弥补她多年因病宅家的时光。


    上次方瑜给她分享的几位型男账号,她到现在都没点开看。


    对她来说,那些男人的吸引力远不如楼砚清。


    他们有的楼砚清都有,甚至更多, 样貌身材性格学识哪点都无可挑剔,那些花枝招展刻意展露身材的,在她眼里也反而变得俗不可耐。


    如果不是方瑜给她分享,她都不知道,原来表面文静的方瑜,背地里竟喜欢这种。


    方瑜的丈夫样貌身材也不差,比她大一轮,性情较为古板冷淡。


    方瑜在家扮演的角色是相夫教子的贤妻,丈夫对她相敬如宾,夫妻间到底缺少点激情。


    现在孩子也生了,她也逐渐和几位太太的审美趋于一致,都好这口。


    姜惜若无法融入她们的很大原因,就像现在一样,无法理解她们的审美。


    楼砚清太过完美,导致她不仅看不上外边那些男人,甚至连审美阈值都被他不自觉拔高,变得挑剔且刻薄。


    她不止一次嫌弃地说:“这些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只会搔首弄姿,到底哪里吸引你了。”


    方瑜却兴致勃勃地解释:“你不觉得他喘气的时候很性感吗?”


    每到这时,姜惜若脑海中只会浮现出楼砚清的样子。


    在昏暗中,那种垂眸俯视着她,危险又温柔,带着循循善诱的低沉嗓音,夸她好乖好棒,哄着她再来一次的场景。


    她无声地抿了抿唇。


    对方瑜的话不置可否。


    不过这次,姜惜若发照片的事确实引起轩然大波。


    她很少发照片,更别说是和楼砚清的合照。


    最先前来打探消息的自然是那几位太太。


    她们热情评论夸赞后,就开始八卦起来了,无外乎就那几个问题:楼先生到底有没有出轨?你们现在感情怎么样?楼老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姜惜若哪里回答得上来。


    楼砚清说交给他处理,她当然不会多问。


    照片里,姜惜若被楼砚清搂坐在怀里,被他喂了满口的冰淇淋,腮帮子鼓鼓的,只露了半张脸。


    另一张是楼砚清半蹲着给她系鞋带的照片,她扶着他的肩膀垂首,楼砚清也低着头,光线从两人头顶照下来,周围植物园满墙的金色蔷薇,漂亮得晃眼。


    事实上,这两张照片也是楼砚清发给她的。


    有几张她穿着漂亮裙子从花丛中穿过的照片,很好看,可楼砚清却坚持只让她发这两张:“小乖怎么拍都好看,只是我并不想让别人看见小乖的样子。”


    连吃醋都说得一本正经。


    她悄悄红了脸,撅着嘴故意说:“那你呢,你也不给别人看吗?”


    “嗯,只给小乖看。”他捏着她的脸颊,宠溺地笑起来,在她唇上咬了口,“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唔……”她坐在沙发上心情愉悦地眯起眼,晃了晃腿,“那好吧。”


    姜惜若以前是不爱炫耀这些的,这次刻意地表现,也是察觉到危机。


    姜惜若相信,这两张合照一定能被朱凡霜看见,说不定也能被楼老夫人看见,她们的消息灵通,只要有关楼砚清的事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看着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楼砚清,姜惜若还是产生了好奇。


    她的手机里干干净净的,那他呢,他的手机里都藏着什么秘密呢?


    她以前是不好奇的,可现在一想到那莫名出现的堂妹,以及被楼老夫人刻意安排的青梅竹马,她心中就隐隐不安。她一边觉得应该信任楼砚清,一边又害怕楼砚清产生动摇,毕竟他们相识的时间,比楼砚清认识自己的时间还长。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酸味。


    她承认自己还是很介意。


    于是犹豫之下,她别别扭扭地扯着楼砚清的袖子。


    等他无奈地将光着脚的她抱回沙发上,她才从嗓子眼里憋出小小声的一句:“楼砚清,我想看你的手机。”


    楼砚清身形微顿。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僵了一瞬。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她忍不住紧张起来。


    心底的酸味更浓了,连那股担忧都变得更加强烈,她有些慌乱。


    他果然藏着秘密不肯让她知道。


    是关于那位青梅竹马的吗?


    心底思绪辗转千回,她都快要将下唇咬出印子了,忽然听见楼砚清沉沉叹了声:“小乖真的想看吗?”


    听见他的问话,她愣了一秒。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见他目光灼灼,表情似乎比平时更加晦涩难懂。


    说不上严肃,却又暗藏着某种深沉威严。


    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时,有种让她无法喘气的压迫感,仿佛被一整片乌云压住。


    她下意识想摇头,却又觉得他话里有话。


    难道他真的背叛自己……也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真相近在咫尺。


    她忽然有些畏惧了。


    如果此刻收手,他们或许还能继续维持表面关系,当作无事发生。


    可如果不看的话,她要一直蒙在鼓里,每天担心楼砚清什么时候离她而去。


    也是这一刻,她彻彻底底明白自己有多依赖他。


    离开楼砚清就像离开太阳的向日葵,要彻底失去光亮。


    她不想这样。


    她好难受。


    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她微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他开口说出的真相,会像利刃般将她刺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随后,她只感觉到楼砚清的手掌抚上了她的后颈,从耳垂旁划过,在她下巴处轻轻捻了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掌心的热度轻柔地熨烫过她的肌肤,带着薄薄的酥麻感。


    她只顾着低头,等她回过神来时,掌心已经被塞进两部手机。


    一部是楼砚清工作用的手机。


    另一部则是日常与她联系用的手机。


    姜惜若攥着两部手机,心跳如鼓。


    再次抬眼却见楼砚清已经回到厨房,刚刚那股极强的压迫感也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


    他修长高大的背影被玻璃窗阻隔,变成重重朦胧的影子,梦幻而虚无。


    此刻,姜惜若莫名紧张起来。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仿佛她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手机,而是揭秘他们婚姻关系的钥匙。


    楼砚清的手机设有密码锁,但是姜惜若从来没问过。


    她本想问的,可某种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闪现,她几乎下意识地输入自己的生日,咔嚓,轻易就开了锁。


    这种近乎本能地行为,源于长期以来楼砚清对她的行为培养而成。


    楼砚清只要送给她带锁的礼物,密码绝对是她的生日,没有例外。


    如今她也照做了,却发现解锁的方式依旧简单,无需猜忌,狂跳的心脏忽地慢了几拍。


    稳定的安心感在全身蔓延,她竟有种隐秘的快乐,好似她终于在楼砚清庞大的领土上,占据一席之地。


    楼砚清工作用的手机,如她想象般枯燥且乏味。


    不管是短信还是联系人,都只备注了最简单的人名,其中联系最频繁的也只有助理小金。


    最近的聊天内容,都是助理小金给他汇报的工作相关事宜,以及近期日程表与活动安排。


    也有一些与他关系较好的朋友的聊天,比如周自秋,却也经常是对方因找不到他人,无奈地催促:“你是不是眼里只有你那个娇气的妻子?”


    “小乖身体弱,在家又无聊,我怕保姆们照顾不周,得亲自回去看看。”


    “她是个成年人,知道该怎么做。”


    “她在我眼里永远是个孩子,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


    “你就那么喜欢她?”


    “是爱,我当然爱我的妻子。”


    姜惜若撇下去的嘴角终于悄悄上扬。


    刚刚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拿起另一部生活用的手机,在以同样方式解锁后,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有些愣怔。


    这部手机与刚刚那部不同,空荡荡的,除了相册和文件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随手点开相册,微微睁大眼。


    密密麻麻几十个相册。


    都上了锁。


    上锁的相册的名称很简单粗略,写着“睡觉”“生气”“吃饭”“洗澡”各种。


    她有些忐忑地输入自己的生日,也毫不意外地解开了锁,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照片,清一色都是她的脸。


    分类为睡觉的相册里,有她各种睡颜。


    有的是蜷缩在楼砚清怀里的,有的是她独自安静地平躺着,也有她姿势不佳地挂在楼砚清身上,嘴巴还老实地咬着他的脖子吸。


    看着上百张她的睡姿照片,她羞耻地红了脸。


    她匆匆翻了别的分类,无一例外都是她的日常,有时穿着,有时什么也没穿,每张照片都暧昧到令人想入非非。


    她甚至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拍的,许多照片她从未见过。


    可每一张都清楚地标着日期,还有楼砚清


    这种带着羞耻与甜蜜交织的心情,让她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于是她又匆匆点开文件夹,却看见堆叠成山的视频,被细心地按照时间分类。


    有些是他们恋爱时拍的,那时她最爱拍照,时常央求他给自己拍视频,比如今天吃了美味的小蛋糕,她会拿着餐叉对着镜头笑。那时候,她以为楼砚清只是光拍照,没想到他悄悄录了视频。


    那时她的声音和现在一样,娇滴滴的,还带着些埋怨的撒娇。


    楼砚清的声音也几乎没变过,温润儒雅,不管她说什么,总是宠溺地应声“好”。


    翻看着这些视频,她仿佛回到了当初恋爱时的甜蜜时光。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认真地看到最后,却发现这只是冰山一角,底部依旧有十几个上了锁的文件夹。


    姜惜若此刻的好奇心达到巅峰。


    她小心翼翼解开文件夹,视频背景无一例外都是漆黑的。


    寂静的室内,光线昏暗,只能听见她偶尔梦呓:“楼砚清,我要吃棉花糖。”


    “小乖。”楼砚清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漆黑中看不见他的面容,却极容易地令她联想到那双炙热又幽深的眼睛,如狼般盯着她,缓慢灼烧着她的皮肤。


    “好软……好好吃。”


    她像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贪婪又不知廉耻。


    她听见楼砚清难耐地低喘了声,极为克制地抚着她的头,手掌温柔地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声音磁哑:“小乖,别咬。”


    “呜呜,不好吃了。”


    她忽地又哭起来,发出模糊的声音。


    “嗯?”楼砚清的手掌还抚在她脸上。


    “呜呜我要吃棉花糖,棉花糖,我要软的,不要硬的……”


    她知道楼砚清疯狂时不加节制,但没想到在她昏睡过去后,他甚至没有停止。


    而且他还,还……趁机欺负她!


    视频里的虚影浮动,窗帘偶尔漏进的月光,晃出旖旎的光影。


    她如屋檐上的漏雨,顺着瓦片直流而下,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的脸烧得沸腾。


    好像随时都要被蒸发掉。


    “小乖,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他又在用那种熟悉的嗓音诱惑她,像是要带她堕落的恶魔。


    可那时的她早已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或者说是完全无意识地在回应他:“我喜欢……喜欢楼砚清。”


    “小乖,再叫一声好不好?”


    “唔……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秘密 不能让她太


    楼砚清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明知道她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 他却还要做如此过分的事!


