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呵,夜沧。 心机雕为了


    西蒙斯离开的时候, 是阿什去送的,容静很贴心的给了这两兄弟叙旧和告别的时间。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听到阿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容静这才抬起头。


    “回去了?”


    阿什在她面前站定, 点了一下头, 迟疑道。


    “西蒙斯……如果不是因为我, 他不会出现在草原上有机会威胁到你,这件事我应该提前处理好的, 抱歉。”


    容静把膝盖上的毯子放到一边,走到阿什面前, 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容静不觉得阿什做错了事,西蒙斯是西蒙斯, 阿什是阿什。


    从第一次探入他精神图景把他从黑雾里拉出来到现在,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事, 互相间早就充满了默契和信任, 她和阿什之间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阿什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耳朵悄然红了, 他点了点头,在容静旁边坐了下来,靠了过去。


    白狮趴在不远处,全程目睹。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默默扭开头,对着阿什的背影无声地龇牙。


    冕雕在金合欢树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容静和阿什并肩而坐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冕雕扇了扇翅膀,胸口涌上一股焦躁感, 从胸口开始,沿着脊椎往上爬,涌入四肢百骸。


    这种焦躁他很熟悉,每次看到向导和别的哨兵亲近时就会发作,但每次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黑塔的时候就有伤害向导的前科,后来被流放到终焉草原,也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等死。


    然后他遇到了容静,在她面前他总是格外小心。


    不敢靠太近,不敢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不稳,让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失控。


    哪怕只是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身边,他也要在心里提前演练一遍。


    他怕自己万一失控,会伤到她。


    冕雕扇了扇翅膀,飞到了金合欢树更高处,这里的夜风更凉,他想冷静一下。


    他抬头看了会儿圆月,想要转移注意力,结果没多久就开始烦躁起来。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月亮又不是向导。


    于是他又把头转回来,透过树叶缝隙忽略掉一旁的蠢狗,继续看树下的向导。


    第二天清晨,阿什天还没亮就离开营地出去狩猎了。


    白狮趴在容静的身侧,睡得昏天暗地。


    它昨晚因为看到阿什睡在容静旁边,虽然隔着好几层干草,但还是生了一晚上闷气。


    整整一晚上它都在对着阿什的方向龇牙,生怕他趁它不注意占向导便宜。


    现在阿什终于走了,它也可以安心补觉了。


    冕雕看了眼呼噜声震天响的白狮,从金合欢树上飞了下来,轻轻落在容静身侧,和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每次都是这样,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白狮听到声音睁开一只眼睛,目光在冕雕身上停了一秒,得出结论,这只冕雕对它构不成威胁。


    不是实力的问题,主要是态度问题,这家伙对向导总是若即若离,不肯打开心扉。


    一个不肯主动撒娇的哨兵,凭什么跟它这种每天都要被容静摸肚子、亲耳朵、揉鬃毛的顶级选手竞争?


    白狮翻了个身,继续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冕雕看着容静的侧脸,悄悄地挪动着爪子,往前一步又纠结地回退了三步。


    容静看的哭笑不得,主动从怀里拿出一根前两天在灌木丛边捡到的羽毛。


    “这是你的羽毛吗?”


    冕雕看着那根羽毛,愣了一下,不明白向导是从哪里得来的羽毛。


    或许是已经脱落太久了,这根羽毛的颜色已经不太鲜艳了。


    冕雕有些着急。“这根不好看,我给你换一根。”


    说着就低下头,去啄自己最漂亮的尾羽。


    容静赶紧拦住了他拔羽毛的动作。


    “这根就很好看。”


    容静把羽毛放在膝上,声音认真。


    “就跟你不愿意我受伤,压抑自己的脾气和我保持距离一样。我也不想你受伤。”


    她顿了顿,摸了摸冕雕的头。


    “所以不要拔了,已经够好看了。”


    冕雕愣住了,原来自己的一切小动作都被向导看在眼里,她什么都知道。


    冕雕感觉身上越来越热了。


    体温在上升,心跳在加速,身体里的信息素正在剧烈翻涌。


    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泛起一层潮红。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见过太多哨兵在发热期失控的样子,也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突发事件。


    他发热期要到了,要化为人型了。


    冕雕抬起头,看着一无所知的容静。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纠结武霓云那边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容静闻言点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冕雕对白塔太了解了,舆论这么大武霓云还能硬撑,说明背后有人在替她撑腰。


    现在的问题在于有些人不想要他们这些哨兵回去。


    很多位置一旦空出来被人占了,前人自然就成了眼中钉。


    听完冕雕的解释,容静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自己对于星际上许多政治相关的问题还是太幼稚了。


    “……所以我还能打什么牌?”


    “我,”


    冕雕笑了笑,语气平静。


    “我的发热期要到了,我快要恢复了。”


    容静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立刻站起来。


    “我去找抑制项圈,你赶紧去帐篷里隔离待着,不要乱动,不要到处飞!”


    她说到一半已经转身准备去找项圈,冕雕却主动拦住了容静。


    “你可以利用我。”


    “将我发热期恢复人型的状态的直播发出去,一个SS级前黑塔指挥官在你手中恢复人型,到时候舆论绝对比现在更大,武霓云一定会被逼到台前来,主动联系你。”


    容静转过来,眉头紧锁,发热期可比精神梳理还要隐私,她不愿意这样利用冕雕。


    冕雕看容静拒绝得斩钉截铁,他微微弯下身子,自愿俯身。


    “我想为你做点事,我愿意成为你手里的刀。”


    容静看着他俯身的姿态,没说话,依旧不赞同。


    “……要不拍一段视频吧,不合适的镜头可以剪掉。”


    “视频如果不是一镜到底,很容易被有心人质疑造假。”


    冕雕抬起头,目光看向容静身后,阿什正站在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到时候让阿什掌镜,如果我任何有不合适的地方,他可以直接把镜头挪开。”


    阿什的精神体斑鬣狗正蹲在他脚边,嘴里还叼着一只羚羊。


    而阿什本人正站在树下双手抱胸,不知道听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睛正打量着冕雕。


    冕雕看着阿什,语气不变:“你觉得呢?”


    阿什沉默了大概三秒,咬牙吐出两个字。


    “可以。”


    容静看冕雕和阿什都答应了,只能点头。


    她站起来,对冕雕说:“走吧,我们去帐篷,先把项圈戴上。”


    看容静离开,阿什看着冕雕目光冰冷。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能帮助向导的计划,但还是看这家伙不爽。


    不愧是前黑塔指挥官,套路倒是一套一套的,平时看起来老实又不怎么靠近向导,原来是在这里憋了个大的啊。


    阿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白狮,更气了。


    这家伙平时防他跟防贼一样,他靠近容静一步,就龇牙威胁。


    怎么看到这只雕就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睡?还睡?!都要偷家了知不知道!


    阿什走上前,一脚踩在白狮尾巴上,用力碾了碾。


    白狮被疼醒了,怒瞪着阿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扑了上去。


    一狮一人在营地上厮打起来,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干草被撞得满天飞。


    冕雕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旁,优雅地收了收翅膀,歪着头看着这场战役。


    容静拿着抑制项圈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营地狼藉的一幕,顿时气急败坏。


    “你们给我住手!再打架就给我滚出营地!”


    一人一狮瞬间乖巧,阿什迅速放开白狮的鬃毛,把嘴里的毛吐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白狮则火速趴在地上,一副乖宝宝的姿态。


    容静看也不看他们,反而径直走到冕雕面前,语气柔和。


    “走吧,我们去帐篷,先把项圈戴上。”


    冕雕顺从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帐篷之前还特意回过头,看了阿什和白狮一眼,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炫耀。


    阿什:“……”该死,大意了。


    白狮:“……”该死,大意了。


    自从上一次直播给三个哨兵做精神梳理之后,容静这个名字就没有从星网热搜上下来过。


    连续霸榜,搜索量破十亿,有数据分析机构甚至专门出了一份报告,说这是星际互联网有史以来单人话题热度增长最快的纪录。


    任何带有容静标签的内容,不管是直播录屏的二次剪辑、还是她在草原上被偷拍的模糊侧影、还是某个自称“曾在黑塔和她擦肩而过”的匿名网友写的回忆帖,都能在发布后半小时内冲上热门榜单。


    所以当她的直播间再次亮起,网友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发出一声尖叫,静静开播了!


    而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只有九个字:冕雕发热期,人形转化。


    所有点进去的网友在看到这个标题的瞬间都愣住了。


    发热期是哨兵最私密的状态,官方教材明确写着这时候的哨兵极易失控,应单独隔离。


    更别说这次发热期的对象还是冕雕夜沧,这可是一位明确有过伤害向导前科的SS级哨兵。


    结果容静不仅要直播他的发热期,还要直播他化为人形的全过程?


    白凛是在办公室收到提示的,他在星网上给容静的账号设了特别关注。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改学生的报告,拿起通讯器,看到标题的瞬间他就怔愣住了。


    冕雕夜沧,也要化为人型了……


    白凛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下坠。


    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不甘,而是高兴,为她高兴。


    每多一个哨兵恢复人型,她的力量就强一分,她离自己的目标就更近一步。


    他甩了甩头,将不该有的酸涩甩开,然后点开了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秒,他看到了容静。


    她正跪坐在帐篷中,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手里拿着一条黑色抑制项圈,低头对镜头外的人说话。


    “你站远一点,稳住镜头。”


    画面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嗯”,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


    弹幕立刻炸了。


    [这个声音是不是阿什布莱兹!上次直播他就是这样嗯的!]


    [绝对是!你看地上那个影子,就是他!]


    [所以这次是阿什掌镜?]


    [Bro还挺惨,给情敌拍拍纪录片,太惨了,但是也太好笑了对不起。]


    ……


    镜头晃了一下,然后画面重新稳定了下来,对准了容静怀里那只冕雕。


    那只翼展可达三米的顶级掠食者,此刻正把脑袋埋在容静肩窝里,没有任何警戒和挣扎,乖巧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容静低下头,把项圈绕过冕雕后颈,手指穿过他颈侧那圈绒羽,动作很轻。


    冕雕身体微颤,是哨兵被碰到腺体时的本能反应。


    “别怕,”容静拍了拍冕雕的后背。


    “很快就好了。”


    冕雕没有出声,只是把脑袋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尖利的喙小心翼翼贴在她锁骨上方,避免可能划伤她。


    弹幕又炸了。


    [这叫攻击性极强?]


    [白塔不是说他暴力倾向吗?]


    [三分钟了,我就看到一只在向导怀里蹭来蹭去的大鸟]


    ……


    就在弹幕争论时,镜头晃了晃。


    不是技术问题,因为镜头晃得太规律,更像是有人气得在发抖。


    与此同时,画面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被气得在磨牙。


    [不是,这位掌镜的阿什兄弟,你能不能稳一点?]


    [人家发热期化人形呢你别晃了!历史性时刻!你给我稳住!]


    [盲猜阿什现在内心是崩溃的。]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够了,阿什已经够惨了你还帮他写内心戏!]


    ……


    就在弹幕还在为阿什的悲惨遭遇幸灾乐祸的时候,冕雕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所有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忽然静止。


    冕雕的身体开始变化,先是翅膀,然后是脊背,最后是尾羽正在缓缓地褪下……


    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镜头晃了晃,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冕雕的翅膀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人类的手臂,正紧紧环着容静的腰。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尚未褪去的绒羽。


    阿什深吸一口气,把镜头重新对准容静怀里那个人。


    但颤抖的镜头语言,明显说明了他现在气得不轻。


    弹幕集体失语了大概十几秒,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百万跳到一千五百万,还在往上跳。


    所有人都看清了,容静怀里的不再是一只冕雕,而是一个男人。


    穿着笔挺的黑塔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色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却带着一绺白色挑染,垂在肩膀一侧。


    男人的五官介于冷硬和清隽之间,嘴唇紧抿,下颌锋利,发热期体温飙升带来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锁骨。


    几缕深色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睫毛更是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把脸靠在容静肩窝里,鼻尖贴着她脖颈,呼吸滚烫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压抑的低喘。


    手臂更是用力环着她的腰,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不愿意松手。


    容静没有推开他,反而低下头,把嘴唇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清她说的话,但所有人都看到夜沧忽然安静下来了。


    虽然呼吸还是很重,手指还是攥着她的衣料不肯松开,但他整个人松弛下来了,像是一个悬崖上的人被轻轻接住了一样。


    [夜沧……真的是夜沧……现在蹭她颈窝?]


    [发热期怀里有个向导都能忍住只是抱着她喘气,当初米尔娜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失控啊?]


    [白塔什么时候公布真相?]


    [他穿这身制服也太好看了,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是什么禁欲系穿搭。]


    [呦,哪里来的老吃家。]


    ……


    与此同时,联邦军校的办公室,白凛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容静身上,从她把项圈绕过冕雕后颈时的专注侧脸,再到她低下头轻声安慰冕雕时垂下的睫毛,以及嘴角浅浅的弧度。


    至于她怀里那个正抱着她的腰、在她颈窝里面色潮红地低喘的男人,他选择性忽视了。


    与此同时,黑塔食堂。


    在容静刚开播的时候,就有人发出了一声划破天花板的惊呼。


    “静静直播了!”


    黑塔食堂从来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午饭时间尤其如此。


    但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停住。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掏出了通讯器。


    “快快快!投屏!投屏!谁把信号接到食堂的大屏幕上!”


    一个哨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食堂角落的操作台前,手忙脚乱地打开投屏系统,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帮他把分辨率调到最高。


    大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画面里那个埋在容静怀里的黑色制服男人。


    食堂炸了,有人把嘴里的饭菜喷了出来,有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有人张着嘴看了好几秒然后狠狠拍自己一巴掌,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是老大吗?夜沧指挥官?”


    “他恢复人型了?”


    “是真的老大!”


    “老大恢复了!”


    “他居然会主动抱向导?他居然还蹭她颈窝!”


    ……


    食堂中央,一个老资历哨兵端着汤碗站在屏幕前,瞪大了眼睛,扭头质问旁边另一个哨兵。


    “你不是说老大对向导没兴趣吗?不是说他跟向导说话永远保持三步以上距离吗?”


    哨兵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而本人却浑然不觉地盯着屏幕。


    “……我当年给他送战报都要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我以为他不喜欢别人靠太近,原来他不喜欢的是我们。”


    缪迎夏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是一瓶营养液。


    她可以说是整个黑塔和夜沧最熟的人,毕竟在接手黑塔前,她就是夜沧的副官。


    她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有多骄傲,有多难接近。


    而现在,大屏幕里的夜沧正把头埋进了容静的颈窝轻柔地蹭着。


    “那还是我们那个暴躁脾气差、对向导敬而远之的指挥官吗?”


