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关心他(重修) 与你同坠深


    容静的精神力从身体深处疯狂涌出,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重塑,身体的力量越来越强。


    在她的身后,东北虎精神体已经站了起来,如出一辙的金眸正危险的盯着敌人, 时刻准备着冲出去。


    看着虫族女王扭曲的脸, 容静握住笼子的栏杆, 精神力从掌心涌出。


    她轻轻往两边一拉,笼门就这样被轻易从里朝外扯开。


    容静将扭曲的笼门丢在地上, 走了出来。


    她现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我可以”。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眯眼看向虫族女王。


    就在此时,半跪在虫族女王身旁的赫伯特动了, 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他挡在虫族女王面前, 一拳直击容静。


    容静身后的精神体动了动, 东北虎强壮的身躯, 直接撞在了赫伯特的身上。


    赫伯特被撞得动作一歪, 拳头从容静的脸侧擦过。


    这真的是人类向导的攻击力吗?


    赫伯特惊讶地稳住身体,又扑了上来。


    东北虎的爪子拍在他胸口, 他的身体又歪了一下,咬着牙,抓住东北虎的爪子,用力甩开。


    老虎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一圈, 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双独属于顶级掠食者危险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他。


    容静看着近在咫尺的虫族女王, 冷笑:“你的对手是我!”


    虫族女王迅速后退,躲过扑上来的容静,看着周围畏畏缩缩的其他虫子们, 声音异常尖锐刺耳。


    “要你们有什么用!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看着容静,以及那只挡在她面前的危险的精神体,围在周围的虫子们犹豫了一瞬。


    它们不是赫伯特,实力没有赫伯特强,如果赫伯特都打得艰难,它们只会更加困难,甚至会丧命。


    虫族女王毫不留情的愤怒命令再次响起。


    “给我上!”


    虫子们没有了退缩的理由,身体的反应比它们的自主意志更快。


    虫族女王的命令就是它们的本能,哪怕它们再心不甘情不愿,依旧无法违背女王的命令。


    第一只冲上来的虫子,长得像蝎子。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毒针在身后泛着寒光。


    容静身体灵巧地往旁边一闪,毒针从她的耳朵旁边擦过。


    她伸出手,抓住了那只蝎子的尾巴,用力一掰,毒针被掰断后,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愤恨的想要撕碎容静。


    东北虎当即从另一侧冲过来,对准它的头,用力一拍。


    甲壳裂了开来,蝎子的身体软了下来。


    第二只紧随其后,像甲虫一样圆滚滚的虫子,朝容静撞过来。


    容静抬起脚,一脚踩在甲虫的头顶上,然后往旁边一闪,将甲虫交给精神体对付。


    顺便躲过了第三只像螳螂一样挥舞着镰刀状前肢的虫子的攻击。


    她的身体在镰刀之间左闪右避,螳螂镰刀从她的头发旁边擦过,削掉了几根发丝。


    她动作一顿,盯着那只螳螂的关节,敏锐地察觉到了薄弱点。


    等它的镰刀再次挥来时,容静伸出手,抓住了它的前肢,手指陷进关节缝隙里,用力一扯。


    螳螂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而容静已经抓住了它另一只前肢,以同样的动作,再次将它的前肢扯了下来。


    螳螂的身体在抽搐,它的六条腿在地上乱蹬,容静没有再给它机会,她走到它面前,一脚踩碎了它的头。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果然都是废物。”


    她看着这些在她的命令下前仆后继去送死的虫子们,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惋惜。


    当初她被困在星际深渊,生死不明,它们没有一只想要迎回她,想要来救她!


    既然如此,现在她让这些不忠诚的家伙去送死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她是它们的女王,它们本就该以她的利益为先!


    不忠诚的废物就该这样被清理掉!


    虫族女王扭过头,看着站在她身边呈保护姿态的赫伯特,眼神一软,还好,她还有赫伯特。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容静的身体在虫族群中穿梭,精神力覆盖在她的身体表面,让她的攻击力迅速提升,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弱了。


    她手臂上、肩膀上都有被虫族咬伤的伤口,有几道甚至深可见骨,但她依旧咬着牙,不愿意认输。


    第七只,第八只,第九只……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一开始她还会被虫族的爪子伤到,狼狈躲避,还会被围攻得手忙脚乱。


    后来她越来越熟练,甚至会和精神体做配合攻击,做出组合技,瞬间就能同时解决好几只。


    她的精神力从身体里散开,像向四面八方扩散,一些等级不太高的S级虫族瞬间就被弹飞出去。


    容静嘴角翘了翘,她发觉自己在战斗中正在不断进步。


    在战斗的间隙,容静看了一眼窗外。


    这艘像茧一样的飞船已经飞到了外太空,窗外是黑色的星空,远处有星星,有星云,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星球。


    她的心沉了一下,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上辈子连国都没有出过,这辈子更惨,直接从草原干到了外太空。


    现在更好了,直接坐着虫族飞船来星际旅行了。


    容静看着被赫伯特护着,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战斗的虫族女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方的反应太平淡了。


    按照虫族女王的性格看到自己的手下节节败退,肯定会大骂废物。


    但现在她却全程面无表情,毫无波动,就像早就计算好了一样。


    她来不及多想,最后一只虫族又冲了过来。


    对方长得像蜈蚣一样,身体一节一节的,格外丑陋扭曲,正张着大嘴试图咬向容静。


    容静抬起脚,一脚踩住了它的头颅,来回碾压。


    精神体东北虎冲上前来,一爪拍在它的身体中央,蜈蚣的身体瞬间被一拍为二,不动了。


    飞船内一片安静,地上堆满了虫族的尸体。


    东北虎看了眼自己沾满了虫族绿色血液的爪子,一脸嫌弃,一副想要舔干净,又下不去嘴的样子。


    容静的身上也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虫族的。


    她的左肩上有三道抓痕,右手背上有一道口子,小腿上还有一处被咬过的淤青。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体力几乎用尽,精神力几近枯竭,但她还强撑着没有倒下。


    还有硬茬没有解决,虫族女王和赫伯特还在。


    她抬起头,看向虫族女王站着的方向,瞳孔一缩,那里已经空了!


    虫族女王和赫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紧急逃生舱,舱门正在缓缓关闭。


    容静毫不犹豫朝舱门的方向扑去,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凝成一根长矛,朝逃生舱的方向掷了出去。


    舱门在最后一刻合拢,逃生舱弹射出去,一个拐弯躲过了攻击,然后迅速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容静控制着精神体,一起狠狠撞在舱门上,但舱门纹丝不动。


    她脱力地趴在舱门边,喘着粗气,思考着对策。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脸出现在飞船的屏幕上,她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感谢我吧,替你预定了去深渊的船票,祝你旅行愉快。”


    屏幕黑了,容静转身,看着飞船的驾驶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按钮,还有她看不懂的虫族文字。


    她走到驾驶台前,伸出手,按了一个绿色的按钮,没反应。


    她又按了一个红色的按钮,又按了一个黄色的按钮,还是没有反应。


    她的心沉了下去,她这个穿越来的文盲,根本不会开飞船。


    就算她会开,这些按钮也早就被锁死。


    容静走到舱门前,看着窗外。


    窗外不远处,巨大的黑色深渊就像个黑洞一样,在不断地旋转。


    她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她,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被拽向深渊。


    星际深渊……容静心中一沉。


    一个能够困住虫族女王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


    草原上,太阳已经落山。


    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橘色,水塘倒映着晚霞,一片宁静祥和。


    平头哥嘴里叼着一只瞪羚,翘着尾巴拖到“容静”面前放下,用鼻子拱了拱,示意她吃。


    拟态虫坐在干草堆上,歪着头笑了笑。


    “谢谢。”


    她伸出手,从瞪羚身上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平头哥蹲在旁边,看着她吃,目光怀疑地审视着拟态虫还沾着血迹的嘴角。


    白狮趴在旁边,尾巴不甩了,眯着眼睛,鼻子耸了耸。


    信息素对、气味对、样子对……但,它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斑鬣狗从水塘边站起,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走到干草堆旁边,看了一眼“容静”,又看了一眼那只被撕开的瞪羚。


    瞪羚腿上的肉被吃了,但吃的是前腿,向导最爱吃的是后腿。


    而且向导从来不在干草堆上吃东西,她会把猎物拖到水塘边,吃完之后还会爱干净地舔爪子擦嘴。


    而她今天却把瞪羚拖到窝里吃,血滴在干草上,糊成一片,向导不会这样做。


    最重要的是,向导变成人之后就不吃生食了。


    她会生火,会把肉烤熟了再吃!


    斑鬣狗的耳朵竖了起来,瞬间站直了身子看着“容静”,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


    白狮也站了起来,周身鬃毛炸开,眼睛盯着拟态虫,湖蓝色的瞳孔里毫无温度。


    拟态虫抬起头,用容静的脸笑了笑。


    “你们怎么了?是我啊。”


    斑鬣狗没有理它,往前走了一步,拟态虫的笑容没有变。


    花豹从树上跳下来,耳廓狐、黑犀牛从远处走了过来,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


    胡狼和尼罗鳄从水塘边爬了过来,围成一个圈,把拟态虫围在中间。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危险,拟态虫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白狮率先扑了上去,爪子按在拟态虫的肩膀上,将其压倒在地,然后露出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向拟态虫的喉咙,但斑鬣狗拦住了它。


    “杀了她,我们就找不到她了。”


    白狮不甘心地退了一步,眼睛还盯着拟态虫。


    耳廓狐走到拟态虫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语气冰冷。


    “你是谁?”


    拟态虫歪着头,用容静的脸乖巧地笑着。


    “我就是我啊,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


    耳廓狐抬起锋利的爪子,一巴掌拍了过去。


    拟态虫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口子,暗绿色的血液流了出来,拟态虫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它的嘴角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哎呀,糟糕,被发现了。”


    “不要用她的脸做这种表情。”


    耳廓狐的声音很冷。


    拟态虫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满脸得意和嘲讽。


    “反正你们再也见不到她了,想见她?那就去星际深渊找吧。”


    拟态虫的身体逐渐变化,身体分裂拆解着,最后变成了十几只半人高的虫子。


    它们从干草堆上爬下来,朝四面八方跑去。


    白狮扑了上去,一爪拍碎了一只。


    斑鬣狗咬断了一只的脖子,花豹用爪子按住了一只,尾巴甩飞了一只。


    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朝前,轻松碾过一排虫族。


    不到一分钟,十几只拟态虫全部被杀死,虫族的尸体堆了一地。


    哨兵们围成一圈,看着那堆尸体。


    斑鬣狗的尾巴垂着,趴在水塘边,头朝着天空。


    星际深渊,斑鬣狗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作为星盗,它走南闯北,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它一清二楚。


    那里是时空裂隙,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如果容静真的被关进了那里……它不敢往下想了。


    胡狼站在原地,尾巴垂着。


    愤怒地目光从拟态虫身上移开,落在白狮身上。


    白狮背对着它,身体在微微发抖,和它如出一辙的战栗。


    胡狼咬紧牙关,冲到走到白狮身后。


    “都是你的错!你没有看好她!”


    白狮的鬃毛塌了下去,胡狼说的是事实。


    胡狼眼睛红了,往前迈了一步,用肩膀撞着白狮的腰侧。


    “你说话啊!”


    白狮身体晃了一下,没有还手,也没有出声。


    胡狼张开嘴巴,想咬死这家伙,爪子死死地扣住白狮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花豹、耳廓狐、冕雕很快也跟着加入了战局,现场几乎乱作一团,白狮全身是伤也没有还手。


    斑鬣狗愤怒地冲上高坡,站在最高处,仰起头,调动精神力对着天空疯狂长嚎。


    叫声响彻整个草原,但没有任何回应,如果她还在草原,她一定会听到,一定会回应它的……


    没有回应,它的精神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斑鬣狗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几乎泣血的哀嚎。


    哨兵们停下了,没有再打架。


    白狮跟了上来,站在斑鬣狗身边,发出挤出一声声低沉的狮吼,花豹在树上,仰头长啸,声音尖锐……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双翼展开,声音嘹亮又夹杂着焦急。


    尼罗鳄趴在水塘边,悲痛地吼声震天,宛如从地底传来的一样。


    整个草原的动物都被惊动了,角马群、羚羊群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惊恐的逃命。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感觉到了,那些站在高坡上的野兽,心情非常不好。


    良久后,斑鬣狗停下哀嚎,抬起头,看着天空,它的尾巴垂了下去。


    半晌后才转过头,看着其他的哨兵们。


    “我们需要帮手。”


    斑鬣狗张了张嘴,因为长时间的哀嚎,声音异常喑哑。


    “我们要和人类合作。”


    ……


    埃罗尔坐在科研飞船的驾驶舱里,目光紧盯着雷达上那个红色的光点,一艘货船正沿着一条奇怪的航线飞去。


    助理坐在他身后,有些困惑。


    “教授,这就是一艘普通的货船吧?”


    埃罗尔盯着雷达,冷笑一声。


    “这附近有港口吗?”助理摇头。


    “有居民聚集区吗?”助理又摇头。


    “有商业航道吗?”助理还是摇头。


    埃罗尔转过头,看着助理。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一艘货船?”


    助理张了张嘴,他答不出来。


    埃罗尔没有再看他,顺手调出了监控着容静的摄像头画面。


    画面一片漆黑,早就跟丢了目标。


    怎么可能!如果她在草原上那就不能跟丢!


    他的心沉了一下,打开回放,一帧一帧地看,看到了容静被关入笼子里带走的画面,然后画面就断了。


    “蠢货!蠢货!”


    埃罗尔倏地站了起来,烦躁地驾驶台前来回踱步,眼镜蛇跟在他身后同样焦躁的蠕动。


    “我以为她成长了,聪明了,独当一面了!结果还不是上了虫族的当!”


    助理坐在角落,看着发怒的导师不敢说话。


    “我当时就不该心软,我就该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带她走!”


    埃罗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操控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终于调出了那艘飞船的航线。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助理和那群士兵。


    “我坐小型科研船过去,你们先返航。”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反对。


    “教授,科研船没有攻击武器!如果真有危险,那就是送死!”


    我还没毕业!


    导师没了我怎么办?我的实习证明!我的推荐信!


    埃罗尔没有回答,已经打开了舱门。


    他曾经放弃过她一回,他听从联盟的命令,把她送去了终焉草原。


    他以为那是为了她好,但他错了,后悔到了现在,而这次他不想再后悔一生。


    科研船脱离母舰,引擎全开,朝那艘“货船”的方向追去。


    但科研船的速度太慢了,“货船”的红点在雷达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埃罗尔握着操纵杆,脸色越来越紧绷,他已经察觉到了,这艘飞船正在朝着星际深渊的方向前行。


    眼镜蛇趴在他脚边,焦躁地盘成一团,吐着蛇信子。


    埃罗尔也在焦躁,他已经把引擎推到了极限,飞船不停发出警报,但依旧追不上。


    眼看着对面那艘船已经要被卷入星际深渊。


    就在此时,对面的飞船突然放慢了速度,停在了深渊的边缘。


    下一秒,一艘逃生舱从飞船侧面弹射出来。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飞船的舱门处飞出,朝逃生舱追去,逃生舱迅速躲开,消失在了星空中。


    埃罗尔的心沉了下去,认出了这道攻击的精神波动来自于容静。


    她被留在了那艘飞船上,正缓缓地向深渊滑去!


    埃罗尔知道星际深渊有多危险,被卷入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他应该离开,调转飞船返航,回到联邦,回到实验室,然后用余生怀念她。


    他的理智告诉他:你救不了她,那艘飞船被卷进去了,你追上去,也只会是陪葬。


    但他没有松开操纵杆,眼镜蛇从他的脚边爬上来,紧紧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的脸,他很不甘心,不甘心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不甘心她宁愿在草原上被虫族追杀,也不愿跟他回联盟。


    不甘心她宁可和一群野兽待在一起,也不愿待在他身边。


    他想证明,证明她不愿意跟他走的决定是错的。


    证明他比那些哨兵更值得,在最危险的时候,只有他,只有他会与她一起!


    “啧,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抛弃了所有的理智,按下加速按钮。


    科研船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艘正在滑向深渊的飞船冲去。


    他一边推着操纵杆追了上去,一边黑入那艘飞船的对接系统,强行接管。


    船舱剧烈地晃动,警报器在疯狂地尖叫,然后对准那艘飞船的舱门冲了过去。


    在剧烈晃动后,科研船成功对接上了这艘即将毁灭的飞船。


    他站起来,按下了舱门开关,对面的舱门也打开了。


    他看到了她,埃罗尔松了口气,掌心全是汗水。


    ……


    容静站在飞船的驾驶台前,因为精神力透支而脸色泛白。


    她眼睁睁的看着飞船离深渊越来越近,那里黑沉沉一片,仿佛要把她吞噬掉,永远留在里面。


    就在此时,飞船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警报,警报,飞船系统正在遭受入侵。】


    【警报,警报……】


    警报什么?


    容静一脸茫然,谁会在这个时候入侵一艘即将步入毁灭的飞船。


    下一秒,飞船提示音换了。


    【对接成功,舱门已开启。】


    容静警惕的扭过头,看向开启的舱门,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出现在眼前。


    埃罗尔走进飞船,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这时却异常凌乱,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飞船在剧烈地晃动,窗外的深渊在不断地吞噬着这艘飞船。


    埃罗尔没有回答容静的问题,只是丢过来一套防护服。


    “深渊外层的乱流很危险,这艘飞船撑不了多久,把防护服穿上。”


    容静抿唇,虽然讨厌埃罗尔,但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果不其然,刚穿上防护服后没多久,飞船就开始在乱流中疯狂震动,先是外壳出现裂痕,然后开始解体。


    下一秒,舱门飞了出去,被乱流撕成碎片。


    容静被气流吸了出去,双脚离开地面,身体开始不断下坠。


    埃罗尔一惊,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


    眼镜蛇从埃罗尔的手腕上爬出来,缠上了容静的手腕,把自己当作一根绳子,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它的鳞片冰冷而又滑腻,紧贴着她的皮肤,容静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想要抽出手腕。


    她不喜欢蛇,从穿越前就不喜欢,不喜欢它冷血的竖瞳,和冰冷的体温。


    但现在一条蛇正牢牢缠在她手腕上,将她和埃罗尔牢牢绑在一起。


    就在此时,飞船彻底被搅碎,一块飞船的碎片从他们身后飞来。


    容静张了张嘴,刚想提醒,埃罗尔就扯着容静,一个转身,用后背挡住了那块碎片。


    容静的瞳孔一缩:“你没事吧?为什么要救我?”


    埃罗尔闷哼一声,像是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一样,居然翘起嘴角笑了笑。


    她在关心他,至少他得到了和那些哨兵一样的待遇了。


    “你死了,我拿谁做实验?”


    “……”


    容静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面前这个这种时候还在嘴硬的家伙。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


    眼镜蛇收紧了身体,在他们的手腕上又缠了一圈,缠得他们密不可分。


    滑腻的鳞片贴着容静的手腕,容静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随着下坠,埃罗尔意识逐渐模糊,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容静下意识靠近,想要辨认他的嘴型,但埃罗尔却在这时候似有所觉,扭过了头。


    他看向漆黑一片的深渊,缓缓闭上眼睛。


    我愿与你,同坠深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重新修了一遍,修了草原上的反应,以及埃罗尔相关,关于埃罗尔,他确实对女主有占有欲,感情病态,整出了不少事,但每次和女主的冲突中,最后妥协的都是他,以及蛇有时候挺适合搞某些XP的(不是)


    第62章 出深渊+黑塔 (二合一)


    “我们需要帮手, 不是星际联盟,不是白塔……”


    斑鬣狗站在高坡上,目光从耳廓狐身上扫到尼罗鳄身上,最后落在冕雕身上。


    “是黑塔。”


    黑塔,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 现场的空气沉默了一下。


    黑塔和终焉草原一样, 收留着畸变哨兵,但它不是流放地。


    黑塔的哨兵平均畸变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且不愿意效忠白塔,也因此那里的哨兵被称为黑暗哨兵。


    他们在黑塔里等待, 等待着奇迹,也等待着死亡。


    黑塔的哨兵不会被送到终焉草原, 除非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冕雕夜沧就是那个例外。


    耳廓狐皱眉。“黑塔?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斑鬣狗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站在高处枯树上的冕雕。


    冕雕翅膀抖了一下, 斑鬣狗看着它, 语气笃定。


    “黑塔一定给你留有联系方式, 你的指挥官头衔,一直没有被撤销。”


    黑塔的哨兵从没有被流放到终焉草原的先例, 夜沧是自己选择离开的,黑塔从未放弃过它。


    因为它暴躁鲁莽,在精神梳理时失控,伤了一个A级向导。


    白塔以此为借口, 停止向黑塔派遣任何向导,黑塔的哨兵们从此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没有向导愿意去黑塔, 导致它手下的哨兵,畸变度一个比一个高。


    虽然没有人怪夜沧,但他们越是不怪, 它越是无法原谅自己,于是它主动离开了黑塔。


    冕雕从枝头上飞起来,朝着附近最高的一棵树飞去。


    那棵树很高,高到花豹都爬不上去。


    它落在树冠处,在树枝间翻找了一会儿,叼出一个银灰色的手环。


    这是它离开黑塔的时候,接任他工作的下一任指挥官缪迎夏塞给它的。


    她看着它,语气充满不舍:“指挥官,黑塔永远等您。”


    它从来没有用过,在恢复记忆后,它曾无数次盯着手环发呆,无数次把爪子搭在屏幕上,但没有一次拨过去。


    黑塔的人还认它吗?会不会恨它?