    姜惜若的脸红得发烫,她不敢直面自己的反差。


    因为视频里的她乖巧得过分,连楼砚清把手指探进她嘴里时, 她也只是呜咽两声,顺从地攀着他的手腕,像久旱成病的禾苗,在龟裂的大地上吮吸甘霖。


    她看不见楼砚清的神情,只觉得在自己软成一滩水的时候, 他宛如一尊禁欲的佛像,就那样身板笔直地俯视着她,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在她的锁骨处流连片刻, 最终定格在她胸前。


    隐约,还能听见熟悉的铃铛声。


    可又不太一样。


    她仔细地睁眼看,透过微弱的光线,她似乎看见黑暗中有两颗银铃在闪烁,随着她的窸窣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好像是……乳夹。


    姜惜若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指。


    她曾在温泉山庄里见过,那日周自秋就是用这东西折磨小七的。


    小小一枚,卡在正中间,将鲜红挤压得快要破皮, 尖牙上还泛起乳白, 像截断枝干的夹竹桃。


    那日她看得脸热,匆匆撇开眼。


    如今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竟觉得除了陌生外,心中还有股难以言说的躁动。


    视频里的楼砚清俨然变了模样。


    他像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在她耳边诱哄:“小乖, 疼的话就哭出来好不好?我很喜欢看小乖哭的样子,很漂亮。”


    他的手掌抚摸在她脸上,看似安慰的模样,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囿在狭窄的角落,让她无法逃离。


    她竟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边徘徊在楼砚清与她的反差之间,畏惧排斥,一边又怀着隐秘的欢喜,不自觉被这种危险吸引。


    姜惜若不敢再看了。


    匆匆关掉视频打开别的文件夹。


    除去那些两人间的私密视频外,剩下的都是极为温馨的日常生活记录。


    每个视频里,姜惜若几乎都笑着出场,楼砚清的声音作为背景音,温柔的同时又带着说不出的甜蜜,即便认识好几年依然处于热恋期。


    里边有他们以前约会时一起散步时拍的,那时她还穿着漂亮的鹅黄色裙子,被楼砚清牵着手,跟在他身后调皮地踩影子;还有楼砚清第一次求婚时带她去吃烛光晚餐,捧着红丝绒盒子呈至她面前,她惊喜又感动,不停地掉小珍珠;也有姜惜若和楼砚清去拍婚纱照时,店员帮忙录的纪念视频。


    那时的她明媚耀眼,像朵刚盛开的白蔷薇。


    而彼时的楼砚清,还不像现在这样坏,他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会贴心地替她提裙摆的温柔绅士。


    那些久远的记忆,逐渐被视频慢慢勾起。


    好像他们这些年的相处几乎没有变化过,从恋爱起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她闹脾气,他温柔包容,直至今日依然如此。


    她翻到了他们结婚前的一晚的视频,她要他发誓,保证结婚以后要爱她宠她,不能抛弃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陪在她身边,而且永远永远只能爱她一个人。


    楼砚清跟着发誓,带着宠溺的笑容重复她的话。


    这些年他也从未违背誓言,可为什么在看见这个视频时,她却莫名感到难过呢。


    是因为堂妹和朱凡霜的出现吗?


    还是因为他们纯净无暇的爱情,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变质。


    别人都是七年之痒,他们才结婚四年,怎么就面临这种困境呢。


    姜惜若的嘴角又耷拉下去,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往下划。


    划着划着,指尖停在一个陌生文件夹上。


    未命名的文件夹,连视频的格式也与之前不同,没有标注日期,也没有进行分类,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她好奇地点进去。


    视频里是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场,远处白云贴近地面,黑白棕的马群正悠闲地吃草。


    不少人扬鞭驰骋在草地上,旌旗随风飘扬,是她去过的马场。


    然而视频外的声音却听得姜惜若身体逐渐僵住。


    那是楼砚清的声音,另一个则是熟悉的马场老板的声音,起初他们在随意聊天,先是聊近来的状况,再聊到各自家庭,而后却听见楼砚清提起她的名字。


    “它脾气很好的,怎么会忽然发狂呢。”


    “你那匹马是我让人动了手脚。”


    “那可是我准备拿去比赛的马啊!你非要祸害我这匹马,哎。”


    “赔偿金的事算我头上,我赔你双倍价钱。”


    “别说什么赔偿金,我们的交情还用得着谈这个吗。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既然不想让她学骑马,为什么不直接劝劝她呢?”


    “小乖想学什么当然要全力支持,只是骑马对她来说太过危险,我担心她出事,只有这样她才会放弃骑马。”


    原来那日马场白马忽然发狂的事,是楼砚清暗中派人设计的。


    而她当时还惊慌失措地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在楼砚清怀里哭得泪眼朦胧。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姜惜若既震惊又愤怒。


    是隐瞒,是欺骗,是背叛。


    即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担心她身体弱禁不起折腾,但以这种方式打消她对骑马的热情,她还是无法接受。


    姜惜若心情复杂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这次依然是熟悉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樱花树,是大姐在市中心的那座别墅。


    室内有人在走动,是保姆扶着大姐在室内散步。


    她病情发作得厉害的时候,身体都控制不住,大小便失禁,只能让人搀扶着去上厕所。


    镜头只拍着窗内昏暗的一角,窗外却是艳阳天。


    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她的病情怎么样了?”


    “医生给她检查过,说药都服下了,最近反而有好转的倾向。”


    “加大药量,不能让她太清醒。”


    楼砚清的声线如此明显,她不会听不出。


    另一个人她确实无法分辨,却听见对方说:“她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件事。”


    “那就她继续吃药,吃到她亲口承认为止。”


    那样冷漠的声线,用着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话。


    这还是她认识的楼砚清吗?


    她不懂他们聊的内容有关什么,她只知道,大姐的病果真与楼砚清有关。


    他说的那些话,明显是针对大姐的,可她并不知道大姐哪里得罪了他,而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再往下看,她看见不少熟悉面孔入镜。


    她认出来,这些都是她旧时好友。


    楼砚清一一找到她们,用着最温柔和气的语气与她们商谈,要求却只是简单地让他们远离姜惜若,否则她们将面临无法承受的代价。而她们中的每个人,在听完他的话后都默默同意,不敢反抗。


    这些年她朋友愈发少,连旧友都逐渐消失在她视野里。


    原来竟是楼砚清在背后操纵一切。


    姜惜若的手微微颤抖。


    此刻心底掀起滔天大浪。


    她以前就隐隐察觉到楼砚清对她的控制超出常情。


    许多时候她不是没感觉,而是不想深究。


    她总认为,楼砚清应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好,即便对她管控严格些又怎样呢,除了这点她挑不出别的毛病。


    然而,她的信任却变成了刺向她心脏的利剑。


    原来真的是楼砚清做的,他真的做了这一切。


    曾经怀疑的种子终于在此刻破土。


    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底下还有许多个视频,可她却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她怕知道的越多,对楼砚清的信任就越低,也怕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把眼下好不容易换来的和谐给破坏。


    她根本离不开楼砚清。


    她知道的。


    她望向厨房,楼砚清依然在厨房里忙碌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这边的情况。


    楼砚清有着无可挑剔的外貌身形,连切菜的姿势都分外优雅,此刻他作为贴心的丈夫,正在为心爱的妻子做饭她喜欢吃的饭菜。


    要是以前,她只会觉得心底暖融融的,像冰淇淋化开。


    可此时她只有僵硬的手指,还有冷得发颤的心。


    即便知道他并不只像外表那样儒雅温柔,也早就知道他有着冷漠残忍的一面。


    可真当她靠近那片黑暗时,却又觉得他分外陌生,好像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都是泡沫,她根本就不了解他,也从未靠近过他。


    原先看手机的目的早被丢到一边去了。


    她想,这或许是她了解楼砚清的最好时机。


    姜惜若盯着文件夹,手指在发抖。


    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起勇气点开了视频。


    周围有音乐声,很安静。


    画面非常昏暗,光线是晕黄色的,在头顶不时摇曳。


    因为经过声音处理,只能听见脚步的嘈杂声,说话内容一概不知,只能看见蜿蜒盘旋的楼梯直通高楼,来到像是贵宾间大门的地方。


    红色地毯铺满整层楼,走在上边悄无声息的。


    白色大门一开,里边却亮着暗色灯光,紫红色的将狭窄的舞台照亮,底下人影憧憧,很是热闹。


    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中央舞台上亮着的灯,从中空垂吊下一个女人,浑身都被红绳束缚住。


    她朝着人群笑得妩媚浪荡,眼睛微眯,红唇微张,银色舌钉在灯光下闪耀如蛇信子,嘶嘶发出危险的诱惑声。


    屏幕忽然一暗。


    手指被宽大的掌心包裹住。


    “小乖,在看什么?”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浅淡的葱花和蒜香飘过来,她看见围裙旁的那双手洗得干干净净,沾着水珠,指尖微微泛红,手背上青筋盘虬,道道分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坦诚 对付坏人不


    “没、没什么……”


    不知怎的, 她竟有些慌张,下意识想将手机往后藏。


    楼砚清向来不喜欢她打听太多事,多数时候, 他总用那句“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来打发她的好奇心。


    可他亲自把手机交给自己的,她明目张胆地看了,现在又觉得这像个甜蜜陷阱,骗她往里跳。


    楼砚清将做好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香味很快就顺着空气飘过来,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他最近新学会的菜,今日特意做出来让她尝尝。


    可现在她并没有心思研究菜品的事。


    注意力都集中在楼砚清那双手上。


    他每逼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强烈一分。


    此刻她就是那杆天枰,掂量着他魔鬼与天使的筹码。


    “小乖, 跟我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楼砚清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任何恼火的意味,甚至可以说有些愉悦,好像早就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从容地盯着她看。


    她反而胆怯地往后缩,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她要怎么说,说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朋友与她渐行渐远不是错觉, 是楼砚清背后搞的鬼。说她的那些兴趣爱好总是不了了之, 是楼砚清在推波助澜。说大姐的疯病之所以长久无法痊愈,也是楼砚清刻意为之。


    她说不出口。


    此刻的心情是极度复杂的。


    面前的楼砚清是她的丈夫,是她仰慕崇拜的爱人,也是她最信赖最依赖的人。


    可他做的那些事又随时崩坏着他温柔的形象,无法让人原谅。


    最过分的是,即便已经知道真相, 她竟还怀有一丝期待。


    期待他能主动反驳她,能够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怕只是单纯地表示他是有苦衷的,哪怕他拒绝承认这一切,她都能再次安慰自己,楼砚清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会尝试去理解的。


    一直以来,她都在故意忽视那种细微的不愉快。


    忽视楼砚清身上那股神秘又危险的气息。


    提出分居时,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楼砚清。


    可结果却恰恰证明,她不仅离不开他,甚至对他做的那些事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在意。


    是因为她习惯性欺骗自己,还在试图替他说话吗?