    周元凯坐在她对面,正闭着眼睛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错觉了。


    结果按完后,画面里的夜沧还是没有消失。


    不仅如此,反而还把脸更深地埋进了容静的肩窝,脸颊上还带着薄红在向导怀里撒娇。


    周元凯放下手,整个人仿佛崩溃了。


    “……错觉吧,错觉吧。”


    缪迎夏在一旁神情恍惚。


    “我当年刚进黑塔的时候,因为崇拜夜沧,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被发现后被罚跑了二十圈,而现在……他为了讨好向导,连发热期都敢拿来直播。”


    看着大屏幕上的容静,又看了眼红着脸的夜沧,缪迎夏总觉得这张脸现在怎么看怎么心机,怎么不要脸,她冷冷的勾起嘴角,发出三声嗤笑。


    “呵,男人。”


    “呵,哨兵。”


    “呵,夜沧。”


    屏幕上,容静还在低头对夜沧轻声说着什么。


    夜沧环着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头上那绺白色挑染从肩侧滑落,垂在她手背上。


    看着屏幕里那个乖顺得像被顺了毛的猛禽一样的男人,缪迎夏终于平复了心情,将手里的营养液一饮而尽。


    然后顺手拿起通讯器,把夜沧红着脸,攥着容静衣料的那一幕截了图,这种名场面一定要留着,以后好当面嘲笑。


    等做完这一切以后,缪迎夏才回过头看向依旧宛如梦中,对着屏幕上的夜沧咬牙切齿,恨不得以身替之的周元凯。


    “最近注意关注星网上的消息。”


    缪迎夏顿了顿,想起了武霓云那张死人脸,心情大好。


    “等着吧,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米尔娜 到时候,她


    直播画面切断的那一秒, 夜沧环在容静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力道。


    心底的渴望在失去镜头的压制后彻底疯狂。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脸从她的肩窝蹭到她的颈侧,鼻尖贴着后颈皮肤, 滚烫的呼吸打在容静的锁骨上。


    头上那缕白色的挑染被汗水打湿, 贴在他额角, 随着他的动作蹭着她颈窝。


    容静顿时感觉有些痒,忍不住动了动, 想要起身离开。


    “别走。”


    夜沧的声音很是沙哑,尾音破碎, 和刚才镜头前仿佛判若两人。


    容静只能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绕到他后颈, 隔着抑制项圈反复摩挲着对方腺体周围滚烫的皮肤安抚着。


    “不走, 你先松开手, 我帮你调整一下项圈, 勒得太紧了。”


    夜沧不但没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


    容静:“……”


    早就习惯了,这群哨兵发热期都是这个德行。


    夜沧动了动脑袋, 薄唇擦过她的颈侧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她锁骨上方,呼吸又急又热。


    他的睫毛很长,蹭在她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容静皱眉, 身体下意识抖了抖,下意识推拒着夜沧的肩膀。


    就在此时, 一直在一旁的阿什捏紧了手中的摄像头。


    在刚才关闭直播后,他就开始低头收拾现场,哪知道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阿什表情空白, 看了眼仿佛当他不存在,现在还是蹭着向导颈窝的夜沧,这家伙的手甚至还在越来越往下……


    他当即将摄像头放在一旁,握拳走了过去。


    当他是死人吗?


    况且……这家伙的动作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还搂向导的腰,亲吻向导的锁骨?


    要不要脸啊?!


    明明自己发热期同样也做过这些事,但阿什却仿佛全然忘记了一般,理直气壮的就要走过去把夜沧从向导怀里拉出来。


    不愧是黑塔前指挥官,夜沧的反应出奇的快,从他走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哨兵本能,正处于发热期的哨兵,会将任何靠近的其他哨兵都标记为威胁。


    夜沧从容静怀里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满是水雾,脸上却在看到阿什的时候,闪过一抹愤怒。


    他当即眯着眼睛,对着阿什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威胁,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


    “滚!”


    同时环在容静腰上的手臂收紧,骤然翻了个身,将容静藏于身后。


    被像个娃娃一样拽来拽去的容静:“……”


    看着对方充满占有欲,仿佛自认为正宫的动作,阿什脸上冷意更甚。


    “你刚才在镜头前面不是还能忍吗?”


    阿什语气平静,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冷光。


    “镜头一关就控制不住了?夜沧,你是黑塔前指挥官,还是黑塔前影帝?这么能装?”


    夜沧没有回答,他把脸重新埋回容静颈窝,迷迷糊糊道。


    “静静……热。”


    容静哪里见过平时坚强,从不示弱的冕雕表现出这一面?


    要知道,平时冕雕就连靠近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撒娇!


    容静当即伸手抱住了他,满眼心疼。


    她从侧面环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压了一下:“没事,我在这里。”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夜沧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脸埋回她的颈窝,呼吸逐渐沉稳下来,乖得像刚才那个对阿什龇牙威胁的不是他。


    阿什看着这一幕头都大了,装什么呢?


    他也经历过发热期,虽然难受、渴望向导信息素,但带上了抑制项圈后,完全处于可以忍耐的程度。


    他刚想开口提醒容静,不要被这家伙骗了。


    但刚一开口,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发热期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耍赖地抱过向导。


    如果自己告诉容静真相,那不可避免的就会被提起当初装不舒服故意缠着她的事。


    阿什这下子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深吸一口气,牙齿磨得嘎吱响。


    容静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阿什还一直在帐篷里,还没离开。


    她有些无奈:“阿什,夜沧现在的状况需要和哨兵隔离起来,你先……”


    与此同时,夜沧半睁开眼睛越过容静的肩膀看向阿什。


    眼睛里没有迷蒙,嘴角微微扬起,明显在得意。


    “……”


    阿什没有听完容静的话,把摄像机往角落的干草堆上一搁,就转身出去了。


    帐篷外,白狮正歪着头趴在地上,目光一直盯着帐篷内的方向,恨不得冲进去。


    阿什走出帐篷,弯腰看着它,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里面那只雕在做什么?”


    阿什添了把火:“他在蹭她颈窝,在她耳边低喘,在用嘴唇擦她锁骨……他在发热期,可以名正言顺粘在她身上、抱着她不撒手、把所有靠近的哨兵都用本能反应当借口赶出去。”


    白狮越听越愤怒,耳朵慢慢往后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阿什勾了勾嘴角,继续挑拨离间。


    “而你昨晚盯了我一整夜,连我翻个身你都要龇牙,现在却被别人偷了家,你是不是蠢?”


    白狮越听越生气,当即站起来,就要转身朝帐篷里冲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容静在里面安抚夜沧,它现在冲进去只会给她添乱。


    它重新趴回地上,把下巴重重地搁在前爪上,湖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帐篷帘子,盯得专注而执着。


    阿什看白狮居然没上当,顿时有些没趣加惋惜。


    这狮子怎么越来越聪明了,不是说精神图景碎掉的哨兵不可能恢复的吗?


    向导平时给白狮做精神梳理,他都当是做无用功,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点用。


    计划接连失败,阿什不甘地站起身,找了个地方自闭去了。


    金合欢树上,顾夜阑蹲在树杈上,虽然已经恢复了人型,但他还是更喜欢呆在树上居高临下。


    他眯着眼睛看着帐篷方向,对树下的平头哥感叹。


    “原来装老实人才是最高明的战术。”


    平头哥难得没有抬杠,认同的点了点头。


    水塘边,胡狼看着水面沉默片刻,恍然大悟地看向旁边的尼罗鳄。


    “发热期还能这么用,学到了。”


    尼罗鳄缓缓浮出水面,竖瞳半闭,甥舅俩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既然这招这么好用,以后干脆就学以致用吧。


    只有最单纯的水牛,还蹲在帐篷门口,用大脑袋轻轻顶开帘子往里探。


    “妈妈?饿。”


    然后刚探进去半个脑袋,就被夜沧冰冷的瞪了一眼,水牛当即委屈地缩回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实力比夜沧强,但是在面对夜沧的时候,它总是下意识有些畏惧。


    下一秒,容静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还夹杂着一声惊呼,像是里面的人做了什么。


    “等等……你先去篝火那边等我,马上出来。”


    水牛不服气地瞪了帐篷帘子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帘子补了一句冷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两句不满。


    阿什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发热期至少有三天。


    他忍了!等三天后再去找夜沧麻烦!


    ……


    星网上,直播结束后,星网舆论愈演愈烈。


    #夜沧化形#


    #冕雕人型恢复#


    #发热期直播#


    三个话题同时挂在热搜前排,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标签。


    但真正让舆论引爆的,是缪迎夏发的一条公开帖。


    【缪迎夏:夜沧指挥官在黑塔服役十二年,三十二次战斗嘉奖,零违纪。


    当初米尔娜出事后,白塔拒绝公开详细调查报告,直接给夜沧定罪,现在夜沧已经恢复人型,甚至在发热期都没有攻击向导。


    请问@白塔,当年米尔娜到底做了什么?背后有什么隐情?白塔为什么拒绝给出具体调查报告?】


    这条帖子发出后不到十分钟,黑塔哨兵们的立刻开始排队转发。


    在夜沧手下服过役的哨兵们集体出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统一转质问,这些哨兵们等级都不低,在星网上名气也不小。


    然而这还没完,一个匿名账号在凌晨三点发布了一条长文。


    一个被米尔娜梳理过的哨兵,在容静直播结束后的深夜,在辗转反侧后终于决定撕开自己的伤口。


    帖子标题只有一行字。


    【我是被米尔娜梳理过的哨兵之一,我理解夜沧。】


    我叫霍铮,B级哨兵,隶属于联邦,服役编号HT-0309-229。


    前年,我因精神图景轻度畸变被转送至白塔接受疏导。


    按理说B级哨兵是无法匹配上A级向导的,所以我用所有的军功换取了一个被A级向导梳理的机会。


    然而当时的我却不知道,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被分配给了米尔娜,第一次见面,她就因为我的等级表达了极度的不满。


    第一次疏导还算正常,但在第二次她试图突破我的精神屏障,我明确表达了拒绝。


    可她依旧无视我的拒绝,强行用精神力刺入我的精神图景核心区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在里面搅了十几圈一样……


    我非常痛苦,跪倒在地,哀求她停下来,但她却笑得一脸兴奋,不停地侮辱我,说我活该,明明是个B级哨兵却妄想得到A级向导的梳理,这是我痴心妄想的惩罚。


    帖子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串错别字和乱码,明显是作者因为情绪失控导致的。


    在帖子的最后,霍铮表示事后他因此得了创后应激障碍,被迫退役。


    他拿着病例向白塔投诉米尔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白塔完全将他冷处理,没有致歉,没有赔偿。


    米尔娜什么事都没有,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内部警告。


    评论区第一波回复在十分钟后出现,最初几条都是网友在震惊。


    [真的假的?米尔娜这么黑?]


    [楼主发帖时间凌晨三点,看得出来内心很纠结痛苦了。]


    [米尔娜到底祸害了多少哨兵?]


    [如果是真的,那应该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受害者吧?怎么不一起站出来?]


    [居然还有替米尔娜洗地的,震撼。]


    [HT-0309是我同期,他当年突然被调走,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


    半小时后,帖子不断发酵,评论也逐渐增多,不断有知情人出来作证,回复开始出现更深的细节。


    有人提到他亲眼见过米尔娜把一个哨兵捆在椅子上,她说不捆住他会失控,可那个哨兵从头到尾没有挣扎,甚至在发抖。


    有人说他的搭档接受过米尔娜的梳理,从白塔回来以后就再也不能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会被吓到暴走。


    更有专业人士通过作者的帖子,和评论区的回复,开始技术层面的分析。


    [从精神疏导专业角度来说,在哨兵拒绝的情况下,强行突破哨兵的精神屏障本身就是严重违规操作。]


    [是的,屏障是哨兵精神图景的免疫系统,强行突破轻则短期记忆丧失,重则精神图景永久损伤。]


    [所以夜沧当年完全是在正当防卫吧?]


    [受害者流放草原,加害者升职加薪,夜沧甚至还是黑塔指挥官,白塔也太黑了吧?]


    [其实你们完全可以阴谋论一点,米尔娜下手这么黑,你以为白塔不知道吗?]


    [所以……你说这是白塔自导自演,就为了打压黑塔?]


    [嘶,这么一说可能性很大啊!]


    没多久,#米尔娜#就迅速冲上热搜榜首,有网友开始扒她的履历。


    发现她从进入白塔开始就一路升职加薪,履历精致漂亮,上面没有任何投诉记录,和星网上一条条的控诉帖形成了鲜明反差。


    白塔官号底下开始涌入大量质问,要求白塔立即暂停米尔娜的一切工作,彻查她的既往执业记录。


    黑塔,缪迎夏看着屏幕上那条帖子的转发量突破一千万,眼神愉悦,她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今天了!


    不给点教训,还真以为他们黑塔好欺负是吧?


    当天下午,黑塔官号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措辞官方,滴水不漏。


    【黑塔:黑塔已知悉相关情况,夜沧指挥官案已经向法庭申请重启调查,期间黑塔将全力配合白塔及法庭的信息调取工作。】


    缪迎夏转发了这条声明,并发布了一张当年夜沧的指挥室照片,照片里他站在战术台前,眼神凌厉而疲惫。


    配文只有四个字:等他回来。


    而在这条声明的评论区,黑塔哨兵们开始齐刷刷转发表面自己的态度。


    白塔内部休息室里,米尔娜把通讯器摔在了沙发上。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发出去又被秒删的一串脏话。


    此刻她表情扭曲,充满失控,毫无平时维持得很好的温婉形象。


    “夜沧活该。”


    她说咬着牙,声音里充满厌恶。


    “我是为他好!他的精神图景里全是戾气,我不突破他的屏障怎么帮他?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差点杀了我,他不是有暴力倾向是什么?”


    休息室的另一侧,沈爱靠在窗边,双臂交叉,表情很淡。


    这里是白塔的A级向导休息室,白塔的A级向导就那么几个,每天抬头不见,低头也见的,沈爱对米尔娜什么性格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就算不知道真相,她也能肯定是米尔娜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做了什么,最后自作自受。


    不过,沈爱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关注星网上的八卦,干脆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直没说话。


    直到米尔娜开始骂容静,她坐不住了。


    “还有那个容静,一个向导居然帮着哨兵,恶心死了,那些哨兵追捧她,不就是因为她等级高吗?”


    “她以前可是个兽型,一个兽型向导,整个星际历史上都没出现过,你不觉得奇怪?”


    米尔娜将手上的粉饼摔在地上,咬牙切齿。


    “说不定就是有什么基因缺陷,现在恢复人型了又怎样,基因缺陷又不会自己修复,早晚会……”


    “你说完了吗?”


    沈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


    米尔娜转过头,这才发现沈爱不知道什么忽然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侧站着一只充满攻击姿态的黑足猫。


    黑足猫,猫科动物里体型最小但攻击效率最高的猎手之一,也是整个白塔向导队伍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精神体。


    正常来讲向导的精神体都是以温顺的动物为主,很少见这种充满攻击力的动物。


    米尔娜看着满眼戾气的沈爱,下意识心虚的后退了一步。


    自从这个女人出现,她在白塔的地位就从第一跌落第二,所有人都在说沈爱更有天赋,实力更强。


    但在她看来,沈爱就是个怪物,和那个叫容静的怪物一样!


    都是怪物!


    怎么会有向导的精神体这么充满攻击力!她们两个根本就不配称为向导!都是怪物!


    看着米尔娜脸色变来变去,沈爱懒得思考她在想什么。


    “你和夜沧的恩怨我懒得管,但是不要牵扯到容静身上,你说她基因缺陷?呵,麻烦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扭曲成什么样了,我看你的缺陷倒是挺多的。”


    “你!”