    因为它的过错,导致他们永久失去了被向导抚慰,失去了延缓生命的机会。


    冕雕顿了顿,现在形势由不得它矫情,没有时间犹豫了。


    它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按下了屏幕。


    通讯瞬间被接通,就好像有人一直在那头等着被联系一样。


    光屏亮了,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黑发,高马尾,气质利落,五官很精致,却不会让人觉得柔弱。


    她的个子很高,肩背宽阔,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别着黑塔的徽章,上面是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她的身后,是黑塔的大厅广场,和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在看到冕雕的瞬间,缪迎夏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释然和激动。


    “指挥官!我就知道您一定会联系我的!”


    她身后的哨兵们闻言也走了过来,他们的身上满是伤口,满眼疲惫,看得出来是刚出任务回来。


    但在看到夜沧的瞬间,所有哨兵疲惫尽消,眼神中充满了光亮。


    他们看着冕雕,像是在看着一个消失很久的家人。


    因为太过于激动,缪迎夏的皮肤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层一层的鳞片。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深吸一口气,把鳞片压了下去。


    冕雕看到了,心中一沉,缪迎夏的精神体是草原巨蜥。


    从她的表现看,她的畸变度已经高到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程度。


    “迎夏,我需要你帮个忙。”


    缪迎夏的表情瞬间从激动切换成了严肃。


    “您说。”


    冕雕看了一眼斑鬣狗,斑鬣狗往前走了一步,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它们需要黑塔先派哨兵去深渊附近探查一下情况。


    然后需要一艘飞船,需要空间定位设备,把它们送到深渊边缘。


    不需要进去,只需要送它们到附近,剩下的他们自己来。


    缪迎夏沉默了,目光从冕雕脸上移开,扫过斑鬣狗它们。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清点人数,也像在评估确认值不值得黑塔冒这个险。


    哪怕和夜沧曾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在缪迎夏这个位置,现在的她更多的是考虑的是怎么才能让黑塔的利益最大化。


    尼罗鳄的尾巴不耐烦地抽了一下冕雕。“这不是你的前手下吗?赶紧!”


    冕雕没有动,它了解缪迎夏。


    她讲情谊,但她更负责,她是黑塔的指挥官,必须以黑塔的利益为先。


    深渊太危险了,从来是有去无回。


    她迟疑是对的,这恰好证明她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缪迎夏沉默了很久。“我们黑塔,对静静非常感激。”


    “她在黑塔,几乎成了哨兵们的信仰,我手下的哨兵们也经常说,如果能被这样的向导梳理一次,死也值了,他们愿意为她去任何地方。”


    缪迎夏顿了一下。“但我作为现任黑塔的管理人,我要对这些哨兵们负责,不可能让他们平白无故去送死。”


    缪迎夏的目光从冕雕身上移开,落在斑鬣狗身上。


    “深渊太危险,我只能带着哨兵去深渊外围巡逻一圈,但不可能靠近,更不可能深入。”


    “不用你深入,黑塔离深渊近,你们先过去探查一下周围情况。”


    斑鬣狗松了口气。


    “然后只需要派飞船过来接我们,我们自己进去。”


    看着斑鬣狗,又看着它身后那些目光笃定和决绝的哨兵,缪迎夏顿了顿。


    “行,我答应。”


    通讯挂断,光屏消失,冕雕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斑鬣狗身边。


    斑鬣狗没有看它,而是看着南边的天空,太阳快落山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


    深渊很深,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容静感觉自己像是雨打的浮萍,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去往何处去。


    她将精神力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避免在乱流中被撕碎。


    但随着消耗增多,她也快要撑不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坠落,又好像原地没有动,眼皮在打架,意识在模糊。


    就在此时,她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从腕上传来的,手腕上那只将她和埃罗尔捆绑在一起的眼镜蛇,让她瞬间清醒。


    然后她听到了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首先是斑鬣狗的声音,很低沉沙哑。


    它在拼命嚎叫,从草原上传来,穿过星空,透过她留在它精神图景中的印记,传递到她的意识里。


    紧接着是白狮的声音,它的声音里带着悲伤歉疚和绝望,像是在道歉,弄丢了她。


    容静下意识想要张嘴安抚,就又听到了花豹的声音。


    尖锐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哪怕明知道她听不到,还是要嘶吼。


    接着是耳廓狐、冕雕、黑犀牛、平头哥……


    胡狼和尼罗鳄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俩的绝望透过精神印记传递了过来。


    它们的呼唤缠在她的精神印记上,像是在拉扯着她往外走。


    容静心头一跳,她知道方向了!


    她感觉到了!它们呼唤传来的方向,就是出口!


    她咬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压上去,推着自己和埃罗尔往那个方向走。


    埃罗尔恍惚间睁开眼睛,他的左手被眼镜蛇绑在她的右手上,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他的右手空着,下意识想去推眼镜,结果什么都没碰到,眼镜早就在乱流中飞了。


    被困在深渊后他们只有彼此,可以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埃罗尔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样看来,这笔交易其实并没有亏多少。


    至少他在她面前,证明了他更加有用,比那些哨兵更加可以依靠。


    容静没发现眼前的人已经醒了,她一边用精神力护着她和埃罗尔不被乱流撕碎,一边往出口的方向寻去。


    看着容静宛如精神力透支的苍白脸色,感受着移动的方向,埃罗尔心跳快了半拍。


    不对,她没有认命!


    她在找出口!


    或者说,她已经找到了,正在带着他出去!


    “不可能,深渊没有方向,没有出口。你不可能……”


    他顿了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SSS级以上的精神力,可以无视距离感知到与自己有精神链接的哨兵。


    但这是从未被证实的存疑理论。


    因为人类历史上从未出过SSS级以上的向导。


    看着她苍白的脸,以及额头上那层薄汗,埃罗尔闭上了眼睛。


    有些释然和苦涩的笑了,他以为他是来救她的,是来陪着她困在深渊里的。


    他以为他可以证明自己比那些哨兵更有用,但他错了。


    没有他,她也能出去。


    而他的存在,却反而是在拖后腿,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


    又一阵狂暴的乱流袭来,容静用精神力凝聚的防护猛地一颤。


    身体被撞得往前一栽,她撑不住了。


    埃罗尔看着容静,他曾经想把她关在笼子里,他以为那是保护。


    他以为只要控制住她,她就不会受伤,不会离开他。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歉意,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自以为是的爱,给她拖了后腿。


    他闭上眼睛,放弃自己的意识,不顾危险,将精神图景里的所有精神力抽调了出来,给容静加上了一层防护。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畸变,身体缓慢地消失,与精神体融为一体,让它接管他的身体。


    他的骨骼肌肉在被重塑,皮肤在慢慢变成鳞片……


    很疼,但他没有叫出声,他不想让她听到。


    容静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头看去,在对视的那一刻,埃罗尔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以前我常说你是我的宠物,但现在你赢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宠物。”


    下一秒,他的身体和精神体眼镜蛇彻底融为一体。


    眼镜蛇从她的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往上缠,在她的颈侧盘了一圈,头垂在她的锁骨上方。


    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容静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和蠕动。


    冰冷,滑腻,痒,她不喜欢蛇。


    冷血动物冰冷的体温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如果有的选,她才不想有条蛇当宠物,还是条剧毒蛇,这简直是强买强卖。


    埃罗尔的精神力从身体里疯狂涌出来,像海水一样牢牢裹住了容静,然后在乱流再次撞上来的时候,主动撞了上去,蛇身用鳞片挡住了最重的一击。


    它的头靠在她颈侧上,用信子舔了舔她的耳侧,像是在安抚她。


    容静却因此鸡皮疙瘩起了一片,还是不适应和一条蛇呆在一起。


    乱流和精神力的双重作用下,他们终于被甩出了深渊。


    眼镜蛇把容静牢牢裹在中间,她没受伤,但眼镜蛇遍体鳞伤,尾巴还断了半截。


    蛇身还在她身上缠着,但已经开始逐渐缩小,从手臂粗缩成手指粗细,牢牢盘在她的手腕上。


    容静的身体漂浮在星空中,身上的防护服破碎的不成样子,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只能用精神力裹住自己。


    她的意识在模糊。


    紧接着,就在恍惚间,她看到了光,一艘巨大的飞船出现在视线中。


    样式很像之前见到过的人类军部的飞船,但颜色不是之前的银白色,而是黑色。


    它的船身上有个标志,是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那只鹰,长得可真有点像冕雕……


    ……


    缪迎夏站在飞船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那团缓慢旋转的漩涡。


    星际深渊,感受着那股隔着舷窗压过来的压迫感,缪迎夏有些喘不过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带来了八十个人,三十艘飞船,两个舰队。


    他们是黑塔最精锐的力量。


    她答应了夜沧,派飞船去深渊外围探查情况,但她没有答应搭上他们的命。


    她转过头,按下通讯器。


    “所有单位,向四周散开,探查周围有无异常,严禁靠近深渊。”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声干脆的“收到”,雷达上的小红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四面八方散开。


    缪迎夏看着那些光点,有些无奈和复杂。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急,容静现在可是黑塔女神,黑暗哨兵的信仰。


    她手下的副官,周元凯站在她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雷达上那些散开的光点,又盯着舷窗外那片深渊,面露担忧。


    “指挥官,您说……进入星际深渊的人,真的还能活着出来吗?”


    缪迎夏叹了口气,她知道周元凯是容静的忠实粉丝。


    他在宿舍里还摆了好几套容静的手办,大多是兽型。


    唯一一套人型,是根据容静在与虫族女王对峙时浮现的虚影做的。


    为了抢那套手办,周元凯和好几个哨兵打了一架,差点犯了军规,被告到她这里,她当时装傻充愣才糊弄过去。


    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星际深渊有去无回,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见深渊边缘,忽然亮起了一点银白色的光点。


    黑色长发,身上的防护服破破烂烂,那是……缪迎夏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真的出来了!”


    她身后的周元凯也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颤栗,像是在看奇迹。


    “指挥官!她出来了!她还活着!”


    飞船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哨兵都涌到了舷窗前,踮脚伸着脖子趴在了玻璃上。


    她还活着,活着从深渊里走出来了!


    缪迎夏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通讯器,迅速给夜沧发了条消息。


    [找到了,安好。]


    然后毫不犹豫的下令开舱门。


    “我去接她!”


    话音刚落,她已经套上防护服冲了出去。


    将人接进飞船,扶进医务室的时候,缪迎夏的手还是抖的。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将容静放在病床上,退后两步,喘着粗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检查容静身上的伤口。


    但指尖刚碰到容静的衣领,就感觉到一股仿佛被什么大型掠食者盯上的凉意。


    她的身体僵了僵,慢慢转过头。


    只见容静的身侧,一只大猫正蹲在那里。


    它的身体比之前在直播中看到的身形要小很多,乍一看像一只猫,但气势完全不同,瞳孔里毫无温度,充满了危险。


    缪迎夏看过无数次容静的直播,她知道这家伙有多危险。


    它现在因为容静的精神力不足,而体型缩小,但气势并没有变小。


    它在看她,像在判断审视,能不能一击致命,缪迎夏的后背凉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落向容静的另一侧。


    结果又有些头皮发麻,容静的手腕上的那条蛇醒了。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身上全是伤,但一双灰色的竖瞳正冰冷的看着她,两颗毒牙泛着寒光。


    缪迎夏的嘴角抽了抽,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赶紧举起双手,展现自己的无害。


    “我发誓,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伤。”


    一双金眸和一双灰眸同时眯了一下,缪迎夏不太敢动,她举着手,额头开始疯狂冒汗。


    过了很久,它们才把目光移开,那股被掠食者盯上的危险感也消失了。


    真要命,缪迎夏的腿软了一下,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容静的伤口。


    ……


    容静醒来的时候,身体很沉,手腕上还有一圈凉意。


    她低头,看到那条通体漆黑的蛇还盘在她的手腕上,头靠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鳞片坑坑洼洼,但还活着。


    容静松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看来以后她真的要对这条蛇负责到底了。


    “你醒了?”


    一个女声从身旁传来,容静偏过头,看见一个莫约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徽章,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容静。


    缪迎夏站起来,向容静敬了一个礼。


    “黑塔现任指挥官,缪迎夏,欢迎来到黑塔。”


    容静怔了一下,黑塔?她怎么一下子就到黑塔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身病号服,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容静感激地张了张嘴,嗓子沙哑。


    “谢谢。”


    缪迎夏不客气地笑了笑笑。


    “你不用谢我,毕竟能从星际深渊出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看着容静,目光里有着敬佩和感慨。


    这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从星际深渊活着出来的人吧?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容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还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要死在……”


    缪迎夏打断了她。“不用感激我,毕竟这医疗费、出动飞船的费用,你还是得出。”


    容静看着缪迎夏,缪迎夏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发现对方没跟她开玩笑,容静感激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缪迎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递给容静。


    “这次我一共出动了两个舰队,三十艘飞船,八十个哨兵,再加上能量损耗、人工费、医疗费、伙食费……总数是一千三百万零三千星币,我给你抹个零,一千三百万就好。”


    容静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账单,沉默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居然还是个穷光蛋。


    身无分文,荷包里是零。


    别说一千三百万,她连一千三都拿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缪迎夏,眼神诚恳。


    “……请问黑塔有什么能赚钱的工作吗?”


    缪迎夏的眼睛亮了亮,就像是终于等到容静问这句话了,表情瞬间和蔼可亲起来。


    “我们黑塔对于向导一向优待,目前就缺高等级向导,我给你按最高规格的待遇,梳理一个哨兵,二十万星币。”


    她再次拿起平板翻了一页,上面是早就计算好的数字。


    “你只要梳理六十五个哨兵,就能还清了,等你还清债务,我就送你回草原。”


    容静看着那行数字,又看着缪迎夏那张写满了“你快答应吧”的脸,她嘴角抽了抽。


    她怀疑这个人是故意,从她苏醒到现在,先打感情牌再算账,再用债务逼她打工,最后用回草原当诱饵。


    但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没钱,也确实需要回草原。


    她叹了口气。“我考虑一下。”


    缪迎夏毫不意外。“那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容静换上了缪迎夏给她准备的便装,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头发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她手腕上的那条蛇已经醒了,正盘在她手腕上打盹。


    容静只能感慨,这家伙真是命硬,在深渊里被乱流伤成那样了,还没死。


    缪迎夏带她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外面是一个大型广场,站满了正在等待检查的哨兵。


    他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畸变的痕迹。


    有的长着兽耳,有的拖着尾巴,有的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几乎每一个哨兵的眼底都布满了红血丝,全是被畸变折磨太久后留下的痛苦。


    看着容静出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沉默,他们看着容静,眼睛里带着期待和敬畏。


    容静站在广场的中央,被看得有些紧张,为什么都盯着她看?


    她的手腕上,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衣袖下探出头,竖瞳冰冷地扫过那些哨兵,蛇信子不甘地吐了吐,又缩了回去。


    “黑塔现有畸变哨兵四百三十七人,畸变度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最高的一位,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缪迎夏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哨兵们,用只有容静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自从白塔停止派遣向导以来,没有任何一位哨兵接受过精神梳理,他们的畸变度一直在上升,没有下降过。”


    她转过头,看着容静,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请求。


    “我在求你,容小姐,我不是在算计你,我只是……在祈求你,救救他们。”


    就在此时,一个离得最近的哨兵走上前来了。


    他很年轻,十几二十岁,脸蛋圆圆的,一脸的稚气,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头上长着一对很长的羚羊角,分不清品种,腿也变成了蹄子的形状,乍一看异常诡异。


    辛策早就已经在直播里见过容静,见过她在草原上宛如女王,不放弃每一个畸变哨兵,哪怕是星盗都愿意拯救的样子。


    辛策走到容静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他笨拙的抬起手又放下,想碰她,又不敢碰她。


    最后干脆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低着头,像是在宣誓。


    “黑塔欢迎您的到来。”


    容静愣住了,第二个哨兵也走了过来,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有的单膝跪下,有的站着,有的只是远远地看着。


    广场上还时不时传来轻声的呜咽。


    她是他们的信仰,每一个畸变哨兵在她出现后,都有了心理支撑。


    畸变了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去草原,万一能遇到容静,被她救回来呢?


    看着那些长着兽耳、拖着尾巴的哨兵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充满小心翼翼的样子。


    容静的鼻子酸了一下,想起斑鬣狗第一次靠近她时,也是这种眼神。


    草原上的每一个哨兵,他们曾经也是这样。


    被畸变折磨,被世界抛弃,在绝望中等待消亡。


    容静深吸一口气,看向缪迎夏。


    不得不说,这位黑塔现任指挥官确实很聪明,就这样轻松拿捏了她的心态。


    “……我接受你的提议,什么时候开始。”


    缪迎夏面色激动,黑暗哨兵因为畸变,在净化时十分容易伤到自己,伤到向导。


    同时净化需要的精神力也更多,许多白塔的向导都不愿意接手这些工作。


    在夜沧的事情后,黑塔甚至再也没有向导来过。


    在这个时候容静愿意接手,简直是救她于水火,她上前抱住容静。


    “这两天不急,你先养身体,我去安排!”


    两日后,容静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她正在医务室里,和斑鬣狗它们视频聊天,顺便报平安。


    斑鬣狗的脸挤满了整个光屏,鼻子怼在镜头上,眼睛里全是血丝,毛发也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有舔过。


    看到容静的脸,它的尾巴开始在镜头外疯狂摇摆。


    扫起的草屑和尘土,溅了旁边趴着的白狮一脸,白狮萎靡的待在一旁,一点也没有躲的意思。


    “你……身体没事吧?”斑鬣狗声音沙哑焦急。


    容静坐在医务室的床边,抬起手,对着镜头晃了晃:“好着呢。”


    斑鬣狗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它转过头,冲着身后吼了一声。


    “她没事!”


    镜头外传来一阵嘈杂,哨兵们纷纷挤了过来。


    透过光屏,容静看着斑鬣狗被挤到了旁边,白狮的大脑袋从右侧挤进画面。


    它的鬃毛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新伤,还在渗血。


    容静的心揪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白狮的耳朵贴向脑后,尾巴夹紧,目光躲闪。


    斑鬣狗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花豹从树上探出头来,一脸骄傲。


    “它做错了事,我揍的!”


    白狮的尾巴夹得更紧了。


    容静看着白狮脸上的伤,和它躲闪的目光,有些无奈。


    “我不怪你,本身也是我不够小心导致的。”


    白狮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尾巴也开始疯狂摇摆。


    花豹不耐烦地挤开白狮的大脑袋,把脸凑到镜头前,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晃去,要是容静在现场肯定忍不住薅一把。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容静想了想:“可能要过几天。”


    花豹的尾巴不摇了。“为什么?”


    容静叹了口气,把黑塔的账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一千三百万星币,她得梳理六十五个哨兵才能还清。


    说完后,她本以为哨兵们会炸锅,抱怨黑塔趁机打劫,结果通讯那头的画风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冕雕沉默了片刻,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我在黑塔留下的财产,有十个亿,够付。”


    容静愣了一下,有些颤抖,十、十个亿……这么有钱的吗?


    花豹不甘心地凑到镜头前,听着胸膛大声说道。


    “冕雕你年纪大了,你的钱你留着养老!我来付!你忘了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星际首富家的长子,名下有几百亿的信托基金!”


    它用一对豹爪在空中比了个大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巨大财力。


    斑鬣狗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信托基金也要等你变回人型才能取。”


    花豹的尾巴不晃了,它瞪了斑鬣狗一眼,声音闷闷的。


    “你非要在这时候拆我台是不是?”


    斑鬣狗没有理它,因为它刚才想到了一个问题。


    它这个前星盗,财产早就被联邦没收充公了。


    它现在除了这一身皮,以及一腔对向导的忠心之外,真的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它以后怎么养向导?斑鬣狗越想越失落。


    容静哭笑不得地看着屏幕那头:“不是钱的问题。”


    “他们救了我,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容静顿了顿,想起广场上那些长着兽耳、拖着尾巴、覆盖着鳞片的哨兵们。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反正我也不亏,还能锻炼我的精神力。”


    冕雕沉默了片刻:“那你在黑塔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联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缪迎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容小姐,您要梳理的第一个哨兵到了。”


    容静转头应了一声:“来了。”


    她把目光转回光屏,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毛茸茸的、或坐或站或趴的身影。


    “那我先挂了,等我回来。”


    看着哨兵们不约而同地晃了晃尾巴,眼睛里全是不舍的样子,容静笑了笑,挂断了通讯:“等我回来。”


    光屏暗了,容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镜蛇还盘在她手腕上,死活不愿意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走吧,干活去。”


    眼镜蛇睁开眼睛,蛇信子舔了舔她的指尖。


    容静这些日子已经被舔习惯了,再也没起过鸡皮疙瘩。


    她拉开门,示意门口的人进来。


    辛策正站在门口,看到容静出来,他赶紧挺直腰板,郑重地朝她敬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


    辛策站在梳理室门口,来回踱着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西装,熨烫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因为脸圆加上年纪小,看起来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稚气。


    他没有穿皮鞋,他的脚是蹄子,穿不了鞋。


    他头上那对羚羊角,因为太长了,进门的时候差点卡在门框上。


    看到容静关切的看过来,他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满脸懊恼和慌张的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脚下一滑,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周元凯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又酸又嫉妒,这家伙到底还要出多少丑!


    这蠢货到底是怎么被向导选中成第一个的!


    看到辛策的羚羊角卡在门框上,周元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有什么好激动的?还不快点进去!难道想让向导等你吗?”