    还是因为她太依赖楼砚清,这种依赖变成了本能,让她无法说服自己。


    楼砚清好整以暇地在她旁边坐下,像往常那样亲昵地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再慢悠悠地给她用发绳将头发挽好。他甚至没有收回手机,也没看她的表情,只是用纸巾一点点擦掉她掌心的汗。


    什么时候出的汗。


    她不知道……


    他的手那样宽,那样大,轻易就将她的手包裹住。


    就像此刻她陷进他的怀抱里,横亘在他后腰上的手臂坚如磐石,她退缩不得,只能被他囿在胸前。


    “小乖,其实这些视频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会生气,反而无比平静地叙述事实,告诉她,“开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视频也都标注着日期,里面涉及的事都能与现实对得上。”


    他的坦然反而让她更加迷惑。


    他不应该感到自责,感到慌张,感到愧疚吗?


    她真希望他真的没有做这些,可视频不会骗人,更何况他还亲口承认了。


    楼砚清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害怕,他抚在她背上的手也变得冰冷,好像藤蔓顺势攀爬缠绕:“小乖,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


    她咬着唇问,声音微微有些波动。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不论做了什么都如此淡定,好像没有任何过错。


    还非要像个正人君子般,站在道德制高点告诉她:“因为我实在太爱小乖了。”


    一瞬间,她想起了许多事。


    她曾经提出想要去画室学国画,楼砚清明明答应过,隔天那位画师却直接将工作室搬走了。


    她提出要和朋友去爬山,日子也约好了,对方却忽然说来不了。


    熟识的几位富家小姐约她出门玩,原本说想享受一把飙车的快感,车子还没起步就莫名熄火。


    ……


    她能想出许多许多类似的事。


    包括身边消失的那些人。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从未想过是楼砚清暗中操控一切。


    她如此信任他,如此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他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有些崩溃地哭起来。


    她知道他的掌控欲很强,也知道他担心自己柔弱的身体,可她也从未做出过分的行为。


    印象里,他总是那个温柔儒雅的丈夫,会替她捏腿揉肩,会像照顾孩子般给她喂饭,会在她打牌后亲自开车前来接送,让别的太太们羡慕不已。


    吃的穿的喝的,每一样都是经由他打点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比任何人都爱她。


    他那样细致体贴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残忍剥夺她快乐的事。


    楼砚清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即便她哭着拍打他的肩膀,晃着双腿,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却也只能得到他愈发收紧的手臂与结实的胸膛,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样无力。


    他太过镇静了。


    好像预料到一切,无声地凝视着她。


    此刻,她只觉得他分外讨厌。


    一想到大姐疯疯癫癫的样子,她就难受得要命。


    虽然她和大姐不算特别亲,可那到底是她最后的亲人,他怎么能这样残忍,夺了她的房子又让她服药,永远丧失神智。


    她甚至开始无端联想,齐家人让大姐发疯的事,楼砚清是不是也干涉其中?


    大姐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小声地抽泣着,努力不去呼吸,不想闻到楼砚清身上的檀香味,更不想靠近他,浑身充满排斥。


    可楼砚清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逃避的视线掰回来,他垂着双眸,又露出那种温柔的微笑:“小乖难道不想知道,我这样对你姐姐的原因吗?”


    “想……”


    她哽了下,声音很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当然想,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可她又害怕,害怕他说出更伤人的话。


    眼前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


    她不想更糟糕。


    “小乖,你还记得,那次你和朋友去野营的事吗?”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声音像悠远的钟,慢悠悠勾起她的回忆。


    她当然记得。


    那件事给她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那次她因为贪玩,偷偷跟着赵家小姐去山上野营,结果车子半路抛锚,她随身携带的喷雾剂恰好用光,她喘不上气来差点死在半路。后来还是楼砚清报警,警察带着人搜山才把她们找到。


    见到她的时候,楼砚清的脸色极其难看。


    是她见过最严肃最冷淡的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她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一边心虚一边懊悔,跟楼砚清道歉。


    可不管她怎么撒娇,楼砚清的脸色依然十分难看,完全不买账,以至于那段时间他都显得冷肃沉默。


    她以为是因为她不听话,擅自出行没告诉他,所以他非常生气。


    然而楼砚清却静静看着她,手掌从后颈缓慢地摸上她的后脑勺,在头顶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小乖,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她茫然不解,微微抬头。


    就看见楼砚清的眼睛如蒙纱布般晦暗,漆黑如深潭。


    他的声线压得很低,柔软如水的目光在凝上她的脸时,又变得混沌深沉起来。


    他说:“小乖,其实那次约你出去的人并不是赵小姐,而是你姐姐。”


    姜惜若有片刻呆滞。


    仿佛高楼大厦轰然坍塌,一段似乎不属于她的记忆忽地闪现在脑海。


    她躺在私人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守候着她的是楼砚清。


    病床前有一束花和一篮子水果,楼砚清给她削了苹果放在盘子里。


    楼砚清拿着不知什么的白色药膏,沾着棉签往她脸上涂,她哼哼唧唧说疼,让他轻点。


    半昏半睡状态下,她好像看见医生拿着听诊器走进来:“太太只是受了惊吓,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都是皮肉伤,好好静养几天吧。这段时间,楼先生最好是日夜陪同……”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脑海中又闪过一个片段。


    她躺在后车厢里,双手捂着喉咙,僵直地仰躺在座位上,旁边是凌乱嘈杂的尖叫声,有男有女,还有人在喊:“快打急救电话啊!怎么办,没信号……还是没信号,她不会有事吧?”


    画面一转,她回到那天出门前的场景。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楼砚清出差未归,她接通了赵小姐的电话,对方约她出去露营,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也无需考虑太多,因为赵小姐跟她说过,东西他们都准备好了,她只要把人带上就行。


    她兴高采烈出门,可刚坐上车就感觉不对劲。


    几位熟悉的好友看起来并不开心,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并没有任何野营的轻松氛围。


    偏偏半路还有人临时退出,将一辆物资车开走。


    分道扬镳后,车内的气氛更冷寂了。


    姜惜若本就晕车,她迷迷糊糊觉得犯晕时,一声尖叫将她惊醒。


    车子忽地熄火,原因不明,轮胎也被山石扎破漏气,他们被困在山路上出不去了。


    这深山老林里,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而他们进山时选了条偏僻的小道,鲜少有人走,手机又没信号,想求助都无能为力。


    意识到不对劲时,同乘的几人都露出害怕的神情,哆哆嗦嗦。


    她却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好像空气中有什么过敏因素钻进她鼻腔,迫使她不得不去包里翻找喷雾救命。


    可她来之前特意替换过的喷雾剂,剂量明明是满的,为什么此时什么都喷不出来。


    难道是她出门前换错了?还是她不小心拿了旧的喷雾剂?


    她越着急越无力。


    仿佛有一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近在咫尺的氧气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她想要求救,周围人全都露出惊慌的神情。


    想要帮忙却又犹豫着,畏惧不前。


    她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只顾着匆忙下车,独自将她丢在车里。


    天色渐渐暗了,车外站着的人也开始焦急。


    直到明亮的车灯打向后视镜,轰隆的引擎声顺着山坡爬上来。


    那轮落日逐渐模糊,变成了黑色的光晕。


    她的视线也逐渐模糊,只能感觉到头顶有细微的亮光,如萤火虫般扑闪扑闪。


    陌生男人的声音闷闷地回荡在室内,他们都戴着黑色头套,只留着两只眼睛,完全看不见脸。


    这里很潮湿,像某个猎户挖的山洞,角落里装了些破烂的工具和木柴,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她想咳嗽,可咳不出来。


    她被人用胶带捂住嘴,双手被绳子反套在后。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生死。


    半路抛锚的时候,同乘的人将她丢下,说要拿着手机去高处找信号求助。


    可在他们离开的几分钟后,有人将她从车里拽出去。


    她想要求救,却发现赵小姐早已不见踪影。


    于是她被绑进一个山洞,并被迫对着手机拍照,让她亲口念白纸上的字。


    她甚至连字都看不清,脑子都是晕的。


    缺氧带来的眩晕让她看白纸都是重影,更别提小如蚂蚁的字。


    他们逼她说话,她说不出来,只顾着瞪眼喘息。


    于是他们在她脸颊上扇了两巴掌,扇得很疼,她从未挨过如此疼的巴掌,恐惧与屈辱的泪水顺势流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乖。”


    是熟悉的声音。


    她看见楼砚清俯身将她抱进怀里,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在被喂了喷雾剂后,她终于从死神手里逃脱,那股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弥留,变得香甜。


    她好像回溯到当时的节点,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拼命地钻进脑海。


    可那样清晰的场景细节,陌生而熟悉的感觉,都在告诉她这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只不过被她刻意遗忘在角落,不愿提起。


    “小乖,医生说你丢失了一段记忆时,我还感到庆幸。我本不想提起这件事的,能永远烂在肚子里最好。可小乖想要知道真相的话,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楼砚清将视频找出来,放给她看。


    那几个绑架她的人都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供认不讳。


    他们承认是受到大姐指使,绑架恐吓她。


    至于目的,他们也不清楚,只说让她念一段文字就行。


    他们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把这次的绑架当回事。


    看上去就像个玩得有些过火的恶作剧。


    那两耳光的疼痛仿佛还埋藏在后脸颊处。


    姜惜若忍不住咬紧了牙根。


    “与那件事有关的人,我都亲自找过他们谈话。他们承认,约你出去的时间地点,包括汽车在哪里抛锚,都是精心策划好的,而且这些全都是你姐姐的主意。”


    楼砚清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如此虚无缥缈。


    缥缈到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楼砚清又打开了手机,给她翻出来一段别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显然是她之前联系密切的酒肉朋友,在姜家还没没落时交往甚多,只是后来树倒猢狲散,各自不再联系。


    其中有一男一女龙凤胎兄妹,曾经还来过姜家做客。


    他们以前和姜惜若是同学,和姜家人很熟,自然也和大姐见过面。


    “这不能怪我,都是她姐安排的。她说,只要把姜惜若带到半路上,就会给我们一笔钱,谁也不会发现。钱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有把柄在那个疯女人手里。”


    “我当然知道这不对,可那个女人疯起来连自己妹妹都敢下手,我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爷爷知道我赌博欠了两百万,他会把我腿打断的!”


    “她姐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又不是真的要她命。”


    “其实我早看她不顺眼了,娇娇弱弱的,装给谁看呢。其实我也不想掺和她家那点烂事,要怪就怪她倒霉,谁让她姐主动找上门来求我呢。”


    他们的声音清晰可闻,一字一句敲打着姜惜若耳膜。


    她不敢相信,这样刻薄恶毒的话,竟然从他们的口中说出来。


    那几位好友都是姜家的老熟人,与姜惜若的交情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坏。


    平时他们文静的文静,活泼的活泼,待人彬彬有礼十分友善,完全看不出背地里藏着这种坏心思。


    “现在小乖还想和这种人交朋友吗?”