    米尔娜哪里受过这种辱骂,脸涨得通红,抬手就朝沈爱扇过去。


    沈爱侧身避开,动作熟练,仿佛训练过很多次,利落得根本不像是个向导。


    当然,她确实练过无数次,整个白塔的向导里,只有她会每天去训练馆和哨兵一起做体能训练。


    她反手扣住米尔娜的手腕,顺势往侧下方一压。


    米尔娜顿时重心失控,踉跄着撞上沙发扶手。


    沈爱的精神体,一只深灰底色带黑色斑点的小型猫,从她脚边窜出来,爪子精准地落在米尔娜脸上。


    米尔娜顿时感觉脸颊一痛,顿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


    “两个A级向导,在休息室里打架,米尔娜先动的手,但沈爱的精神体在米尔娜脸上划了三道口子。”


    武霓云原本就被星网上的舆论弄得晕头转向,又管理员报告了两个A级向导打架的消息,顿时只觉得气血上涌。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米尔娜这个名字现在谁碰谁烫手。


    黑塔那边正在逼她公开当年的调查报告,匿名哨兵的长文已经被转了上千万次,星网热搜前十里七个是白塔相关,全是负面。


    她正忙着想怎么把舆论压下去,米尔娜就给她整了这么一出。


    “让米尔娜去宿舍禁足,没有我的批准,不许离开宿舍,不许接触星网,不许对外发布任何内容。”


    武霓云顿了顿:“至于沈爱……口头警告一次。”


    她不喜欢米尔娜,但也不见得有多喜欢沈爱,虽然沈爱实力强,但确实不太听话。


    当然比起容静来说,沈爱还是听话太多了。


    武霓云挥了挥手,让管理员去执行。


    休息室走廊里,米尔娜捂着脸从沈爱身边走过,不甘地怒瞪着沈爱。


    “你等着。”


    她都毁容了,结果居然是她去关禁闭,罪魁祸首反而只有一次口头警告。


    沈爱没有看她,把精神体收回精神图景,重新靠回窗边,拿起通讯器翻到容静的星网主页。


    想起记忆中那只圆头圆脑的虎虎,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她想了想,发了一条私信过去,措辞简单。


    【沈爱:听说你要回人类世界,如果来白塔,记得找我。】


    米尔娜回到宿舍后愤怒地把门摔上,看着自己脸上那三道深深的血痕,她咬着牙,一边用酒精棉擦拭伤口,一边在心里骂沈爱,骂完沈爱就骂容静。


    一个兽型向导,一个连人型都是靠梳理哨兵才恢复的劣质货色,被一群脑子有病的哨兵捧成了救世主。


    沈爱也是个蠢货,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野向导跟她在休息室里动手。


    等着吧,听说那个野向导要回归人类社会,到时候肯定要来白塔报到。


    到时候,她非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魔鬼训练 禁用精神力


    武霓云站在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


    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有成群结队的年轻向导在草坪上散步、读书、练习精神力。


    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裙,步伐优雅,笑容矜持, 像精心修剪过的观赏花卉。


    白塔, 永远是向导最安全的归宿, 武霓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如此排斥白塔,就为了所谓的虚无缥缈的自由。


    她不能让容静进军校, 不是因为容静不够格,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容静太够格了。


    一个能同时梳理三个SS级哨兵、能够把畸变哨兵从兽型拉回人型的向导。


    一旦让她进入军校,就等于给了她进入军部、进入政界的跳板。


    而进入军部, 就意味着权力。


    一个高战力高精神力的向导本就难以掌握, 一旦让她站稳脚跟, 白塔对她的控制力将趋近于零。


    更可怕的是, 她会成为一个先例。


    一个所有向导都可以指着她说“她能行, 为什么我不行”的先例。


    一旦容静,这个有史以来最强大向导不遵守这套, 那白塔的权威就摇摇欲坠了起来。


    武霓云深吸一口气,翻到星际联盟主席的号码,拨了过去。


    “奥维主席,我不跟您绕弯子了。”


    武霓云掐着通讯器, 收紧手指。


    “舆论逼到这个地步,我不能在明面上拒绝容静, 但我绝不能让她以向导的身份进入军校,一旦她进了军校,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武霓云停顿了一下, 发现那头并没有回应,她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干脆把话挑明。


    “您关心的恐怕不只是容静吧。”


    “比起容静,您和您背后的议员们更关心她身边那些哨兵,他们好不容易坐稳的位置,不会愿意归还的,所以与其让容静把他们带回来,您和他们应该巴不得容静跟他们一起永远待在草原上。”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奥维轻轻笑了一声,认同了武霓云的敏锐。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那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我这里有个办法,你可以答应容静的入学申请,但评估标准要小小的修改一下。”


    武霓云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明白了什么。


    “容静乍一看确实有战力,但这种战力是建立在运用精神力的前提下,一旦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她在纯体能上根本无法与哨兵抗衡,她通不过,那就是她自己能力不足,不是白塔不给机会。”


    “负重越野、热武器实弹、格斗对抗……这些都是军校招生章程里白纸黑字写着的规范,我们只是对最新一届的学生标准高一些,要求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罢了,也不是只针对容静。”


    武霓云听完这段话,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方案太干净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个方案,需要军校配合。”她迅速在脑中过了几个名字。


    “帝国军校那边只收贵族和皇室,反倒是联邦军校的时鸿信,是个能审时度势的人。”


    “时鸿信那边,你可以自己去谈。”奥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官腔。


    “星际联盟方面,如果需要,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以公平竞争的名义表达关注。”


    武霓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种关注本身就是提点和战队,时鸿信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挂断通讯后,武霓云翻出时鸿信的通讯。


    “时校长,冒昧打扰。”


    武霓云开门见山,把方案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她没有绕弯子,因为和时鸿信这种人绕弯子是浪费时间。


    他能在联邦军校校长的位子上坐这么久,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清楚什么时候该站哪一边。


    时鸿信听完后沉默了大概十秒钟,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叫苦连天。


    一个向导不想去白塔备受宠爱,非要来军校受虐,这是什么毛病。


    况且这个向导还是容静,提起容静,时鸿信就想到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白凛,那家伙要是知道了……


    时鸿信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是比以往的招收标准多了条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的规定罢了,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问题。”


    武霓云闻言微笑容加深,她就知道时鸿信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武霓云满意地挂了通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重新拿起通讯器,开始起草给容静的信。


    这封信她写得很用心,措辞反复推敲,字字句句都仿佛充满真诚。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联邦军校的入学评估标准,还在最后一页标注了一行文字。


    写完信,武霓云手指顿了顿,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容静拒绝和白塔直接联系,所有往来都必须通过缪迎夏这个中间人。


    所以她需要把这封信发给缪迎夏,请缪迎夏转交给容静。


    而她和缪迎夏的关系,用恶劣来形容都算客气了。


    因为夜沧和米尔娜的旧案重启调查,她们不久前还在星际法庭大吵一架。


    缪迎夏在法庭上当着所有旁听者的面大骂白塔,她也毫不客气地回敬。


    吵完之后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势同水火。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主动联系缪迎夏,请对方帮忙,简直就是亲手把脸伸过去让别人扇。


    通讯接通后,缪迎夏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靠在黑塔指挥室的椅背上,双腿交叠翘在办公桌边缘,看到是武霓云,眉毛得意一挑。


    “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夜沧的调查报告终于编不下去了?”


    武霓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反呛回去的冲动。


    “缪指挥官,我这里有一封给容静女士的信,需要请你帮忙转交。”


    “请我帮忙?”缪迎夏把笔往桌上一丢,双手抱胸。


    “武霓云,你是不是忘了咱俩上周在法庭上说过什么了?”


    哪怕心里已经开骂了,武霓云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缪指挥官,这封信关系到容静女士,我想你也不希望因为个人情绪耽误了她的前程。”


    缪迎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语气从嘲讽切换成了公事公办。


    “行,文件发过来,我看看再说。”


    武霓云把文件传了过去,缪迎夏翻着文件,负重越野三十公里、热武器实弹射击达标、格斗对抗……


    缪迎夏皱了皱眉,虽然有些困难,但是容静精神力强大,在精神力的辅助下并不是有多难达成。


    她翻了一页,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和精神体?我记得以前也没有这条吧?!武霓云,你管这叫给机会?”


    “联邦军校的招生章程历来只有一套标准……”


    “少跟我来这套。”


    缪迎夏打断她,语速越来越快。


    “这套标准用在向导身上就是明摆着的刁难,不让她用精神力,也不让带精神体上场,她最强的两项你全给禁了?武霓云,这根本不叫公平竞争!”


    武霓云面无表情。


    “我只是按照既有章程办事,这些条件并不违反军校的招生准则。”


    缪迎夏看对方油盐不进,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不耐烦。


    “行了,我会把文件转给她。”


    挂断通讯后,武霓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容静的精神力和精神体是她唯一的依靠,一旦禁用她是不可能在哨兵规则里赢的。


    她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鸿信发来的确认函,把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压了回去。


    缪迎夏把白塔的公开声明和联邦军校的入学评估标准转发了给容静,顺便附带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


    “你猜武霓云跟我说什么?她说本次评估标准适用于所有申请者,非针对特定个人,我差点被她气笑了,以前也没有要求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啊!这糊弄谁呢?”


    “不能放精神体,不能用精神力,上了格斗台那就是给其他哨兵送菜。”


    “你再看这句,本次评估全程公开直播,接受社会各界监督,确保公平公正,连舆论战的退路都给你堵死了。”


    缪迎夏连着好几条消息之后,发现依旧没有得到容静的恢复,顿时沉默了会儿,语气忽然软下来。


    “明明知道是鸿门宴,你确定还要去?”


    容静听完所有的消息,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白狮趴在她脚边,尾巴环着她的脚踝,昏昏欲睡。


    她把那份评估标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眼对面的阿什。


    他坐在她对面,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容静:“我要去。”


    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看星网上的言论。


    直播之后,她偶尔会刷一下评论区,看看那些关于她的哨兵们的讨论。


    她看到有人夸夜沧帅,下一秒就有人说“再帅也是畸变过的,谁知道会不会复发”;


    畸变哨兵是被排斥的,不被认可回归的。


    只要这些偏见没有消失,她的哨兵们永远无法正常回归人类世界。


    容静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哨兵们对于回归人类世界这件事,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特别的兴奋。


    她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他们留恋草原,现在她才知道,当时的她太天真了。


    他们不是留恋草原,人类终究是社会性动物,没有人真的想在一片只有金合欢树和角马群的草原上过一辈子。


    他们不想回去,是因为知道回去了也会被歧视、被排斥。


    容静顿了顿,下了决心。


    没关系,她要带着他们回去,不是去求谁接受他们。


    而是……去堂堂正正地打回去。


    用他们的规则,让所有质疑者都无话可说的方式。


    她要带着她的哨兵们在人类世界扎根,真正地重回人类社会,让他们可以抬头挺胸的出现在每一条街道。


    容静把所有哨兵召集到篝火旁。


    夜沧坐在篝火旁的位置上,脸上还带着点潮红,分不清是因为刚刚过去的发热期,还是因为篝火太热了。


    胡狼和尼罗鳄一前一后从水塘方向走来,顾夜阑从树上翻了个身直接跳下来,落地时还特意摆了个姿势。


    加维尔悄无声息地在容静身旁的位置蹲坐下来,平头哥从洞里钻出来,大大咧咧了过来。


    黑犀牛一如既往地沉默,在篝火外围找了个位置站定。


    阿什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容静评估标准拿出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哨兵们看着这份文件,气压逐渐降低。


    联邦军校以往的入学考试标准虽然也严格,但从未这么严格过。


    连精神力和精神体都不让用,这简直是在刻意针对。


    顾夜阑第一个炸了,他从地上弹起来,声音愤怒。


    “这真是太过分了!静静,实在不行就不去了!”


    平头哥蹲在一旁难得表示了赞同,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叉。


    夜沧没有说话,但也认同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阿什看着容静,忽然语气笃定地说道。


    “明天开始,我陪着你练。”


    他在草原上跟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从草原生活,再到面对虫族女王,从兽型到人型……


    他从来没有见过容静退缩过,既然如此,她不退,他就陪她打下去。


    容静弯了弯眼睛,果然,阿什永远是最懂她的那一个。


    哨兵们见容静决心已定,只好开始商量训练分工。


    阿什担任总教练,负责格斗对抗,逼她在战斗中学会并找到适合自己的战斗风格和技巧。


    夜沧凭借在黑塔带新兵的丰富经验负责射击训练,加维尔负责基础格斗,一对一抠动作细节。


    平头哥负责敏捷和闪避反应训练,训练方式极其简单粗暴,每天随机闪现偷袭容静。


    胡狼和尼罗鳄联手教授战术预判,黑犀牛负责体能突破。


    而白狮……白狮没有接到任何任务。


    它连话都说不利索,精神图景破碎,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在她跑负重越野时在高坡上看着她,在她练格斗时蹲在场地另一边,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有次阿什扫腿把她摔得特别重,白狮直接站起来,差点扑了上来。


    体能训练每天清晨五点就准时开始,黑犀牛每日天不亮就站在容静帐篷门口,用犀牛角轻轻顶开帘子叫醒容静。


    它的训练方式是整个营地上最残酷的,它不像花豹那样一边练一边嘴欠,也不像加维尔那样会偶尔鼓励。


    它只站在旁边,看着她跑,表情黑得跟碳一样。


    容静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到黑犀牛严肃的表情,顿时吓得把偷懒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还有几圈?”她喘着气质问。


    “五圈。”


    她咬了咬牙,重新迈开步子。


    跑完第二十圈的时候她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小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黑犀牛走到她面前,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把她罩在阴影里。


    容静抬起头,因为逆光看不清它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深沉中带着悲伤的眼睛。


    “战场上,没人等你调整呼吸,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两圈,速度快了半分钟,继续保持。”


    容静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曾经在黑犀牛精神图景中看到的那一幕。


    它的战友就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几百个,无一生还。


    也难怪……它总是对她格外严格。


    平头哥的敏捷训练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提前通知。


    这家伙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突然闪现,有时候她好不容易训练完,正靠在白狮身上闭眼歇息,下一秒就被它从头顶上扑了个正着。


    从它开始无规律偷袭的第三天起,容静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几个档次,现在白狮半夜翻身她都会自动睁开眼睛扫一眼周围。


    “你的反应速度已经比刚开始快了很多,”


    平头哥蹲在她面前,嘴里叼着半块肉干含含糊糊地说。


    “现在你的身体能做出本能防御反应了,比我想象中速度快得多。”


    容静闻言翘了翘嘴角,虽然这段时间很累,但是她也真的学到了很多。


    她的这个哨兵们果然一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身上的能力也让她受益匪浅。


    ……


    在容静进行魔鬼训练的时候,星网上正在掀起轩然大波。


    得到了容静确认会去参加联邦军校入学考试的回复,白塔终于发布了公开声明。


    声明首先回应了星网上持续发酵的夜沧案,表示会持续跟进,等到星际法庭给出裁决以后公开案件细节,绝不包庇任何人。


    网友们刚评论了两句,要求严惩米尔娜,公布案件细节,紧接着的第二条声明就把所有人砸懵了。


    【白塔与联邦军校联合声明:向导容静女士已确认参加联邦军校入学评估,评估标准参照联邦军校既有招生章程执行,本次评估全程公开直播,接受社会各界监督。】


    评论区在声明发布后的短短几秒内涌入上万条留言。


    联邦军校过去从来没有招收过任何向导学员,容静为什么想不开要去参加这个?


    联邦军校新一学期的招生章程被网友翻出来逐条对照,很快有人发现,这次入学标准新增了一条内容,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


    这份评估标准毫无疑问对于容静十分不利,而于是评论区迅速分裂成了两派。


    支持派群情激昂的表示,她敢接就说明她有底气,容静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如果她真能在哨兵规则里打赢,她就是向导历史上第一个靠硬实力打进顶级军校的人,划时代的意义!


    质疑派则冷嘲热讽,负重越野三十公里不让她用精神力辅助完全就是让她去送死。


    白塔这是在明显的故意刁难,不想让她进入军校,又找不到借口,干脆这样搪塞。


    有人站在中间,语气客观,其实仔细想想,精神力不是万能的。


    万一在战场上受到干扰或者精神力力竭的时候,拼的就是体能和格斗。


    这条评论底下立刻吵成了一锅粥。


    [公平?你管一个向导和哨兵比体能叫公平?]


    [那你怎么不说她能用精神力的时候十个哨兵都打不过她?]


    [军校比的是综合能力,不是单科分数。]


    [但她的精神力强也是事实,况且以前也没有禁用精神力。]


    [问题就是如果她在战场上精神力力竭了,敌人会等她恢复吗?这也是对她负责吧。]


    ……


    支持派和质疑派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双方就此展开激烈的辩论,最后不约而同得出同一个结论。


    等直播,看看容静在没有了精神力和精神体以后,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星网上的吵闹,正在努力训练的容静并不清楚,在经历了一番魔鬼训练后,她正在和阿什进行实战。


    阿什站在她对面的草地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哨兵们不知什么时候全来了,顾夜阑和蹲在树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这边;


    夜沧靠在金合欢树干上,双臂交叉,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


    加维尔蹲在水塘边的石头上,头上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胡狼、尼罗鳄、平头哥蹲,眼睛一直往这边瞥。


    阿什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抬手对她招了招,容静当即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阿什立刻侧身闪开,反手一记扫腿,容静往后跳了一步,按照加维尔教的方法避开。


    果然,眨眼间,她就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


    她没有停顿,趁阿什收回腿,重心还没稳住的瞬间,压低身体一记肘击撞向他的肋骨。


    阿什用手臂格挡,闷哼了一声,嘴角微弯。


    “有进步,再来。”


    他加快了攻击频率,接连不断的组合拳逼得容静连连后退,她只能用黑犀牛教的方式调整节奏,寻找着反击角度。


    在阿什一记直拳朝她面门打来的那一刻,她侧头闪过,同时右拳挥出擦过了阿什的颧骨,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红痕。


    阿什摸了一下颧骨上被打到的地方,不是以往看到容静进步时的鼓励的笑容,而是发自真心的带着骄傲的笑容。


    “你可以出师了,现在的你,对上任何哨兵学员都不会落下风。”


    容静松了口气,周围的哨兵们纷纷欢呼着扑上来,有的在夸容静,有的在查看她刚才有没有受伤。


    众哨兵们齐心协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的,很快就将阿什挤到了一旁。


    正准备多和容静说两句话的阿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抵达主星 您知道您这


    顾夜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兴奋过度的状态, 在容静身边上蹿下跳。


    “静静你刚才那个动作帅炸了你知道吗!就那么一下,砰!死狗的脸到现在还红着!哈哈哈哈哈!”