    辛策从门框里挤出来,深吸一口气弯腰进去了。


    容静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走吧,进来吧。”


    辛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门关上了,周元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舍不得,恋恋不舍地往回走,继续守在门口。


    臭小子,真走运,居然被向导第一个选中。


    辛策站在房间里,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放哪里。


    容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像一只受惊小动物的样子,心头一软。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


    但她手腕上的蛇不这么想。


    它睁开眼睛,信子一吐一缩,露出两颗毒牙,一双竖瞳盯着辛策,里面满是威胁。


    辛策身体僵硬,完全吓呆在了原地,他看着那条蛇,只感觉后背发凉。


    容静没有发现蛇的动作,她看着辛策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叹了口气。


    “别紧张,坐。”


    辛策几乎是吓瘫在了椅子上。


    他稳住身体,两只蹄子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容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了出来,柔软而温和地探进了辛策的精神图景。


    辛策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酥麻感从脊椎传到尾巴尖。


    他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还在危险地盯着他的眼镜蛇。


    太舒服了,他想起了黑塔的前辈们说过的话。


    “向导的梳理很疼,尤其是等级越高的向导下手越重。”


    “夜沧就是被一个A级向导弄失控的。”


    “你今天去得忍着疼。”


    但辛策等了很久,没有等来疼痛。


    只有温暖,前辈们果然是看他年纪小,在忽悠他。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游走,把那些积攒了太久的畸变污染物一缕一缕地抽走。


    辛策开始不自觉地眯着眼睛,像只小动物一样在沙发上来回蹭着。


    不多时,他的领带歪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扣子崩开了两颗,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


    辛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软,眼底的血丝也开始褪去了,瞳孔从竖瞳变得溜圆。


    蹄子也在慢慢变化,脚趾头逐渐出现,双腿彻底恢复正常。


    他……他变回来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出现的双脚,眼泪掉了下来。


    容静站起来,看着辛策头上还没有消失的羚羊角。


    “你的畸变度太高了,后续还需要来两次。”


    就在此时,容静感觉脚下一阵温热,她低头,发现自己脚边多了一只羚羊。


    棕色的皮毛,白色的肚皮,四条细长的腿,还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这长相很眼熟啊,这不是高角羚吗……


    容静在终焉草原上最常吃的物种,她记得肉质很嫩来着。


    被容静关在精神图景中的东北虎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跳出来捕猎,容静赶紧拦住,这是精神体,不能吃,不能吃!


    而这只高角羚丝毫没意识到危险,还在疯狂蹭她的腿,用头顶,用鼻子拱,用舌头舔。


    容静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辛策。


    辛策正躺在沙发上,手指攥着扶手,一脸依赖的看着她。


    容静看了看高角羚,又看了看辛策,嘴角翘了翘。


    无论是白凛,亦或者是面前这位,所有哨兵的精神体也都太诚实了吧。


    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高角羚的头。


    高角羚的眼睛眯了起来,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尾巴摇得更欢了。


    辛策的脸更红了,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容静顿了顿,看着辛策红着眼睛、眼角带泪的样子,干咳一声。


    “今天就先这样吧。”


    辛策的腿还是软的,他低着头,勉强站起来往外走。


    就在此时,容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辛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期待的看着容静。


    容静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先把衣服整理一下。”


    辛策低头,这才看到自己歪了的领带、敞开的领口、从裤腰里扯出来的衬衫下摆。


    他的脸顿时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结果因为紧张越弄越乱。


    察觉到容静关切的眼神,他彻底放弃,拉开门羞愧地冲了出去。


    容静:“……”


    走廊里,哨兵们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


    他们有的长着耳朵,有的拖着大翅膀,有的皮肤上覆着鳞片,有的手指是利爪,他们都在等,等辛策出来。


    门开了,辛策一脸羞愧地冲了出来。


    头发凌乱,衣服乱七八糟,还光着脚,眼角带泪。


    辛策没有注意到门口哨兵们的沉默,他脸上挂着恍惚的傻笑。


    “她的精神力触手软软的……温暖的……好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觉得她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


    辛策眼睛眯着,继续傻笑。


    哨兵们看着这个明显得到了很好的对待的家伙,顿时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周元凯站在人群里,双手抱胸,一巴掌拍在辛策的后脑勺上。


    “别笑了,猥琐。”


    辛策被打得往前一栽,稳住身体,转过头,看着周元凯。


    “队长!她说我后续还要去两次。”


    他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炫耀。“两次哦!”


    周元凯深吸一口气,抓住辛策的胳膊。


    “走,去训练室。”


    “为什么?”


    辛策惊恐,他才接受完精神梳理,该休息才对啊!


    周元凯咬着牙:“你的畸变度下降了,我们需要试试效果。”


    辛策被拖着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周元凯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更酸了,他咬着牙,一拳揍在辛策的背上。


    “快走!别磨蹭!”


    辛策踉跄了两步,只能无力地被拖走。


    其他哨兵们站在原地,看着辛策的背影,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有人叹气,有人摩拳擦掌,有人忍不住走过去,假装路过,在门口徘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啊?


    周元凯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唉,现在为了争夺梳理名额都已经打起来了,也不知道轮不轮得到自己。


    哪像这个臭小子,周元凯又看了眼辛策。


    明明等级还不如他呢,结果居然却好运被向导点名梳理。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更酸了,这次非要把这家伙狠狠打一顿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静静在黑塔?! 该怎么控制


    容静在黑塔的日子适应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好。


    缪迎夏对她客气到近乎讨好的地步, 只要她肯净化哨兵,基本上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能被满足。


    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想要什么设备,只要开口,第二天就会有人送到门口。


    容静也投桃报李, 将隔一天梳理一个哨兵, 变成每天一个。


    缪迎夏因为她这个一天一次的频率还十分担心来看过她, 暗示她工作不要太努力,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容静一脸无奈, 事实上,这个频率是她自己计算过的能承受的。


    草原上那些哨兵也是一天一个的轮流梳理, 她并不觉得吃力。


    听完容静的解释,缪迎夏这才一脸恍惚的走了, 这精神力到底能有多强SS级?甚至是……SSS?


    缪迎夏被自己的想象倒抽一口凉气, 嘴角压都压不住。


    自己果然是捡到宝了, 可惜静静不能一直呆在黑塔。


    她有些贪婪地看着容静的房门, 唉, 这要是他们黑塔的专属向导多好啊。


    然后转念一想,这次只是出发了两个舰队, 就能换一个这么高等级向导梳理65个哨兵,自己果然是好命啊!


    容静丝毫不知道缪迎夏已经给自己改名好命姐了,在黑塔待了一周多,容静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她发现随着梳理的次数增多, 自己的精神力也在悄然蜕变。


    她的精神力触手变得比在草原上时敏锐得多,能探进哨兵精神图景深处, 看到那些以前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微裂痕,甚至能察觉到他们藏在心底的创伤。


    她在心里有些暗暗高兴,又变强了, 而且控制力也更精准了。


    今天梳理的对象是贝米拉,一个畸变度极高、差点完全兽化的哨兵。


    他的精神体是草原雕,双臂已经彻底变成了翅膀,覆盖着深褐色的羽毛,连吃饭都成问题。


    贝米拉走进梳理室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其实异常紧张。


    他早就从黑塔前辈们口里听说过精神梳理的滋味了。


    据说这个向导下手不像米尔娜那样疼,但又能好多少呢?


    向导不都那样?


    当容静把手放在他头顶的时候,贝米拉立刻咬紧牙关,准备承受意料之中的疼痛。


    然而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却温柔地抚过了他的精神图景,安抚着那些干裂焦灼的精神裂缝。


    贝米拉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半晌后,他的眼眶红了。


    梳理结束时,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道谢,而是愣愣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已经完全从翅膀变回了人手,正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了很久,久到容静都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是不是……”


    他抬起头,嘴唇嗫嚅,半晌后才挤出来一句:“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双手了。”


    他猛地站起来,完全不见刚进门时的冷漠,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容静,手臂箍得很紧。


    容静被他抱得一愣,手悬在半空,原本想推开的,但听到对方的颤抖的泣音时,她顿了改为拍了拍肩膀。


    “好了好了,你的手回来了,以后还会更好的。”


    贝米拉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感到羞愧。


    容静手腕上的眼镜蛇在贝米拉扑上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竖瞳盯着贝米拉抱住容静的那双手,盯了良久,然后它张开了嘴,龇牙。


    容静迅速反应了过来,赶忙用手指伸到了蛇嘴边,轻轻抵住它的下颌。


    眼镜蛇顿了顿,有些不甘心地缩了回去,用蛇的信子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接着才把头缩回她的手腕上,重新盘好。


    容静松了口气,收回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贝米拉退后半步,耳朵烧得通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着,然后一脸恍惚走出了医疗室。


    门刚关上,走廊里就爆发出一阵酸溜溜地喧嚣和起哄。


    容静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梳理畸变哨兵实在是一件极其精细的工作。


    尤其是黑塔这些哨兵,畸变度个个都很高,精神图景里积攒的问题也很复杂棘手。


    她一天梳理一个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要透支了。


    她看着手腕上装睡的眼镜蛇,这家伙的伤养了这么久了,鳞片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尾巴断掉那截的伤口也结了薄薄的痂,看起来也没那么触目惊心了。


    但容静每次给它换药,心里都还是会打鼓。


    毕竟是眼镜蛇啊,那两颗一看就知道能要命的毒牙,真的很吓人。


    哪怕它现在乖得不像一条蛇,但容静每次看到它的脸,还是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她每天给蛇上药的时候,动作总是小心翼翼的,手指头悬在半空老半天才敢落下去。


    眼镜蛇不知道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想安抚她,还是故意的,伸出蛇信子舔了舔她的手腕。


    冰凉湿润的感觉让容静的手猛地一抖,药膏差点掉在地上。


    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你能不能别舔我了?”


    蛇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又把头缩回去,安安静静地盘成一圈,任由她继续换药。


    容静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琢磨着给它做个窝,固定在床尾,再铺上软布,把它放进去,让它养成自己睡觉的习惯。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用多余的布料和软垫,做了一个还算像样的蛇窝,然后把蛇轻轻放了进去。


    眼睛蛇安静地盘进窝里,尾巴收拢,头搁在自己身体上,眼睛半闭,像是没发现换了位置。


    容静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自己睡个安稳觉了。


    她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容静是被脖子上的凉意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贴在她的颈侧,冰凉滑腻,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容静的困意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猛地弹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那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回来了,而且身体还从手腕粗变成了手臂粗,头靠着她的颈侧,尾巴缠着她的腰侧,激起了她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眼镜蛇还在睡,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反正半点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容静的心跳如雷,她坐在床沿,僵了足足三秒才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它。


    她推了两下,蛇纹丝不动,反而把脑袋往她颈窝里又贴了贴。


    她咬着牙,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甩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咬牙切齿:“你给我老实待一边去。”


    眼镜蛇这才像是刚醒,盘在地上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像是听不懂人话。


    然后它才慢慢缩小,再次自顾自地缠上了她的手腕,尾巴绕着她的小指,怎么也不肯松开。


    容静无奈地洗漱好,准备出去吃早饭。


    她刚一开门,就愣住了,门口的地上堆了一小堆礼物。


    有的是花,有的是手工编的绳结,还有好几根漂亮得不像话的鸟羽,一看就是某个精神体是鸟类的哨兵特意拔下来的。


    容静捡起其中一根,对着光看了看,正想着怎么处理,手腕上的眼镜蛇忽然动了。


    它的身体从她腕上滑落在地,然后游到那堆东西旁边,叼起那根最漂亮的鸟羽。


    “你怎么……”


    容静的话还没说完,眼镜蛇猛地一甩头,羽毛瞬间被撕碎。


    “你怎么能这样!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


    眼镜蛇抬起头,表情如同早上一样无辜,甚至歪了歪头,吐了一下信子。


    容静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礼物收拾好,然后把蛇从地上拎起来,放回自己手腕上。


    “不许再有下次了。”


    蛇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雄鸟向雌鸟送羽毛,是只有一种可能,求偶。


    昨天那只草原雕抱了她那么久,今天又眼巴巴地送了羽毛……


    眼镜蛇危险地眯起眼睛,露出两颗毒牙,咬了一下空气,它迟早咬死那只鸟。


    容静收拾好情绪,决定去黑塔食堂吃顿饭。


    这些日子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吃的都是缪迎夏让人送来的营养液,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早就惦记着黑塔食堂的饭菜了,一想到能吃到真正的人类食物,米饭、炒菜、烤肉,她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草原上的猎物虽然新鲜,但是还是比不上真正的精加工饭菜啊!


    容静走进食堂的时候,原本喧闹氛围忽然安静。


    几乎所有哨兵都在同一时刻开始整理衣服、挺直腰板、甚至还有懊悔自己昨晚为了偷懒没洗头的。


    几秒后,食堂又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喧哗。


    一个离得最近的畸变哨兵,原本正在用兽爪抓着饭往嘴里塞,看到容静走进来,身体猛地僵住,爪子悬在半空,然后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地抓起旁边的筷子,艰难地夹起一颗豆子。


    结果手一抖,豆子飞了出去,砸在对桌哨兵的脸上。


    对桌的哨兵被砸了后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默默低头擦了擦脸,然后重新坐直,目不斜视。


    容静端着餐盘,满食堂扫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靠墙角的一张桌子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她快步走过去,看到桌子边坐着两个年轻哨兵,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容静满心只有刚打的饭菜,她走到他们面前,礼貌地开口。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周元凯正在食堂进行一场交易。


    他虽然入选了向导的梳理名单,但因为按照畸变度和紧急状况排序,被排在了最后面。


    虽然知道迟早会排到自己,但他一想到昨天晚上贝米拉那家伙那一脸恍惚傻笑的样子,他就羡慕得不行。


    于是为了将自己的排名换到前面,他忍痛拿出了向导的人型手办,进行交易。


    他看了眼面前的哨兵,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的排序非常靠前,就排在明天。


    “东西带来了吗?”


    周元凯恋恋不舍地看着手里的向导手办,全黑塔唯一一款人型的手办。


    这是白塔出的纪念套装,虽然在白塔出的时候,他怒发十条帖子骂白塔不尊重静静,没有得到授权就做手办。


    但真正出的时候,他还是花了大价钱搞到了一个。


    因为黑塔不受白塔待见,这款人型手办又是限量款,非常难弄到,这款手办就是全黑塔独一份的存在。


    交易的哨兵看着周元凯手里的手办,忍不住催促:“快点!”


    周元凯忍痛,满脸不舍。


    交易的那个哨兵受不了磨磨蹭蹭的周元凯,就要上手来抢,丝毫没发现食堂忽然安静了。


    二人争执间,手办掉到地上,周元凯下意识就要去捡。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向导信息素香气传来。


    “我可以坐这里吗?”


    容静看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坐这里吗?”


    周元凯疯狂点头,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让出来:“坐坐坐!随便坐!”


    他和对面的哨兵同时坐直了身体,摆正餐具,餐桌礼仪标准得像在参加国宴。


    容静没有注意到这些,全部注意力都被餐盘里的食物吸引了。


    白米饭,炒菜,还有烤肉!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眯起眼睛,整个人都变得幸福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果然人类无论到了什么境地都不会亏待那张嘴!


    以前看的星际小说,说未来人类的饭菜难吃,果然都是假的。


    她埋头猛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两个人已经浑身僵硬了。


    看着坐在身侧埋头吃饭的容静,感受着周围悄然看过来的、混杂着艳羡的目光,两个人同时干咳一声,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坐姿又端正了几分。


    容静专心吃饭,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等她吃完了大半盘,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周元凯才猛地想起来,他的手办还在地上。


    他低头往桌下一看,一条黑黢黢的眼镜蛇正盘在他的手办旁边,竖瞳微眯着端详那个小小的手办,蛇信子还舔了舔手办的脸。


    周元凯的脸色白了一瞬:“那是我的……”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蛇抬起头,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却让他下意识感到危险,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盯上了一样。


    眼镜蛇吐了吐蛇信子,毫不客气地叼着手办,蜿蜒滑行地跟在容静身后,走出了食堂,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周元凯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那是……我差点挨了军纪弄来的……”


    周元凯瘫在椅子上,盯着空荡荡的桌底,沉默了好久,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黑塔最倒霉的人。


    容静刚走,安静了没两秒的食堂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那是静静吧!真人!我居然见到真人了!”


    “更羡慕那些被梳理过的哨兵了。”


    “据说还有三个名额没定,只要交三千贡献点就能换一个!”


    “三千?那得出一百次任务才能攒够吧?”


    ……


    贝米拉坐在食堂角落,正低头喝一碗汤。


    舍友贱兮兮地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喂,值不值三千贡献点?”


    贝米拉的脸腾地红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声音却故作镇定:“值。”


    舍友酸得牙都要倒了:“你也太不值钱了吧……”


    贝米拉没理他,低头继续喝汤,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舍友还在旁边叨叨:“我也得攒贡献点了,不然名额都被抢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通讯器,贝米拉忽然放下勺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照片。”


    舍友脸色一僵:“什么照片?我不知道。”


    贝米拉一把夺过他的通讯器,翻了翻相册。


    把他刚才偷拍的容静吃饭的照片传到自己设备上,然后顺手把舍友的相册删了个干净。


    舍友张了张嘴,接过自己的通讯器,幸好他有上传云盘的习惯。


    看着云盘中刚刚偷拍的照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嘿嘿,明天就开卖,五十贡献点一张,要不了多久就能攒够梳理名额了。


    黑塔的风波传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即使缪迎夏三令五申,任何人不得对外传播容静在黑塔的消息和照片,但几百张嘴,总有人忍不住想炫耀。


    星网论坛,这里是星际流量最大的论坛,首页经常飘着不少五花八门的八卦吐槽。


    【谁懂啊,临近毕业,导师发癫失踪了,我的毕业证!我的推荐信!】


    【啊啊啊啊谁有白塔出的静静手办!高价求!】


    【首富家庭巨变,私生子夺权上位?】


    【血牙星盗团竟仍有余孽在逃!小心!】


    【帝国皇帝荒唐选妃,谁是你心中的皇后首选?】


    ……


    就在此时,一条匿名帖子悄然出现,但底下的评论大多都是以怀疑为主。


    【黑塔有人大规模净化畸变哨兵,畸变率下降明显,疑似终焉草原的那位已抵达黑塔。】


    [真的假的?黑塔?不是白塔?]


    [谣言吧,黑塔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向导去?]


    [要是真的,那黑塔那群人岂不是要笑死,白塔的脸都要被打烂了。]


    [就是,除非拿出证据!]


    ……


    帖子很快被删除,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很快,第二条帖子就冒了出来。


    【静静来黑塔了!现场直击!有图有真相。】


    想当静静的狗(楼主):以前你们看不起黑塔,觉得我们都是叛逆的黑暗哨兵,白塔的向导也不来。


    现在没有你们,我们照样过得很好,因为我们有静静了!!!


    配图是容静在黑塔食堂吃饭的照片。


    因为有图有真相,帖子刚一发出,评论区就炸了。


    1L:真的假的?P图吧?


    2L:刚刚鉴定了一下,居然是真的照片???我不信!!!!


    3L:我是白塔的哨兵,排队半年都没等到向导梳理,我有点想……


    4L:我早就说了,容静不是普通向导,她连终焉草原那些SSS级畸变哨兵都能净化,黑塔这些算什么?


    6L:静静真的是畸变哨兵的救世主吧


    7L: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她每梳理一个哨兵,黑塔的力量就大一分,她手上的资本也越来越大。


    8L:你这话说的……人家是真心帮人好不好?你没看见那些被梳理过的哨兵一个个都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9L:她图什么?图黑塔食堂的饭好吃?


    10L:看她吃的那么香的样子,说不定真图这个。


    11L:不应该啊,我之前给黑塔送物资,吃过一次黑塔食堂,可难吃了。


    12L:我已经托人去打听她梳理一个哨兵要多少钱了……我想去黑塔试试。


    13L:你疯了吧?黑塔那种地方,没有白塔批准,你去了就是叛逃。


    14L:叛逃也比等死强,反正白塔也救不了我。


    15L:我倒希望她能常驻黑塔,白塔那边的向导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低阶哨兵,排队排到死都轮不上。


    16L:她离开草原那么久了,草原上那些哨兵怎么办?斑鬣狗它们不会闹吗?


    17L:这你就不懂了,静静是向导,不是谁的专属,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18L:白塔之前不是还派人去接她吗?现在好了,人家跑黑塔去了,白塔那边连人影都摸不着。


    19L:爽,我就喜欢看白塔吃瘪。


    20L:这要是真的,星际格局怕是要变了,黑塔以前不受待见,要是真有了向导,以后谁还敢轻视黑塔?


    ……


    帖子一红,白塔内部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


    武霓云翻着论坛上的截图,眉头越皱越紧。


    她盯着容静那张在食堂吃饭的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才把平板扣在桌上。


    埃罗尔联系不上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去哪里了,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网上那帖子让她意识到,容静身边有终焉草原的畸变哨兵,还有黑塔的四百多名哨兵作为潜在盟友。


    不论她的行动是出于善意还是野心,她都已经在黑塔留下了印记。


    那些被她梳理过的哨兵,将来都不会轻易与她为敌。


    她每梳理一个哨兵,每让一个哨兵恢复正常意识,黑塔的力量就壮大一分,她手上的政治资本也扩大一分。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控制住这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向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妈妈 让我走的是


    武霓云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屏幕正滚动着星网论坛的热帖。


    她揉了揉眉心,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静静来黑塔了!有图有真相!】


    【白塔为什么不派向导去黑塔?歧视黑暗哨兵?】


    【米尔娜事件再被翻出,白塔向导的梳理手段到底有多残忍?】


    ……


    一个比一个刺眼的帖子标题,就这样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 出现在眼前。


    每一篇都在提醒她, 白塔正在失去对舆论的控制。


    有人把白塔当年拒绝向黑塔派遣向导的旧文件翻了出来, 还有人把米尔娜的梳理记录和容静的梳理效果做了对比图,有人在评论区@白塔官方账号, 询问白塔当初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白塔和黑塔交恶的主因究竟是因为向导,还是因为政治, 因为想要争权夺利?


    武霓云烦躁地敲着桌面,心里乱七八糟。


    她要联系黑塔吗?