    楼砚清的声音附在她耳畔,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像被蛇咬了一口,恐慌地瑟缩了下。


    楼砚清十分满意她的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她袖口的蝴蝶结松了,被他细心地勾着丝带重新打了个完整漂亮的结。


    “我知道这些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说出真相只会让小乖伤心,所以选择了隐瞒。”


    楼砚清微微叹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你姐姐太不知好歹……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她做过的坏事远比你想象中要多,我只是在替小乖铲除那些危险的害虫。”


    许是瞧见她茫然的神情,楼砚清不知从哪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房子的契约书,之前你在书房里见到的这份,现在已经写上了你的名字,未来房子也属于你。”


    “这份是住院协议,你姐姐之后会被转到精神病院去。”


    姜惜若看见签字栏上,有大姐清晰的笔迹,楼砚清主动跟她解释,“这是你姐姐两年前签下的,状态清醒。她是怕齐家人图谋不轨,提前给自己找了条退路。”


    在楼砚清如数家珍般将那些证据抛出来时。


    姜惜若抓着他的手指逐渐用力。


    得知大姐发疯之后,她还在担心她被齐家人赶出去无家可归,担心她被送去疗养院关禁闭。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她的担心完全多余,并且这还是大姐自己的选择。


    “小乖,当时看着你安静地躺在医院里,我承认那一刻我的确觉得她该死。”


    “可是那毕竟是你姐姐,是小乖唯一的亲人。绑架事件后续都由我亲自处理的,没有声张,她也老实了一阵子。可惜后来她接二连三触碰我逆鳞,那就由不得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她彷徨地仰头,声音不自觉拔高,却更抖了。


    连她的身体也在抖,手指无法控制地抓住楼砚清的大拇指,像攀着枝干的菟丝花,弱不禁风。


    印象里,大姐是个顾家且有些固执死板的人,很听父亲的话。


    她们姐妹俩关系不算好,却也不至于恨到互相要对方性命的地步。


    难道她还在介意自己挑衅她的话?


    觉得自己是楼家的叛徒,恨她嫁给楼砚清,所以才……


    那日的痛苦像闪电般袭来,她甚至能回想起泥土的味道,满是汽油味的手掌掴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蛋打得红肿。她被扇歪倒在墙边,闻着那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无法呼吸,绝望至极。


    她短促地吸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那两耳光的好似深深黏在她皮肤上,每次吸气都牵扯到耳根,隐隐作痛。


    “小乖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没有给你留下遗产吗。”


    楼砚清忽然换上了正经的神情,他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震撼人心的话,“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有那座玉屏风,还有郊区的一套别墅。你姐姐擅自将那套别墅拿去拍卖,结果卖完才知道,别墅的地窖里还藏着你父亲这些年收集的藏品,价值可比那套别墅贵得多。”


    “她很后悔,可又不想承认是自己的过错,也不想让你知道那套别墅原本属于你,就设计将你绑架,逼你读那份她起草好的声明,试图用这个办法威胁买主。只是没想到警察来得太快,她怕暴露就让他们匆匆撤离,谁想刚好被捉住。”


    姜惜若根本无法把这段话与大姐本人联系起来。


    她清醒的时候算得上精明的人,可姜惜若并未与她争权夺势过。


    “只是因为,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吗?”


    姜惜若喃喃道,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她早先就有感觉到,大姐对父亲对她的宠爱很是嫉妒。


    或许在大姐眼里,她根本就是个外人,是不配生活在姜家的,更不配拥有与她同等的待遇。


    那些年隐约的不适,在此刻被放大。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些年她前来姜家别院探望她,或许只是为了争取父亲的好印象。


    因为每次她来后,父亲总会夸她识大体,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姐姐,说些日后他不在了也能很放心之类的话,大姐每次听完都很高兴。


    当时大姐想把自己也嫁进齐家,也是出于某种利益吧。


    或许她在背后说服父亲的那些话,早已把她当成谈判的筹码,也想借此向父亲证明她的能力,让他多在意她。


    大姐原本就是个很听话的人,相比于她的娇气,大姐显得过分独立。


    父亲对她的期望很高,除了那个早死的二哥外,只有她能撑得起姜家一片天,所以才会把姜惜若的婚事当谈判的筹码。


    只不过父亲自始自终都想要个儿子,而不是女儿。


    这也是郝秋心为什么能如此轻易打入内部,迅速掌控姜家命脉的原因吧。


    纵使父亲最宠爱自己,姜家落魄时,也只是留给她一套郊区的别墅,市中心最好地段的别墅都留给大姐了,她难道还不满足吗?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揣测大姐的心理。


    如今她都已经疯了,她脑海中究竟在想什么已经无从知晓。


    楼砚清却在此时轻轻地抚上她的肩,手掌从她的后颈摸到后脑勺,柔软地在头顶摁了摁:


    “小乖,即使你不是姜健宁的女儿,还是有人会嫉妒你,会想伤害你。他们的恶意你无法揣测,也无需揣测,只要远离那些危险的人就好,你说是不是?”


    姜惜若沉默不语。


    刚刚还在质疑楼砚清,此刻全然反转。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所看到的,听到的,竟然都是假象。


    难怪楼砚清总是那样担心她,过分谨慎,说外界太危险。


    她以为是他杞人忧天,原来真的有人想打她的主意,甚至想害她性命,而且还是朝夕相处的大姐。


    还有他的过分谨慎小心,都源于那次绑架事件吧。


    可她却全然不记得,只觉得楼砚清好烦,她又不是小孩,根本不需要这样多的照顾。


    她甚至感觉,楼砚清找到她的那次,一定也是在她身上藏了定位器的。


    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发现她出事,也不可能在这样隐蔽的山里,精准地找到她。


    她忽然有些后悔追问楼砚清这些事。


    她本不该想起来的。


    如果不去深究的话,她现在还蒙在鼓里,还能对大姐产生亲人的依赖。


    可现在那个陪伴多年的亲人,忽然将成了索命厉鬼。


    这种绝望比先前的背叛更加强烈。


    她最后的信仰坍塌,眼下她只有楼砚清了。


    “小乖,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楼砚清忽然顿住,怜惜地将她的下巴抬起来。


    视线对焦那一刻,她雾蒙蒙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眼底潺潺流淌的水波,将她哭泣的脸蛋锁在狭窄的瞳孔里,看起来极为可怜无助。


    他依旧温柔地笑着,嘴角笑意很淡,眼神却很深沉。


    温热的呼吸在她唇上流连忘返,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小乖,齐少爷不是你姐姐孩子的亲爹。”


    “你姐姐主动攀上了他爹那棵大树,两人暗通私情。”


    “你是说,她的孩子是……齐老爷的?”


    姜惜若不敢置信,楼砚清却只是安静地将证据拿给她看。


    除了两人暧昧搂抱的照片,其中还有大姐与保姆对话的录音,商量着怎样将这件事瞒住。


    齐老爷得知她怀孕后,逼着她生下孩子。


    大姐也知道这个孩子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她会立刻被扫地出门,于是为了保住孩子忍气吞声。


    可惜最终还是没能瞒住,齐少爷也不傻,算着日子不对,带着孩子悄悄去做了亲子鉴定,才知道齐老爷老当益壮。老婆成了小妈,他还得喊自己儿子一声亲弟弟,多可笑。


    齐三少爷被戴了顶绿帽,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对她态度差是自然,夜不归宿也是常态,只是碍于齐老爷的面不跟她计较,却暗中使坏想让她意外流产。婆婆更是处处针对,也想方设法想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齐家本就看不上姜家,加上他们背地里的施压折磨。


    一来二去,她就疯了。


    外界的传言纷乱,姜惜若信以为真,以为大姐过得凄惨只是因为嫁错人,婆婆欺负她,丈夫还浪荡。


    原来只是她自己贪婪,想要借着孩子上位。


    齐家人死活不肯把孩子交出去,却非常疼爱他,重视他,还把他当下任继承人培养,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着齐家最正统的血脉。


    血淋淋的证据摆在面前,她没有不信的理由。


    姜惜若沉浸在震惊中难以释怀。


    她还是太天真。


    她不知道大姐竟是这样的人。


    她好像明白大姐见到她时畏缩的表情了。


    那不是害怕,是心虚,是做了亏心事不敢看她。


    她当初对姜惜若说的那些话,也变得如此虚伪。


    她伪善地劝她早些嫁入齐家,她们姐妹二人联手掌控齐家,还能借此帮姜家翻盘,多么美好的畅想。


    她不停地劝她离楼砚清远些,说楼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却在瞧见楼砚清桌上送她的那盒翡翠镯子时,暗自攥紧了袖口。


    楼砚清的声音又变得轻浅了。


    她的思绪悠悠荡回来,过了好半晌,视线才终于聚焦到他脸上。


    楼砚清说大姐的病情会反复发作,永远无法根治。


    而他的药剂只是推波助澜,让她变得更疯。


    或许对大姐来说,失去神智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倘若大姐清醒时看到如今的处境,会是怎样的想法呢,或许会懊悔,或许会忌恨,或许还对孩子抱有期望。


    她也说不清楚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善良在邪恶面前不值一提。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她抹掉眼泪,主动搂上楼砚清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耳朵处,声音小小的,“我以为你只是想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想让我失去最后的亲人,这样我就只能依赖你……”


    以往她认错的时候总是很不情愿的,现在她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她不仅误会了他,还因此发脾气向他提出离婚,多过分啊。


    楼砚清的眸光沉沉,他嘴角好似勾起了些许弧度,抚摸在她后颈的手无意识地捏住了皮肉。


    他像缓缓俯身,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辗转片刻后,用牙齿在她唇角留下痕迹:“小乖,对付坏人不必仁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忏悔 再多信任我


    姜惜若只顾着掉眼泪。


    在事实面前, 再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她不再关心大姐的去向,也不再为那个无辜的孩子担忧,甚至也不想再纠结楼砚清究竟是否用卑劣的手段得到她, 他又是怎样在背后操控着郝氏姐妹,让姜家沦陷,让她付出代价。


    他人面兽心也好,温柔绅士也罢。


    她只知道,楼砚清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这种浅薄的认知, 却让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


    原来她一直以来烦恼的,不过是楼砚清极少的坦白,极多的隐瞒,以及偶尔让人猜不透的危险感, 于是他所做的一切事在她看来都有令人怀疑的理由。


    “小乖,你姐姐的癌症虽然很遗憾,如果去疗养院好好治疗的话,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楼砚清淡淡地阐述事实,却也用尽委婉的话语告诉她,大姐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她没必要再因为她的事而自责难过,尽早做好心理准备。


    她没吭声。


    一边痛恨着大姐对她做的那些事, 一边又因她悲惨的命运而同情。


    她还是无法完全恨透她, 或许这是对将死之人最后的怜悯吧。


    “小乖,这些事我本来打算等你完全做好心理准备时,再慢慢告诉你。”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拇指顺着脊骨由上而下摩挲,将那点颤动不露痕迹地压下去,“都是他们的错, 我的小乖不该承受这些痛苦的。”


    被这片温柔包围时,她哭得鼻子都红了。


    她闷着脸埋在他肩膀时,把他的衬衫都蹭脏了,此时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她开始懊悔。


    懊悔自己以前的愚钝。


    她应该早发现的,楼砚清总是对她的家事分外敏感,尤其是在提及大姐的名字时。


    那时她单纯以为他只是想多了解自己,却忽视了他眉峰微微皱起的弧度,以及那句:“小乖,以后有事可以先跟我商量看看,不用再麻烦你姐姐。”


    那时他似乎已经察觉到大姐的意图。


    可姜惜若并没有当回事,只把大姐的探访当作正常的往来,听她讲那些八卦是最快乐的事了。她也会偶尔跟大姐倾诉烦恼,以为她能够理解她的处境,在父亲面前替她说好话让她出去玩之类。


    好像自从和楼砚清恋爱后,大姐就很少来姜家别院了。


    父亲一门心思都钻在郝秋心身上,大姐忙着跟郝秋心内斗,无暇顾及她。


    这样想来,那段时间全是楼砚清在陪她。


    姜家没落之际,也是他亲手将她托举着逃离火海,来到他身边。


    她吸了吸鼻子,指甲在他后颈的发丝处绞弄,愧疚与自责的情绪弥漫,使得她将右下的唇咬得泛酸:“楼砚清,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怎么会怪小乖,小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失笑,用手指抵住她的牙齿,轻轻将她的唇从破皮的危险中拯救,“只要小乖生命安全,哪怕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也会心满意足。”


    闻言,她的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刚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楼砚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带着哭腔婉转萦绕,抓着他衣襟的手分外用力。


    “我怎么会不要小乖。”


    “那你又说这种话!”