    容静被他闹得头疼,只能抬手去拍顾夜阑的肩膀,示意安静。


    阿什站在人群外围, 安静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上微微发烫的红痕, 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满眼欣慰。


    然后他偏过头,这才发现白狮也没有围上去。


    它脊背挺得笔直,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她,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着地面, 浑身上下有一股与它此刻智力状态完全不相符的从容。


    阿什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地看着这只狮子。


    阿什看着他, 不知怎么地忽然开口:“她很优秀对吧。”


    白狮哼哧了一声, 吐字清晰的“嗯”了一声。


    阿什没有再说话, 白狮也没有。


    一人一狮就这么坐在篝火最外围, 看着同一个方向。


    当天晚上, 容静接到了缪迎夏转发过来的确认函。


    “白塔那边只允许你随行带两个哨兵,武霓云说要派飞船接你, 我拒绝了,到时候黑塔派人送你过去,全程保驾护航,你不用担心白塔给你使绊子。”


    缪迎夏的语速很快, 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爽利。


    “静静,我已经交代周元凯保护好你了,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黑塔也是你的后盾。”


    容静握着通讯器,沉默了一瞬:“谢谢。”


    看到黑塔也会派人护送, 她心里最后那一点小顾虑也彻底放下了。


    有黑塔的护卫舰队全程跟着,武霓云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


    出发前夜,容静把所有哨兵召集到篝火旁。


    草原的夜晚有些寒意,哨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或蹲或趴,姿态各异,但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容静,满眼期待被选中的是自己。


    “联邦军校的入学评估,我决定带夜沧和阿什去。”


    容静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夜沧作为黑塔前指挥官,在黑塔哨兵群体中威望极高,加上在夜沧直播后,星网舆论对他的态度明显好转,他去现场十分合理合情。


    而阿什……阿什前星盗的身份在联邦军校不仅不是加分项,反而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相比之下,花豹顾夜阑的身份要安全得多,容静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是选了阿什。


    容静看着阿什,目光中带着恳求。


    她选阿什的原因很简单,阿什是她最信任的人。


    在这些日子里每一个被摔倒在地又咬牙爬起来的深夜,陪在她身边的都是他,有阿什在,她总是会更安心。


    阿什听到这个决定,脸上没有意外,在容静恳求的目光下,又往她身后多走了几步。


    没有被选中的加维尔和顾夜阑互相对视了一眼。


    顾夜阑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


    加维尔的脸藏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起表情,只沉默着点了下头。


    其他哨兵们的目光更像刀子一样冷冷的扫过阿什。


    容静见状赶紧安抚,一个一个解释,对他们各有安排。


    耳廓狐加维尔和花豹顾夜阑要留守坐镇,保护不被偷家。


    黑犀牛要负责草原营地的日常巡逻,胡狼与尼罗鳄身份太敏感,不适合在军校公开露面。


    然后在平头哥看过来的时候,容静卡住了。


    这小玩意儿平时在营地好像没什么工作在做,每天就是在草原上四处挑衅。


    平头哥不满地蹲在她面前,歪头:“那我呢,我呢?”


    容静沉默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正蹲在一旁用大脑袋拱干草堆的水牛,语气郑重。


    “我需要你帮我看好萧烨,它是最容易出事的变量,万一它不乖,你要及时向我汇报。”


    平头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大水牛,想到之前水牛在营地上横冲直撞把冕雕撞飞出去的样子,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确实很重,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牛听完顿时不满,它站起来,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压迫力极强。


    “妈妈,我乖。”


    容静弯了弯眼睛,踮起脚尖摸了摸水牛的角尖。


    “嗯,知道你乖,等着,以后带你去人类世界逛。”


    水牛的尾巴摇了摇,满意地重新趴回干草堆上。


    而自始至终,白狮没有任何反应。


    它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眼睛半闭着。


    它平时最擅长争宠,最会在容静面前撒娇打滚,但此刻却像是隐身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恹恹地趴着。


    容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散会后,她找了一圈,最后在水塘边找到了白狮。


    它独自蹲在水塘边,月光给它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趴着,反而脊背挺直地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那个坐姿让容静有些恍惚,实在是有些太像人了,不像是野兽的坐姿。


    容静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把名单的事又解释了一遍,表明不是不带它,而是联邦军校那边明文要求只能让恢复人型的哨兵随行。


    白狮转过头,湖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沙哑的声音:“容……静。”


    容静愣了好一会儿,顿时激动地伸手环住白狮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鬃毛里。


    “我就知道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连我的名字都能叫了,下一步就是说完整的句子,以后还会恢复人型……”


    容静用力揉了揉它耳后柔软的毛发,嘱咐到。


    “好好在家呆着,等我回来,知道吗?”


    见白狮乖巧地点头,容静嘴角微翘。


    白狮果然很乖,一哄就好。


    黑塔派来的飞船,天还没亮就降落在草原上。


    容静站在飞船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她穿越后一直生活的草原。


    水塘在晨光下波光粼粼,金合欢树被朝阳染成金色。


    她的哨兵们站在舱门外,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容静心头一暖。


    “等我回来。”


    周元凯站在飞船外,目光不停地往容静身后的夜沧身上看。


    夜指挥官这是真的恢复了啊。


    想起夜沧彻底畸变兽化时那副暴躁样子,周元凯满脸激动。


    畸变度那么高都能救回来,静静果然妙手回春!


    想到这里,周元凯看向容静的目光愈发热烈柔和起来。


    夜沧看周元凯一直朝着他这边看,脚步一顿,主动点头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周元凯眼眶泛红,连带着他身后的黑塔其他哨兵们都激动了起来。


    “指挥官,好久不见!”


    “指挥官好久不见!”


    “呜呜我还以为我以后都见不到指挥官了,没想到还有今天。”


    ……


    容静没有打扰他们叙旧,她在黑塔哨兵的指引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什在她左侧。


    夜沧和周元凯寒暄了几句之后也在她右侧坐下,飞船升空,窗外草原越来越远。


    容静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云层。


    “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阿什侧头看了她一眼。


    “去了就知道了。”


    容静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一弯:“也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从草原到联邦主星,如果是常规飞船需要至少一到两周。


    但如果是带有星际跃迁功能的军用高速护卫舰,则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到。


    容静靠着椅背,在飞船的震动中半睡半醒地度过了大半程。


    因为坐了太久,她刚伸了个懒腰,伸直双脚准备活动一下,脚尖就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触感熟悉的东西。


    容静眨了眨眼,弯下腰,往座位底下看了一眼。


    一双湖蓝色的眸子正在黑暗里无辜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白狮甚至还不忘摇了摇尾巴,把脑袋往她的脚上蹭了蹭。


    容静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昨晚这家伙在草原上乖巧点头的样子。


    她当时还夸它真乖,一哄就好!这好个鬼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她左右两侧的夜沧和阿什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容静的惊呼声,几乎同时低头往座位底下看去。


    双方脸上都闪过一抹讶异,白狮为什么会在飞船上?


    阿什咬牙切齿,他就说昨晚这只蠢狮子怎么那么安静,装得跟被遗弃的小狗似的。


    原来不是认命了,是早就计划好了准备偷渡。


    夜沧的表情则更复杂,黑塔的飞船带有独立监控系统,周元凯这次带来的护卫队更是黑塔的精锐,每一个哨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发现白狮跟了上来,甚至包括他和阿什布莱兹。


    他和阿什都是SS级哨兵,感知能力在全星际排名前列。


    白狮就藏在他们脚下的座位底下,在封闭的船舱里,整整十几个小时,他们俩却都没有察觉。


    这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战术级别的潜伏能力,没有足够的计谋和智慧,是做不到的。


    这是不是证明了白狮正在悄悄恢复?


    夜沧和身侧的阿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心惊。


    夜沧看着那只正用脑袋蹭容静膝盖的白狮,想起记忆中那个银发蓝眸的冷眼男人。


    那个曾经让虫族闻风丧胆的白俨……难道真的要回来了?


    容静没想那么多。她低着头看着一脸乖巧无辜的白狮,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说上飞船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当时根本没在告别的哨兵里看到白狮!


    “你到底怎么跟上来的啊!”


    见行动暴露,白狮从座位底下爬出来,抖了抖鬃毛,蹭着她的膝盖,尾巴摇得比异常欢快。


    容静有些崩溃,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揍它。


    听到动静的周元凯从前面走过来,看到这只不应该出现在飞船上的庞然大物,他沉默了片刻,心底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表情恍惚。


    “……那个抱歉,”


    容静满脸真诚地看着周元凯,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


    “飞船还能转向送它回去吗?”


    周元凯:“……呃,暂时不能,星际跃迁的能量消耗太大,在到达主星获得补给前,都没办法再次开启了。”


    容静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就像背着书包去上学、到了教室打开书包发现自家猫从里面跳出来的学生。


    太绝望了。


    白塔那边严令禁止带尚未恢复人型的哨兵进入主星,然后她就带了一个……


    还是前白塔元帅、SSS级、星网上关注度最高的那一只,这是在挑衅吗?


    周元凯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


    “……其实白塔那边只是不让进入主城区,飞船可以在主城区外的E区落地,那里地广人稀,管制也相对宽松,而且有一家酒店是黑塔的产业,只要它不离开酒店往外跑……应该就没事。”


    周元凯低头看了眼白狮,又看了眼它身上的腱子肉,迟疑的想,应该没事吧?


    虽然这是SSS级的畸变哨兵,虽然是前白塔元帅,虽然战力很强,但也不至于拆了酒店吧?


    容静松了口气,赶紧表示自家大猫平时都很乖的。


    她还保证绝对不会留白狮一只狮在酒店,就算出门也会让自己的精神体虎虎看着它。


    白狮适时地在旁边歪头看着周元凯。


    为了表现出友好的样子,甚至还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在地上讨好地左右扫动。


    容静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虎虎。


    东北虎从精神图景中跃出来,落在飞船过道上,金眸和容静如出一辙。


    蓬松的圆脑袋先蹭了蹭周元凯的小腿,然后蹲到白狮旁边,一左一右,两只大猫同步歪头看向周元凯。


    周元凯僵硬住了。


    一边是容静的精神体东北虎,圆头圆脑,毛色鲜亮,金眸清澈,正在用脑袋蹭他的膝盖,乖巧得像个大号玩偶。


    另一边是一脸无辜的白狮,虽然乍一看很可爱,但周元凯看着它,只能想起当初白俨在虫族战场上单手捏碎虫族主将头颅的画面。


    这是白俨,这个翻着肚皮、歪着脑袋、用尾巴讨好地扫地面的庞然大物,是不苟言笑的白俨。


    您知道您这样真的有点恐怖吗?


    周元凯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可能下一秒白狮就会从地上翻身而起,然后一脸高冷的撕碎他。


    周元凯尬笑了一下,扭头看向夜沧。


    发现夜沧微微点了点头,周元凯这才转回来,看着容静露出一个努力保持镇定的笑容。


    “没事的,让它在酒店住着就行,酒店周围有黑塔的巡逻哨兵,出入都有登记,它只要不跑到主城区,就不会有问题。”


    白狮见周元凯答应了,瞬间起身,高冷地端坐在容静身侧,下巴微抬,丝毫看不出刚才那副谄媚的姿态。


    周元凯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啧,还有两副面孔呢。


    ……


    邱梦是E区某家酒店的前台工作人员。


    这家说是酒店,但其实更像黑塔的內部招待所,主要供外派执行任务的黑塔哨兵临时落脚,平时没什么客人。


    她的日常工作内容基本就是坐在前台刷星网、给盆栽浇水、日子十分清闲。


    直到今天,顶楼停了一艘黑塔护卫舰,据说那艘护卫舰是专门护送容静来主星的。


    听到同事的话,邱梦顿时激动起来。


    静静要来住他们的酒店?就是那个让她熬夜追了无数次直播的静静?


    她真的很喜欢静静,坚韧善良,实力强大,尤其是她的精神体,圆头圆脑,像个大猫一样。


    要不是需要再前台守着,她早就像是其他同事一样,去顶楼迎接了。


    她站在前台,目光不停地往电梯地方向看过去。


    入住酒店总归是要下来登记的吧,就算是静静应该也不会搞特殊,她今天应该能见到静静吧……


    果然,没多久,电梯门开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酒店经理,正引着一行人往大堂方向走。


    邱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容静。


    黑发金眸,没有穿白塔那种矜贵的制服,就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色上衣。


    她比直播里看起来瘦一点,高一点,走路的步伐姿态很利落。


    注意到前台有人在看她,容静对她点了下头。


    邱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容静身后一左一右跟上来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大堂,在邱梦身上停留了几秒,瞬间让她脊背一阵发凉。


    右边那个穿着黑塔制服的,目光紧随其后,比之左边那个还要更加锐利。


    邱梦:“……”


    怎么这么凶,她只是和静静打了个招呼,又不是歹人。


    然而这还没完,容静身后又走上来一只白狮。


    邱梦瞬间僵硬,试问整个星际谁不认识这只白狮,这可是前白塔元帅白俨!


    那居高临下的高傲,警惕姿态,看得她不由地后退一步,浑身战栗。


    白俨元帅在畸变兽化前,她确实很崇拜,甚至还在他畸变后在星网上替元帅说过话。


    但是……真正让她直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叶公好龙了。


    邱梦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身后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容静赶紧上前尬笑着挡住白狮。


    “你别紧张,它就是好奇,不咬人。”


    说完她转身一巴掌拍在白狮脑门上,语气严厉:“不许乱跑吓到人!”


    白狮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一偏,委屈的呜咽一声,眼神瞬间清澈愚蠢了起来。


    邱梦看到这一幕忽然松了口气。


    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静静和白狮身上,胆大包天的她赶紧掏出通讯器,对着容静和白狮的方向按下了录制键。


    画面里,容静正弯着腰用双手揉白狮的脸。


    白狮被揉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依旧乖乖听着容静的训话。


    一旁的阿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她掏出通讯器的时候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邱梦看着这个前星盗,咽了咽口水。


    刚想叫饶命,然后就发现阿什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转移了视线,就像没看到一样。


    邱梦:“……”


    这是真没看到,还是假没看到?不管了!没让我删就是默许!


    开好房间后,看着容静带着哨兵们走进电梯的背影,邱梦赶紧翻出星网账号,开始发帖。


    【静静已抵达联邦主星!E区现场直击!视频为证!】


    楼主在E区上班,偶遇静静带着哨兵入住,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能看到真人。废话不多说直接上视频:[视频]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最先涌进来的是一群等着看静静最新动态的铁粉。


    [前排!终于有静静的消息了!]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求更多!]


    [啊啊啊元帅!元帅真的在!他看起来状态好好,鬃毛好厚实!]


    [没有人注意到夜沧也在吗?]


    [被一巴掌扇老实的那一段我反复看了十遍,对不起我笑出声了]


    但很快就有质疑的声音。


    [容静居然带着畸变哨兵进入主星?!她疯了吗?]


    [那是SSS级畸变哨兵,精神图景还没恢复,万一失控谁来负责?]


    [又不在主城区,E区地广人稀管制严格,白塔自己都把很多实验项目放在E区。]


    [E区也不行啊,那可是白俨,他当年畸变的时候差点把整个白塔拆了,你们是不是忘了?]