    可自从米尔娜事件之后, 是白塔单方面和黑塔断了联系, 黑塔曾经多次诚恳邀约, 甚至上门道歉, 都被她高高在上地拒绝了。


    现在让她主动低头去找缪迎夏求和, 她怎么甘心?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把页面关掉了, 让她再想想,再想想。


    星网上的这些喧嚣,容静完全不知道。


    缪迎夏给她配了一台通讯器,但这玩意儿和地球上的智能手机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她摸索了好几天,还是只会接听和挂断, 连打字都要戳半天。


    她现在更着急的是另一件事,她对星际时代的基础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


    穿越这么久,她一直在草原上摸爬滚打, 活得像一只野兽,根本没机会系统了解这个世界。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黑塔,她得抓紧时间补课。


    于是缪迎夏每次来看她,都看见她趴在床上,光屏上投着《幼儿一千零一问》。


    不仅如此,她还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被动画片里的讲解逗得笑出声。


    缪迎夏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她想了想,还是没进去,可能,这就是高等级向导的特殊爱好吧。


    这天晚上,容静照例把门口收到的礼物搬进房间。


    哨兵们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花,有手工编织的绳结,有打磨光滑的石头,还有各种各样的羽毛。


    可能是特意交代过不收贵重物品,东西都不贵,所以她来者不拒,全部堆在房间角落,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眼镜蛇正盘在那堆礼物旁边,目光深沉地盯着其中一根颜色最鲜艳的羽毛。


    她没注意这些,慵懒地趴在床上打开光屏,继续看《幼儿一千零一问》,一边看还一边记笔记。


    眼镜蛇趁她专心致志学习之际,悄无声息地爬过去,用嘴叼起那根羽毛,拖到床底下撕碎,然后它又爬回来,继续盯着下一件可疑物品。


    看完一集动画片,容静伸了个懒腰,顺手把精神体放了出来。


    在不是战斗形态的时候,虎虎的身形会小很多,它在房间里蹦跶了两下,尾巴翘得老高。


    它确实被关得太久了,难得能出来放风。


    出来后,它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条蛇。


    它猛地扑过去,前爪按住眼镜蛇的尾巴,眼镜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叼着翻了个身。


    虎虎把它扒拉到自己面前,用爪子拨来拨去,眼镜蛇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瞳孔都散了,只能挣扎着想要爬走。


    结果刚爬出两步,虎爪子又伸了过来,把它扒拉了回去。


    眼镜蛇这下彻底放弃挣扎,盘在地上,任由她扒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容静看完了动画片,伸了个懒腰,扭头一看,她的精神体正趴在地上假寐,爪子底下还牢牢压着眼镜蛇。


    而那条蛇正小心地蠕动,刚爬出半截,虎虎的爪子一收,又把它按了回去。


    容静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点像猫在玩弄猎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虎虎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欢快地摇了一下,继续假寐。


    容静看够了笑话,这才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睡觉,余光扫过角落的礼物堆时,脚步顿了一下。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几样东西?


    她皱了皱眉,但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具体少了什么,只能作罢。


    就在此时,通讯器响了,谁会这么晚给她发消息?


    容静点开通讯器,收到了一段来自冕雕的录音。


    她点开播放,听到了斑鬣狗尾巴打在地上的声音、花豹的叹气声、白狮的呼吸声,偶尔还有尼罗鳄打鼾的声音,还有草原的风声。


    容静顿了顿,想起了一起在水塘边度过的日日夜夜。


    它们在以这种方式,暗暗催她回去。


    容静沉默一会儿,默默把录音存好,躺回床上。


    黑塔虽然也不错,哨兵们也热情,生活条件也更好,但她还是有些想念草原了。


    容静翻了个身,有些惆怅,手里的通讯器掉到了地上,她爬起来,弯腰去够床底下的通讯器。


    手刚伸到一半,就发现了不对劲,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撩起床单,俯身看去,床下一片狼藉,各种礼物碎片、包装纸散落一地。


    她愣了片刻,然后伸手把那些东西全扒了出来。


    正在陪虎虎玩的眼镜蛇的身体僵住,它艰难地从虎虎爪子下挣扎出来,游到床单旁边,试图用身体挡住容静的视线,尾巴还不忘将那堆碎片试图往床底塞。


    容静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着蛇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沉默片刻。


    “这些都是别人的心意,以后不要这样了。”


    眼镜蛇停下动作,竖瞳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生气。


    容静皱了皱眉,视线则被其他物品所吸引。


    她的目光落在一样东西上,从床底扒拉出一个小小的手办。


    眼镜蛇的身体瞬间绷紧,扑上去想要卷住手办。


    但容静已经先一步把它拿了起来,黑发金眸,手里握着一根长矛,分明就是她。


    容静的表情微妙地凝滞住了,她扭头看向眼镜蛇,满脸困惑。


    “这什么?为什么会有我的手办在这里?你从哪里弄来的?”


    眼镜蛇扭过头,假装没听见,但尾巴还鬼鬼祟祟地伸过来,试图够到手办。


    容静把手抬高了一点,眼镜蛇够不到了。


    它低下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伸出蛇信子,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指尖。


    “不许舔我!”


    容静头看了它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她把手办搁在床头,懒得再追究。


    眼镜蛇在地上松了口气,又慢悠悠地爬回了虎爪之下,示意虎虎继续玩它。


    ……


    缪迎夏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一沓报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沓报告是容静这两周梳理过的哨兵的恢复数据,每一页末尾都写着畸变度下降、精神状态稳定。


    她越看越美,忍不住感叹出声:“哎呀,幸福,太幸福了。”


    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周元凯正低着头,脸上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


    缪迎夏把报告放下:“你怎么了?”


    周元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花大价钱搞来的向导手办,被向导本人的蛇叼走了?


    这事太丢脸了,尤其是那条蛇还不知道会不会开口说话,万一哪天向导知道了那个手办的来历,他在她面前就彻底社死了。


    他越想越觉得尴尬,只能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指挥官,我看很多接受过向导梳理的哨兵,都说自己的情绪和身体状况都有极大的提升。”


    他顿了顿,观察着缪迎夏的表情,试探性地提议。


    “不如……让她试试,那位……”


    缪迎夏的表情凝重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把报告合上。“你是说萧烨。”


    见周元凯点头,缪迎夏毫不犹豫地拒绝。


    “太危险了,别的哨兵,都是畸变兽化后才失去理智的,但萧烨不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出生的时候,就是野兽。”


    萧烨的父母都是黑塔的畸变哨兵,他的母亲是在战场上生下的他,高畸变度的哨兵很少能够怀孕,他的母亲认为萧烨是个奇迹,坚持生下他。


    但在萧烨出生后,这个奇迹消失了。


    萧烨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确诊为高畸变度哨兵,从出生起就是怪物。


    哪怕测出精神力等级高达SSS,依旧没有人将他当成人类看待。


    不过还好他出生在黑塔,黑塔接纳了他,隐瞒了他的存在。


    若是出生在白塔那种地方,萧烨刚出生就会被处理掉。


    但黑塔也不敢把他当成正常孩子看待,他从婴儿时期就被关在隔离舱里,由专门的护理人员隔着玻璃照顾。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力量越来越强,畸变也越来越严重,情绪失控时的破坏力让整层楼的人都不敢靠近。


    十八年,他被关了整整十八年。


    他的母亲萧冉是他唯一能接近的人,她每天都会去隔离舱看他,隔着玻璃和他说话,给他带食物。


    她是唯一一个碰过他、没有被攻击的人。


    但萧冉在一次外出任务中牺牲了,从那以后,萧烨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接近。


    他不吃别人送的食物,不回应任何人的声音,不与任何人交流,对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都发起攻击。


    “他的精神体是非洲水牛,攻击性强、脾气暴躁、难以驯化、报复心极重。”


    缪迎夏叹息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


    “曾经有一个哨兵,在给他送饭的时候骂了他两句畜生,他没有当场反击,那天之后,他忽然变得异常乖顺,甚至会在哨兵靠近的时候退到角落。”


    “那个哨兵以为他学乖了,卸下了防备,打开了笼门,然后被他一角顶穿了胸膛。”


    缪迎夏转过头,看着周元凯。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我打开门,看到那个画面。”


    那个哨兵的身体被挑飞出去,撞成了肉泥,而萧烨则站在房间中央,角上还沾着血,眼底一片猩红。


    他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缪迎夏攥紧了窗沿,双手微微颤抖。


    “我甚至开始怀疑黑塔当初留下他,到底是对还是错,是不是应该像白塔一样,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周元凯沉默了,他没见过萧烨,也没听说过这些事,萧烨的相关资料在黑塔也是禁忌。


    他只是隐隐知道黑塔底部关押着一个SSS级的哨兵。


    以为容静治好它后,黑塔就会多一个助力,将来不被白塔所欺压。


    过了很久,周元凯才有些不甘心地开口。


    “可是……静静在草原上净化过那些哨兵,比萧烨更危险的也有……”


    “不一样,那些哨兵至少有过人的阶段,他们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他们有想要重新做回人的本能,但萧烨没有。”


    缪迎夏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他从小就是野兽,从小就被关在笼子里,没见过天空,没接受过教育,没被人拥抱过,也没有朋友爱人。”


    在他的母亲萧冉去世后,再也没有任何哨兵和向导能够近他的身。


    黑塔不是没有找过信任的向导对他进行净化,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没靠近牢房就被吓跑了。


    他太危险了,不能让容静去冒这个险。


    “向导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试图闯入他领地的入侵者。”


    周元凯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缪迎夏说的是对的。


    缪迎夏摇摇头,看向天空,想到萧烨,她心中也是一阵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知道容静很厉害,很有可能已经突破了SSS级,甚至净化过许多畸变哨兵。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拿容静去冒险。


    但让缪迎夏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容静会自己找上门去。


    在黑塔的日子很平静又舒服,在梳理完第二十五个哨兵后,容静决定出门透透气。


    周元凯正好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赶紧站直了身体,甚至还抬头挺胸,行了个军礼。


    容静抬起头,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似乎是经常跟在缪迎夏后面那个,好像是她的副官,叫周元凯。


    没记错的话,当时她在星际深渊出了事,这个哨兵也是出了任务的。


    这是救命恩人啊。


    容静当即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好,我准备在黑塔走走,透透气。”


    周元凯一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顿时有些结巴。


    “哦……哦哦,可以!我跟着您吧,黑塔的哨兵们虽然最近在您的梳理下情绪稳定,但……还是有人会失控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容静身后的办公桌上,那个小手办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周元凯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他的手办!


    是他花了大价钱、差点挨了军纪才弄来的、全黑塔独一份的向导手办!


    现在它正摆在向导本人的办公桌上!


    容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手办,顿时有些尴尬。


    在办公桌上摆一个自己的手办,看着真的有点自恋,她赶紧解释。


    “哦,这是……”


    她伸手晃了晃手腕,眼镜蛇正盘在她手腕上,安静得像个装饰品。


    “这是它弄回来的,”说着容静有些嘟囔。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太不要脸了,这简直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周元凯下意识走进两步,张嘴想要解释坦白,但又担心向导因此厌恶他,顿时进退两难。


    看到周元凯靠得太近,容静腕上的眼镜蛇缓缓抬起头,一双竖瞳紧盯着他,蛇信子危险地吐了吐。


    意思很明确,给我离向导远一点!


    周元凯下意识后退了三步,对这条蛇他实在是有些恐惧。


    他知道这家伙是个畸变哨兵,战斗力惊人,前几天差点咬断一个纠缠向导的哨兵的脖子。


    从那以后,黑塔的哨兵们私下给这条蛇起了个外号“护法大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周元凯此刻关注的重点。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知不知道那个手办是我的?


    那条蛇会不会哪天突然开口出卖他?


    他要是真的社死了,这日子还怎么过?他越想脸越红,整个人也越来越不自在。


    容静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抱怨了几句以后,就关上门往外走。


    见周元凯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大有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她无奈回头看了他一眼。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不走远,出不了什么事。”


    周元凯张了张嘴,又想到了刚才在向导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红着脸答应了。


    想到自己曾经抱着向导的手办干了什么,而现在那个手办就摆在向导桌子上,他就觉得丢脸。


    他随手掏出口袋里的通行证,塞到容静手里,然后立刻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


    “这……这是缪指挥官的通行证,您拿着用!”


    容静捏着通行证,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一脸茫然,作为黑塔指挥官的副官,可能他真的很忙吧。


    容静摇摇头,决定在黑塔进行“探险”。


    她手中的通行证是缪迎夏的,权限很高,去哪里都不会被阻拦,这给了她极大的方便。


    但路过的哨兵们每每看到她都忍不住行注目礼,神情灼热,有些热情点的甚至会上前来要签名和合照。


    容静被弄得有些尴尬,干脆躲着人走,哪里人少就往哪里钻。


    结果就这样,不知不觉就迷了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到一条明显被刻意封锁的走廊尽头,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三道电子锁和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门边没有任何说明,容静本来要走,但就在此时,她的精神力触手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不停地往里探。


    容静掏出通行证,试探地在感应区刷了刷。


    门开了,里面是一条楼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楼道里甚至连光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顺着楼梯往下走。


    这个楼梯很长,走到一半她就想要放弃了,但一想到自己都走了这么久了,爬上去还要更费力。


    她一咬牙,干脆继续往下走,万一底下有电梯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闷,温度越来越冷。


    然后,她看到了一间牢房。


    牢房周围装着防弹玻璃,焊着密集的铁栅栏,门上的锁比她刚才见过的还要复杂好几倍。


    她踮起脚,凑近观察窗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光线极暗,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刚好和她对视上了。


    这双眼睛完全没有瞳孔,一片血红,容静被吓得下意识退了一步。


    眼镜蛇似有所觉,在她手腕上抬起头,审视地盯着那扇门。


    门内传来一声极低的低吼,不是威胁,更像是驱逐,不停地示意着让她离开。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试探性地向前探了探,结果还没碰到这扇门的边缘,一声压抑的嘶吼就从门内响起。


    紧接着一声“咚”的巨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撞在合金门上,整扇门都在震动,连带着她脚下的地面都轻轻颤了一下。


    它在让她走。


    容静绷紧身体,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着那双猩红的暴躁眼睛,然后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开玩笑,里面那个未知生物一看就不正常,不然也不会被这样层层关押。


    她才不是电视剧里那些作死主角,明知道危险还硬要凑上去。


    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她当时就不该下来!


    现在好了,回去还要爬不知道多少层楼梯。


    结果她转身,刚迈出一步,她的脚腕就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


    里面那个未知生物的精神力忽然探了出来,无声地缠上她的脚腕。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像是怕被甩开的小心。


    她低头看去,那根触手在她脚腕上绕了一圈,既不收紧,也不松开,一会儿往前推一推她,一会儿又往后拉扯她。


    像是舍不得她走,又像是推着她离开这里,很是矛盾。


    容静:“……”


    搞什么,让我走的是你,不让我走的也是你?


    然后,一个嘶哑而又混乱的声音,透过精神力传到了她的脑海。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今天拉肚子晚了一些。


    第65章 妈、妈…对不起 缪迎夏一脸


    容静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她歪了歪头, 对着那扇门,小声重复了一句:“妈妈?”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见人就叫妈?


    她有些困惑,谨慎地走回去,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看着里面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正在看着她, 仍然带着戒备和警惕。


    看得出来, 对方很排斥她的靠近, 甚至仍然在不停地撞门、低吼,像一只野兽威胁着让她离开。


    但他的精神力触手却完全和身体的反应不同, 正缠着她的脚腕,死死不肯松开。


    对方这种又挽留又排斥的态度, 就跟身体和脑子在打架一样。


    这种矛盾让容静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他不想伤害她, 他只是……控制不住, 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里面……被关着的到底是什么呢?是畸变哨兵吗?


    然后那个混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比刚才还要更清晰些。


    【……妈妈……想……】


    【想你……】


    门内的撞击声随之陡然加剧, 整扇合金闸门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容静被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惊得后退了一步, 看着摇摇欲坠的那扇门,她犹豫了片刻, 转身快步走上台阶。


    人不立于危墙之下,无论对方到底对她什么态度,她总不能拿自己去冒险。


    身后的撞击声随着她的离开逐渐减弱,那股缠着她脚腕的精神力也缩了回去。


    可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更加沙哑低沉, 还带着一股虚弱。


    【妈妈……妈妈对不起……】


    【我不乖……我控制不住。】


    容静在台阶上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那个充满愧疚的声音让她记忆尤深。


    回到房间后, 容静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又想起了那双猩红的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那一声声的妈妈。


    最后那声对不起里的歉疚太浓了,不像是一个疯子能发出来的。


    她翻了个身,满脸困惑,那里面到底关着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通行证翻来覆去地看着,缪迎夏这张卡的权限很高,能刷开黑塔绝大多数区域。


    那间底层牢房之所以能进去,应该也是这张卡的功劳。


    缪迎夏从来没有提起过黑塔底层有这么一个地方,也从来没有提过那里关着什么东西。


    也许,那是黑塔的一个秘密。


    不过看对方的精神状态,被关在地底很正常。


    她告诉自己不该多想,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妈妈……妈妈对不起……】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到半夜后,她受不了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的妈妈又到哪里去了?


    要不……明天再去看看吧。


    第二天,照例梳理完一个哨兵,然后熟练地拒绝对方的吃饭邀请,同时拒绝对方送的礼物后,容静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她看了眼桌上的通行证,犹豫的拿起,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忍住不住回头,拿起桌上黑塔给她准备的下午茶。


    她端着奶茶和蛋糕走向楼梯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做贼心虚感。


    眼镜蛇缠在她手腕上,似乎是知道她要去哪里,探出半个头,不爽地用蛇信子舔了舔毒牙。


    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脑袋缩回手腕,重新盘成一团装睡。


    要学会尊重向导的选择,尊重……尊重……


    容静刷开层层安保,站在那扇熟悉的闸门前,把奶茶和蛋糕放在门外的地面上。


    门内的大家伙在她靠近的时候又开始撞门了,但这一次,当她靠近放下东西时,撞门声反而变小了,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透过精神力响起来。


    【……妈妈……】


    怎么又叫妈妈了?


    这家伙该不会真把她当妈了吧?


    容静试探性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占便宜的心态。


    她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安抚一下这个暴躁的大家伙。


    下一秒,门内的撞门声骤然加剧,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整扇门都在颤抖。


    愤怒的精神力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恨。


    【你不是妈妈!你不是!】


    容静被吓了一跳,顿时浑身一紧,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差点撞到了墙面。


    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先喊妈的,我就是顺水推舟嗯了一声,试试能不能安抚住你,你还生气上了。


    她站起来,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就走不动了,对方的精神力又缠上了她的脚腕不肯松开、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无措姿态。


    容静撇了撇嘴,气还没消,她试探地扯了扯脚腕。扯不动。


    她又扯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她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这家伙还真是……


    她觉得自己需要给他一点教训,她用力一扯,强行把脚腕挣脱出来。


    对方察觉到了,立刻加大了力气,像是在说“不要走”。


    拉扯之间,容静的脚腕上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根触手像是察觉到了,精神力猛地一缩,松开了容静的脚腕,精神力触手悬在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容静回头看了一眼,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但她还是转身走了,带着三分怒气,七分假装,她要给这家伙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道不能和她发脾气。


    身后的精神力触手果然没有追上来,悬在半空中,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去。


    第二天,容静没去。


    等到第三天,她才去了,但这次她只放下了带过去的小零食,然后一句话没说,冷着脸就走了。


    门内一开始撞了几下门,然后察觉到她没有理他的意思,撞门声就小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第四天,她再过去的时候,门内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得好像里面什么生物都没有。


    容静蹲下来,把新的食物放下,收走门缝外的旧盘子。


    那盘食物纹丝不动,明显对方碰都没碰。


    她收回旧盘子的时候,目光在门缝里停了一瞬,明显能感觉到门内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自顾自端着旧盘子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去。


    每次都会放下新的食物,收走根本没被动过的旧盘子,然后偶尔开口说几句话。


    “今天的食堂做了红烧肉。”


    “楼下那个哨兵又送了我一束花。”


    “黑塔的中央空调好像坏了,走廊里有点闷。”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闲聊,也像是在把对方当树洞,自顾自地自言自语。


    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容静能感觉到,有双眼睛一直在看她。


    随着她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撞门声彻底消失了,那个大家伙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正在认真听她说话。


    第十天,容静带了一份草莓软糕。


    这是黑塔食堂的一位老师傅的拿手甜品,一个月只做两回,每次限量供应,哨兵们想吃都得一大早去排队抢。


    她这份是缪迎夏一大早就送来的,据说是老师傅专门给她留的。


    她吃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但真的太甜了,干脆端着剩下的一盘子,一路到了底层。


    “尝尝这个,太甜了,我吃不完。”


    她把餐盘从门下那道不到五厘米高的窄缝里推了进去,轻声说。


    “我听缪迎夏说,这个师傅在黑塔干了很多年了,好几个在黑塔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吃着这个长大的。”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轻轻地呼噜声,像是在认可容静的话。


    容静站起身,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感受到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注视,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突然消失。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充斥着愤怒和混乱,对方的感受透过精神力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谢谢妈妈……喜欢……】


    容静动作一顿,她看着那扇门,神情复杂,沉默了几秒后才轻声说:“喜欢就好。”


    门内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含糊声。


    【……我会乖……】


    容静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这家伙逻辑真的很乱,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看他这个表现该不会真把她当妈了吧?