    她气恼地用手拍他肩膀。


    却被楼砚清捉住双手固定,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拇指从她眼尾擦过,他捻掉那点水渍,温声叹气:“看见小乖的笑脸时,曾经有那么一刻,我也尝试过放手。我身边藏着太多危险,生活枯燥无聊,也不能每日都陪伴左右。我不希望小乖跟着我整天闷闷不乐,小乖应该去你喜欢的人身边呆着,才不会磨灭这份活力。”


    “可后来发现,只要见不到小乖,我就无法正常生活,脑子里只剩下工作,机械麻木地度过每天,这种感觉很可怕。只有小乖在的日子,我才感觉自己活着。”


    “小乖,与其说你依赖我,不如说我离不开小乖。我自私地爱着小乖,无法做到放手。”


    “这世上我可以不要任何东西,但不能失去小乖。”


    楼砚清又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看她。


    低沉如玉石般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环佩叮当,钟磬回荡,她哭得更凶了。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呀。”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眼睛被泪水迷住视线。


    如果说刚刚是为他伤心,此刻的泪则是感动。


    心底的情绪汹涌时,连身体也会随之动容,胸膛激烈起伏着,缺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连胸口都酥酥麻麻的。


    讨厌死了。


    明明知道她最吃这套了。


    可同以往的甜言蜜语不同,楼砚清是在坦白之后说的话。


    不止是情话,更像是对她宣告爱的誓言,像在经历一切风暴后的宁静,让断裂的船与船桨彼此重新连接。


    她哭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楼砚清俯身朝她吻来。


    冰凉带点热的唇落在额头,凑近时两人眼睛离得极近,她沾着水珠的眼睫毛在他下眼睑处轻扫着,窸悉簌簌好似羽毛。


    楼砚清摁着她的腰贴得更紧,紧到她像陷入榫卯结构中,被严丝合缝地契合牢牢锁定。


    她的眼睫毛颤得更厉害,微弱的动作激起连锁反应,却忽然被一个极为轻柔的吻给镇住,刹那间,世界寂静。


    羽毛般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睫毛上,将那片潮湿带走,又从眼尾吻至鼻梁骨,顺着鼻尖吻在她的唇珠上,湿润的甘甜顺着齿缝钻进来,好似微风细雨倾斜入屋檐。


    没有任何侵略性,如春风般柔软的地挑开唇齿,在舌尖晕开甜津。


    他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温柔儒雅的绅士,像在对待一幅珍藏百年的画作,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内心的不安,缓慢地欣赏着她的任何情动。


    可正是这样薄如蝉翼的吻,克制优雅从容,却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中承载的爱意,浓到快要溢出泛滥,仿佛只要打破一个缺口就会倾泻而出,如洪水猛兽般彻底将她吞没。


    他们接吻过无数次,依然会让她无比动容。


    不止因为楼砚清吻技高超,更源于此刻两人彼此颤动的心。


    那片地图的缺角终于在此刻补齐。


    她对楼砚清的依恋达到极点。


    她的脸颊主动贴上他的脖颈,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好像只有感受到他脉搏的鼓动,才能感受到他真切地存在着,离她很近,近到不分彼此。


    她软绵绵地带着些鼻音,小小地匍匐在他耳侧:“楼砚清……”


    她撒娇时惯用的套路,在楼砚清还没回应时,主动释放求和的信号:“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楼砚清笑了笑,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几分:“我只想小乖再多信任我一些。我对小乖的心意,从来不会变,小乖是唯一的,别人无法取代。给我点时间好好处理,好吗?”


    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忙不迭点头。


    她早把那两个情敌的事忘光了。


    在这之前,她或许还会怀疑楼砚清会不会变心。


    可连那几位太太们都劝她:“你千万别冲动,我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楼先生多爱你啊,他根本瞧不上别人的,而且像他这种,完全不像是会出轨的人。”


    她又开始生气,怎么好像连她们都比她更了解楼砚清。


    想着楼砚清如果早点告诉她这些的话,她又怎么会排斥他怀疑他呢,她也不会提出离婚。


    但一想到自己刚说过不发脾气,只能忍着,忍着忍着就哭得更厉害了。


    楼砚清耐心极了,温柔地哄着,听见她的啜泣声渐渐变小后,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透过胸膛传来震感:“小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她用鼻音模糊地应了声,乖乖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刚刚忙着哭泣,都没来得及看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还是楼砚清亲自将一块排骨夹到她嘴边,她舔着牙尝到甜味,才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楼砚清的厨艺好像又进步了。


    她平时不爱吃的太甜的菜,可经由他的手调制后,这道糖醋排骨也变得美味可口起来。


    他太了解她的口味了,也太懂得怎样取悦她。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总让她感到被精心呵护的温暖。


    比如这顿如满汉全席般的午餐,不论她胃口好不好,有没有吃腻什么,总有符合她口味的新菜肴奉上。


    比如家中不知何时多了几盏暖色壁灯,保证每一处角落都有亮光,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小楼梯的高低差而绊脚。


    她已经不敢想象没有楼砚清的日子会怎样。


    她要重新回到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因为没有人托底而处处小心翼翼,连喜欢的东西都要犹豫能不能买得起的生活,真是太糟糕了。


    可在这之前,湖心别墅也拥有这里的一切,而且远比这里好得多。


    这一刻,她想湖心别墅的心异常强烈。


    曾经憧憬的市中心生活,瞬间变得枯燥无趣。


    她也是此刻再次意识到,她已经完全离不开楼砚清,楼砚清给她打造的宫殿,即便是金色牢笼,她如今也已被困在其中无法逃脱。


    牢笼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超脱牢笼的存在。


    楼砚清身上那股温柔与危险并存的感觉,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想她根本逃不掉。


    窗外又噼里啪啦下起暴雨,乌云压城,天色黯淡得如黑夜。


    角落里亮起的两盏淡黄落地灯,照在楼砚清面庞上,使得他的脸变得朦胧,他的低声诱哄成了室内最温情旖旎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私宅 果然心里有


    在暴雨如注的黑天里, 雷鸣声遮掩了啜泣声。


    灯光昏暗的角落,两盆龟背竹正斜倚在纱帘后无声摇曳,香薰一缕缕飘荡在半空中, 如密密麻麻的网将天地笼罩在方寸间。


    她听见楼砚清低沉的嗓音如藤蔓般缠绕耳畔,在脖颈处绕圈打结。


    她喘不过气来,每次呼吸都像浸入海底,漂浮沉降。


    楼砚清的虎口掐着她的手腕,她的腕骨小而纤细, 恰到好处地卡在其间被他束缚住。


    双手并拢着被迫抬高,腕上的玉手镯冰凉凉地往后滑,环佩叮当响。


    他的手指仿佛带着电流般,从她的肩颈处缓慢移到肩胛骨, 两瓣凸起的长骨骤然紧缩,如蝴蝶般展开羽翼,讨好似地向他孔雀开屏,祈求他多加照顾。他也如愿顺势垂怜,指腹碾过的每一寸皮肤,都似有火花炸开,噼里啪啦。


    白色泡沫如棉花糖充盈整个浴缸,散发着茶花香味。


    她伸手拨开泡沫, 清澈见底的水面晃动着头顶晕黄的灯, 雾气弥漫,水波下重叠的身影变得模糊,如浪花一圈圈荡漾开。


    哔啵,哔啵。


    泡沫上浮出透明气泡,啪的又碎了。


    在水底炸出的闷响随即消失。


    她的脸烧得厉害,浑身是汗, 连眼眶都忍不住沁出泪光。


    冰凉的浴缸与温热的水流交织,感觉难以言喻。


    可楼砚清却并不算温柔,吻她时谨慎得仿佛要将她奉为神祗,此刻却像把利刃要将她切成道道肉条,她极尽全力挣扎着逃脱刽子手的掌控,却被翻过来烹炒。


    热,热得快要融化。


    水雾攀着墙壁变成点点滴滴,再汇聚成水流,蜿蜒而下。


    过分光滑的浴缸里,她屈着腿往下掉。


    被楼砚清捞着腰拎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轻易就遮住她整个腰际,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分外明显,指尖泛着薄红,衬得那双手格外性感。呼吸也被掌控住,腹部的轻微起伏仿佛是对他强势行为的无声抵抗。


    她不敢低头看,于是被楼砚清捉着下颌骨,右手的虎口卡在她喉口,力道不算粗暴但也不够温柔。


    往前,是面冰凉的镜子,往后,是滚烫结实的胸肌。


    今夜的雨分外大,雷声分外响。


    楼砚清诱哄的声音:“小乖,抬头。”


    镜子早被水雾笼罩,楼砚清徒手抹开一小片清明。


    像在混沌中开辟出清朗天地,恰好映照出她的脸。


    她的脸红得像朵杜鹃花,沾着雨露,摇曳如暮雨残花。


    而始作俑者却显得格外从容,正微敛双眸,灼热的视线锁在她艳丽泣血的唇上,用大拇指一点点从边缘捻过,将饱满柔软的红唇碾成烂熟果酱。


    她颤声埋怨起来:“楼砚清,我不要了……”


    这是第几次求饶了,每次在她想要往前逃时,总能被他及时捉回来,精准地顶在敏感位。


    “可是小乖看起来很舒服,脸好红,好可爱,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又开始诱哄她,语言与行为是两个极端。


    明知道她最听不得夸奖,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坏死了坏死了。


    她拍他肩膀,抓他的手臂,挠他的脖子,都不管用。


    惯用的伎俩碰到铜墙铁壁,身后的楼砚清甚至纹丝未动,只听得见水花扑腾翻起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极为渺小。