    [你拿兽化初期的状态和现在比?他现在都能乖乖趴在容静腿边让她扇巴掌。]


    不仅如此,还有人开始关注讨论即将到来的联邦军校入学考核。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容静过两天的入学考核。]


    [有啥好关心的,负重越野三十公里,不能用精神力辅助,大概率过不了。]


    [就是,她之前的所有胜利都建立在能用精神力的前提下,不能用精神力,等于没了左膀右臂。]


    [白塔首页没找到直播链接啊,有没有好心人贴一下。]


    [我侄女也报考了联邦军校,我都跟她再三交代到时候在考场上看到静静下手轻点。]


    [那你人还蛮好的哦。]


    ……


    评论区就这样吵做一团,说什么的都有,很快就冲上了热门。


    每个人都在底下发着自己的八百字小作文。


    有人说她会赢,有人说她会输,还有人说她赢不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敢来。


    人还没上场,星网已经为她吵翻了天。


    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果然是顶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考核通过 上次看到这


    联邦军校外, 天还没亮,外围就已经挤满了人。


    当然,这些人都不是考生,考生早就走专门通道进了考场。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蹭热度的媒体网红, 还有不少举着容静照片的粉丝。


    他们举着各种尺寸的灯牌, 上面写着“静静加油”“向导也能打”“草原女王降临主星”, 有几块灯牌甚至做成了容静精神体东北虎的形状,虎头虎脑, 金眸圆睁。


    直播早在两小时前就在星网上开启了。


    在线人数在开播前十分钟就突破了千万,弹幕密密麻麻的滚动, 快到根本看不清一条完整的内容。


    仔细辨别就能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不行”“不可能”“加油”“笑话”等几个词。


    [开盘了开盘了!赌她能过几项!我押全挂]


    [她之前的直播我全看了, 精神力和精神体确实厉害, 但这次比的是纯体术和技术。}


    [哨兵和向导体能差距摆在那里, 就算训练过她也赢不了。]


    [而且日常训练和考核不一样, 哪怕日常再厉害上考场也容易出问题。]


    [你们争这些没用, 考核马上就开始了,看完再吵行不行。]


    ……


    时鸿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争吵留言,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以往联邦军校的入学考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关注,白塔和星际联盟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容静站在考场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考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和草原上那种辽阔一望无际完全不同, 周围架好了密密麻麻的镜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今天穿了件缪迎夏塞给她的作战服, 剪裁利落,勾勒出她这些日子高强度训练出的肩臂线条。


    长发被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双脚微微岔开、重心下沉、就像随时准备战斗一样。


    这是这些日子被平头哥偷袭出来的肌肉记忆, 算是彻底改不掉了。


    在她身后半步,阿什和夜沧一左一右站定。


    他们被白塔严格管束,不能离容静太远,不过他们本身也不愿意离开容静。


    阿什穿了件深色的作战服,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气场让他哪怕被管束,也像是站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样。


    夜沧则是全套黑塔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笔挺。


    在他们身后,周元凯带着黑塔护卫队占据了观众席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双臂交叉站在护栏旁边,目光一直在扫视观众席,防止有人打扰容静。


    “缪指挥官交代过,今天任何无关人员试图靠近容静女士,黑塔都有权直接拦下。”


    第一项考核是丘陵地带负重越野,容静走进准备区,脱下外套递给阿什,开始做热身,漂亮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结实。


    在容静的动作下,她手腕上那条眼镜蛇安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没有注意到,夜沧注意到了。


    夜沧顿了顿,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手腕上移开。


    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联邦军校的学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校制服,领口别着不同年级和兵种的徽章,三三两两地靠在椅背上。


    对于这些从小在哨兵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军校生来说,今天这场考核本身就就充满迷惑。


    一个向导,乖乖躲在哨兵身后就好了,为什么会想要进入军校。


    “那就是容静?”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寸头哨兵朝容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审视。


    他是联邦军校格斗系的三年级生,SS级,去年的校内格斗亚军,在联邦军校这个哨兵精英扎堆的地方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来之前和室友打了赌,赌这个向导在第一项负重越野就会被抬下去。


    “她要是输了会乖乖去白塔吗?我想和她匹配。”


    他旁边的另一个哨兵靠在椅背上,没有参与周围人的起哄,语气懒洋洋。


    “估计是不太可能,她身边的哨兵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会放她去白塔匹配其他哨兵的。”


    最先开口的那个哨兵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甘心。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进入军部,建功立业,到时候她还不是会贴上来。”


    白凛坐在一旁,听着周围的讨论声,皱了皱眉。


    他凌晨就到了考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目光牢牢锁定在容静身上。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头却很好,手臂上甚至练出了肌肉,估计是考前训练体能导致的。


    与此同时,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武霓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面前的同时开着两个屏幕,左半边是考核现场的官方直播,右半边是星网实时弹幕反馈。


    看着弹幕上一片唱衰之声,嘴角的弧度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向导太脆弱了,没有精神力保护的向导,和哨兵根本无法抗衡。


    她今天只需要坐在屏幕前看着容静垂死挣扎,等待迎接胜利就好了。


    考场上,只听一声枪响后,一群哨兵学员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容静当即就被甩在队尾,不是她起步慢,而是哨兵的爆发力太强了,她先天确实跟不上。


    弹幕看到瞬间笑成一片。


    [看吧,开局就被甩飞。]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向导体能和哨兵比短跑?她能在限时内完赛就不错了。]


    [完赛?她跑完一半就不错了。]


    [负重越野不是看谁起步快,是看谁能撑到最后。]


    ……


    在离主星遥远的终焉草原上,留守的哨兵们正挤在营地中央的金合欢树下。


    他们将缪迎夏送的那艘飞船上拆了,改装出了一个投影大屏。


    因为隔得太远信号不好,加上今天直播间人数实在太多,所以屏幕上的画面经常卡顿。


    每卡顿一次,哨兵们就齐齐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顾夜阑在最前面,因为紧张地时不时会站起来左右来回走,加维尔被他弄烦了,直接一爪子把人拍到了地上趴着。


    胡狼和尼罗鳄并排蹲在水塘边,面前放着一台便携通讯器,屏幕比飞船那台小得多,但胜在信号稳定。


    黑犀牛站得稍远一些,锐利的眼睛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平头哥趴在水牛背上,看着大屏幕,水牛则把大脑袋搁在自己交叠的前蹄上,满脸焦虑。


    看到屏幕里容静在负重越野起跑时被哨兵学员甩在队尾时,众人毫不意外,毕竟爆发力差距实在太大。


    但即便早有预料,现场依旧氛围压抑。


    等容静跑到第十五公里开始往前超的时候,胡狼激动地站了起来,绕着水塘跑了一圈,才重新坐下。


    尼罗鳄竖瞳扫了他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但胡狼总觉得被嘲笑了。


    他沉默片刻,找了个理由:“坐久了腿麻。”


    尼罗鳄没有拆穿他,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笑,没有拆穿。


    容静正在用黑犀牛教她的呼吸法调整节奏。


    哪怕感觉肺部在燃烧,依旧保持节奏,目光平视前方。


    很快,有些一开始冲劲很足的学员开始因为各种原因体力透支,支撑不住,反倒是她开始了反超。


    弹幕的风向也再此悄然转变,之前嘲讽她能跑完一半就不错的评论迅速被截图挂上了热搜。


    跑到第二十公里时,她已经超过了至少六个哨兵。


    第二十五公里,开始有人停下来弯腰呕吐,有哨兵因为崴了脚而被迫退赛。


    容静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听到他的咒骂抱怨声。


    “该死的,为什么以前都能用精神力辅助,今年就偏偏要纯靠体力比拼。”


    容静的状态其实也不好,甚至感觉腿在发抖,膝盖打颤。


    有些直播间的观众看着容静坚持的这一幕,纷纷有些动容。


    当看着她冲过终点线时,跑道两侧的观众席上骤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密。


    就连旁边负责计时的考官都受到感染鼓了鼓掌,在很多哨兵都坚持不下来的情况下,她还能坚持完赛,真的很厉害。


    [她跑完了?!]


    [前面那个打赌吃翔的,直播时间地点报一下,我给你点外卖。]


    [三十公里负重越野,规定时间内完赛,谁说她不行的?]


    [所以她现在的总分排第几?有希望进中游吗?]


    [按照往年的计分规则,她目前排在中段靠后,但也不算垫底。]


    [后面还有两项,如果射击能拿高分,格斗不是直接垫底,综合分过线完全有可能。]


    [居然第一场没淘汰,离谱啊。]


    ……


    第二项考核是实弹射击,时间安排的很紧,就像是故意不给她休息时间一样,安排她第一个出场。


    容静只能喘了口气,喝了两口水就走上了射击位。


    她举起枪,枪口很沉。


    然后用夜沧曾经握着她的手纠正过无数遍的姿势,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第一发十环,第二发十环,第三发九环。


    后面更是靶靶命中,靠着第二项高分,轻松排进了所有考生的中上段。


    夜沧站在不远处,看着容静抬手举枪射击的那一幕,嘴角勾了勾。


    不得不说,看到向导在比赛之中公然使用自己教导的枪术,真的让人心情愉悦。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教的,这让他内心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刚刚她射击的时候,我话都不敢说,太帅了。]


    [没有精神力辅助的情况下,百发百中吗?那很有天赋了。]


    [你忘了夜沧吗?当初的星际神枪手,肯定是夜沧训练出来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天赋也很厉害。]


    [只有我感觉她真的要进军校了吗?]


    [怎么可能,以她现在的成绩,至少要在格斗对抗中拿到中上游的成绩才行。]


    [一个向导和哨兵比格斗,还不能用精神力,你觉得有可能吗?]


    ……


    第三项是无精神力格斗对抗。


    依旧是没有给容静任何休息的时间,给出的理由是考生太多,赛程安排紧。


    但容静知道,更有可能是背后的人终于急了。


    这项考试设在室内格斗场,四周是阶梯式观众席,更是观众席上坐满了观众。


    因为是最后一场,所以热度极高,所有人都在关注容静到底会不会留下。


    夜沧靠在柱子上,双臂交叉,看着那些举着“向导滚出军校”标语的人在观众席上叫嚣,眼神冰冷。


    阿什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容静身上移开过。


    容静正在场边做热身,手腕上那条眼镜蛇安静地盘着cos手镯,自始至终都异常乖巧听话。


    埃罗尔自从主动服软后,就一直是这个姿态,从不干扰她的任何行动。


    但阿什注意到了,这家伙刚刚微微收紧了一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对外界传达什么。


    他顿了顿,怀疑的眯了眯眼睛。


    格斗场另一端,她的对手已经出场了。


    莫里森.伊登,S级哨兵,身高比她高出一截,体重至少比她重几十公斤,是这次军校考试的热门首席人选,格斗实力极强。


    听说曾经用一记直拳干碎过对手的护具,让对手直接进医院躺了三个月。


    此刻他正在活动手腕热身,看向容静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弹幕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替容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体型差认真的吗?这打什么打,一拳下去她就没了。]


    [主办方是不是故意的,给她匹配这个级别的对手?]


    容静感觉到莫里森眼底的蔑视,她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走上格斗台,在对方面前站定。


    一声哨响后,对方一记直拳就带着破风声砸了过来。


    容静只能侧身避开,但很快,第二拳紧随而至,这次没法躲开只能用前臂格挡,整个人被击退了好几步。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几声嘘声。


    [太惨了,真的不是一个量级。]


    [她还没倒,谁输谁赢不一定呢,你们怎么带头唱衰?]


    [是没倒,但也一直在退啊,完全被对方玩弄于鼓掌。]


    ……


    容静绕着比赛台,用平头哥磨出来的闪避本能躲开大部分攻击,但偶尔还是会被拳头砸中。


    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她只能一边闪避,一边等待时机,在对手不耐烦的时候,找出破绽。


    比赛进入后段,莫里森明显开始急了。


    他的对手明明比他轻好几十公斤,明明每一拳都能把她打退好几步,但她就是没倒。


    反而是他的体力在被消耗,呼吸节奏开始紊乱。


    于是他再次挥出一记直拳,而容静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格开他的手腕,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内侧,然后抬手,一记肘击精准地撞向他的胸口。


    加维尔教过她,人的肋骨侧面有处位置,被击中后会引起对手身体僵硬,瞬间无法呼吸。


    莫里森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容静就已经反手拧过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按倒在地上,手臂锁住他的咽喉。


    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训练过无数次一样。


    裁判吹哨后,全场安静了一瞬,屏幕上已经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弹幕,只有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啊啊”和“她做到了”。


    有人翻出了赛前那些质疑帖的高赞评论,逐条截图、逐条回复。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阿什·布莱兹肯对她俯首称臣了,因为我也想。]


    [女王陛下,我能做你的狗吗?]


    [一个能从零开始,用这么短的时间把体术练到这种程度的向导,太厉害了。]


    ……


    终焉草原上,当容静在格斗对抗赛中被莫里森狠狠压制时,顾夜阑紧张地一巴掌拍在了加维尔的背上。


    加维尔嘶了一声,反手顶开顾夜阑的脸。


    蠢豹子,要不是向导交代我和你一起看家,我早就了结你了。


    就在这两只蠢货扭打成一团的时候,屏幕里容静完成了那记决定胜负的一击。


    整个营地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所有的哨兵同时发出了响亮的欢呼。


    顾夜阑和加维尔停下动作,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水牛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头顶翻了飞船旁边的一块石头。


    平头哥从它背上滑下来,落在干草堆上,就地打了个滚,欢呼雀跃。


    “赢了!!!赢了赢了赢了!!!”


    尼罗鳄用尾巴在水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扑了胡狼一脸,但他没有躲。


    胡狼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弯起嘴角笑了笑。


    “她做到了。”


    考核现场,考官正宣布容静通过考核。


    她的总分排在本年度考生的中游偏上,不是顶尖,但绝对超过了好几个S级哨兵。


    阿什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拳头,终于松了口气。


    夜沧也在他旁边站起身来,带头鼓掌。


    观众席上原本举着“向导滚出军校”标语的那几个哨兵,现在正不太自在地放下标语,也跟着拍了拍手。


    走出格斗场时,阿什已经站在通道口等她,容静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我赢了。”


    阿什看着她被汗水打湿透的头发,以及肩膀上的红痕,与有荣焉。


    “我知道,你会赢的。”


    ……


    武霓云伸手关掉了屏幕,这次考核的结果与预期截然不同。


    但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摔杯子,砸花瓶,反而沉默着坐了很久。


    不得不说,容静确实打破了她的认知,一个向导原来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她沉默很久后,才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她通过了,既然她的综合成绩在安全线以内,白塔不会阻挠她的入学资格。但即使能在入学评估中侥幸过关,不代表她能在军校里撑过一个学期。”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军校里的课程只会越来越难,她总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而在帝都皇宫的偏殿里,洛恩·阿斯特拉挂掉了武霓云的通讯,靠在王座的上。


    武霓云那个女人的话,他根本懒得听下去。


    只要容静进入军校,就代表着人类社会接纳了她,紧接着她就会带着那些哨兵们回来。


    洛恩抿了一口威士忌,他得在容静入学前解决掉她。


    洛恩看了眼屏幕上的容静,目光惋惜。


    一个高等级向导固然罕见,长得也不错,但还是他的王位坐稳更为重要。


    ……


    黑塔大厅里,缪迎夏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然后转头看着身后的贝米拉,得意洋洋地伸出手。


    “我说什么来着,给钱吧。”


    贝米拉苦笑着转了五百星币过去,然后站起来,带头开始鼓掌。


    黑塔的其他哨兵们见状也纷纷站起来跟着拍手,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说“我就知道夜指挥官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联邦军校的教官席上,时鸿信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着直播里容静的侧脸,想到她之前的表现,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惜才。


    虽然最终综合成绩,容静只是中上,擦线考过。


    但成绩只是次要,容静在比赛中展现出来的综合素质,以及沉稳冷静的性格,让他大为惊艳。


    真的,很优秀啊,上次看到这么好的苗子还是白俨。


    可惜,武霓云不会放这样一个向导长久待在军校的。


    与此同时,在联邦主星,一座古老的庄园宅邸内,莫罗家族的家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坐在桌后的女人化着浓妆,姿态优雅地伸出手指,涂着艳红指甲的指尖轻点屏幕。


    画面瞬间暂停在格斗对抗中容静被重拳击中、手腕上眼镜蛇不经意间昂起头的那一瞬间。


    黑色眼镜蛇从她的袖口探出,竖瞳微眯,毒牙若隐若现。


    太蠢了,她以前以为家里只有埃罗尔勉强算得上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是个蠢材,害得她这个姐姐不得不回来,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女人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的眼镜蛇鳞片,想到查到的资料,女人冷笑。


    “我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这个从小自诩聪明的弟弟会为了一个向导,抛下一切,甘愿去当一只宠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瑞贝卡.莫罗 自己弟弟的


    考核结束后, 容静在黑塔护卫队的护送下回到了E区的酒店。


    回到酒店,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考核通过了,军校的入学资格拿到了, 接下来回草原, 就是等正式入学通知。


    她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事, 一边推开房门。


    一眼就看到白狮正趴在窗台上,虎虎则在它旁边, 同步看着窗外的风景。


    听到开门声,白狮从窗台上跳下, 飞奔到她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她, 像是在说辛苦了。


    容静收回精神体, 在床边坐下, 顺手摸了摸白狮的鬃毛。


    窗外E区的街道格外空旷, 想到刚才白狮看着窗外向往的背影,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来主星这么多天了,一直在训练和考核, 明天就要回草原了,她连主星长什么样都还没仔细看过。


    容静低头看着白狮,眼神纠结起来,可带他出去太显眼了。


    但把他一只狮丢在酒店里, 又觉得自己的良心在痛。


    她站起身来,从行李包里翻出一条牵引绳和一个黑色皮质项圈, 那是缪迎夏强行塞过来的,说万一用得着。


    她当时还想自己能有什么场合需要用到牵引绳,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拿着项圈在白狮面前蹲下来, 有些心虚地把项圈展开给他看。


    “不是把你当宠物,是没办法……不戴这个出不了门。”


    白狮低头看了看项圈,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一拱,姿态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容静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把项圈绕过他脖颈扣好,又弯腰在他脑门上揉了揉。


    “乖。”


    白狮的尾巴翘得笔直,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快走快走”。


    容静被逗笑了:“你等等,我去叫阿什和夜沧。”


    听到那两个家伙也去,白狮的尾巴僵住了,原来不是双人约会啊。


    ……


    E区和主城区不同,这里地广人稀,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驻扎在此的军属。


    阿什和夜沧一左一右跟在容静身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吓得几个想凑近偷看的女生赶紧转过目光。


    白狮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他脖子上那个黑色项圈和牵引绳明明是屈辱的标志,但他的表情却异常骄傲。


    周围几个路人看到白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掏出通讯器,一边躲一边偷偷拍照。


    白狮看到有人拍他,却不仅没有躲,反而故意往镜头方向昂了昂头,尾巴翘得更高了。


    “那是容静?真的是容静!比直播里还瘦,但好漂亮……”


    “等等等等她旁边那个是夜沧吗?黑塔前指挥官?还有元帅!”