    第二天,容静再去的时候,餐盘空了,对方第一次吃了她带过去的东西。


    草莓软糕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上的碎屑都被舔得一干二净。


    容静看着空盘,目光一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蹲下来,把新的餐盘推过去。


    门缝下忽然伸出一根极细的精神力触手,轻轻地缠上了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带着笨拙地试探。


    容静她蹲在原地,没有抽回手,干脆把自己的精神力触手也伸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有些怔住了,像是有人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这次不是通过精神力传递过来,而是真实的,从口中说出的两个字。


    “妈、妈……”


    对方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所以发声很艰难,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充满了试探。


    容静愣住了,神情复杂,察觉到或许是她会错意了。


    之前她以为对方喊妈妈,是在喊她,但现在看来,对方只是判断错了。


    他只是在极度恍惚混乱时,本能地称呼让他感到安全的人为妈妈。


    这个大家伙……


    可能这辈子,只从母亲身上感受过善意和安全吧……所以才会对她喊妈妈。


    因为感觉到了他的无助,她有些不忍心纠正他。


    容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在这里。”


    她放出精神力触手,原本以为他这次会再次发狂。


    但意外地,他并没有。


    他安静地趴在地上,像一只等待家长靠近的小兽,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最脆弱的自己。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因为孩子是不会反抗妈妈的。


    她没有激进地探进他的精神图景。


    她能感觉到这个门内的哨兵和其他的畸变哨兵不一样,他的疯狂不是后来被污染的,更像是与生俱来的。


    容静把精神力触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顺着往下抚摸,触碰到了一对巨大而弯曲的牛角。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顿了顿,是水牛,所以这是只……小牛?


    好吧,也许大了点,一只大牛。


    容静的精神力顺着牛的脊背一路往下,门内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僵硬。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舒服呼噜声,他睡着了。


    容静收回精神力触手,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上台阶。


    回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缪迎夏正站在那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少见的焦灼。


    她看到容静完好无损地走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开口:“你是不是去了底层的牢房?”


    容静一愣:“你怎么知道?”


    缪迎夏叹了一声:“负责给萧烨送饭的哨兵发现地上多了食物,跟我报告,我调了监控,才发现是你。”


    容静顿了一下:“那家伙叫萧烨?”


    然后她又忽然意识到,她给他送了十天的饭,而那个负责给他送饭的哨兵直到今天才发现异常。


    这说明他从来没有被人认真对待过……容静忽然有些为他鸣不平。


    缪迎夏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道。


    “都怪周元凯那家伙,把我的通行证给你用,却没有告诉你哪里能去哪里不能,我已经让他去领罚了。”


    缪迎夏一想到容静这些日子接触到了那个危险的家伙,就胆战心惊。


    “这次我真的要狠狠打他三十军棍。”


    容静一听,赶紧解释:“其实是我乱跑,不用怪他。”


    缪迎夏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是你的错,这事儿本来就是他犯了错,考虑不周,就该受罚,这是规矩。”


    容静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心里认定是自己连累了周元凯。


    正准备开口求情的时候,缪迎夏忽然拿出一张新的通行证递过来:“我给你办了另一张通行证。”


    容静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听懂了缪迎夏话里的暗示,她要收回那张旧的,让她不要再去底层了。


    容静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旧通行证,如果是前两天,她觉得也没什么。


    但今天,她想起离开时他在她的精神力触手抚摸下像孩子一样安然入睡的样子,手指在卡面上来回摩挲,有些舍不得。


    缪迎夏看出她的犹豫,表情认真,声音中带着严肃:“容静,他会攻击你。”


    容静说:“他没有,我去了十天,他很乖。”


    缪迎夏半点不信容静的话,脸上的表情这次甚至带上了警惕。


    她想起了那个被萧烨暂时伪装的温顺蒙了眼,最后打开了笼门,被顶成肉泥的哨兵。


    容静是个如此珍贵的向导,她不可能拿容静去冒险。


    想到这里,缪迎夏表情严肃了几分。


    “你会受伤的,除了他的母亲萧冉,从没有人能靠近他。”


    “曾经也有哨兵觉得他乖顺了,打开了笼门,最后被他杀死在了牢里,静静,他是个报复心很强的野兽,毫无感情可言,你不要相信他。”


    容静看缪迎夏如此坚持,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沉默了一下,不舍地把旧通行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了缪迎夏的手心。


    缪迎夏明显松了口气,急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容静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有些难过。


    她好不容易让门内那个大家伙对她放下警惕,这下就要前功尽弃了吗?


    和容静的垂头丧气不同,她腕上的眼镜蛇探出头,看着桌上的新通行证。


    眼镜蛇嘴角微微翘了翘,终于见不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新的通行证无法刷开通向底层牢笼的门禁,她试了一次,闸门纹丝不动。


    想到昨天对方那副依赖的样子,容静收起卡,心底生出一种歉疚感。


    刚让他和她熟悉,她就不去了,他会不会觉得失落?觉得难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梳理工作稳步推进,六十五个哨兵已经过了大半。


    但容静总觉得黑塔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走廊里神色紧张的哨兵多了起来。


    缪迎夏甚至在她门口安排了一支装备齐全的护卫队,像是在防着什么人闯入。


    她路过医务室时能看到里面越来越多的伤员,虽然以前也经常有哨兵因为出任务受伤,但都没有最近这么多。


    那些伤口有深有浅,伤口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愤怒之下碾压撞击留下的。


    容静越想越不对劲,心中愈发不安。


    当天晚上,容静照例看完《幼儿一千零一问》后,就关灯准备睡觉。


    才刚刚进入梦乡时,恍惚间就听到了一个混乱而模糊的声音,正在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


    是梦吗?不,不对!


    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门,想要冲出来,连带着整座黑塔都在震动!


    容静猛地睁开眼,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动静来自被关在底层的萧烨。


    他很痛苦!他在喊她!


    容静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裙就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往顶层的指挥官办公室跑。


    周元凯办公室门口,脸上还带着苍白的脸色,是前几天因为犯错受刑导致的。


    看到容静冲过来,他下意识拦了一下:“指挥官不在……”


    容静打断他:“她是不是在底层?在萧烨那里?”


    周元凯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犹豫已经给了她答案。


    “带我下去!我能安抚住他!相信我!”


    容静放出精神体,一只威严的东北虎出现眼前,两双如出一辙的金眸看着周元凯,意思很明确,要么你带我下去,要么我强行闯下去。


    周元凯被那两双坚定的金眸看着,第一反应居然是,白塔做的手办真的不行,完全没有把静静身上那股威严气质做出来。


    周元凯回过神,看着容静坚定的样子,他一咬牙,大不了不就是再挨一顿鞭子。


    “我带你下去。”


    底层的走廊已经一片狼藉,闸门被撞开,各种乱七八糟的碎片散落一地。


    数名哨兵倒在走廊两侧,有的蜷缩着、有的正在痛苦哀嚎,还有的已经进气比出气多了。


    缪迎夏被顶飞出去,身上泛起大片鳞片,她狠狠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她腰腹处有一道深深的撕裂伤,但依旧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身体还在不住地打颤。


    走廊中央,一只巨大的非洲水牛站在那里,角尖沾着血,浑身肌肉隆起,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它低头刨着地板,面对着缪迎夏的方向,狠狠地冲了过去。


    缪迎夏没有退路,她身后是墙面,根本无处可躲。


    况且……如果控制不住萧烨,整个黑塔都要陪着一起……


    想到后果,她只能强撑着想要起来。


    就在此时,一声虎啸声从楼梯口炸开,带着压制也带着威严。


    “嗷吼!”


    一只矫健强壮的东北虎从楼梯口冲了出来,落在缪迎夏身前,翘着尾巴,对着那头发狂的水牛发出一声压制性的怒吼。


    水牛上吨的体重猛地刹住,它停下脚步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只老虎,态度忽然温顺,软了下来。


    这是,容静的精神体……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缪迎夏恍惚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容静赤着脚从楼梯上走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裙,黑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上。


    她走到东北虎身边,抬起眼,看向面前那头刚刚还在发狂的水牛。


    水牛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低头,乖巧地趴在地上。


    那对沾着血的牛角,轻轻抵在她的脚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充满了不安和歉疚。


    “妈、妈……对不起,我,我不乖。”


    缪迎夏被惊得连身上的伤都忘了,一脸荒谬地抬起头看向容静,然后又看了眼那头乖顺的水牛,像是完全不理解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大家今天吃粽子了吗?


    第66章 抢着当爹 叫我爸爸我


    很多年后, 缪迎夏都无法忘记那个画面。


    少女穿着睡裙赤脚从楼梯口缓缓走下,黑发头发披散在肩膀两侧,站在不远处,就像是一尊沉静的女神像。


    容静的精神体挡在她面前, 那只威严强壮的东北虎竖着耳朵, 压低身体, 对着那头刚刚还将缪迎夏顶飞出去的水牛发出一声威胁的虎啸。


    而那头从出生起就是野兽、在黑塔底层被关了近二十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非洲水牛,就这样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它乖巧地低下头, 把那对还着血的弯曲牛角,轻轻抵在了容静的脚边, 然后含糊地挤出一声“妈妈”。


    声音很轻,充满依恋, 丝毫不像是从一头发狂的野兽喉咙里发出的, 甚至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缪迎夏神情复杂, 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差点被吓暂停了。


    她扶着墙壁稳住身体, 腰腹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疼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野兽。


    此时它正低着头, 用那对沾血的牛角轻轻蹭着容静的腿,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被推开。


    缪迎夏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萧烨,这个在他母亲萧冉死后, 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怪物,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来了黑塔不到一个月的向导叫“妈妈”?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更多的细节。


    水牛就在此时忽然警觉, 它立刻抬起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她,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吼,大有一种你再靠近一步试试的意味。


    缪迎夏身体一僵,后背一阵发凉,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察觉到了缪迎夏的恐惧,容静弯腰摸了摸水牛的头,安抚道:“别这样。”


    水牛立刻把头重新低了下去,下巴搁在容静的脚背上,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咪,温顺得不可思议。


    仿佛刚才那头撞飞缪迎夏、撞碎合金门的野兽,并不是它一样。


    容静感觉到它身上那股无处安放的焦虑,她蹲下来,与它平视着,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脑袋。


    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来,顺着水牛的背脊抚摸着,缓缓安抚它。


    “你为什么要冲出来?”


    水牛歪着头,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体渐渐软下来,感觉身体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充满了安全感。


    “…不……见了……找……担心…”


    可能是因为很少接触人,也没有接受过教育,再加上脑子也不太好,它的表达能力总是堪忧。


    容静却理解了它的意思,她动作顿了顿,这几天她没有去底层。


    新的通行证刷不开那扇门,她没有想办法绕过去,也没有去找缪迎夏争取,只是想着过几天就好了。


    她以为过几天它就会把她忘了,没想到它没有。


    不仅如此,它还在担心她,甚至还因此撞开了牢门,想要出来找她。


    容静看着面前那对弯曲的牛角,角尖上还残留着撞击合金门时留下的痕迹。


    “我没事,谢谢你。”


    水牛激动地抬起头,脑袋轻轻蹭上她的身体,又转身蹭了蹭她的精神体。


    正抬头挺胸、充满王霸之气的虎虎本来还警惕地盯着它,被蹭了一下后,顿时一愣,干脆撇过头去,随便它蹭。


    周元凯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看着那头水牛把牛角轻轻抵在容静手心,满脸幸福的样子,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也没蹭过!他也想蹭!


    他酸溜溜地想,要是他现在也是个畸变的兽型哨兵,是不是就能蹭到静静了,那该多幸福啊。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念头太丢人了,赶紧把脸转开,假装观察周围环境。


    容静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地上还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哨兵。


    有的还在捂着伤口,有的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黏在她和那头水牛身上。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警惕,有恐惧,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震撼。


    容静蹲下来,摸了摸水牛的头,试探地商量着:“你能回到牢房里吗?”


    水牛抬起头,盯着容静看了很久,然后一步一回头地缓缓退回了那扇已经被它撞飞的牢门内。


    接着,它在角落乖巧地蜷成一团,丝毫不见刚才的凶悍样子。


    它眼巴巴地看着容静,尾巴愉快地甩了甩,像是在说,我听话了你就能多喜欢我一点吗?


    不止是缪迎夏,就连那些还倒在地上、相互搀扶着爬起来的哨兵,也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野兽吗?怎么跟条狗一样。


    缪迎夏恍惚的想,以前她听人说过,不考虑体型的话,牛是最适合人类养的宠物。


    但也没说这个牛还包括非洲水牛啊!


    容静看着那扇被顶飞的牢门,有些尴尬地看向缪迎夏:“额,这扇门……你们需要修一下吗?”


    缪迎夏恍恍惚惚地点头,像还在做梦一样,示意身后同样宛如梦中的周元凯去安排。


    容静疑惑的看着不在状态的缪迎夏,还以为对方是因为受伤导致没有精神。


    “那……我以后能经常来看他吗?”


    缪迎夏这才如梦初醒,刚要回答,就感觉到角落里那双猩红的眼睛又抬了起来,正隔着半个走廊,死死地盯着她。


    仿佛只要她不答应,就要扑上来撞飞她。


    就在此时,容静转过身看了眼水牛,水牛忽然又趴了下去,温顺的翻了个身。


    “妈妈,我乖……”


    缪迎夏感觉腰侧的伤口更疼了,怎么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啊。


    缪迎夏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萧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烨如此在乎除了萧冉以外的人。


    也是缪迎夏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向那头水牛。


    不再试把它当成一头需要被隔离的野兽,而是一个会紧张、会担心的人类哨兵。


    她想起了萧冉死前那副满心牵挂,担心的样子。


    那时候她浑身是伤,却死死拉着她的手,明明快要断气,却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缪迎夏凑近去听,才听清那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萧烨……别……别让他一个人……”


    想起萧冉攥着自己的手,将萧烨托付给她的样子,缪迎夏心中愧疚。


    她没有做到,没有照顾好他。


    黑塔虽然没有伤害萧烨,但一直将他关在了底层,从来没有让他接触过其他人。


    除了萧冉,再也没有人真的将他当成一个哨兵,一个人类。


    大家畏惧他,恐惧他,排斥他。


    甚至隐隐期盼着,要是哪天他能死了就好了,不要再浪费黑塔的资源了,反正他就是一头野兽。


    可现在,缪迎夏第一次在萧烨眼中,见到了人性。


    他在意容静……会紧张,会因为担心容静而冲出牢门,他是有人性的。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萧烨一直有能冲出牢笼的力量,但却从来没有使用过,一直任由被关在笼子里。


    直到因为担心容静,才冲了出来。


    他们以前对待萧烨的方式真的是对的吗?


    缪迎夏长长地叹了口气,彻底妥协。


    她看着眼前的向导,像是在看一个奇迹,也期待着她能够给萧烨,给黑塔带来新生。


    “可以,但只能待在底层,每天晚上十二点后、清晨六点前,你可以带他去广场上放风,但全程必须在你的陪同下活动,然后送回底层。”


    “真的可以吗?”


    容静愣了一下,这个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她原本以为缪迎夏会彻底禁止她接近底层,结果缪迎夏居然还给了放风时间,这是万万没想到的。


    “黑塔对哨兵的管理很严格,从晚上十二点到清晨六点是宵禁时间,除了值班人员不会有其他哨兵,如果萧烨真的发狂也能将危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缪迎夏看着她,又看了眼那头水牛,眼神复杂。


    “况且,要是萧烨在你身边真的能保持稳定,那至少这段时间……可以让他透透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看着容静去安抚那只缩在角落的水牛,周元凯看向缪迎夏,语气有些焦急。


    “指挥官,让萧烨出去放风,是不是太冒险了?”


    缪迎夏看着那个在容静脚边轻轻打滚、时不时含含糊糊喊两声妈妈的水牛,表情复杂,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摇了摇头:“周元凯,记得通知哨兵们,十二点以后不要擅自外出行动。”


    周元凯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正准备招呼人把那扇新运来的合金门装上,就听到缪迎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责问。


    “所以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带着向导下到底层来?”


    周元凯身体一僵,下意识反驳:“虽然违反了您的命令……我这也算立功了吧?”


    缪迎夏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周元凯松了口气,然后神情复杂地看着正在低头安抚水牛的容静。


    他想起缪迎夏说过的那些事,萧烨曾经顶穿过一个哨兵的胸膛。


    又想起刚才容静下来底层之前,萧烨发狂的样子,动静大到整层楼都在震动。


    他看向周围那些哨兵,果不其然,每一个都远远避开了角落里的水牛,甚至还下意识地按着腰间的武器。


    哪怕它现在看起来很温顺,哪怕它在蹭容静的手,他们仍然在害怕。


    周元凯抿了抿唇,酸溜溜的想,为什么向导要花精力去安抚一个从出生起就是野兽的家伙?


    它值得吗?


    新门装上了,容静站起来,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往楼上走的哨兵们,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虽然性命无忧,但估计要在医务室养上一段时间了。


    她心中不由地生出浓浓的歉疚,晚点还是得带点东西去看看他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异常乖巧的水牛,心中升起一种诡异念头。


    “儿子”闯祸,“母亲”遭殃啊。


    察觉到容静心情复杂,水牛眨了眨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


    容静:“……”


    这种闯了祸就撒娇的个性和草原上那群哨兵还真是一个德性。


    缪迎夏是最后一个走的,到了楼梯口她还是不放心地回头。


    “如果有问题,一定要最快速度联系我。”


    容静点了点头,感激地看向她,自从来到黑塔以来,缪迎夏对她太好了。


    她收回摸着水牛肚皮的手,忽然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缪迎夏。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甜甜的向导信息素涌入鼻腔,缪迎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没被人抱过,但被向导抱还是第一次,她闻着向导信息素,脸腾地一下红了。


    然后她就感觉到身后投来了一道怨念的目光,一回头,周元凯正站在楼梯口,用一种酸溜溜的眼神盯着她。


    然后她又侧头看着向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向导腕上那条眼镜蛇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头,灰色的冰冷竖瞳微眯,像是在审视她有没有威胁。


    与此同时,角落里那头水牛也抬起了头,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顶飞她了。


    “……”


    缪迎夏脸上的红意瞬间消散,后背一阵发凉,然后转身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


    向导虽然很香,但她还是想要好好活着。


    现场只剩下容静和水牛,她陪着对方在角落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才从睡裙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看了眼时间。


    折腾了一晚上,居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容静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想在周围活动活动筋骨,原本闭着眼睛的水牛却瞬间清醒,打着哈欠也要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容静有些好笑,这家伙真的很没安全感,弄得她现在哪怕困得要死,都不敢走,生怕它看不到她又开始发狂。


    看到那头大摇大摆跟在容静身后,像个跟屁虫的水牛,眼镜蛇默默收紧了身体,冰凉的鳞片蹭着容静手腕,提醒着容静自己的存在。


    水牛看了一眼那条争宠的眼镜蛇,然后冲上前,同样也不甘示弱地蹭着容静的手臂。


    眼镜蛇更气了,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容静的腕骨。


    容静:“……”


    就在这时候,通讯器忽然震了震,容静点开一看,是草原那边的通讯。


    在草原上的哨兵们,最近总是每天一大早就给她打通讯,拼命刷存在感。


    生怕她在黑塔过得太舒服把它们给忘了,然后再也不回草原了。


    刚一接通,光屏一闪,第一个出现的永远是斑鬣狗的脸。


    “我今天……”


    通讯刚接通,斑鬣狗就一脸兴奋地摇着尾巴,想告诉向导昨天在草原上的见闻,然后就炸了毛。


    看到跟在容静身后,走一步跟一步,眼神温顺却带着庞大压迫感的那头非洲水牛,斑鬣狗尾巴垂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质问。


    “那是什么?”


    斑鬣狗死死盯着那头水牛,脑子里正飞速判断它有没有威胁,有没有和它争宠的实力。


    水牛在容静身后安静地站着,任由其打量。


    斑鬣狗咬牙看向容静,眼神中带着委屈。


    “它是谁?”


    容静回头看了看水牛,又抬头看了看光屏里的斑鬣狗,赶紧解释:“它叫萧烨,是黑塔的畸变哨兵。”


    斑鬣狗的脸皱成一团,前爪烦躁地刨着地面的泥土,盯着那头水牛看了很久。


    这家伙多大?等级有多高?


    有没有威胁?会不会抢向导的注意力?


    以及最重要的是,会不会跟她回草原?


    一旁的冕雕在看到水牛的那一刻,羽毛猛地炸开。


    它认识这头水牛,被关在黑塔底层那个怪物,几年前还见过它,那时候的萧烨是彻底的疯兽,谁靠近谁就等死吧。


    冕雕顿了许久,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毕竟它现在也是“怪物”。


    它沉默地观察了萧烨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这才发现,它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温顺安静了很多。


    和它在黑塔时见到的那个家伙简直判若两牛。


    花豹从树上跳下来,挤到光屏前面,看着那头水牛,眼神不善。


    怎么又来一个争宠的!


    这样下去,它到底应该怎样才能独占向导!


    向导为什么每去一个地方就能捡个家伙回来?