    尤其是在这样合适的雷雨天,他恶劣地释放着欲望,咬住她的后颈。


    这样的动作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让她倍感羞耻的同时,又感到某种被压迫的快感,逼着她臣服于他的力量,她却并不反感,反而逐渐感到兴奋。


    好奇怪。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于是她忍不住望向楼砚清,却发现此时他恰好也正在看她。


    或者说从始至终,他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未转移过视线。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雾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唯有眼底的深沉亘古不变,幽幽似深潭。


    她那张小小的脸蛋在他瞳孔中逐渐放大,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躯,在她的脸颊上逡巡,而后被他轻柔地捧着脸接吻。


    她无法说清楚那种感受具体是什么,像雾又像风,飘渺没有实质。


    却着实让她感受到某种强势的力量,正在主导着她的意志,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同时,又沉沦在他带来的快乐中不愿醒来。


    今日的天气这样糟糕。


    天一直黑漆漆的,好像从来没亮过。


    她虚脱地伏在他胸前。


    像做了一场梦,既真实又不真实。


    楼砚清拿着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汗,浴缸里的水溢出又满,水流湍急地从边缘滑落,在浴室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


    她撅起嘴,镜子里的她嘴唇鲜艳如血。


    她轻轻碰了碰,嘶,肿的。


    她开始后悔说自己没胃口,吃不下饭。


    楼砚清喂她吃了几口饭,忽然说要给她端上甜点解腻,却选择用这种方式填饱她。


    晚饭是在沙发上吃的,她累得不想动弹,被楼砚清抱坐在沙发上喂饭。


    她庆幸楼砚清长久坚持锻炼,身体素质惊人,又偶尔痛恨楼砚清的体力太好,一次次不知疲倦。


    像往常那样,楼砚清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捏着她的小腿按摩。


    她将双脚塞进他怀里,蜷起身体靠在他胸前。


    她像回到了湖心别墅,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楼砚清的按摩服务。


    他的手法还是那样熟练,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不会让她感觉任何不适。


    楼砚清穿家居服的样子也分外性感,即便她已经看过无数次,当她掠眼过去看见敞开的领口时,露出的那片锁骨与红色牙印,还是会让她心脏狂跳。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楼砚清的大腿肌。


    因常年健身而修长笔直的大腿,在发力时会绷紧,流线状的肌肉微微鼓起,撞在上边时好硬,反弹回来时她的臀每次都会被撞红。


    此时坐在他腿上,姜惜若抱住他的脖子撒娇:“楼砚清,我想听故事,给我讲故事。”


    楼砚清垂眸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完全看透她的心思般反问:“小乖想听什么?”


    许是坦诚过后,心结已了。


    姜惜若感觉,楼砚清不再像以往那样将她拒之门外,于是大胆尝试:“只要与你有关的,随便什么都行。”


    “可我的事大部分都与小乖有关,除此之外都很无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下巴处摩挲,笑容浅淡,眼神却深沉,“不过有些事小乖还是不知道为好,那些人不配被提起,我也不想让小乖被那些人影响心情。”


    其实姜惜若也不是那么想问。


    只是自从看过他的手机后,那些照片视频久久在她脑海中徘徊,她想忘都忘不了,尤其是那段怪异的视频。


    “那……那个呢?”


    她嗫嚅着开口,本就忐忑的声音更显得缥缈。


    楼砚清的手机里不止保存着他们的日常点滴,还有那段奇异的视频。


    她从未见过那个地方,也从未看过那样骇人的场景。


    她本以为自己不在意,可楼砚清的无声凝视,却总让她心底犯怵。


    她是不是问错话了?还是说,他依然有事瞒着自己……


    楼砚清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天就是他用手挡住视线,害她只看了一半。


    楼砚清却悄悄收敛了笑容,用晦暗的目光凝视她,声音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小乖对那个视频感兴趣?”


    “唔……也不算,就是好奇。”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被他此刻的眼神盯着,心里莫名发慌。


    原本她想借着楼砚清的手机,翻出他与朱凡霜联系的蛛丝马迹,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到,却翻出一段怪异的视频。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得那地方很陌生,那人也很陌生,可楼砚清从来没带她去过。


    就像此刻,被她问起这个视频时,他甚至变得严肃。


    他那么紧张干嘛。


    果然心里有鬼。


    像是终于发觉楼砚清的秘密,她心里有点生气,有点难过,又有点激动。


    她又不敢多问,生怕问出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只会徒增烦恼。


    可一边又实在好奇,好奇他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她像位探险家,朝他的方向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未知。


    楼砚清到最后都没有解释,只是露出浅淡的笑,微微俯身欺压过来,攫走她面前的亮:“小乖真的很好奇,哪怕那是很危险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他重重捏了下,捏得发烫。


    抬眼刚好撞进他幽邃的眼眸中。


    “嗯……”


    她有些犹豫,在看见他的眼神后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楼砚清的目光变得深沉了:“喝了这口,我就带小乖去。”


    他将一口浓汤喂过来,说是补身子用的-


    楼砚清说带她去看,就真带去了。


    司机开着车绕进一条箱子,九转八弯后,终于停在一幢中式别墅前。


    庭院前种的罗汉松绿意盎然,开着粉花的紫薇树被风簌簌吹落花瓣,落在鹅卵石小道上,角落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桂花香,古朴典雅。


    这样古典的装修,走到大门前时才发现别有洞天。


    巨大的落地窗被纱帘遮挡,华丽的欧式吊灯高高悬挂在天花板,中央铺着的地毯却清一色的红两侧打着紫红色壁灯,用着俗气艳丽的色调。


    空气中有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像糜烂的玫瑰花,芬香却腻人。


    周围的景象果真与视频里的类似,虽然陈设不同,但也都分外安静。


    她紧紧抓着楼砚清的手,贴在他的腰际,他的手掌在她腰上轻轻一按,似乎在安慰她别害怕。


    看起来很热闹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声音。


    连他们脚底下踩着的地毯,也将任何脚步声吞没。


    就在她好奇地四处张望时,楼砚清已经轻车熟路将她带到二楼。


    电梯倒是老式电梯,铁栏花雕,地面铺着层软绵绵的紫色地毯,依旧是浓艳过分的颜色。


    雪白的萨摩耶朝她奔来,大门也随即打开。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音响声从门缝里钻出,又像被掐了脖子似的在关上门的瞬间消失。


    萨摩耶身后跟着它的主人。


    来人一身黑色,黑衬衫红领带,打着温莎结。


    在看见楼砚清后,对方有些惊讶:“哟,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宴会 乖小狗。


    对方似乎和楼砚清很熟络, 连打招呼都是直呼大名。


    倒是见到楼砚清身旁的姜惜若后,他表情极为惊讶,起初调笑的语气也瞬间收敛, 彬彬有礼地跟她打招呼:“楼太太。”


    从某个方面来说,眼前的男人气质与楼砚清有相似之处,儒雅绅士。


    但两人还是非常不同的。


    两人的气场不同,楼砚清沉稳从容,他显得更为张扬外露, 且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香艳感,或者说用风流倜傥来形容更合适。连他轻轻瞥向姜惜若的眼神,都仿佛像桃花春水,泛着波光。


    对方的年龄和楼砚清相差不大, 或许更年长些,笑起来眼角有些许鱼尾纹。


    他身上应是喷了古龙水的麝香味,十分浓郁。


    姜惜若远远就闻到这股香气飘来。


    连他身旁的那只萨摩耶也染上了同样的味道。


    萨摩耶围着姜惜若绕了两圈后,在她脚旁绕摇尾吐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这一幕,对方笑着说:“小雪很喜欢你呢。”


    姜惜若对狗不怎么感冒,但看着它友善的模样,还是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小雪。”


    它兴奋地绕着她打转, 两只爪子扑在她鞋跟前, 眼看着即将抱住她的脚跟,她被楼砚清不动声色地揽至身侧,同时朝对方淡淡睇了眼。


    “放心,它不咬人。”


    男人啧了声,迫于楼砚清的威压,还是招手喊小雪的名字试图将它唤回来。


    可它并不理会, 反而更加兴奋地朝姜惜若伸爪,尾巴不停地摇来摇去。


    于是男人只好无奈解释:“小雪平时最喜欢黏着长得漂亮的人了。除非你主动赶它走,否则在它没呆腻之前,是不会离开的。”


    然而姜惜若并不想赶它走,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玩得不亦乐乎。


    还是楼砚清主动弯腰,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萨摩耶头上挪开,微笑着:“小乖,它身上的气味太难闻,会弄脏手。”


    话音刚落,对方果不其然黑了脸。


    不过他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朝楼砚清做了个手势,示意借一步说话。


    “你怎么把人带到这来了?”


    “我带小乖来参观参观。”


    “……这里适合?”


    “小乖好奇心旺盛,对许多新鲜的事物很感兴趣。有些东西让她多看看,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两人走得不算远,隐隐的声音传来,姜惜若听得清楚。


    楼砚清显得极为淡定,面对对方的疑惑不解,他也只是淡笑着说了句什么,这句姜惜若没听清。


    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


    她对这里愈发好奇了。


    萨摩耶项上的绳子终于被收回,男人夺回主动权,牵着小雪往另一边走,顺手揉了揉它的头:“乖小狗。”


    萨摩耶发出呜咽的声音,恋恋不舍地绕着姜惜若转了两圈圈,鼻子翕动,不过最终还是顺从地跟着男人离开了。


    姜惜若拽了拽楼砚清的手指,小声问:“楼砚清,他是谁?”