    ……


    路人压低声音用力晃着同伴的胳膊,同伴则一边晕乎乎,一边顽强地按下了录制键。


    容静哭笑不得,想拉一下牵引绳提醒白狮低调点,结果这家伙压根没感觉到,甚至还在对镜头摆姿势。


    就在此时,他们路过了一家冰淇淋店,店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只卡通猫爪印。


    白狮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然后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用嘴叼住牵引绳,拽着她就往冰淇淋店走。


    容静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好在阿什在她身后及时伸手扶了一把。


    容静看着一脸期待的白狮,无奈只能蹲下来翻看菜单,最后买了一个草莓一个香草。


    阿什和夜沧在容静问他们的时候表示了拒绝,估计是觉得大街上吃东西有损于高冷形象。


    容静接过两个甜筒,把香草的递到白狮面前。


    白狮低头,舌头一卷,一整个甜筒就消失殆尽。


    容静原本正低头吃着自己手里的草莓味,右手忽然被一个温热湿润的触感蹭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发现白狮正意犹未尽地舔她的手指,把她指尖不小心滴到的汁水舔得干干净净。


    他用力很轻,舌面上的倒刺蹭在她指腹上倒是不疼,反而有些痒痒的。


    她刚把手收回去,就看到白狮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她另一只手上,渴望的看着那个她吃了一半的草莓甜筒。


    容静看着白狮那双专注而期待的湖蓝眼睛,沉默了两秒:“……算了,反正这个草莓味也有点酸。”


    她把剩下的半个草莓甜筒递过去,白狮舌头一卷,整只狮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荡漾的笑容。


    这次,他舔得很慢,不像刚才吞香草时那样一口闷,好像在细细品味甜筒上的味道。


    容静看着白狮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冰淇淋是她吃过的,而且白狮也不是真的完全是只狮子。


    他是个畸变兽化的哨兵,现在甚至能开口说些简单的词汇,慢慢恢复理智了。


    容静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白狮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抬起头舔了舔嘴角,正目光清澈的看着她。


    容静莫名有些不敢直视,红着脸站了起来。


    阿什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正在舔嘴角的白狮。


    夜沧在他旁边,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同一个方向,同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夜沧开口了,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装货。”


    ……


    联邦主星的白家老宅,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简单的家宴。


    白家嫡系一直人丁不算兴旺,白正诚就白俨一个独子,白俨出事后,家族里的大事小事都靠白正诚的弟弟一家帮衬着。


    周竹坐在餐桌主位,周竹看着身侧的白凛,眼神柔和一瞬。


    这孩子和自己儿子长得相似,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抿着嘴时下巴会微收。


    “听说你去了军校当老师?”


    周竹声音温和地话家常:“这个职业也很好,也好过白俨……”


    想到儿子,她就不禁怨恨当初一意孤行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让白俨进军部的白正诚。


    导致现在白俨畸变兽化,一辈子都没法离开草原,回到主星。


    白正诚坐在餐桌另一端,正低着头看通讯器,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又从不信变成狂喜。


    周竹收好抑郁的情绪,一转过头,正好看到他对着通讯器屏幕傻笑的样子,优雅得体的贵妇人形象立刻碎了。


    她霍地站起来:“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然后走上前,一把夺过丈夫手里的通讯器,“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屏幕上是一段刚上传不久的视频。


    拍摄者大概是某个路人,镜头抖得厉害。


    她看到自己儿子正站在一个冰淇淋店前面,脖子上戴着一条牵引绳,牵引绳握在一个黑发金眸的少女手里。


    少女正低头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草莓甜筒递到他嘴边,她儿子吃着甜筒,整只狮子脸上荡漾着傻笑。


    舔完冰淇淋后后还不忘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女的手心,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


    周竹捧着通讯器看了很久,然后不自觉地又继续刷着星网翻看着上面的言论,出乎她的意料,大多没有排斥和攻击反而有些友好。


    [元帅现在这样好像有点蠢萌。]


    [在E区吗?好想去看啊。]


    [E区受管制,你去不了啊。]


    [呜呜悲伤,好想见静静本人]


    [静静是不是又要回草原,等开学才愿意回来了?]


    ……


    看着照片上的容静,周竹眼神柔和,她好像真的改变了主星上很多人对于畸变兽化哨兵的看法。


    周竹认识容静,也知道自己儿子在草原上的事,但并没有特意关注过,甚至会刻意回避相关消息。


    因为每次看到,就会想起自己儿子是如何从优秀万人敬仰的元帅变成了一只受人排斥的野兽。


    容静来联邦参加军校考核的事,周竹是知道的。


    毕竟星网上传得太厉害了,身边也有人在讨论,她也不得不听了几嘴,但从没去看过直播。


    毕竟白俨已经彻底兽化,也不可能跟着来联邦,她也没心思关注。


    没想到白俨居然跟过来了,周竹又刷了刷,另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上,容静正蹲在地上给白狮戴一个兔耳帽子。


    白狮乖乖地歪着头,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小马甲,耳朵微微向后压,完全没有被项圈束缚的屈辱,反而异常享受向导的偏爱。


    看着照片上活泼生动的儿子,周竹擦了擦眼泪。


    “我要去E区。”她要见自己的儿子。


    白正诚愣了一下,“等等我也去!我去拿E区通行证。”


    E区位于主星外围,十分偏僻,需要申请专门的通行证,幸好白正诚在军部呆过,申请过E区通行证,这才能过去。


    坐在飞行器上,周竹迫不及待的在星网上刷着实时动态。


    把所有能找到的容静和白狮的照片全部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容静给白狮买棉花糖,白狮张嘴吃的时候甜得鼻子皱成一团;


    白狮在喷泉旁边喝水,喝完以后甩头甩了容静一脸水;


    ……


    每一张她都能从儿子的脸上看到信任、依赖和爱。


    周竹擦了擦眼泪,过得开心就好,就好,只要开心什么都可以,哪怕以后就是一只狮子也可以。


    ……


    飞行器还没完全停稳,白正诚还在试图停车,但周竹已经等不了了。


    她冲着到人群外,看着自己儿子正在容静面前撒娇打滚卖萌,一双湖蓝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周竹看着那小子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


    就在此时,一旁的白正诚拍了拍手,恍然。


    “哎呀,这小子这样子,像不像他小时候在幼儿园门口装可爱让你带他回家的样子。”


    周竹看着对面那只白狮:“……”你别说还真像。


    周竹红着眼睛,远远地看着白狮,想到了小时候小小的白俨抱着自己的腿撒娇耍赖的样子,开始啜泣。


    白正诚叹了口气,上去搂住她:“不上去打招呼吗?”


    周竹眼神中闪过期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怕刺激他,周竹最后一次见白俨是被关在隔离室里、被锁链捆住不停地痛苦嘶吼。


    那次探视的经历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她现在不知道他的恢复程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突然见到母亲的冲击。


    如果贸然相认,万一影响到他,让他情绪崩溃导致精神图景再次崩溃怎么办?


    那她宁愿远远看着,也不敢冒这个险。


    看着那只戴着兔耳帽的白狮被容静牵着消失在商场门口,周竹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白正诚的肩膀里,大声啜泣起来。


    她亲眼看到了,虽然戴着滑稽的兔耳帽,穿着不合身的马甲,但他很开心,开心就够了。


    白正诚沉默着把妻子揽进怀里:“那就再等等,等容静那边稳定下来,我们想办法私下联系她,先问问她白俨的情况,再做决定要不要相认,我们不急这一时。”


    周竹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丈夫的肩窝里。


    ……


    容静牵着白狮站在商场入口处,抬头看着这家商场高耸的玻璃墙和豪华的装修,心里有点发怵。


    这家商场一看就很贵,甚至每一层都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保安。


    在这种高端场所,她牵着白狮走进去,大概率会被当场请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牵引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阿什和夜沧。


    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让他们三个留在门口,最后打起来的概率有多大。


    然后悲哀地发现,打起来的概率是100%。


    出乎她意料的是,门口那排安保人员看到白狮之后,非但没有上来盘问,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贵客一样,眼神一亮。


    领头的主管对着耳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快步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容静女士,欢迎光临。”


    容静眨了眨眼:“……不用登记吗?不用看证件?”


    主管笑容灿烂:“我们经理特别交代过,您是我们商场的贵宾,不需要任何手续。”


    容静总觉得这个经理是不是太热情了一点,但她没有多想。


    她此刻脑子里塞满了礼物清单,毕竟马上要离开草原了,她回去之前总要给草原上的哨兵们带些礼物吧。


    容静牵着白狮,走进商场。


    她手腕上的眼镜蛇在进去商场的时候,卷了卷身子,探出头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容静推了一辆购物车,白狮则昂首挺胸走在购物车左侧,阿什和夜沧跟在后面。


    她给顾夜阑挑了一套深紫色的真丝衬衫,和他在草原上穿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是同一个风格,但用料和剪裁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阿什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嘴角动了动,又看着她挑了一瓶闻起来异常骚包的古龙水。


    阿什看到她把古龙水放进购物车的时候,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价格标签,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容静:“怎么?这个礼物有问题?”


    阿什:“不是,是觉得他配不上这个价格。”


    夜沧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对。


    给加维尔挑的是一套便携的刀具套件,据导购说这套刀具是从一个退役的帝国军械师那里收来的古董。


    容静没有犹豫,直接放进了购物车。


    给胡狼挑的是一套高级厨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胡狼会这么喜欢做饭,但容静满足他的爱好。


    给尼罗鳄挑的是一个定制的防水腰包。


    给黑犀牛挑的是一套放松肌肉的按摩器。


    给平头哥挑的是一个高端通讯终端。


    给水牛萧烨挑的是一整套幼儿卡片,孩子还小需要多学习。


    很快,她购物车就堆得满满的,这家商场卖的东西都价格不菲,还好容静之前在黑塔打工攒下了一些钱。


    等结账的时候,容静本来还在心痛自己即将所剩无几的小钱包。


    结果收银员在扫描了所有商品之后,对着屏幕一愣,然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容女士,恭喜您!您中了我们商场的特等奖,今日购物全免单!”


    全免单?


    容静一脸目瞪口呆,幸运之神终于降临她了?


    “免单?”


    收银员小姐姐笑容更加热情:“只是需要您去我们经理的办公室签字拍照就好。”


    “可以不去吗?”


    容静皱眉,迟疑,总觉得幸运得有些可疑:“可以不去吗?”


    收银员笑容僵了一下,再三强调机会难得,您真的要舍弃免单机会吗?


    容静还是觉得可疑,她觉得这家商场绝对有问题。


    她转头看了看阿什和夜沧,果然二人已经戒备了起来。


    “原价购买就好。”


    容静语气温和而坚决,把卡递了过去,“不需要免单,请帮我结账。”


    收银员有些不情愿的接过了卡,结账的速度极快,仿佛在拖延时间。


    容静不耐烦了,这家商场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阵节奏极快的高跟鞋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


    一个尾音微微上扬的女声:“别紧张,容静女士,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你手腕上的那条蛇。”


    容静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朝她走来,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和埃罗尔一样是浅灰色的。


    她的五官和埃罗尔有六分相似,但气质比埃罗尔更加成熟。


    女人在容静面前停下脚步,主动伸出手,姿态优雅。


    “你好,我叫瑞贝卡·莫罗,埃罗尔的姐姐。”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埃罗尔在她袖口里缩成一团,身上莫名散发着一种窘迫情绪。


    认识他这么久,容静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这种情绪,感觉还挺新鲜。


    她抬头重新看向瑞贝卡,在阿什和夜沧警惕的眼神中伸出手,和瑞贝卡握了一下。


    瑞贝卡低头看着容静的动作,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怪不得我那个弟弟那么喜欢你,甘愿当你的宠物。”


    容静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很想说,她其实不是很想养这条蛇,这完全是强买强卖,要不你把他接回去养吧。


    瑞贝卡像是没看到容静的欲言又止,她握着容静的手,顺着手腕往上一滑。


    食指和拇指精准扣住眼镜蛇的七寸位置,指尖微微一用力,这条蛇瞬间被扯了下来,被瑞贝卡提在半空中。


    容静看着对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她曾经无数次尝试把这条蛇从手腕上扯下来,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埃罗尔缠得死紧,恨不得把自己打成死结,任她又掐又拽就是纹丝不动。


    怎么到了瑞贝卡手里,就这么轻松?


    瑞贝卡把眼镜蛇提到自己面前,看着那双被迫和她对视的竖瞳,以及若隐若现的毒牙,红唇微勾,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啧啧,你这样子还真是没见过,以前在我面前多横啊,能看到你阴沟翻船真是让人愉快。”


    眼镜蛇尾巴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被气的。


    容静:“……”


    你们姐弟关系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瑞贝卡推了推眼镜,对容静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容女士,赏脸去我办公室详谈?”