    花豹薄怒地看了一眼容静的手腕,果不其然,那条眼镜蛇还盘着呢。


    花豹更抑郁了,它不爽地盯着那头水牛,眼神挑衅,心想:等这家伙到了草原,非要跟它狠狠干一架才行。


    白狮也凑过来了,它看着水牛,没有炸毛也没有低吼,虽然眼神中带着不爽,但表情动作却一副欢迎它加入大家庭的样子。


    胡狼和平头哥站在远处,一眼不发地盯着水牛,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冷哼……


    其他哨兵也纷纷眼神不善地看着光屏那头的水牛。


    容静察觉到了它们的排斥,刚想要说些什么时,水牛蹭了过来。


    它歪着头,看着容静隔着光屏和一堆它不认识的哨兵交流。


    它的理智不足以理解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它能感觉到对面那些家伙不喜欢它。


    不过没关系,它也不喜欢它们,因为它们占据了妈妈的注意力。


    水牛走上前,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容静的手臂,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含糊的、依恋的声音。


    “……妈妈……玩……”


    斑鬣狗原本正在讲述白狮的糗事,听到水牛的那句话,它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发不出声。


    原本正在屏幕那头瞪着水牛的其他哨兵们,纷纷人仰马翻,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光屏那头的容静。


    容静被盯得浑身发毛,赶紧解释:“这家伙脑子不太好,见谁都叫妈!”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是斑鬣狗最先反应了过来。


    它快速甩了两下尾巴,接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对着水牛开口。


    “你好,我叫阿什布莱兹。”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水牛消化这句话,然后像是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这个发音太难了……叫我爸爸我也不介意的。”


    现场安静了半秒,然后花豹猛地挤开斑鬣狗,对着光屏那边的水牛,脸上挂着一个带着僵硬的柔和笑容。


    “你也可以叫我父亲……不不不,叫我爹爹也行,我不挑。”


    白狮开不了口,但它用鼻尖轻轻顶了一下光屏,意思很明显,你也可以叫我爹。


    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了,叼着骨头凑到屏幕前,然后推了推骨头。


    “我的名字太复杂了,反正你也记不住,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水牛虽然不理解它们什么意思,但对于恶意还是能感知到的。


    它低着头,愤怒地看着光屏那头的哨兵们,要不是因为隔着光屏,早就撞过去了。


    容静看着对面连哄带骗的这几个家伙,完全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还以为是它们看水牛脑子不好,所以欺负它呢。


    她学生时代班里的那些男生,也经常做出一些类似的幼稚事。


    她一脸严肃:“不可以欺负它。”


    看到容静生气,屏幕那头的哨兵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心虚地摇着尾巴,各自收起了想当爸爸的嘴脸,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通讯挂断后,草原上的哨兵们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斑鬣狗躺在干草堆上,闻着上面的向导味道,向导离开太久了,干草堆上的味道都越来越淡了。


    它翻了个身,心里开始飞速盘算,等向导带着那头蠢水牛回来的时候,该怎么诱哄那头牛认他当爹。


    它又扭头看向周围的其他哨兵们,花豹趴在树上,尾巴垂着,盯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狮蹲在高坡上,鬃毛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湖蓝的眼睛看着南边的方向,尾巴轻扫地面……


    还有耳廓狐、平头哥、尼罗鳄它们……每一个都居心叵测。


    斑鬣狗知道,这些家伙,内心和它的想法一定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不准蹭我肚子! 奇怪的感觉


    因为熬了一整夜, 又经历了底层的那场混乱,容静回到房间时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她几乎是闭着眼洗完脸,换好睡衣,然后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眼镜蛇一早就爬上了枕头盘好, 等着她上床睡觉了。


    而容静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意识在沉入梦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她的精神体虎虎好像还在底层,陪着那头水牛。


    不过她实在是太困了, 没力气再想更多,下一秒就睡着了。


    梦里, 她隐约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 温热的、沉甸甸的, 还在上下左右地来回蹭着她。


    容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想躲开这种触感, 可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跟着转了个方向。


    她太困了, 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想, 可能是被子太重了。


    又或者眼镜蛇缠得太紧了,等醒了一定要把眼镜蛇再教育一遍,


    而容静不知道的是,在黑塔底层, 一副堪称壮观的画面正在上演。


    她的精神体虎虎,正被一头体型是它两倍以上的非洲水牛抱在怀里。


    水牛如今正在疯狂地吸虎, 它把虎虎拢在怀抱正中间,下巴搁在虎虎的腹部。


    水牛沉重的呼吸打在虎虎的腰上,睡得正香。


    虎虎则一脸无奈, 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从水牛的怀里爬出来。


    结果前爪刚抬起来,水牛就发出一声低沉不满的呼噜声,然后在虎虎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刚好把虎虎按回原处。


    虎虎的表情里满是妥协,只能又趴了回去,有气无力的甩着尾巴。


    它认命了。


    水牛一无所觉,还在熟睡,它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它抱着虎虎翻了个身,又蹭了蹭。


    容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感觉到了脖子上熟悉的冰凉触感。


    眼镜蛇尾正缠着她的脖子,头靠在她锁骨上,呼吸若有若无地打在她的皮肤上。


    容静对此毫不意外,她已经习惯了。


    人的接受力还是很强大的,她以前怕眼镜蛇怕得要死,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眼镜蛇从脖子上扒拉下来,放到枕头边上。


    就在她正准备坐起来时,一股奇怪的触感传来,容静眉头一皱。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贴在上面,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在隔着衣服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深深吸了口气。


    容静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闹鬼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是平的,没有异样。


    但那种触感还在,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容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她的精神体反馈回来的触感。


    她透过精神链接往虎虎那边看了一眼。


    虎虎正被那头水牛压在身体下面,四仰八叉地躺着。


    水牛的那颗大脑袋正埋在虎虎的肚皮上,贴着肚皮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还发出那种好舒服的呼噜声。


    虎虎的爪子在半空中无力地划拉着,露出锋利的爪尖威胁着,像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但水牛完全不为所动,蹭得心满意足。


    睡觉就睡觉,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算是什么回事!


    容静愣了几秒,随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


    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往上蔓延,从肚脐一路传递到胸口,让她浑身上下一阵发痒。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过分!”


    容静有些恼羞成怒,毫不犹豫地收回了精神体。


    虎虎的身体在水牛怀里瞬间消散成一片白色的光点,水牛身体一顿,茫然地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发出了一声又长又委屈的呜咽。


    而在房间里,虎虎已经在容静身边重新凝聚成形,它抖了抖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像是终于解脱了。


    容静低头看着它,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红晕。


    “以后不准让它蹭肚子!”


    容静顿了顿,压低声音。


    “其他人也不行!”


    虎虎歪着头看着她,尾巴翘了翘,它又不是自愿的,这话你自己去和那个大块儿说啊。


    眼镜蛇从枕头上抬起头,竖瞳半眯,用蛇信子舔了舔毒牙。


    它刚才看完了全程,非常不满意刚才那番“蹭肚皮”的戏码主角不是自己。


    眼镜蛇跳下床,从容静的脚腕顺着大腿一路爬上手腕。


    滑腻的鳞片让容静感觉痒痒的,有些不爽地抬起手看向装得一脸无辜的眼镜蛇。


    “下次不许这样爬上来!”


    容静伸出另一只手掐了掐蛇嘴,眼镜蛇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我下次还敢。


    当天晚上,容静吃完黑塔送来的晚餐,攥着缪迎夏给她的新通行证,又去了底层。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水牛可能会因为虎虎突然消失而闹脾气,可能会撞门冲出来找她。


    她甚至在口袋里备了一小块食堂的甜糕,打算用来当安抚工具。


    可当她刷开感应门走进底层时,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水牛正安静地趴在她面前,垂着尾巴,塌着耳朵,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委屈,就像一只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狗。


    水牛走上前,低头轻轻蹭了蹭容静的腿,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想念。


    容静蹲下来,摸了一把它的耳朵:“不生气?”


    水牛用角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说只要你来了就好,容静的心瞬间软了半截。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宵禁时间已经到了。


    “走吧,今晚带你去广场上遛遛。”


    水牛闻言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蹄子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走到门口时,它又停住了,它有些踌躇,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容静心头一软,它似乎是知道外面的人不喜欢它,排斥它,所以哪怕向往外界,也没有跑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容静等了几秒,看它依旧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最后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走廊里才转过身,朝它伸出手,邀请道。


    “来。”


    水牛抬起蹄子,试探地迈出了第一步。


    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跟着容静走过拐角,走过它从未踏足过的楼梯通道,直到走出大楼后才停下来,粗粗地喘了一口气。


    广场上没有任何哨兵,现在是宵禁时间,除了巡逻队,不会有任何人在。


    黑塔的广场很大,水牛站在广场中央,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天空。


    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蹭了一下容静的手背,像是在表达感激。


    容静带着它在广场附近遛弯,指着座椅解释那是给人坐的,指着墙角的花盆说那是种花的。


    水牛认真地听着,越走越开心,步伐越来越快,甚至还会停下来,低下头嗅嗅地面,像是在辨认方向。


    容静看着有些心软,感觉自己现在这个情况简直又像是在遛宠物,又像是在遛娃。


    等熟悉了整个广场,水牛看起来也放松了很多,肌肉都不再那么紧绷了,容静笑了笑提议道。


    “要跑一跑吗?”


    水牛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脸上又带着不确定和小心,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容静干脆把精神体放了出来,虎虎一落地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水牛愣了一瞬,随即追了上去。


    它跑得很笨重,但速度并不慢,可能是因为这是它第一次这么放肆的奔跑,所以很享受这种感觉。


    它追着虎虎跑了几圈,终于把虎虎按在了草地上,然后低下头,熟练地把脸埋进虎虎的肚皮里,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容静坐在长椅上,表情复杂地感受着精神体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耳根烧了起来。


    虽然她以前知道精神体就是哨兵或者向导本人的化身,本质是一体的,但她从来没有这个意识。


    直到这两天被这只水牛蹭多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停地透过精神体传递过来,她才察觉到,她以前肆无忌惮地撸其他哨兵精神体的行为到底是多么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以后真的不能随便撸哨兵的精神体了,太要命了。


    感觉这个水牛越蹭越过分,容静皱眉,有些恼羞成怒地收回了精神体。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草地,水牛有些茫然失落,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站起来跑回到容静面前,用角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妈妈。”


    容静还没完全平复心绪,身上还残留着被蹭的感觉。


    听到这一声“妈妈”,她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心想得找时间改一下这家伙的认知,不能见谁都叫妈。


    容静叹气,越想越觉得像在养孩子。


    “跑够了?”容静笑着问。


    水牛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压得她不禁往旁边歪了一下。


    “重死了。”


    容静拍了拍它的角,示意移开,但对方不为所动,又哼了一声,尾音轻轻往上扬,听着像是在笑。


    等坐在地上玩闹了一会儿,看了会儿月亮,时候也差不多了,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容静牵着恋恋不舍的牛往回走,广场通往底层走廊需要经过大厅。


    快要走到大厅入口时,容静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有一队人正在朝着她这边移动。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放出虎虎挡在身前,精神力触手也探了出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队穿着巡逻制服的哨兵出现在大厅另一端。


    他们每个人的个头都在一米八以上,肩宽腿长,黑色的黑塔制服穿在身上,纽扣扣到了最顶端,看着有种禁欲气质。


    为首的哨兵容静也认识,贝米拉,她之前梳理过的那个精神体是草原雕的哨兵。


    被梳理过后贝米拉就经常找各种理由来看容静,给带些小礼物,偶尔还邀请容静出去走一走,两人关系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看到容静,现场的哨兵纷纷一愣,下意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眼神热切。


    然后看到容静身后的那双猩红的眼睛后,又立刻戒备了起来。


    贝米拉看到容静先是一愣,然后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水牛,反应比身后的哨兵们还要更快。


    “警戒!”


    哨兵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水牛身上,一动不动。


    巡逻队对于这个被关在底层的怪物早有耳闻,这就是只野兽,凶残、无理智,报复心极强……


    哨兵们纷纷脸色一变,有的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武器,有的甚至把精神体都放了出来。


    甚至有个倒霉蛋哨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但他不顾上喊疼,赶紧掏出了腰间的武器。


    水牛也感觉到了对面的排斥,它立刻低下头,做出准备攻击的动作,前蹄刨着地面,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贝米拉站在最前面,手里的能量抢已经掏了出来,表情严肃地对准水牛,但他没有开枪,嘴里还不忘安抚容静。


    “你别怕,到我身后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水牛更愤怒了。


    它看着这个准备抢走它“妈妈”的家伙,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它闻到了,这个人身上有妈妈的气息。


    它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知道这个人和妈妈的关系很不错,至少是经常见面的关系。


    想到这里它更愤怒的了,“妈妈”是它的,“妈妈”不应该和别人好,“妈妈”应该永远陪着它,就像是……


    水牛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和面前的这个“妈妈”不一样,但有一样好闻的气息,会一样来看它,给它带甜甜的糕点。


    但它对于那个妈妈和这个“妈妈”的感觉好像也不一样、


    水牛脑子有些混乱,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子彻底歇菜。


    但它明白一个念头,它想要这个“妈妈”一直陪着它,就像刚才在广场上一样,只有彼此,没有其他人在场。


    如果能知道水牛的想法,容静手腕上的那条眼镜蛇肯定会反驳。


    毕竟刚才在广场上它也在,不能因为它习惯缩在角落,就把它忽视了。


    眼看水牛看着贝米拉的眼神就愈发不善。


    容静看现场气氛一触即发,有些惊慌,赶紧按住准备冲出去的水牛,一把抓住它的角尖。


    “没事!它是我带出来的!缪迎夏指挥官同意了的!”


    一个站在贝米拉身后的哨兵看到容静的动作,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萧烨的角尖!


    随便一顶能顶穿S级哨兵肋骨,她居然就这么空手抓着!


    他们巡逻队有个哨兵,前天就是被这个家伙顶飞的,现在还在医务室住着呢!


    但让他们更震惊的还在后面,那头被抓住牛角的水牛当即就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整个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容静,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软、拖长了尾音的哼声,就像是在撒娇卖乖。


    哨兵们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神情恍惚,现场安静极了。


    容静赶紧对安静下来的水牛发号施令,指了指身后角落:“坐那边,别吓到人。”


    水牛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默默走到角落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听着水牛软软的叫声,哨兵们纷纷后背起鸡皮疙瘩,这跟看到李逵撒娇有什么区别呢?


    这家伙和之前那副样子,哪里像是同一头牛?


    贝米拉看了几秒,确认它没有攻击意图,才慢慢示意大家放下武器,然后带着队伍安静地撤离了。


    容静看着巡逻队远去,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一脸无辜的水牛。


    “以后不要看到人就生气,要乖听到没有。”


    水牛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乖巧地点了点头。


    容静看着懵懂的水牛叹气,看来这教育之路漫漫啊。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照例每晚都带它出去放风,每次都固定走主厅那条路线,每天都会和巡逻队碰上一面。


    第一天,巡逻队的人对此异常排斥警惕;


    第二天,他们开始敢看它了;


    第三天,甚至有人对着水牛点头打招呼了;


    水牛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外人就应激,脾气也逐渐温和起来,甚至还学会对陌生人点头打招呼了!


    容静在一旁看到水牛的变化,心里异常欣慰。


    又是一天晚上放风结束后,容静带着水牛回到底层,但却没有立刻离开。


    看着水牛趴在她面前,身体放松,呼吸平稳,她觉得是时候了。


    “我试着进你的精神图景看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动一动耳朵。”


    容静把手放在它的头顶,轻轻商量着:“别怕,我只是进去看一眼。


    她的精神力触手缓缓从眉心探出,水牛强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下意识想要反抗。


    但看到面前闭着眼睛的向导,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容静撬开它的精神图景。


    容静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荒原,天空是灰白色的,脚下是干裂的焦土,风不大,把她头发吹得有些乱。


    容静将碎发别在耳后,这才发现荒原角落正缩着一个男人,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但却又不敢主动靠近。


    男人很高,肩背宽阔,浑身肌肉线条就像水牛一样结实而饱满,皮肤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他没有穿上衣,下面也只裹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原始野性。


    他的头发是灰褐色的,乱蓬蓬地垂在额前,几乎遮住半张脸。


    但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强壮的成年男人,但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成年人的锐利和审慎,反而满是小孩子一样、近乎纯粹的坦率天真,像是一张什么也不懂的白纸。


    他看到容静看过来,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快步朝她走来,走路的步伐还不太稳,像是第一次学会用双脚走路一样。


    “……妈妈。”


    男人一把抱住她,像水牛蹭她的精神体一样,脑袋蹭着她的肩膀。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


    看容静僵在原地没有反应,男人疑惑的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句。


    “妈妈。”


    容静的脸瞬间就红了,被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肌肉线条清晰的成年男人叫妈妈,这种事实在是……


    实在是太羞耻了!她哪怕脸皮再厚也承受不住啊!


    这要是有外人在,怕不是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羞耻PLAY!


    容静这才发现自己之前觉得水牛现在神志不清,所以懒得纠正对方行为的这件事,简直大错特错!


    这家伙简直一点常识也没有!


    他需要补课!


    容静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看着她的男人,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又怕伤到他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强调:“我不是你妈妈。”


    “你就是、妈妈。”


    男人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这句话,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面,对他好的都是妈妈。


    “对我好,妈妈。”


    容静闭眼,对方是兽型的时候,她觉得没啥,但现在被一个快两米浑身肌肉的男人这么叫,那简直是……


    “我叫容静。”


    男人低下头,发音有些生硬,但咬字认真。


    “静……静,静静。”


    他抬起头,试探地又叫了一遍:“静静?”


    容静点头,松了口气,总算纠正过来了:“嗯,对,静静。”


    男人闻言眼睛弯了一下,容静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就像牛眼睛一样。


    “静静。”


    他把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侧。“静静。”


    容静感觉耳朵在发烫,赶紧转移话题,教男人他自己的名字。


    “你是萧烨。”


    男人低下头:“烨烨。”


    他傻乐着,然后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像想通了什么,眼神坚定地点头。


    “你是静静妈妈。”


    容静:“……”幼儿园老师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她深呼吸,心想以后慢慢教吧,能掰过来一点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回到草原 果然这些家


    退出水牛精神图景的时候,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容静坐在地上,看着趴在身侧的水牛。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正打着舒服的呼噜,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容静眼神复杂地摸了摸它的角, 它没醒, 只是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她很快就要走了, 可这家伙现在根本离不开她。


    它才刚刚学会信任一个人,如果这个时候她突然消失……容静简直不敢往下想。


    容静收回手, 看了一眼腕上的眼镜蛇。


    它正安静地盘着,竖瞳半闭, 像是也在打盹。


    容静盯着它看了几秒,有些叹气, 还有这条蛇, 真的要带它回草原吗?


    接下来的几天, 容静又完成了几个梳理名额。


    眼看容静即将还完债务, 离开黑塔, 缪迎夏坐不住了。


    “指挥官,您找我?”


    容静走进办公室,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缪迎夏,有些疑惑。


    缪迎夏看着容静,有一堆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才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


    “不只是你梳理了那些哨兵, 也不只是你把萧烨稳住了,是你来了之后,黑塔好像活了。”


    “你来之前, 黑塔的哨兵们更像是在等死,他们来这里,只是不想被白塔控制,不想被人当工具用,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他每天吃饭、睡觉、出任务、过得死气沉沉,你来了之后,他们开始有盼头了。”


    “黑塔好像不再是一个等死的地方了,变得充满了希望和未来。”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想问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容静毫不犹豫地说道:“回草原。”


    缪迎夏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看着容静那双坚定的金眸,那些早就想好的挽留条件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掏出一张邀请函,转移了话题。


    烫金的优雅花字印在高级卡纸上,甚至还泛着淡淡的花香,和白塔一贯的作风如出一辙。


    “对了,白塔那边发来了一份邀请函,武霓云亲笔写的,想邀你去白塔……交流经验。”


    容静闻言头也没抬,毫不犹豫的拒绝,她对于白塔没什么好印象。


    “不去。”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蛇,寻思着能不能借此机会把这家伙给送回白塔。


    她对养蛇真的没什么热情。


    可能是察觉到了容静的心思,眼镜蛇收了收尾巴,信子在她手背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容静的手停在半空中:“你这意思是不想回去?”


    眼镜蛇把脑袋往她手腕内侧贴了贴,缠得更紧了,一副死也不愿意分开的架势。


    容静离开后,缪迎夏满脸兴奋地点开白塔的通讯频道。


    之前她多次邀请白塔带着向导来黑塔,都被趾高气昂的拒绝,她还要赔笑脸,现在终于轮到她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通讯响了不到半秒就被接起,武霓云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坐姿端正,但表情有些不自然。


    缪迎夏靠在椅背上却没有开口,武霓云等了几秒,忍不住率先开口。


    “缪迎夏指挥官,关于之前提到的那位向导……”


    缪迎夏摆了摆手,语气惋惜,但表情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白塔的邀请函,她拒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我们只是希望能和她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


    缪迎夏打断了她:“发展?她发展得挺好的,黑塔被她梳理过的哨兵畸变度全部下降,没有一例出现异常,你们白塔的A级向导能做到吗?”


    缪迎夏很明显是在意有所指米尔娜的事,武霓云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想到了新的方案。


    “我也可以带着人去黑塔,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带着几个向导过去。”


    缪迎夏冷冷:“你别又送过来几个米尔娜,再说了,我们已经有静静了。”


    武霓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自她当白塔的负责人以来,谁不是捧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受这种气!


    “我们不会……”


    缪迎夏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武霓云坐在办公室里,手指用力攥着桌沿。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理地挂过通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情报翻看。


    埃罗尔的助理提到过,他在消失前曾经追踪过容静的飞船,然后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而根据黑塔内部流传的线索,容静身边近期多出了一条来历不明的眼镜蛇。


    武霓云盯着那条情报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埃罗尔,你真是自甘堕落……呵,跑去给人当宠物。


    可惜了,又失去了一个有力助手。


    武霓云咬牙,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得带着人强行去闯黑塔一趟!


    她就不信,等飞船到了,缪迎夏还能拒绝她降落吗!


    ……


    容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周元凯正站在走廊拐角。


    他今天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黑色项圈紧贴着喉结,正中间的指示灯正闪着红光,衬着扣得一丝不苟的制服以及宽厚的肩膀,看起来莫名的有吸引力。


    容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你这是……”


    周元凯作为缪迎夏的副官,在黑塔地位不低,为什么会在脖子上带上一个堪称屈辱的项圈。


    周元凯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项圈。


    “我、我发热期到了,信息素控制不住,戴个抑制项圈。”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有些不好意思。


    容静眨了眨眼:“原来哨兵发热期还要戴这个……”


    还好她在草原上的那些哨兵们现在是兽型,没有发热期,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也许在离开前可以找缪迎夏多要几个这种项圈?