    楼砚清低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温和的笑容,也伸手摸了摸她头:“一个不重要的人。”


    楼砚清口中所谓不重要的人,竟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


    说起来,姜惜若还是听旁人口中提起,说老板刚刚带着心爱的萨摩耶出门溜达去了,要晚点回来才知晓的。


    她知道楼砚清见多识广,对许多场面都波澜不惊。


    可在跟着楼砚清踏入走廊尽头的宴会主场时,姜惜若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下。


    她看见了视频里出现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舞台,红紫色帷幕。


    同样的大门,同样的桌椅陈设,甚至墙上挂着同样的画作,背景音是首熟悉的爵士乐,弹的是《In a Sentimental Mood》。


    这里的每位宾客都戴着面具,有的遮住全脸只留着一双眼睛,有的则只遮住半张脸,露出红唇与下巴。


    面具也是花样繁出,有点缀着鸦羽雀尾的,有特意染了荧光涂层的,还有绘着复杂花纹的,五颜六色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匆匆掠过,有种说不出的奇异美感。


    每位男士身边都带着位女伴,女伴也同样佩戴着面具,仅能通过声音辨认彼此。


    他们坐在席间畅谈着,品着酒,姿态优雅。


    爵士乐不骄不躁地响起,仿佛置身于咖啡酒馆中那样舒适。


    让人完全忽视了这过分浮夸艳丽的装修风格,过于昏暗暧昧的灯光,以及与墙上挂着的美洲豹画作,张牙舞爪,与周围气氛极其不融洽。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至宾客席时,周围不少人朝他们递来打量的视线。好像没戴面具的他们才是异类。


    姜惜若被盯得心里发毛,暗中加快了脚步。


    楼砚清今晚显得格外耐心与包容。


    他似乎并不打算向她解释什么,也不阻止她的好奇心,任由她睁大眼睛四处探索着。


    在姜惜若看见右侧墙上挂着的物件时,她有些发愣。


    宛如刑具般的物件伶仃挂在墙上,仿佛只是极为普通的装饰物,却并不能带来和谐的美感,反而让人觉得阴森害怕。


    她又想起在温泉山庄时见到的场景。


    周自秋和小九的那间房里,好像也有这些古怪的物件。


    经过一处隔间时,里边亮着的明黄灯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处的明亮与周围昏暗截然不同,姜惜若好奇地往里窥视,却发现房间的主人似乎并未打算掩人耳目,反而大方地将房门敞开。


    头顶的圆形灯珠亮得刺眼,暖黄带白的光照亮整个房间。


    灯光正底下躺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她双手平放在两侧,浑身赤.裸,被黑色蕾丝带蒙住双眼,身上摆满了各色糕点。


    玉体横陈,白得发亮的胴体被人浇淋上红酒。


    酒液顺着凹凸不平的胸脯蜿蜒而下,在腹部洼地汇聚成池塘。


    有人拿来玻璃吸管,正小口小口嘬酒,红酒顺着吸管往上倒流,断断续续。


    对此,女人却只是抓了抓手指,轻微喘气,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周围坐着三五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碧玉碟,握着白玉筷,正姿态优雅地从她身上夹取糕点。


    姜惜若看得面红耳热,却发现周围人并无异色,好像见怪不怪。


    连楼砚清也只是扫视一眼,并无任何反应,好像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如喝水吃饭般寻常。


    服务生端着酒和甜点走来走去,玻璃杯叮当碰撞,空气里仿佛被注入镇定剂,让此刻疯狂的场面变得无比寻常。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忽略隔间里的场景的话,俨然是正经宴会的模样。


    可她知道这并不是寻常宴会。


    尤其是听见他们提起俱乐部相关的事,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能乖巧地抱着楼砚清的腰,瓮声撒娇:“楼砚清,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这里是私人俱乐部,是某些人用来放松的地方。”


    楼砚清的回答让姜惜若却更迷糊了,在她发愣之际,他已经俯身凑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唇问,“小乖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感觉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她太过诚实,甚至还对着正往女人胸上挤芥末膏的人直皱眉。


    哪有人这样吃东西的。


    好……怪。


    楼砚清似乎笑了笑,只是那抹笑容消逝得迅速。


    他的手掌重新握住她的小手,掌心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她听见黑暗中楼砚清柔声提醒:“小乖,抬脚,小心台阶。”


    往前小心翼翼走了两步后,她磕磕绊绊身体不稳。


    姜惜若骄纵惯了,停在原地伸手扯楼砚清衣袖,用她惯用的手段撒娇。


    楼砚清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下一秒弯腰朝她伸出双臂。


    姜惜若连忙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被他轻松地圈着腿弯抱起,被他用结实的手臂搂着腰抱在怀里,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好在这里虽然是宴会厅,人群熙攘,实则灯光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地面。


    周围人都在各自交谈,应该不会注意到他们这边。


    姜惜若看见桌上有瓶刚开的酒,正汩汩往外冒泡。


    她拿着玻璃杯,还没等她开口让服务生给她倒酒,楼砚清的手已经率先挡在她面前,将她的玻璃杯摘掉。


    楼砚清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招手:“小乖,过来。”


    姜惜若不情愿地走过去,被他顺势捞坐在他腿上,这下彻底成了他的挂件,想偷喝都偷喝不了了。


    她有些沮丧,楼砚清却温声说:“小乖,这里的酒有添加剂,喝了对身体不好。小乖想喝回去喝好不好?我改天陪小乖喝。”


    听了他的话,姜惜若心情好点了,撅着嘴点头。


    距离上次她碰酒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楼砚清至今还是不允许她喝酒,怕酒精引起过敏,或是并发哮喘,都是很危险的事。


    可她上次喝酒不也没事嘛。


    这里的人怪怪的,说不定酒也怪怪的,喝了万一真出事呢。


    反正楼砚清是不会骗自己的。


    她自我安慰一通后,放弃了饮酒的念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在九点整准时敲响。


    席间聊天的声音小了下去,大家都默契地放下手中酒杯,视线望向舞台。


    只见舞台帷幕拉开时,出现的并不是传统的歌舞表演,而是空空如也的灯光。


    聚光灯从头顶打在台面上,在舞台中央照出朦胧的圆形,一个被红绳束缚着四肢的女人从天而降,不着寸缕,胸前贴着巨大的数字标牌:十七。


    她微微闭着双眼,发丝如海藻般吹落,身体不知什么原因微微颤抖着。


    背景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周围的灯也灭了,寂静中只剩下舞台中央的亮光,而那位养萨摩耶的老板却在这时登场。


    他还是那副装扮,黑衬衫,暗红色领带打理得整齐。


    只是撩起的袖口处露出遒劲有力的手臂,隐隐还有纹身。


    他走上前,不知牵住哪根绳索,轻轻往后拉,束缚在女人身上的红绳跟着收紧,收紧,渐渐将她束缚成一团。她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腿折叠,被迫仰起头,戴在脸上的面具随着呼吸起伏。


    坠着羽毛的鞭子抽打在白嫩的皮肤上,女人顿时发出痛呼声。


    但又不像是完全痛苦,带着隐忍的,慢慢仰头,愈发明显的喘息声取代痛呼,透过耳麦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场面既新奇又诡异,姜惜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紧紧攥着楼砚清的手指,被他温柔地圈在怀里,胸膛的热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竟觉得此刻空气都变得燥热,身体忍不住冒汗。


    如此香艳的场景,底下竟无人出声。


    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空气仿佛变得粘稠,燥热,有什么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察觉到似有若无的视线飘在她脸上,她微微侧首,就撞见楼砚清凑得极近的鼻梁,瞳孔在黑暗中变得晦暗:“小乖有什么感觉?”


    略带粗粝的指腹抵在她下颚,像是要吻她,又始终未曾落下那个吻。


    这样的姿势,让她被迫微微仰头,被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视线从她的眉眼掠过,落在她脸颊上,定格在红唇。


    “唔……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


    下唇瓣被他轻轻捏住,带着点疼,被他恶劣地往外扯。


    拂在她唇上的手指捻得她发烫,她被迫张嘴呼吸,却猛然吸入楼砚清的气味。


    那股带着体温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他凑近时唇齿间散发的热气喷在她肩颈,酥麻微痒,让她忍不住想要往后缩。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后退,落在楼砚清□□的脚瞬间被夹住。


    他的大腿肌偾张有力,将她的双腿并拢在缝隙间,连腰际都被他粗壮的手臂拦住,将她紧紧拘束在他怀里。


    楼砚清本就身形高大,此刻在黑暗里显得更加庞大。


    他俯身时,犹如大厦倾斜,阴影瞬间将她吞没。


    “小乖,告诉我,哪里奇怪。”


    楼砚清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也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她回答不上来,大脑好像宕机般,无法搜索出任何可以形容此情此景的词语。


    于是她摇头:“没有。”


    楼砚清的拂在她唇上的手指停顿片刻,紧接着缓慢且明显地往下,像是故意要让她知道,感受着手指移动时引起的激烈反应。


    她扶着他的手臂颤声:“楼砚清……”


    他的手指巧妙地落在危险地带,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捏,就能引起地震,而她身体里的火山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他点燃引信,彻底爆发。


    不知是受气氛影响,还是被刚刚台上的景象刺激到,她竟无比期待他的吻。


    此刻,她非常需要,极度渴望。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落下那个吻。


    他的眼底明明泛着温柔如水的波光,却有种让她说不出的压迫感:“小乖,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玩物 你家先生比


    在听见惩罚二字时, 姜惜若的心突得跳了下。


    有刹那的紧张,但紧接着的并不是担忧与害怕,反而在心底浮现出一丝期待, 期待着楼砚清的惩罚降临。


    她为此还暗自惊讶了一番。


    她怎么会这样想。


    “什、什么惩罚?”


    她无声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都变得紧巴巴。


    可他所谓的惩罚,只不过是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痛不痒,甚至有些过分宠溺:“我怎么会舍得惩罚小乖。”


    她就知道楼砚清不舍得惩罚她。


    她最怕疼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惩罚就好,她松了口气。


    但没得到想要的吻, 姜惜若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她委屈地望向楼砚清,摇晃着他的手臂,企图用撒娇的方式索吻,却被他轻易捉住手腕, 楼砚清因克制而沙哑的声音显得格外性感:“小乖只是想要接吻吗?”


    他的目光炙热,攥着她手腕的掌心温热干燥,好似掌中的纹理都要烙印在她皮肤上。


    姜惜若脸热,背脊上沁出薄薄细汗,余光不自觉地向旁边溜去。


    她当然知道此刻身下坐着的是什么,只是没想到楼砚清的反应如此迅猛强烈,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刚刚拒绝她的时候多冷漠呀,她还以为只有自己情动, 怀疑他不爱自己了呢。


    意识到楼砚清还是吃自己撒娇这一套时, 她心中暗喜。


    可随即又想起,楼砚清向来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过于旺盛的体力每次总能把她折腾得半死,她又开始后悔自己的主动。


    都怪这里气氛怪异!


    让她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舞台灯光暗下去时,又有新的人上来。


    依然是成双结对地登场。


    先是有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牵着绳索, 被套着脖子的女人趴在地上,四肢都被红绳捆住,每往前爬一步都要学狗叫。还有的人匍匐在地,双手捧着对方的脚掌,无比虔诚地舔着对方的脚趾。也有人被蒙着头,跪在地上接受鞭刑,每一声啪响都在身上留下红痕。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享受的模样。


    各种声音,各种感官刺激,使得场内的气氛变得诡异。


    这些场景太过刺激,她本该收回视线的。


    可好奇心远远超过了心中那道防线,迫使她继续盯着舞台看,并且越看越觉得心底燃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发现,席间坐着的人们终于有所反应。


    他们纷纷注视着舞台,无论男女都像服用过兴奋剂般,眼里燃起的火苗烧得旺盛,眼睛发亮,一个个都像豺狼虎豹。


    以往楼砚清将她保护得太好,这些东西放以前他肯定是不会带她来看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世界有多纯净,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


    几位太太中,论这方面的花样,只有宋太太经验丰富。


    她曾经跟太太们提起过夫妻情趣的事,买过不少承认用品助兴,还研究房中术,目的当然是为了增进夫妻感情,同时让做这种事的时候显得不那么无聊,可实际情况却不容乐观。


    宋太太表示自家丈夫情趣品味太差,还得是别人玩得花样多,有时她甚至因此想出轨寻找刺激,好在理智被及时拉回才没有犯错。


    刚开始时,姜惜若还觉得太太们的话题过分露骨,不好意思参与。


    后来听多了又觉得无聊,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没什么新鲜感。


    可今日所见所闻,不停地在她的感官上跳舞。


    这才是真正打开她新世界的大门,与之相比,太太们倒显得纯情了。


    姜惜若对楼砚清的传闻有所了解,知道他以前参与过不少宴会,甚至某些宴会还是他亲自操劳举办的。


    从郝冬雪那张照片就可看出,他见多识广,对事物的忍耐度极高,所以不管场上的表演多么惊世骇俗,他也无动于衷。


    可姜惜若无法做到平静。


    她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搂紧楼砚清的脖子。


    “楼砚清。”她叫了他一声,有点害怕。


    好像台上那些人放浪形骸的样子,已经失去人的特征,像动物只有原始本能。


    楼砚清没有回应,却暗中搂着她的腰,让她的视线重新回归舞台。


    他低沉的声音附在耳畔,隐隐带着某种危险意味:“小乖,看见了吗,这就是他们接受惩罚的方式。”


    姜惜若不禁身子一抖。


    难道楼砚清说的惩罚是这种惩罚吗?