    容静回头看了一眼阿什和夜沧,瑞贝卡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在阿什、夜沧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蹲坐在容静身边的白狮身上。


    瑞贝卡挑了挑眉,前星盗头子,前黑塔指挥官,前白塔元帅。


    自己弟弟现在的情敌阵容,还挺全明星。


    埃罗尔这个没出息的,以前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现在倒好,在草原上跟一堆哨兵抢一个向导。


    “当然可以带上他们,毕竟我们只是谈谈。”


    容静松了口气,跟着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瑞贝卡坐在老板椅上,顺手从桌上拿出一支电子笔,漫不经心地戳了戳蛇头。


    眼镜蛇恼怒地把头偏向一边,电子笔又戳了过来,他只能把头偏向另一边。


    结果电子笔再次追了过来,来回几次过后,眼镜蛇终于累了,只能狼狈地躺在桌上装死。


    容静开始有点同情他了,不多,就一点点。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商量一下埃罗尔的事。”


    瑞贝卡终于玩够了,把电子笔丢回抽屉,抬头看向容静。


    “容女士,我没有恶意,你不用紧张,至于我这弟弟,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迁怒的意思。”


    容静轻轻点了一下头,不卑不亢地等着她往下说。


    “但我毕竟是他的姐姐,不可能看着他一直待在草原上,你应该也清楚,白塔和星际联盟目前不会让他们正常回归人类世界,他们需要合法的身份,而在拿到合法身份之前,他们需要一个不受白塔管控的缓冲地带。”


    瑞贝卡拿出一个平板,将屏幕转向容静。


    “这个基地是埃罗尔之前盖的,地点就在主星郊区,这块地原本是我们莫罗家族的私人场地,被他拿去改建了……说是要用来养他宠物。”


    说到“宠物”二字,瑞贝卡的目光从容静脸上缓缓滑过,然后又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条还在试图把自己扭成麻花的蠢蛇。


    容静看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基地,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座几乎一比一复刻了终焉草原的基地,有金合欢树,有水塘……甚至还有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更让她恼羞成怒的是,在每一棵金合欢树上都装了大型猫爬架,在最大那棵树下摆着一个巨型猫抓板,还有一个大型宠物跑步滚筒!旁边甚至还挂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逗猫棒!


    看埃罗尔之前准备的这些东西,这鬼地方原本准备用来干什么简直是呼之欲出。


    容静气得狠狠瞪了瑞贝卡手里的眼镜蛇,转身就想走,眼镜蛇当即慌了,拼命往容静手腕上缠。


    容静扯了几次没扯下来。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瑞贝卡一掐,这蛇就乖巧被扯下去了,自己怎么就扯不下来。


    瑞贝卡看着那条正在疯狂纠缠容静手腕的眼镜蛇,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莫罗家族的私人领地,按照联邦法律,白塔无权管束。”


    “我知道,您也不想自己一个人来到主星,而将您的那些哨兵们都抛在草原上吧?”


    瑞贝卡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容小姐,我没有恶意,这是我的名片,您想合作的时候,随时联系我。”


    容静没有接名片,转身准备往外走。


    她还没决定要不要相信这个女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瑞贝卡的声音再次传来。


    “容女士,黑塔在主星是没有购地权的,只有莫罗家族这种世家能够在主星购置下如此大的一块地建造基地供您的哨兵使用。”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缪迎夏帮不了她,她只能和莫罗家族合作。


    容静脚步一顿了,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张名片,塞进口袋,然后默不作声地推门而出。


    瑞贝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摘下眼镜,忽然笑了。


    好吧,她有些理解埃罗尔了。


    确实很可爱,像只傲娇的猫一样,明明心动了,却偏要做出一副我就是路过的表情。


    可惜被自己那个蠢弟弟先遇上了,不然她都想出手抢一抢。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一片眼镜蛇鳞片,嫌弃地扫到一边,没出息。


    回到一楼大厅,商场经理已经将容静买的所有东西全部打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礼品袋里。


    容静接过东西,往身后的阿什和夜沧怀里一塞,然后就往外走。


    等回到了酒店,容静迟疑的看着名片上的瑞贝卡.莫罗几个字,有些犹豫该不该相信她。


    算了,等回草原再说吧,到时候和哨兵们商量一下,还可以问一下缪迎夏的意见。


    这样想着,容静翻了个身,伸手掐了一把手腕上的眼镜蛇。


    “你这混蛋,居然还建了个一比一的终焉草原主题乐园,有病吧。”


    眼镜蛇卷着容静的手腕,哪怕被掐了七寸,依旧安静的COS手镯,即使疼得直吐舌头也不敢动作。


    容静看着这家伙装死的样子,又想到了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大型宠物跑步滚筒,心里更气了,顺手又掐了一把。


    “之前追着我满星系跑还不够,还在主星准备了个主题乐园,你是不是还指望我每天在那个滚筒上跑步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围攻 向导的信息


    容静翻了个身, 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眼镜蛇。


    眼镜蛇被她掐得蛇信子都吐出来了,竖瞳痛苦地缩成条缝,但依旧没有挣扎。


    等她的手指松开之后,它才试探性地伸出蛇信子, 舔舐着她的手。


    从虎口到腕骨, 动作很轻, 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安抚。


    蛇信子舔过皮肤感觉有些痒,容静僵了僵, 想把手抽回来。


    但蛇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她的小指,然后缓缓张开嘴, 锋利的毒牙摩着她的指尖,却没有咬下去的意思。


    它像是在撒娇, 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容静, 以后不会再伤害她了。


    容静顿了顿, 刚想说什么, 白狮就在此时, 从地毯上一跃而起,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把脑袋搭在容静另一只手上。


    然后也学着眼镜蛇, 伸出舌头舔了她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


    它舔得极其认真、充满占有欲,眼睛还特意往眼镜蛇那边瞟了一眼, 你能舔,我也能舔。


    眼镜蛇的竖瞳眯了起来, 然后伸了伸蛇信子,改舔她手腕动脉了。


    容静被弄得痒痒的,忍不住把湿漉漉的手抽了回来, 整个人往枕头上一倒,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可惜这两个家伙谁也不肯先退,谁也不肯把视线从容静身上移开,直到容静洗完手睡着了,还在互相比着定力。


    ……


    第二天清晨,容静牵着白狮走向黑塔飞船的舷梯。


    白狮的兔耳帽被她摘了下来,但格纹小马甲还穿在身上。


    昨晚她试图给白狮解扣子的时候,它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满眼无辜地看着她。


    容静当即心软了,让它继续穿着了。


    阿什和夜沧已经在船舱门口等着了,前者穿着作战服,琥珀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后者依旧是那身黑塔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笔挺。


    在走进舱门的前一刻,容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逐渐出现在心底,但又想不明白这种不安的来源。


    就这么简单?这一趟旅程她总觉得好像太顺利了。


    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是黑塔的飞船,黑塔的护卫舰队,周元凯带的可都是黑塔最顶尖的哨兵。


    况且阿什和夜沧是SS级,白狮更是SSS级……


    这个阵容,她不打别人都不错了,谁会想不开来找她的麻烦?


    舱门关闭,飞船升空。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太空驶去。


    容静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星球。


    埃罗尔在她手腕上安静地COS手镯,昨晚它和白狮互瞪到半夜,此刻终于消停了。


    白狮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阿什和夜沧则站在不远处。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飞船行驶了一段时间,成功完成跃迁,即将到达终焉草原前,异变突生。


    当飞船跳出跃迁空间时,容静身体一晃,被惯性往前一推,她皱了皱眉,伸手扶住窗户才坐稳。


    奇怪,这次跃迁的颠簸也太大了吧,之前那次怎么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白狮最先反应过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预警着危险。


    果不其然,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敌袭!”周元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有大量不明飞船正在从轨道两侧包抄!数量太多了!至少三十艘以上!”


    容静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密密麻麻的飞船正从轨道两侧的出现现。


    每一艘上面都印着一枚暗红的徽记,像是个被一拳打碎的牙齿,狰狞而扭曲。


    徽记下方印着两个血淋淋的字,但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阿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那个徽记,身体紧绷。


    他低声咒骂一声,然后说了个名字,声音压得很沉:“科勒。”


    容静还没来得及问他科勒是谁,通讯频道就被强制切入了陌生的信号。


    一个粗粝沙哑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阿什·布莱兹,好久不见。”


    “听说你日子过得不错啊,我在星网上看到你在直播里跪在那个向导面前的样子,尾巴摇得真欢,当初在血牙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变成宠物狗了……”


    “不过没关系,你和你的向导,马上都会变成我的战利品了。”


    男人把声音压得极低,压抑的声音就像是饥饿的野兽看到了渴望的猎物。


    “把她给我。”


    下一秒,信号被切断了。


    容静站在窗前,皱了皱眉,对面的身份呼之欲出,一个和阿什有血海深仇的星盗团。


    ……


    科勒·凯恩坐在主舰指挥室的座椅上,面前的嵌着一整排的大屏幕,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着不同的视频,但全都和容静有关。


    有容静在联邦军校考核场上,用肘击逼退S级哨兵的片段;


    有容静牵着白狮穿过商业街,弯腰给他戴上一顶可笑的兔耳帽,喂白狮吃甜筒的片段……


    甚至还有更早之前,容静在草原上的片段!


    这些视频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帧都刻进了他脑海里。


    科勒·凯恩双手放在身前,他的指尖十分坚硬粗糙,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看起来不像是手,反而更像是某种鸟类的爪子。


    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他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灰白。


    手背上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羽毛,一对从肩胛骨生长出来大翅膀拖在地上,看上去有些累赘。


    科勒不喜欢这对翅膀,更不喜欢逐渐兽化的爪子。


    但没用,他的身体已经接近兽化的边缘了。


    他的脖子上也全是羽毛,这些羽毛从锁骨开始,沿着颈侧一路蔓延到下颌线,每一片都微微翘起。


    而羽毛生长最密集的地方在后颈腺体正上方,已经叠了整整三层。


    每当烦躁时,他就会用手去抠、抠得血肉模糊后,第二天起床发现又会再次长回来。


    科勒看着屏幕上容静的脸,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脸上浮现出笑容。


    紧接着画面一转,容静身后又出现了阿什布莱兹的丑脸。


    科勒咬住后槽牙,一把抓住身后手下的衣领。


    “不是让你把这家伙的丑脸剪掉再发给我的吗?这什么玩意儿?”


    手下战战兢兢,唯唯诺诺,一脸欲哭无泪。


    当初是你自己说,容静的每一帧都不能漏,阿什这家伙一直跟着容静寸步不离,都剪了的话容静的镜头也没剩多少了啊。


    科勒松开手下的衣领,示意他滚下去剪视频,然后才眯着眼睛摸了摸手腕上增生的羽毛。


    他这次接帝国的单子不仅是为了钱,也是为了清算旧账。


    科勒星盗团以前一直被血牙压着打,原本在血牙覆灭后,他还幸灾乐祸地接管了血牙以前的地盘,狠狠耀武扬威了一段时间。


    结果没过多久,就传出了阿什布莱兹没死的消息!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草原上过得很好,有向导梳理精神图景,甚至让他恢复了人型!


    他不甘心,凭什么阿什布莱兹那条蠢狗那么幸运,凭什么命运这么厚待他?


    科勒看着屏幕上容静的脸,将画面定格,然后缓缓地凑上去嗅了嗅。


    当然是没有味道的,哪怕全息屏幕再像真的,也不能闻到味道,更别说触碰到了。


    想起阿什·布莱兹曾经在直播里浑身发软、攥着容静衣角不肯松手的样子,科勒一顿。


    他想尝尝她的味道,书上说向导的信息素是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因为畸变的原因,他的味觉早已退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甜味了。


    科勒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动了动手指,关掉了全息屏幕。


    容静的脸终于从他眼前消失了,但身上那股难掩的躁动还在。


    科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手下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团长。”


    “帝国那边的又发消息来了,洛恩·阿斯特拉亲自签发的暗杀令,事成之后,帝国会再提供一批物资补给和一支足以让我们在各大星域横行的武装舰队。”


    科勒微微侧身,翘起二郎腿,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个傻叉皇帝还说什么了。”


    想到自家老大对容静的态度,手下停顿了片刻,显然在斟酌措辞。


    “呃,他说……那个黑发金眸的向导,尽量抓活的。”


    科勒眼角一跳,嗤笑一声,算了,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按洛恩的剧本走。


    到时候,他可以把阿什·布莱兹的头挂在飞船休息室当装饰品。


    而那个向导,则必须留在他身边,谁也不许靠近。


    最好……


    最好再让她每天给他做一次精神梳理,就像她在草原上对阿什布莱兹、对那么多哨兵做过的那样。


    科勒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窗外科勒星盗团的舰队正在列阵,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


    他的精神体是地犀鸟,但早就召唤不出来了,畸变度已经高到连人型都开始不稳定。


    再过几个月,也许更快,他就会彻底堕化成一具没有理智的野兽。


    他不甘心,凭什么阿什·布莱兹在草原上被向导拯救梳理、在直播间里跪着撒娇、每天抱着香香软软的向导睡觉,而他科勒却在边缘星一点一点的烂掉?


    凭什么阿什还能翻身,他连精神体都保不住?


    凭什么?命运凭什么这么厚待那条蠢狗?


    他站在指挥台上,示意舰队将炮口对准轨道,等着黑塔的飞船完成跃迁,就一炮轰过去。


    ……


    周元凯站在指挥室,透过舷窗看着外面密密麻麻将他围住的星盗,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这次带来的护卫队是黑塔精锐中的精锐,科勒星盗团再怎么嚣张,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来的勇气和他们正规军比?


    周元凯示意手下开启护盾,这种防护盾是黑塔的最新技术,在全火力覆盖的情况下能够支撑二十分钟。


    紧接着又下令集中所有火力打对面的主舰,舰队的指挥系统都在主舰上,一旦主舰受损,其他星盗船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


    而二十分钟足够他把对面的主舰打成筛子了!


    护盾展开的瞬间,淡蓝的能量屏障就将整艘舰船包裹得严严实实。


    科勒星盗团的炮火砸在护盾上,却被轻易吸收,护盾纹丝不动。


    这的种护盾在研发时的假想对手是虫族的母舰,区区星盗团的武装飞船,就算数量翻倍也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打穿它。


    与此同时,飞船上所有炮口也在此时统一调整角度,对准了对面的主舰,然后同时开火。


    只承受了不到五轮打击后,科勒主舰就开始剧烈摇晃,摇摇欲坠,控制面板上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故障警告。


    “老大!”手下抓着摇摇欲坠的台面,在剧烈摇晃的飞船上几乎站不稳身体,声音里带着再也压不住的恐惧。


    “我们的护盾被打穿了!引擎仓也起火了!对面那艘船的防御力太强了,我们根本打不透……撤吧老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科勒站在指挥台前,一只手死死攥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按在控制面板上,锋利如鸟爪的指尖在金属面板上刮出刺耳的刮擦声。


    窗外,黑塔的飞船在密集的炮火中稳如磐石,护盾始终没有破裂的迹象。


    而在那艘船上,那个金眸向导就在那里。


    他不甘心。


    为了这个任务他把科勒星盗团所有的家底都押上了,洛恩给的装备,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舰船和弹药,全部砸在这场赌局里。


    他知道黑塔的护卫队是精锐中的精锐,知道阿什和夜沧都是SS级以上的顶级哨兵,知道那个向导本人实力更是不菲。


    他打不过,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洛恩的高额酬金,也不是因为帝国虚无缥缈的爵位承诺。


    更多的是因为心底的蠢蠢欲动,他想见到她,想要拥有她。


    哪怕抓不到她,只要能让她知道他记住他,哪怕是仇恨……也可以。


    可现在他的舰队正在黑塔的炮火下溃散,他的主舰正在燃烧,手下在逃跑……他却连见她一面都见不到。


    科勒咬牙,果然老天不眷顾他吗?


    那就算了,他不需要眷顾。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眷顾过他,他能活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看到主舰护盾被打穿、舰身受损、撤退无路,科勒一把推开劝着他逃跑的手下,操纵飞船撞上去。


    “我才不会认输!我就不信对面的护盾有那么强!”


    他今天要么和他们同归于尽,要么抢走向导!


    反正他也没多久可活了!


    ……


    “那艘主舰……疯了吗?”


    周元凯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慌乱:“朝我们撞过来了!他要同归于尽!”