    这样的话,就算它们以后恢复人型,只要不一起进入发热期,她应该能应对得过来。


    周元凯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加尴尬地说道。


    “本来已经预约了您明天的精神梳理,但因为我现在的状态,只能抱歉了。”


    “听说您要离开黑塔了,希望您一路顺利。”


    容静看着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你发热期,我也可以给你梳理啊。”


    周元凯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居然浮现出几抹娇羞,然后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在墙上。


    “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支支吾吾的说完后,又转身快步离开,走路姿势都有些踉跄,容静站在原地,满脸困惑。


    回到房间后她越想越不对劲,周元凯刚才怎么会是那个反应。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因为不懂常识闹出了什么笑话。


    容静干脆拿出通讯器,登上星网,搜索。


    【向导在哨兵发热期邀请进行精神梳理意味着什么?】


    答案弹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把通讯器扔出去。


    【还能意味着什么?发热期的哨兵身体敏感,在被精神梳理时极易被引发某些本能反应,如果有向导在这个时候主动邀请梳理……啧,这小子有福了。】


    容静慢慢红了脸,默默把通讯器扣在桌面上,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刚刚……我是在无意间调戏了别人是吧。”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星际人类的身体构造,真的很复杂。


    当天晚上,容静又收到了草原上的通讯视频。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快要完成梳理任务了,哨兵们开始每天有意无意的用各种方式催她回去。


    通讯刚一接通,斑鬣狗的脸就露了出来。


    它的身后是被夕阳染成红色的营地,身侧的干草堆被铺得整整齐齐的,比平时厚了一倍不止。


    “这些干草我都晒了好几天了,等你回来睡着肯定舒服。”


    花豹挤开它,把脸凑到镜头前。


    画面切换了一下,它的身后已经多出了一圈新鲜花朵,各种颜色的,堆在干草堆旁边。


    “这些是我新采的,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蓝色那种吗?我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在河沟下游才找到。”


    平头哥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啃了一半的骨头,含含糊糊地推了推,示意她快点回来,它可以把骨头给她吃。


    容静看着屏幕上那根沾着口水的骨头,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耳廓狐清冷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雨季快要结束了,角马群和斑马群已经往北迁徙了,营地周围比以前安静了很多,等你回来,也不用再因为角马的嚎叫失眠了。”


    花豹回头:“她什么时候因为角马嚎叫失眠过?她睡得比谁都沉。”


    耳廓狐冷笑,一巴掌扇在花豹脸上。


    “你每天睡得比向导还早,哪里知道向导睡得沉不沉。”


    胡狼和尼罗鳄蹲在远处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堆干树枝和几块打火石。


    胡狼正低着头,用爪子夹着一块石头,笨拙地在另一块石头上刮着。


    “等你回来了就可以吃烤肉了”


    尼罗鳄在旁边看着蠢外甥的动作,尾巴不耐烦地在地上甩了甩。


    黑犀牛在一旁拱了拱地上的各种植物,表示这些是新采集的香料,等她回来可以用作配料。


    胡狼又刮了一下,这次火星大了一些,开始疯狂冒出灰烟,熏得下风口的白狮眯着眼睛,打了个喷嚏,然后那一点火星子彻底熄灭了。


    白狮脸上全是黑灰,胡狼脸上也不少,但因为长得黑,所以看不出来。


    胡狼愣住,瞪着白狮,白狮眯着眼看了他一下,又打了个喷嚏。


    胡狼气愤地看着白狮,它不仅让它的成果惨遭失败,还让它在向导面前丢了个大脸!


    胡狼丢下石头,扑了上去。


    白狮没有躲,用爪子按住了胡狼的脑袋,把他按在地上同样蹭了一脸灰。


    尼罗鳄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丢脸,全当没看到。


    容静看它们并没有动真格,就没有阻拦,反而翘起嘴角,开始看热闹。


    花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们从昨天开始就在练了,现在都没生起来。”


    容静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那些打闹的身影上,眼神柔和。


    通讯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容静翻了个身,把通讯器放在枕边,没有立刻入睡。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蛇,它正安静地盘着假寐。


    “你真的要跟我回草原?”


    “你要是想离开,我可以让缪迎夏送你回白塔那边,你应该也知道,斑鬣狗它们肯定特别排斥你。”


    眼镜蛇紧了紧容静的手腕,表示我听不懂。


    容静:“……”


    她叹了口气,然后她又想到了萧烨。


    眼镜蛇她是不想带走,但是黑塔地下的那头牛她是真的很想带走。


    也不知道缪迎夏会不会同意?


    同意!当然同意!


    听容静说她想要带走萧烨,缪迎夏几乎是瞬间就点了头,快得像是怕她反悔。


    “说实话,萧烨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关着他,我心里过不去,放他出来,我又不敢,之前答应萧冉姐要照顾她儿子,结果照顾了这么多年,除了把他关在底层,什么都没做成,你能把他带走,我求之不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就算萧冉姐还活着,应该也会愿意让萧烨跟着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把他当作一个人。”


    况且哪个哨兵不想一辈子跟随一个等级高、脾气好、善良有责任心的向导!


    要不是她还有黑塔要顾,她都想跟着去草原了。


    几天后,完成梳理任务的容静站在黑塔起降平台上,身后是一艘小型飞船,船身上漆着黑塔的徽记。


    她已经把行李搬上了飞船,东西不多,只有两件缪迎夏找人给她定做的黑塔制服,和一些小特产。


    缪迎夏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枚徽章,上面是一只握着剑展翅欲飞的雄鹰。


    “不是让你加入黑塔的意思,是让你知道,有一个地方永远欢迎你。”


    容静郑重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才放进口袋。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黑塔很好,我很感激。”


    缪迎夏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示意她看身后那艘飞船。


    “这艘飞船是黑塔最新款的,里面装了一些物资,可以用来改善你们在草原上的生活。”


    容静正要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


    “别推了,你在黑塔做的一切,远远超出这艘飞船的价值。”


    容静看了她几秒,没有推辞:“那我收下了。”


    黑塔的哨兵们不知道怎么得到消息的,一夜之间全知道她要走了。


    此刻他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的三三两两站在远处张望,有的推推搡搡地凑到飞船旁道别。


    倒是周元凯因为发热期加重无法出门,所以只找人转交了礼物。


    和她最熟的贝米拉走上前来,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敬了一个礼。


    “以后遇到什么事,黑塔都愿意全力以赴帮你,保重。”


    容静满脸感动地和众人告别,然后才带着水牛走上飞船。


    水牛低着头,跟在容静身后,乖巧地走进舱室,然后趴在了舱室角落。


    它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只要有她在,它就不怕。


    容静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它的角尖:“到了草原,会有很多新朋友,到时候别怕。”


    水牛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飞船起飞后,容静坐在舷窗前,看着黑塔慢慢变成一个黑点,心中有些伤感。


    穿越以后,黑塔是第二个让她感觉像家的地方。


    容静的飞船刚起飞,一艘银白色的飞船就悬停在了黑塔上空,像是在等着被批准降落。


    它没有提前报备,也没有走正式的外交流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黑塔的领空边界上,和白塔一贯霸道的作风如出一辙。


    缪迎夏抬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来了。


    上空的那道飞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降落许可,终于忍不住发来了一条通讯申请。


    缪迎夏没有接,等响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悠悠地拿起通讯器。


    武霓云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脸上挂着略显紧绷的微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缪迎夏就先开口了,语气真挚。


    “真是不巧,你们来晚了,那位向导刚刚走。”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以及藏都藏不住的愉悦。


    对面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走了?”


    “飞船刚出发,你们要是早来两个小时,说不定还能在降落台上见一面。”


    武霓云沉默了很久:“她去哪儿了?”


    “回草原了呀,”缪迎夏微微顿了顿,意有所指。


    “我们黑塔又不像某些人,臭不要脸,还想着强行扣押别人。”


    武霓云没有说话,缪迎夏看着屏幕里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想起自己这几年低声下气地向白塔申请向导的窘迫,得意洋洋地切断了通讯。


    飞船降落在草原时,刚好是夕阳落山的时候。


    舱门打开,微风裹挟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鼻腔。


    容静站在舱门口,踩在草地上,眉眼弯弯,终于到家了。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奔跑的声音。


    斑鬣狗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它一路火光带闪电地冲击容静怀里。


    然后将鼻子拱进她的手心,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身体还微微发抖,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容静叹气,蹲下来摸了一把它的耳朵:“我回来了。”


    水牛跟在容静身后走出舱门,脚步一顿,目光缓慢地环视了一圈。


    高高的金合欢树、波光粼粼的水塘、在微风中起伏的草浪……这一切都让它感到陌生。


    它蹭到容静的身前,愉悦地说道:“静、静妈妈,喜欢这。”


    斑鬣狗抬起头,原本看到水牛时在本能地警惕龇牙,但听到水牛叫容静妈妈,瞬间又释怀了。


    这家伙是个比白狮还笨的蠢货。


    它高傲地看了眼水牛,很自然地带入了角色,爸爸是不会和孩子计较的。


    白狮比较沉默,只是蹭了蹭容静,用尾巴恋恋不舍地卷她的脚踝。


    它的心中还是有愧疚,导致都不太敢亲近容静了。


    水牛看了眼白狮,感觉这家伙的状态和自己比较相似,心里有种微妙的共鸣。


    “你也是、妈妈、孩子?”


    现场安静了一瞬,其他哨兵们:“……”


    容静本来正蹲在旁边看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


    她知道这样笑不太好,但她实在没忍住。


    白狮龇牙,它的精神图景虽然碎了,不懂这头牛说了什么,但是看向导的反应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没说什么好话!


    眼镜蛇盘在容静的手腕上,看着眼前这些围上来的哨兵们,心中有些低落。


    它不太喜欢这么多哨兵围着向导转。


    哨兵们发现了容静手腕上那家伙的存在,但都默契地忽视掉了。


    一想到埃罗尔以前对向导做的事,它们就气不打一出来。


    早在向导回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商量好了,等向导睡着的时候,把这条蛇好好暴揍一顿。


    容静没发现暗潮涌动,她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走过去。


    斑鬣狗、白狮、花豹、耳廓狐、黑犀牛、冕雕、平头哥、胡狼、尼罗鳄,她一个一个地叫名字,然后伸出手,摸过每一个凑过来的头顶,高兴地宣布。


    “我回来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水塘的水面上,泛起一阵金光。


    干草堆被斑鬣狗铺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了一圈颜色交错的漂亮花朵。


    看着熟悉的营地,容静眯了眯眼睛,终于到家了,好幸福。


    然而现场温馨不了一秒,又开始了吵闹。


    花豹看着容静开始告状:“你不在的时候,斑鬣狗每天都在你的干草堆上睡觉!都给你弄脏了!”


    斑鬣狗立刻炸了:“我已经换新的了!那些是我新铺的!”


    花豹不甘示弱:“新铺的也是你睡过的!你闻闻上面还有你的味儿!”


    斑鬣狗咆哮着朝花豹扑了过去,两只滚成一团。


    花豹被压住,后腿蹬了几下没蹬开,干脆咬住了斑鬣狗的尾巴。


    容静刚想劝架,胡狼和尼罗鳄那边也传来了动静,像是生火的问题还没解决。


    胡狼还在和那堆干树枝较劲,尼罗鳄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尾巴一甩,把胡狼面前那堆还没燃起来的树枝扫飞了一片。


    胡狼停下来,抬头看着尼罗鳄,当即扑上去,扭打在了一起。


    耳廓狐也在此时开始和平头哥互扇巴掌。


    原因是平头哥偷吃了它今早刚刚捕到的,准备留给容静的野兔。


    看着鸡飞狗跳的营地,容静无力地瘫倒在地,果然这些家伙乖巧不了一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一起 那可就真的


    回到草原的第一个晚上, 容静睡了一个好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第二天一早是被压醒的。


    一个至少几百公斤重的温热物体压在身上,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白狮的大脑袋正搁在她肚子上。


    容静叹气, 这家伙清醒的时候一脸愧疚委屈不敢靠近, 睡着了身体倒是挺诚实。


    她侧过头,发现斑鬣狗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 尾巴还搭在她的脚踝上。


    花豹的大尾巴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刚好落在她鼻子前面, 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容静揉了揉眼睛, 坐了起来。


    刚睡醒的斑鬣狗蹲在她旁边,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就像是生怕她再次消失。


    她看了它一眼, 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也醒了啊。”


    新的一天开始, 容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今天去把那艘飞船上的物资搬下来。”


    黑塔送的那艘飞船上堆着不少东西, 都是缪迎夏给安排的。


    她像是生怕她在草原上过苦日子,准备了一堆帐篷、医疗包、食物、还有一堆她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全套下来估计价格不菲。


    水牛已经醒了,正蹲在飞船舱门口, 看到她走近,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容静拍了拍它的脑袋, 然后才钻进舱门,开始盘点里面的物资。


    接下来的半天都在搬东西。


    斑鬣狗负责叼小件货,白狮和黑犀牛负责大件货, 花豹在树上指挥。


    胡狼和尼罗鳄合力抬着一卷防水布,结果因为双方身高问题,走一步扯一下,到最后那卷布被尼罗鳄不耐烦地甩了出去,胡狼则摔进了干草堆。


    平头哥负责偷吃,它叼走了一罐子的肉干,然后被负责清点的耳廓狐追了半个营地。


    水牛没有参与搬运,只是安静地蹲在营地边缘,看着来来往往的哨兵们。


    眼镜蛇盘在容静手腕上,安静的当一只镯子。


    傍晚的时候,容静站在干草堆旁边看着眼前的营地,目光满意。


    帐篷已经搭好了三顶,食物被分类码好放在高处,都是平头哥够不到的地方。


    她坐在帐篷门口,看着斑鬣狗从远处叼回来一只瞪羚,花豹在树上伸懒腰,白狮趴在水塘边喝水,耳廓狐蹲在石头上晒太阳。


    一切都平静如常。


    不对,她好像忘了什么?


    容静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太久没有给它们梳理了。


    自从去了黑塔,她几乎每天都在给那里的哨兵梳理,回到草原后反而歇了两天,忙上忙下搭帐篷、搬物资,差点忘了草原上这堆哨兵们才是重点“问题儿童”。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场铺开,果不其然发现周围的哨兵们的精神图景都有些焦躁,只是在强忍着。


    容静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斑鬣狗,耳廓狐,过来。”


    斑鬣狗正低头啃瞪羚腿,听到她的声音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放下嘴里的肉,小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起,落在她脚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尾巴却轻轻卷着她的脚踝。


    “跟我进梳理室吧。”


    容静看着它们,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太久没给你们梳理了,一次一个太慢,我想试试同时对你们进行深度梳理,你们两个状态最好,以前也被我梳理过最多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斑鬣狗尾巴僵了僵,然后摇得更欢快了。


    耳廓狐虽然因为不能独占向导而有些失落,但很快也激动起来。


    说是梳理室,但其实就是在刚搭好的帐篷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


    容静坐下,示意它们在自己面前趴好。


    斑鬣狗趴在她左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等她。


    耳廓狐趴在她右边,身体微微蜷着,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容静闭上眼睛,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然后又将它分成了两股,同时探向面前的这两只SS级哨兵。


    精神图景被撬开时,斑鬣狗的身体猛地一颤。


    可能是太久没被梳理过,所以身体比它想象的还要敏感些。


    它的精神图景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像太久没打扫积了灰尘。


    容静控制着精神力触手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扫过去。


    同时又控制第二股精神力触手探进耳廓狐的精神图景。


    耳廓狐不像斑鬣狗那么没出息,它没有抖,只是轻吸了一口气。


    容静开始全神贯注,把那些沉积的杂质一点点清理干净,然后开始清理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深处。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斑鬣狗的呼吸在慢慢从平稳变得紊乱,尾巴则不安分地在身后来回扫动。


    更没有注意到耳廓狐的身体蜷得更紧了,半晌后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此时,她的精神力掠过斑鬣狗精神图景深处,抽出一缕特别浓厚的黑雾。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趴在干草上。


    她又分心,在耳廓狐的图景中,对准一处沉积已久的污渍开始清理。


    耳廓狐后腿下意识一蹬,眼角泛起薄薄的水光。


    她正在专注梳理,自然没有发现这两个家伙的变化。


    斑鬣狗的身体泛起一层淡光,它的骨骼在变化,皮毛在褪去,露出平滑的肌肤。


    它的爪子,或者说是手正从干草上抬起,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了头,褐色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眼窝深邃,下颌线条硬朗,满脸潮红地仰躺在地上。


    耳廓狐的身体也在发光,但更像是一个虚影,不像斑鬣狗那么凝实。


    身体逐渐舒展,爪子变成了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五官清冽,眉眼薄寡,充满了清冷少年感。


    斑鬣狗坐在她左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一双大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耳廓狐坐在她右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专注。


    他们都在看她,但容静此时正闭着眼睛,专注地清理精神图景,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


    白狮是第一个看到帐篷里的变化的,它的鬃毛瞬间猛地炸开,本能地警觉起来。


    湖蓝的瞳孔里同时映出两个一左一右坐在容静身侧的人形轮廓,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呼噜声。


    花豹是第二个发现的,它死死盯着容静身侧那两道人影上,大尾巴悬在半空中,彻底不晃了。


    平头哥的骨头从嘴里掉出来,砸在地上,却没有心思去捡。


    黑犀牛和胡狼同时抬起头,冕雕收起翅膀,沉默地停在枝头,一动不动。


    尼罗鳄趴在水塘边,黄绿色的竖瞳盯着帐篷的方向,有些不甘地刨了刨脚下的泥土。


    下一秒,两个人型虚影消失了。


    斑鬣狗的身体重新长出爪子、皮毛,耳廓狐也逐渐缩回小小的一团,像是个浅沙色毛线球。


    白狮松了口气,鬃毛慢慢塌下来,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趴下。


    其他哨兵们纷纷垂下眼眸,有的把目光移开,有的低头看着地面,有的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斑鬣狗慢慢睁开眼睛,耳朵还红着,似乎不确定刚才是梦还是真实。


    它转过头,看向容静。


    耳廓狐也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


    容静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还有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低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察觉到它们的不对劲,顿时有些不解。


    “怎么了?是我的梳理有问题吗?”


    斑鬣狗和耳廓狐同时摇头,动作出奇地整齐。


    容静看着它们那副奇奇怪怪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说不上来。


    但她确实能感觉到它们的状态变好了,精神图景里的灰雾散了,那层薄薄的积尘也被清掉了。


    她有些累,她揉了揉太阳穴:“那我先休息一下,一次两个深度梳理确实有点累。”


    她说着,往干草堆里一躺,声音还带着一丝倦意。


    “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异样要告诉我。”


    看斑鬣狗摇了摇头,耳廓狐也摇了摇头,容静这才放心。


    “那就好。”


    水牛一开始就在旁边看着,从斑鬣狗和耳廓狐身上亮起光的那一刻起,它的眼睛就没有眨过。


    看到斑鬣狗变成人型,坐在容静左边,手指揽着她的肩膀,看到耳廓狐变成人型,坐在容静右边,离她那么近……


    水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它只知道,它不喜欢那个棕褐色的家伙坐在“静静妈妈”旁边。


    从第一次见面它就不喜欢他,它虽然不太聪明,但正因为如此,直觉更加敏锐。


    它能感觉到,在场这么多哨兵中,“静静妈妈”最喜欢哪个不一定,但最信赖的一定是那只褐色的丑东西。


    不仅如此,这个丑东西还经常用一种奇怪的、像是长辈看小孩的目光看它,那目光每次都让它浑身汗毛直立。


    水牛越想越破防,干脆站起来,快步朝着容静走去。


    它走到容静面前,低下头,把整颗大脑袋埋进她的怀里。


    容静被它撞得往后一仰,差点翻进干草堆里,赶紧稳住身体低头看着它。


    “怎么了?”


    水牛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看向斑鬣狗。


    斑鬣狗歪了歪头,像是察觉了什么,却没有说话。


    容静太累了,实在没空哄孩子,见水牛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只能放出精神体。


    虎虎从她的精神图景中跳出来,有些不解地看着容静。


    容静说:“带它去玩。”


    虎虎看了水牛一眼,然后转身,跑向水塘边。


    水牛回头看看容静,又看看虎虎,犹豫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该选哪边。


    容静拍了拍它的鼻子:“去。”


    水牛这才低下头,转身跟着虎虎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太放心。


    容静看着它们跑远,轻轻笑了笑,重新躺回干草堆里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开始轮流对这些哨兵进行梳理,等把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检查完以后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有些紊乱,但是畸变度并没有加重。


    在容静刚刚放松下来的当天傍晚,斑鬣狗像往常一样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焦躁。


    容静拿着烤肉的手顿了顿,今天的烤肉是胡狼做的,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和生火烤肉杠上了,每天不间断的练习。


    虽然味道不错,但容静连续吃了两天,感觉实在有些上火。


    她在胡狼哀怨的目光下,将烤肉放在一旁,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找到理由不吃了。


    她凑近斑鬣狗,担忧的摸了摸它的头。


    “你怎么了?”


    斑鬣狗身上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没有到烫的程度,她低头看了它一眼。


    “很热?”


    容静皱眉,虽然雨季过了,但最近天气也没有很热,斑鬣狗这是怎么了?


    斑鬣狗动了动耳朵,没有抬头,只是把下巴往她脚背上又挪了挪。


    它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只一味地想要靠近向导。


    闻着向导身上似有如无的甜甜的信息素,它舔了舔嘴角,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模糊的渴求。


    容静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皮毛底下透出的温度确实比平时高,呼吸也偏快。


    她正要再问的时候,斑鬣狗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慰她说没事。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度高了点,应该没事吧?