    她忍不住喃喃:“那得多疼啊……”


    她开始同情那些挨鞭子的人,比起跪地爬行之类,这是实打实落在身上的,用了十足的力道,每一鞭下去都会留下深深的红痕。


    楼砚清却幽幽道:“对某些人来说,这不算惩罚,反而是种奖励。”


    “奖励?”姜惜若不明白。


    “有人反感自然也有人享受,在不对等的关系里,对方只能沦为自己的玩具,可以肆意践踏,包括尊严。”楼砚清如是说。


    “那我呢?”


    姜惜若仰头问。


    想起郝冬雪曾经在她面前挑拨两人的关系,说楼砚清只是将她当成玩物,玩腻了就会被扔掉。


    她当时被气到了,可这话留在她心里好长一段时间,她也不敢保证她说的完全没道理,或许她隐隐还是有些不安的吧。


    就像楼砚清今晚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说不出哪里不同,就是和平时不一样。


    而且这种感觉只能从细枝末节中抠出来。


    比如平时他总是温笑着看她,语气也分外柔软,多数时候都顺着她的意思。


    可今晚他更多的是无声凝视,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狩猎者,盯着她的视线比以往频繁得多,也炙热得多,说出来的话也高深莫测让人犯迷糊。


    两张面具来回切换。


    却无法预料他会用哪张面具。


    以往她从未如此明显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


    即便他比自己年长,他也不会有任何年长者的傲慢,更不会站在道德高位勒令她做事。


    他总是温柔包容又体贴细心。


    完美的不像样。


    只有今晚,她才意识到,他的爱是带着仁慈的。


    那是阅历的碾压与认知的多面,使得她在楼砚清面前像个无知的孩子,她成了嗷嗷待哺的雏鸟,需要楼砚清手把手喂食,离了他,她连生存都困难。


    并且这些仅只是冰山一角。


    楼砚清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神秘强大。


    而她无法参与他的过去,只能陪伴他的未来。


    这种想法让她有一瞬的挫败感。


    好像以往岁月的缺席,让她错失融入他生命的机会。


    可楼砚清却能在她更为年轻的生命里,留下更长久的痕迹。


    多么不公平。


    不过庆幸的是,楼砚清将她带来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开始融入他的世界,也即将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一小部分天地呢。


    楼砚清慢悠悠抚摸着她的后颈,似是叹息似是警告:“他们怎么能跟小乖比,小乖是我的爱人,当然不是玩具。”-


    姜惜若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周自秋。


    只是他身边跟着的女伴却不是小七,而是张陌生面孔。


    那是张美得十分张扬的脸,鹅蛋脸高鼻梁,妆容也偏向混血款,蜜肤红唇,戴着椭圆形孔雀耳环,颇有些异域美感。


    如果说小七属于艳丽中带点柔媚,像朵带刺的蔷薇。


    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明艳张扬,热烈奔放像只火烈鸟。


    吊带裙包裹着丰满的身躯,胸前的彩色纹身蔓延至手臂,背上纹着一些看不懂的英文字符。


    指甲涂的是墨绿色,泛着流沙光泽,眉骨钉,唇钉,舌钉,以及鼻钉一个不落。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姜惜若。


    她朝她露出浅浅微笑。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姜惜若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在她和楼砚清间反复徘徊。


    尤其是看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后,像是发现新大陆般,表情极为震惊。


    周自秋见到楼砚清并不惊讶,好似两人时常在这碰面。


    但看见他身旁的姜惜若时,夹在指间的高脚杯不自觉顿住,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讶异地挑眉,半晌才抿了口酒。


    他将视线转向楼砚清。


    楼砚清却只是平静地接受他疑惑的目光,没有解释的意味。


    周自秋今晚的打扮依旧全身漆黑,系的是条浅蓝花色领带,点缀着黄紫红色波点,总算显得不那么凌厉。身旁的女人穿的是条暗紫色吊带裙,裙摆缀着细碎光片,和他很搭。


    看见他们也没戴面具,姜惜若松了口气。


    看来奇怪的人就不止她和楼砚清了。


    正在这时,俱乐部的老板急匆匆朝他们走了过来,表情有些严肃,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周自秋大手一挥,随意就将身边的女人打发走。


    楼砚清倒是捏着她的手腕,耐心哄道:“小乖,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嗯。”她乖巧点头。


    临走前,楼砚清特意叮嘱她不要喝这里的酒水饮料,也不能随意碰这里的食物。


    姜惜若保证得好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她又不是饕餮,哪能这样贪吃。


    况且如果没有楼砚清亲自喂食的话,她的食欲消退一半,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被楼砚清伺候的感觉,只有他挑的食物才符合她口味。


    楼砚清离开后不久,身旁的座位迅速被一个人影占据。


    姜惜若抬眼望去,是那个跟在周自秋身边的女人。


    姜惜若对周自秋的风流韵事原本不感兴趣的,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忖,这到底是他第几个情人?是继小七之后的,还是之前的?


    对方明显有搭讪的意味,笑着打量姜惜若几眼:


    “这是楼先生第一次带你来吧?”


    姜惜若知道楼砚清人脉广,却没料到这么广。


    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楼砚清似的。


    姜惜若点了点头,又见她露出过来人的笑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这样,很紧张。不过别害怕,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牵涉现实,更不用担心会暴露隐私。你在这里只管放心,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这番话听得姜惜若莫名其妙。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主动问了起来:“你和楼先生认识多久了?”


    姜惜若犹豫了一秒。


    以为她指的是他们相恋以及结婚的时间,就随口回答:“六年。”


    “哦,六年年。”她了然点头,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六年确实挺久的,不过也不算什么。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让楼先生破戒,还真是令人意外。”


    姜惜若更觉迷惑。


    听上去是夸奖自己的话,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许是见姜惜若半晌没回应,对方主动释放善意:“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探你的隐私的,我只是好奇楼先生带来的人长什么样,过来看看。”


    “你认识楼砚清?”


    她笑笑:“我想俱乐部里没有人会不认识他。”


    “你知道吗,楼先生可是个如天方夜谭般的人物。以往还没有任何女人被他瞧上的,更别说带来这里。不知有多少人祈求他垂怜,可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十多年来守身如玉,换句话说,清高孤傲到让人畏惧,没想到你出现了。”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姜惜若。


    像是在评判她到底哪里吸引住楼砚清。


    姜惜若原本想解释,她是楼砚清的妻子,自然有资格来这里。


    可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她对楼砚清了解不少的样子,只是不认识自己,于是又不着急透露了。


    姜惜若也顺势往下问:“那楼砚清加入俱乐部很久了吗?”


    “当然,他可是俱乐部的投资人之一,除他之外还有周先生。不过俱乐部主要还是温老板在打理,楼先生很少来,即使出现也不怎么露面。”


    “是吗?”姜惜若有些不信。


    刚刚看周自秋和楼砚清见面的样子,倒像是这里的常客。


    “仰慕楼先生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便他不出现,每天也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毕竟他儒雅绅士又英俊多金,而且相比于滥情的人,他可是出了名的专一,简直像从幻想里走出来的人,谁不想拿下他呢。恭喜你,你拥有了个完美的主人,像他这种温主可不多见。”


    怎么用词也怪怪的。


    姜惜若忽略那份怪异感,又问“如果他现实里结婚了呢,也能在这里找女伴吗?”


    “结婚了也不妨碍认主,我们又不涉及现实,大家都默契地保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她甚至诚实地向姜惜若透露自己的故事:“我和周先生认识才一年,就已经稳定关系,知道我是怎么将他拿下的吗?”


    姜惜若摇头。


    就见她神秘一笑,双手托着圆润的胸杯掂了掂:“靠这个。”


    姜惜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直接地炫耀自己的身材的。


    对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羞耻,捏着弹性十足的圆球挑眉:“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它们可是我的宝贝,必要时还能催生乳汁……周先生就喜欢性感刺激的,一直在找这款,我恰好满足他的需求。”


    姜惜若讷讷点头,没想到周自秋背地里也有不少变态嗜好。


    对方完全把她呆滞的表情当成佩服,十分自豪,撑着下巴朝姜惜若挑眼:“不过你能把楼先生那座万年冰山融化,可比我厉害多了。”


    “楼先生可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我看见他牵着你的手的时候,简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不禁有些羡慕,“要知道,即便是确认关系后的主奴,也很少在公众场合做这种亲密的动作,我总感觉你们不太一样。”


    姜惜若听她这么说,嘴角忍不住偷偷翘起来。


    不过她还是没有解释,只是追问道:“我看这里的人都戴着面具,你和周自秋不戴吗?”


    女人愣了一秒,随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


    见姜惜若茫然摇头,女人噗嗤笑出声:“你刚入门吧?难怪连俱乐部的规定都不知道。”


    “我们这里只有认了主的人才不用戴面具。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主动确定关系,毕竟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寻找刺激,确定关系反而限制发挥。”


    姜惜若似懂非懂:“楼砚清以前真的没有心动过吗?”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即便是圣人,也不能清心寡欲到这种地步吧。


    更何况楼砚清并不是寡欲的人。


    他重欲极了!


    “我听说,楼先生以前确实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还主动搭讪过,可惜对方没有给予回应,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什么样的女人?”


    姜惜若立马紧张起来。


    她忽地朝姜惜若瞥了眼,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劝你别追问太多,吃醋这种事没有意义。你知道像他们这种优质的男人,同时拥有好几个也不奇怪。都是露水情缘,别产生不必要的情感,会很麻烦。也别占有欲太强,这算是越界。”


    估计见姜惜若太过在意,还是给她透露了信息:“听说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不是俱乐部里的人。长相倒是没见过,只听周先生说,对方很纯洁稚嫩,像块素净无暇的白玉,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玷污。”


    “原来他喜欢那种……”


    姜惜若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女人微微一笑:“你家先生比你想象中更变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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