    她把手指插进斑鬣狗耳后的绒毛,安抚地轻轻揉了揉。


    斑鬣狗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随后呼噜声渐渐变轻,缓缓睡着了。


    夜里,营地安静下来,月光给整个草原笼罩上一层银纱。


    容静睡得正香,手指搭在身侧斑鬣狗的背上。


    斑鬣狗没有睡,它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一股不适的燥热正一阵一阵地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而且越来越热,越来越强烈。


    它甚至感觉自己的爪子开始发痒,从爪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


    斑鬣狗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一愣,它的爪子正在变成手。


    它愣住了,然后当即反应了过来,它的畸变度已经彻底降到了安全线!要回归人型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兽型是没有发热期的,所以回归人型后,周期紊乱,这段时间内积攒的信息素开始同时爆发,它要进入发热期了!


    它的身体在变化,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汗珠,顺着皮肤往下滑,几乎打湿了地上的干草。


    它看着自己的双手,抑制不住地将其轻轻搭在容静的手旁边,距离她的指尖不到一寸,却迟迟没有伸过去。


    第二天清晨,容静是被一种陌生的重量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开始还以为是白狮又犯毛病了,但又感觉不太对。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腰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箍住了,勒得有点紧,就像是……有一双手正在箍着她的腰。


    就在此时,一阵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落在她锁骨上。


    容静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猛地转过头。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男人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微微绷着,手臂横在她的腰上,用力收拢,像是怕她跑掉。


    他的脸还埋在她的颈侧,呼吸滚烫而急促!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恢复人型了!


    容静的瞳孔猛地放大,虽然和兽型的斑鬣狗很熟,但她还没做好和人型亲密接触的准备。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但手臂刚抬起来,对方却挪了挪身体,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接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安静的港湾。


    这时,一股粗砺的松木味夹杂着淡淡的硝烟味涌入鼻腔。


    容静瞪大眼睛,哪怕再没常识,她也在黑塔学习了很久,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斑鬣狗的信息素味道!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你给我滚下去!”


    她用力推他肩膀,阿什的身体被她推得微微晃了一下,但手臂却死死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甚至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


    他依然闭着眼,把额头抵在她肩上:“……热……”。


    觉得热,你就给给我松开!你抱这么紧做什么!


    容静气坏了,想要用精神力将这个混蛋甩飞出去。


    就在此时,睡眠最浅的耳廓狐耳朵动了动,一睁眼就看到了容静身侧那个陌生人。


    下一秒,它瞬间起身,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在阿什的腰侧,力道极重。


    阿什身体往旁边滚了半圈,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再次靠近容静的方向。


    耳廓狐见状冷笑一声,只觉得心里更烦躁了,一股无名火燃起,连带着它的体温都上升了不少。


    耳廓狐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容静面前,再次踹了一脚不老实的男人。


    眼镜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容静手腕滑下,缠上了斑鬣狗的脖子,缓缓收紧。


    它竖瞳微眯,露出一对毒牙。


    容静见状赶紧伸手按住了它:“别。”


    眼镜蛇身体微顿,不情愿地慢慢松开了。


    其他哨兵也被吵闹的动静弄醒,围了过来。


    花豹冲进帐篷,目光在容静和阿什布莱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尾巴烦躁地左右摇晃。


    胡狼和尼罗鳄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不爽。


    凭什么这个家伙是第一个?


    就因为它和向导最早相识吗?


    容静没发现帐篷外的暗潮涌动,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心中一沉。


    这反应……和离开黑塔前几天,见到的周元凯一样。


    他到发热期了……


    经过刚才的动静,阿什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但因为发热期的原因,脑子依旧迷迷糊糊的。


    他靠坐地上,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呼吸很重,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水痕。


    容静沉默片刻:“……先把他抬到干草堆上,隔离。”


    花豹闻言走过去,用身体抵住阿什的肩膀,把他往干草堆上推了推。


    阿什没有挣扎,被推着倒在了干草上。


    容静从黑塔带回来的物资里翻出一个黑色的抑制项圈,和她之前在周元凯脖子上看到的那款一模一样。


    还好她在回来之前早有准备,带回来了好几个这种项圈。


    看着帐篷里正在紧盯着这边的耳廓狐和花豹,还有盘在地上的眼镜蛇,容静顿了顿,莫名生出一种尴尬的感觉。


    “你们先出去,我给他带上抑制项圈就出来。”


    花豹出去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但被耳廓狐强行扯了出去,眼镜蛇用竖瞳盯了容静几秒,然后才在容静恳求的目光中滑出了帐篷。


    容静松了口气,蹲在阿什面前,手里还攥着抑制项圈。


    阿什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正低着头,强行忍耐着热潮。


    容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头抬起来。”


    阿什睫毛颤了颤,但没有动。


    容静皱眉,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命令的意味:“头抬起来。”


    阿什犹豫片刻,听出了容静话里的不悦,听话地将下巴抬起来,露出一张烧得泛红的脸。


    容静弯腰靠了过去,把项圈展开,搭在他颈侧。


    项圈贴上去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像是在忍耐着。


    容静把项圈绕到他后颈,调整着位置,指腹刚好擦过他的喉结。


    阿什的呼吸一顿,信息素瞬间失控。


    容静闻着空气中骤然浓厚的信息素,手上的动作一顿:“别动。”


    发热期的本能让阿什的意志几乎全无,他身体颤抖着,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就在此时,项圈调试好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了下来。


    容静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项圈上的指示灯。


    “你好好休息。”


    她正要站起来往外走,阿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没想…我没想那样,早上……”


    想到自己早上抱着向导不松手的样子,还有某种反应……他有些难以启齿。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容静叹气:“我知道,发热期很正常,我在黑塔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先待着,别出来。”


    耳廓狐蹲在帐篷外的阴影里,身体蜷成一团,一对灵敏的耳朵朝帐篷方向,隔着薄薄的防水布,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阿什布莱兹的呼吸声很重,尾音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然后……它听到了容静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头抬起来。”


    耳廓狐顿了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是阿什布莱兹的呼吸声变了,比刚才更急了一些,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耳廓狐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压制住想要冲进去的心。


    它微微皱起眉头,把呼吸放轻,想让自己回到从前那个冷静的状态里。


    但它的身体不太听它的话,脑子仿佛处于失控的边缘。


    帐篷里又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容静走了出来。


    她环顾一圈周围,发现了正蜷在帐篷外的耳廓狐,顿时警惕起来。


    “你怎么了?”


    耳廓狐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进前爪里。


    容静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作为一个杀手,耳廓狐向来善于伪装自己,它动了动耳朵,表情瞬间恢复如常,将头抬了起来。


    “我没事。”


    容静上下扫视着耳廓狐,见它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要是耳廓狐也像斑鬣狗一样进入发热期,那她可就真的分身乏术,左右为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你去看他了? 你下次,能


    处于发热期的哨兵会非常暴躁, 容易伤人,且异常渴望向导的安抚。


    想要解决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与向导进行结合,靠向导信息素缓解, 二则是带上抑制项圈, 强行压制力量, 硬生生熬过这段时间。


    虽然阿什.布莱兹带上了抑制项圈,但这东西只能压制哨兵的力量, 却压不住哨兵对于向导本能的渴望。


    容静看着满头大汗,蜷缩在身侧的阿什, 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离开。


    她叹了口气,将身上的信息素浓度调高, 果然对方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弛了几分。


    不过这点信息素显然是不够的, 只能治标不治本。


    想要真正好起来, 只能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容静顿了顿, 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只能暂时这样帮他缓解了。


    天刚亮的时候,斑鬣狗的状态终于好了不少, 体温也不像昨天那么高了。


    容静松了口气,站起身往帐篷外走,虽然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但身后还是传来一声低低的、像是还没清醒的嗯哼声。


    她回过头, 看见斑鬣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又不动了。


    容静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里面的状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发热期要持续多久。


    她正准备去水塘边洗把脸清醒一下, 目光扫过营地时却忽然一顿,总觉得少了什么。


    容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看了一圈。


    花豹在树上摇尾巴,平头哥树下和水牛争领地,白狮在高坡上cos君临天下,胡狼和尼罗鳄在水塘两边各占一角。


    所有哨兵都还在,只有耳廓狐不见了。


    昨天看到耳廓狐的时候,她就觉得它有些不对劲,但因为太担心斑鬣狗,所以并没有深究。


    容静皱了皱眉,心里隐约不安。


    她知道耳廓狐的性格,很会忍耐,从不轻易示弱,就算不舒服也只会藏起来,找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自己熬过去。


    容静看着树上的花豹,走上前,薅了一把大尾巴。


    “你看到耳廓狐了吗?”


    “天没亮就走了,我叫了它一声,结果理都不理,头也不回就走了。”


    花豹翻了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低头凑近容静,然后又因为闻到了容静身上浓厚的斑鬣狗信息素味道,皱紧了眉头。


    死狗,占有欲太强了吧。


    肯定是昨晚上抱着向导睡了一晚上,才会在向导身上留下这么重的味道。


    花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破防。


    容静满心只有耳廓狐的安危,根本没看出来花豹的小情绪,继续追问。


    “那它往哪个方向走了?”


    看向导还在担心耳廓狐,花豹有些吃醋。


    她关心斑鬣狗,担心耳廓狐,那它呢?它到底在向导心中排第几?


    花豹顿了顿,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往南边去了。”


    话音刚落,容静已经转身朝南边走了。


    白狮看着她的背影,在高坡上站起来,又缓缓趴了回去。


    水牛和黑犀牛站在水塘边的空地上,目光落在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冕雕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树上,最后还是气不过,一翅膀扇在泄密的花豹脸上。


    尼罗鳄趴在树下不远处,闭眼假寐,心里却在想,打得好。


    昨晚耳廓狐离开的时候,它们其实都看到了,但并没有拦,因为那家伙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和体温明显不对。


    向导已经有阿什.布莱兹那只狗需要照顾,要是再加上一个加维尔.斯宾塞,它们这段时间就更得不到向导的注意力了。


    容静一边往南边走,一边放出精神力触手在周围搜寻着。


    好在,耳廓狐离开的位置并不远,容静循着对方的精神印记,以及信息素味道,很快就找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容静明显一愣,她没想到耳廓狐会回到她之前发热期住过的山洞。


    她记得在黑塔学习的时候,读到过哨兵发热期的时候,会到让它曾经感受到幸福和安全的地方。


    所以……这里让它感到安心吗?容静心头一软。


    进入山洞的时候,耳廓狐已经化人了。


    角落里蜷着一道浅色的身影,他蜷在干草堆上,侧身躺着,脸埋在干草堆里面,双臂环着那堆草,像是在抱着什么宝贝。


    他的头发是浅沙色的,比兽型时的毛色略浅一些,因为现在的动作,而乱糟糟的。


    容静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动作一滞。


    可能是因为刚化形不稳定,所以他的头上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右耳上有一道小小的缺口,被咬掉了一小块,是以前和斑鬣狗打架时留下的。


    他抱着一团那团皱巴巴的干草,正在沉睡中。


    容静认得那堆干草,是她发热期时候用过的,估计是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信息素,所以才会被他这么抱着。


    容静不停地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哨兵发热期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非常正常,没有必要觉得尴尬。


    等调整好情绪,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耳廓狐,又或者说是加维尔.斯宾塞身侧坐下。


    “加维尔.斯宾塞。”


    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在她靠近时微微一动,像是正在判断、辨认她的声音。


    加维尔把脸埋进干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够,上面的信息素不够……


    向导没来之前,这些干草还能饮鸩止渴。


    向导来了后,明明身侧就有更美味的向导,却要不得不抱着干草堆替代,这让哪里忍得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走错了。”


    他说话的尾音微微颤抖,带着沙哑,语气中带着怨念。


    他又想起昨天斑鬣狗发热期的时候,她温言软语、一刻不离的样子了。


    “没有走错,我就是为了你来的。”


    容静叹了口气,觉得耳廓狐真是她见过最别扭的哨兵。


    “加维尔.斯宾塞,你回头看看我。”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偏过头,露出一张被体温烧得泛红的脸。


    他嘴唇紧抿着,眼角有一层薄薄的湿意,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声音还是冷冷清清的调子。


    “……你回去,我自己能熬过去。”


    容静看了眼他现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确定?”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你的状况很不好,还有,你的耳朵是收不回去吗?”


    加维尔动了动大耳朵,幼稚地别过脸:“我不需要你……你先回去。”


    容静面对它的口是心非,有些无奈:“那你为什么抱着我睡过的干草?”


    耳廓狐没有回答,反而把脸埋进干草里,抱紧了一些。


    “你不去管那只狗,来我这里做什么。”


    容静听出了它语气中的吃醋意味。


    发热期的哨兵确实会比平时幼稚很多,也更加有占有欲,所以她没有被他带着走,而是抓住重点。


    “你体温很高,离不开人照顾。”


    他不说话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


    容静看着他,又看了眼周围。


    “你躲在这里多久了?”


    加维尔没有回答,他确实是在天没亮就离开了营地。


    他知道自己体温升高,进入了发热期,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她。


    但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斑鬣狗的帐篷里,温柔地低头给那只狗调整项圈。


    他在帐篷外面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进去,转身离开找到这个山洞,蹲在角落里抱着向导用过的干草堆,等着身体自己熬过去。


    她留下的气味还在,淡淡的。


    他把干草拢到怀里,嗅了又嗅,却始终解不了渴,反而更加严重了。


    看着他嘴唇泛白,却别扭地不看她的样子,容静不由地叹了口气。


    算了,耳廓狐现在重要的是稳定住信息素,至于其他的小别扭以后再说。


    “我先回去拿一下东西,你等一等,很快就回来。”


    然后,她甚至没有等他的回答,就站起来转身,快步离开了山洞。


    耳廓狐看着容静的背影,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消失不见,心中低落。


    是他让她走的没错,但当她真的走了,却又舍不得。


    他刚刚……是不是太不听话,惹她生气了,所以她也准备不管他,然后回去找那只狗了?


    容静回到营地,直奔物资箱。


    花豹蹲在树上,看到她又跑回来顿时疑惑:“找到那个家伙了?你在找什么?”


    容静头也没抬:“耳廓狐也发热了,我去送项圈。”


    花豹的尾巴一停,目光在她和物资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虽然早有预料,但此时依旧心中不甘。


    “它……也?”


    容静没有回答,翻出项圈,转身就往外走。


    花豹看着她的背影,尾巴彻底不晃了,它坐在树杈上,眯了眯眼睛,耳廓狐也发热了……


    花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豹爪,又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真是不懂事,耳廓狐和斑鬣狗明知道自己要发热期了,还什么都不准备,居然让向导费心地来回照顾。


    如果是它的话,花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化人后的画面,嘴角不由地翘了起来。


    它到时候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帅气优雅地为她献上一束花,绝不让她操心。


    容静跑回山洞,耳廓狐还蜷在干草堆里,姿势和刚才几乎一样。


    他不停地辗转反侧,闻着干草堆上的向导信息素,黑眸湿漉漉的。


    “不够……还是不够……”


    这些向导素太少了,根本不够缓解症状。


    向导……静静……她现在干嘛?


    想到容静现在大概率关心那只蠢狗,而不关心它,加维尔.斯宾塞翻了个身,委屈的把脸埋进干草堆里。


    反正附近也没有人,他难得脆弱地啜泣出声。


    “静静……“


    “叫我干嘛?“


    加维尔一愣,睁开眼睛,然后发现容静真的出现了,就站在他身边,他怔愣许久,放低了声音。


    “……你怎么又回来了。”


    容静蹲下来,在他旁边坐下,用项圈绕过他的颈侧。


    可能是因为她刻意调高了信息素的释放浓度。


    当容静俯身靠近时,闻着扑面而来的香气,加维尔.斯宾塞身体一顿,呼吸也停了一拍。


    他面色潮红地下意识蜷缩起身体,避免某些尴尬反应被向导发现。


    就在此时,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响起,项圈被牢牢扣在了他的脖子上,开始强制控制着他的信息素浓度下降。


    他垂下睫毛,过了许久后,感觉到某些尴尬地反应没了,这才开口。


    “……你刚才,回去以后……有没有先去他那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种问题,容静抽了抽嘴角。


    “……你先睡,等你退烧了再说。”


    加维尔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额头靠在她手腕内侧,闭上了眼睛。


    容静坐了很久,看他呼吸平稳之后,才把手腕轻轻抽出来。


    她退后半步,再次确认他真的睡着了,这才起身朝营地那边的方向走去,她还得回去确认斑鬣狗的状态。


    容静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自己现在可真是分身乏术啊。


    光是来回跑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俩家伙醋意还一个比一个大。


    容静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的时候,阿什.布莱兹正靠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他的状态还算可以,已经坐起来了,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因为被抑制项圈压制着,身体不太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视线上下扫视着她,目光中极具侵略性,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占有欲和邪气。


    容静顿了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阿什。”


    她这才想起来……阿什.布莱兹在来到终焉草原前是星盗。


    她想起了在黑塔能联网的时候,收集到的信息,一条又一条,触目惊心。


    只是她从未将那些文字与斑鬣狗联系起来。


    它一直在她面前是兽型,各方面的表现也太无害,这让她放低了警惕心。


    据说,哨兵在发热期会不自觉暴露本性……


    他忽然这样看着她,是想做什么?


    容静心头一颤,下意识防备了起来。


    阿什.布莱兹没察觉到容静的防备,他目光微微偏下,最后落在她颈侧,向导后颈腺体的位置,向导信息素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肩膀,似乎是在辨认什么气息。


    “……你去看他了,对吧?”


    听到他的质问,容静下意识一愣:“什么?”


    阿什没有解释,只是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温度烫得惊人。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腕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够,你给斑鬣狗的太少了,信息素,偏爱,信任……全都太少了。”


    容静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明白,他在讨要信息素。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抬手把掌心贴在他后颈的腺体位置。


    那里有一片裸露的皮肤,异常滚烫。


    她的信息素从身上渗出来,缓缓安抚着面前人的情绪。


    阿什.布莱兹的身体猛地一顿,感受着她的气息环绕着他,心中的焦躁在此刻骤然消失。


    半晌后,他垂下头,把手从向导手腕上松开,垂落在身侧。


    “……我刚刚……”


    容静收回手:“你在发热期,不怪你。”


    阿什.布莱兹手足无措地看着容静手腕上的红痕,沉默了一会儿:“……我没伤到你吧?”


    见容静摇头,他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但随即他眉头一皱,仔细捕捉空气里残留的气味。


    他闻到了,空气中除了她自己的信息素,还有另一道气味,他认得那个味道……


    “你给了他多少?”


    阿什看着容静,忽然伸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袖口,垂下眼睑。


    “……你给它的信息素,和给我的,是一样的量吗?”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干脆就没开口,在一旁假装很忙地整理着干草堆。


    阿什.布莱兹却像是没看出容静的尴尬,继续追问着。


    “……你抱他了吗?”


    容静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它的味道?”


    阿什顿了顿,又问道:“难道是他抱你了?”


    见容静不说话,阿什.布莱兹忽然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也低着头不说话了。


    又过了会儿,见他缩在角落里,仿佛一只被人踹了一脚的流浪狗,容静心软了。


    她凑过去,把掌心贴在他后颈,放出信息素,缓缓安抚着。


    阿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试探着把头靠在容静颈侧,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


    “……你下次去的时候,能不能别让他蹭你。”


    容静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就在此时,花豹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语气带着急切。


    “那只狐狸醒了!他醒了!”


    容静一顿,赶紧站起来掀开帘子,花豹站在帐篷外面,一脸气愤。


    “山洞里那只臭狐狸醒了,信息素压不住,正到处找你,我就拦了它一下,结果它一爪子就上来了。”


    它抬了抬脸,示意她看自己脸上那道细长的红痕。


    “你看!它抓的!好心没好报啊。”


    容静的目光在花豹脸上停了一瞬,正准备关心一下那道抓痕,结果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拉走了。


    因为阿什的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动作十分用力,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


    他垂下眼,声音低哑:“你要走了吗?”


    但话虽然这样说,手臂却没有松开,委屈的目光落在容静的脸上,像是在求着别走。


    他顿了顿,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我不拦你。你走吧。”


    你要是说这话的时候,别一直搂着我的腰就好了。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满眼无奈。


    “既然如此,你的手是不是也可以松一下?”


    结果不仅没松,手臂还收得更紧了一些。


    容静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我先去看看,马上回来,布布听话。”


    听到这个许久没听到的称呼,阿什.布莱兹这才微微僵住,慢慢松开环抱着她的手。


    然后他的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条褐色的尾巴冒了出来,正在兴奋地扫着地面,像是在回应主人。


    容静动作一顿,看着这条尾巴,愣了愣。


    就叫了一句布布,威力居然这么大吗?


    居然能让发热期的哨兵瞬间乖巧不说,还……不受控制的长出了尾巴。


    容静强忍着喉咙中的笑意,安慰的看着面前的哨兵。


    “……阿什。”


    看他抬起头,容静才继续说道:“很可爱。”


    阿什.布莱兹顿了顿,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这条尾巴正在以他不想承认的方式暴露自己的情绪。


    他伸手往后捞了一把,想把它按住,但尾巴尖依旧露出一小截在外面,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


    这下他的耳朵彻底红了,他别过脸,低声说:“……你走吧。”


    然后那截尾巴尖又不舍地晃了一下。


    花豹站在帐篷门口,看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要不是顾忌到这蠢狗现在是发热期,它老早就扑上去扭打在一起了。


    死狗,绿茶功力真是日益见涨啊!


    它在容静和阿什.布莱兹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又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抓痕。


    花豹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必要羡慕这只蠢狗,它也会有这天的,到时候就是它找向导撒娇的时候了。


    到时候它一定要在向导怀里打滚,然后再哄骗向导给它一个安抚的香吻。


    容静看了看阿什.布莱兹,确认他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一个人呆着没问题,这才走出帐篷,快步朝耳廓狐所在的山洞走去。


    看着容静满心只有耳廓狐和斑鬣狗的样子,花豹心中醋意满满。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对豹爪,又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然后抑郁地蹲回了树上。


    死狐狸,要是因此破相,吸引不了向导,等你发热期结束,看我不和你拼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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