    对面有病吧?阿什和夜沧几乎同时骂了一声。


    容静皱着眉头看着窗外那艘仍在加速的主舰,有些困惑。


    哪怕星盗是亡命之徒,也不可能赶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她闭上眼睛,放出精神力,SSS级向导的精神力在瞬间铺展开来,穿透黑塔护卫舰的护盾,掌握现场几十艘飞船上所有哨兵的状态。


    这就是SSS级向导的恐怖之处,只要不被哨兵近身,她就是战场上的王者。


    然后她敏锐的在对面主舰上感知到了一个狂躁的哨兵。


    这人的状态十分混乱,精神图景千疮百孔,黑雾弥漫。


    容静顿了顿,忽然理解了对方这毫无逻辑、同归于尽的冲撞行为。


    跟精神病确实没法多做计较。


    容静放出精神力触手,数十根触手在瞬间穿透黑暗,跨越两艘飞船之间的距离,精准的探入对面的主舰。


    科勒的畸变度很高,与之相对的就是对向导精神力的抵抗力很弱;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刚探过去,缠上科勒的脖颈,他就浑身一僵,瞬间没了反抗力。


    恍惚间,他看到一只浑身闪着金光的东北虎正蹲坐在他精神图景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而冷冽,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


    是的,和她身边那些哨兵相比,他本来就是垃圾。


    科勒浑身一僵,握着操纵杆的手松了松,身后的翅膀扇无力地耷拉着。


    他太渴望被她梳理,但这份渴望本身就会让他对她的精神力更加敏感、更加无法抵抗。


    下一秒,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趁着科勒僵硬的瞬间,狠狠在他的精神图景一刺。


    科勒发出一声痛呼声,身体颤抖着,彻底无法再操作飞船。


    科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膝跪在地上,彻底倒在甲板上不动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使用精神力压制一整支星盗舰队和一个高畸变度的SS级哨兵,即便是容静也有些吃力。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侧头看了阿什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语,阿什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向周元凯。


    “给我一艘小型飞艇,我亲自去对面把那个家伙拎回来。”


    夜沧点点头,跟着阿什走向对接舱。“我也去。”


    没多久,收到肯定回复的容静大汗淋漓的吐出一口浊气,几乎是差点虚脱倒地,白狮在她身侧无声地趴下来,用温热的身体撑住了她。


    也幸好阿什动作够快,不然她还真要坚持不住了。


    二十分钟后,对接舱门打开,阿什走在前面,科勒被他捆得严严实实拎在手里。


    阿什把他拖到容静面前,丢在地上,还不忘踹了一脚。


    “科勒·凯恩。”


    看着容静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多而导致的苍白脸色,阿什的声音夹杂着冷意。


    “你背后的人给了你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你这种亡命之徒,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来送死?”


    科勒没有回答,他趴在地上,黑色的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身后,竖瞳在暗处泛着幽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的方向。


    他浑身是血,被阿什踹过的肋骨每一次呼吸时都在钝痛。


    但他终于见到她了,不是隔着全息屏幕,而是她本人,近得似乎都能闻到她的信息素味道。


    容静见科勒不说话,只能再次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他想要什么。”


    科勒仰着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想知道?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容静皱眉,她不喜欢这种眼神。


    对方毫不掩饰的眼神太恶心了,像是那种像把她从头到脚舔了一遍的、近乎饥渴的注视。


    不过她现在身边有阿什和夜沧,白狮也在她身后像守护神一样蹲着,对方被五花大绑捆得严严实实的,她就不信都这样了还能搞出什么小动作。


    容静往前迈了一步,蹲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科勒就是在此时,忽然挣扎起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态坐了起来,然后猛地靠近容静的脸。


    容静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扭过头。


    阿什瞳孔一缩,下意识勒住科勒的脖子。


    科勒的舌头几乎是擦着容静的耳垂过去的。


    下一秒,他就被阿什粗暴地往后一扯,一圈捶在脸上,科勒整个人侧翻过去,半张脸都已经肿了起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甚至还愉悦地舔了舔嘴角。


    “你的信息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甜。”


    阿什看着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已经彻底气疯了,上前又是一顿肘击。


    容静接过夜沧递来的湿纸巾,擦拭着刚才被他舔过的耳垂,满脸嫌恶。


    她从没遇见过这么恶心的人,她将用过的湿纸巾丢在地上,又抽出一张新的。


    半晌后,容静才收拾好情绪,看向地上那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型的家伙。


    “要怎么样你才肯说。”


    科勒靠在舱壁上,仰头看着她被擦拭得通红的耳垂,眼神中闪过一抹惋惜。


    刚才明明是冲着嘴唇去的,哪想到阿什布莱兹这家伙反应这么快。


    可惜了,没亲到。


    不过耳垂也不错,向导的信息素果然很甜,科勒勾起嘴角,看着容静,只说了一个字。


    “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呵呵,活该 早就看不惯


    这话刚说完, 容静还没有什么反应,阿什已经暴怒得一拳过去了。


    科勒再次被打得侧翻过去,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又吐出了一口血, 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性不改地盯着容静。


    眼神像是要把容静从头舔到脚一样, 让容静一阵恶寒。


    看阿什的拳头又举了起来, 容静赶紧扭头看向半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作壁上观的夜沧。


    “拦住他!”


    夜沧不情愿地站直身体, 走上前来,从后面架住阿什的双臂。


    虽然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制止, 但每次往前迈步的时候,右脚都会有意无意地踢在科勒的胸口。


    连续几脚过后, 看着科勒闷哼着蜷缩在地抽搐的身影。


    夜沧面无表情地架着阿什, 语气平淡到不像是在劝阻。


    “别打了, 再打就审不了了。”


    同时又踢了一脚科勒的右膝盖, 满意地听着对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嚎。


    即使痛到全身痉挛, 科勒依旧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容静。


    眼神里没有愤怒求饶, 只有毫不掩饰的的贪婪和占有欲,就像是要把她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舔一遍的那种。


    容静想起他舔自己耳垂时的触感,哪怕只是轻轻擦过,胃里依旧一阵翻涌。


    她不是没看到这夜沧的小动作, 阿什更是一副恨不得把他脑袋按进地里的架势。


    但她一想到对方那恶心的眼神,就决定全当没看到。


    阿什又揍了好几拳, 拳拳落在科勒脸上。


    直到科勒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阿什才直起身,翻出一条束缚带开始重新捆绑。


    这次他下了死手, 直接把科勒整个人被捆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粽子。


    夜沧趁机又补了好几脚,每一脚都落在关键部位。


    容静转过身来,观察着被阿什捆绑得更加严实、彻底动不了的科勒。


    他瘫在地上,鼻青脸肿,但即使如此依旧不愿意开口。


    看这硬骨头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再开口了。


    “先把他关进隔离舱,之后再说。”


    说完后,就转身朝舱门外走去,她准备去给自己的耳朵消个毒。


    白狮立刻从科勒身上跳了下来,他刚才趁容静不注意偷偷在科勒身上玩蹦床。


    一只几百公斤的成年雄狮,每蹦一次科勒就吐一口血。


    最后一跳时,甚至刻意用强壮的后肢踢在科勒肚子上,科勒又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彻底昏迷了过去。


    白狮则尾巴高高翘起,蹭着容静的小腿,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容静身后,连头都没回。


    阿什嫌弃地看着地上昏迷的老对头,弯腰一把抓住科勒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外走。


    科勒的后脑勺一路上不停撞在地板上、门槛上、走廊转角……咚咚咚的闷响此起彼伏。


    阿什把科勒丢进飞船底部隔离舱,正准备关门,抬头就看到夜沧和白狮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夜沧双臂交叉,白狮湖蓝的眼睛眯了眯。


    阿什看着他们,忽然勾了勾嘴角。


    二人一狮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齐刷刷地转身看向隔离舱里昏迷不醒的科勒,发出几声极轻极冷的笑声。


    下一秒,隔离舱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里面不停传来痛苦的哀嚎,刚昏迷的科勒被揍醒了,然后再次昏迷,然后再次被揍醒,周而复始。


    舱门隔音效果很好,但只要靠近就能捕捉到几声变了调的惨叫声。


    一个小时后。


    容静擦了擦耳垂,然后把手上残留的洗手液泡沫冲干净后才离开卫生间,走到飞船底部的隔离舱外。


    透过观察窗,容静看着里面的科勒表情中闪过一抹迷惑。


    她记得当时她走的时候,科勒虽然鼻青脸肿,但至少还初具人形,能看清完整的五官。


    现在躺在隔离舱地上的那个不明生物,是什么玩意儿?


    脸肿得完全看不出长相,两只眼睛只剩两条细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身后那对黑色的大翅膀更是被折断垂在地上。


    科勒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一群犀牛踩过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的二人一狮。


    阿什在看天花板,表情专注,仿佛天花板上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夜沧低头看着地板,双臂交叉,仿佛没感受到容静质问的眼神。


    白狮低头舔毛,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样子。


    容静看着他们的集体表演,沉默了好几秒。


    很好,她现在知道罪魁祸首了。


    容静隔着隔离舱的玻璃,看向昏迷的科勒,回头示意阿什:“把他叫醒。”


    阿什立刻走进隔离舱,一脚踩在科勒的手指上,动作极其熟练,一看以前就没少干过这种事。


    坚硬的靴底碾过指节,昏迷中的科勒被剧痛刺醒,顿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他一边咒骂一边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模糊的眼神聚焦在了阿什的脸上。


    他正要继续开骂,然后一扭头看到了窗外容静。


    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仿佛全然忘记了疼痛,嘶哑的声音中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你来看我了,怎么,想好了吗?”


    “成为我的向导你也不亏,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同样是星盗,阿什·布莱兹那家伙都可以,我……”


    话还没说完,阿什一脚踩在他脸上。


    科勒的脸被踩得变形,不得不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在向导面前被如此羞辱,科勒顿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情绪失控的同时,他本就状态不好的精神图景也开始翻涌起来。


    身体里的地犀鸟开始加速吞噬他残存的意识,羽毛从脖颈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厚厚的羽毛在皮肤下迅速增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全身。


    身后的翅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反复抽打着金属地板。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不是以前那种缓慢渐进的崩塌,而是再也无法逆转的雪崩。


    但即便如此,他还在笑。


    精神图景崩塌带来的剧痛让他蜷缩起来,但他却艰难地把脸从地上转回来,对着阿什咧嘴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怎么,这么害怕啊?你也知道你星盗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吗?”


    他癫狂地哈哈大笑,笑到一半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呛住,咳了好几声,满嘴的血腥味。


    但他不在乎,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快碎了,体内的地犀鸟已经快把他吞噬殆尽了。


    他要死了,向导也不愿意安抚他,不愿意接受他成为她的哨兵。


    所以他要在死前把阿什一起拖下水。


    “你可别被这家伙骗了!他这家伙可比我更恶贯满盈!你以为他现在装得好就真以为他学乖了吗?”


    “没有比我更了解的了,星盗就是星盗,狗永远改不了吃屎!你见过他以前杀人的样子吗?你见过他为了抢一艘商船把……”


    阿什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向导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再乱说话我不介意把你舌头割下来!”


    他把科勒重重摔回地上,一脚踢过去。


    科勒不怕死地继续嘲讽,双眼猩红。


    体内的地犀鸟正在以比平时快几倍的速度吞噬他的意识,得不到向导梳理的他只能这样走向死亡。


    而他决定在死前把阿什拉下水,让容静知道她身边那条狗以前是什么东西。


    “怎么你怕了?怕你的向导知道你的真面目,所以恼羞成怒了?哈哈哈……”


    “阿什·布莱兹你也有今天!”


    容静看着癫狂得不正常,像是在故意激怒阿什的科勒,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向导,她对哨兵的精神图景变化比现场的其他人要敏锐的多!


    科勒的畸变速度太快了……


    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自己的精神图景彻底崩塌,然后以自爆的方式带走阿什!


    她快步走到观察窗前:“阿什,你先出来!他要失控了!”


    阿什没有回头,还在一拳一拳地揍在科勒脸上,揍他嘴贱,揍他舔向导,拳拳到肉。


    拳头在往下滴血,分不清是科勒的血还是他自己手上的血。


    就在此时,科勒的精神图景彻底崩裂,他身上残存的哨兵精神力在瞬间爆发,精神力从体内迅速向外炸开。


    科勒将精神力全部锁定在阿什身上,肿胀的脸上满是恶意,他要和阿什·布莱兹同归于尽。


    “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幸运!凭什么你能被人从烂泥里捞出来,凭什么!烂泥就该在烂泥地里!我们一起死吧!”


    容静毫不犹豫地冲进隔离舱,速度快得白狮和夜沧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精神力屏障在科勒自爆的瞬间展开,挡在阿什面前。


    但SS级哨兵自爆的能量太强了,她仓促间展开的屏障没能完全抵消冲击,反作用力震得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胸口一阵翻涌,瞬间吐出一口血。


    要不是这间隔离舱是特制的、能抵挡SSS级能量冲击,整个飞船底部船舱估计都保不住。


    隔离舱里一片狼藉,科勒躺在废墟中央,奄奄一息。


    他快死了。


    科勒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目光从阿什身上移开,落在容静嘴角那抹血迹上。


    他有些不甘心,不是因为没能带走阿什。


    而是那个向导居然冲进来用精神力替阿什挡下他的自爆,她居然为了保护阿什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阿什·布莱兹凭什么?


    他脑袋浑噩的看着容静,想要冲上去再和那条蠢狗打一架。


    但在最后看着容静的关心阿什的眼神,他顿了顿,忽然觉得没意思。


    “洛恩·阿斯特拉……早就……在草原上埋伏了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逃得过我,也……逃不过他们。”


    科勒死了,死前还一直盯着容静,嘴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容静站起来,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转向身侧低头不语的阿什。


    “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撤到隔离舱外面?”


    她不信以阿什身经百战的程度,看不出科勒刚才的不对劲。


    阿什低着头,他的手上还在滴血,有科勒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他沉默良久,心中闪过了无数个理由。


    被科勒激怒了,想亲手审出情报,担心她的安全,不想让科勒继续用那种眼神看她……


    但他心中明白,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也觉得科勒说得有道理,他是星盗,他以前杀过很多人,案底足够枪毙一百次。


    他现在改了,但那些过去不会消失。


    也许他死了更好,以这种方式合情合理地消失,不会给她添麻烦,不会成为她履历上的污点……


    容静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参透了他在想什么。


    她转身打开隔离舱摇摇欲坠的舱门,在走出门前脚步一顿。


    “在你想好怎么解释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转身离开,夜沧和白狮一前一后跟在她身后。


    白狮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停,扭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不是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种更深的审视。


    隔离舱里只剩下了阿什和科勒的尸体。


    阿什看着科勒那张死后依然挂着扭曲笑容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隔离舱朝反方向而去。


    她让他别出现在她面前,而他现在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


    黑塔的护卫飞船在草原上缓缓降落,容静站在金合欢树下,感激的看着周元凯。


    “这一路上多谢你们,多谢黑塔的帮助。”


    周元凯摇摇头:“你之前对黑塔的帮助,才是还不完的恩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黑塔哨兵们齐齐对她敬了个礼,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全是真诚。


    容静金合欢树下,看着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对他们挥了挥手。


    直到那艘深色的飞船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上,她才收回手。


    她转过身,草原的风迎面扑来,金合欢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裹着干草和泥土的清香涌入鼻腔。


    容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感慨还是草原的味道让人安心。


    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声从营地方向由远及近,有的轻快、有的沉的、有爪子声、有蹄子声……


    容静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辨别出哪个脚步声属于哪个哨兵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顾夜阑,远远的就开始喊“静静”,结果差点被水牛踢飞的石块绊了一跤。


    他踉跄两步又飞快稳住,一个花哨的滑步停在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三圈。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草原上我有多无聊!”


    “这几天过得好不好?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星网上那些喷子有没有气到你?”


    顾夜阑绕着她转了三圈,从她左肩闻到右肩再闻回左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加维尔跟在他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抬了抬下巴。


    “考核成绩不错,格斗那场发挥的很精彩。


    虽然他语气冷淡,但那双藏在兜帽下的大耳朵分明动了动,耳尖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微微泛着粉意。


    胡狼和尼罗鳄一前一后从水塘方向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好路过,而不是特意来接她的。


    但看他们过来的速度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一听到飞船的引擎声就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黑犀牛站在最外边,一如既往的沉默。


    水牛在离容静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开始加速,庞大的身躯拱进容静怀里,差点把她撞翻在地。


    水牛在她怀里连喊了好几声“妈妈”,蹭了又蹭,弄得容静都脸红了这才爬起来。


    平头哥从水牛背上滑下来,手里还举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火柴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旁边写着一行字《恭迎女王大人回草原》。


    容静被这个牌子逗笑了,连飞船上被阿什气出来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


    平头哥看容静笑了,这才开始告状。


    “考核直播我们看了,你揍那个哨兵的时候,水牛激动得差点把飞船旁边那棵树给撞倒了。”


    水牛闻言不满地回头朝平头哥喷了个鼻息,然后继续用脑袋蹭容静的手心。


    白狮一直跟在容静身侧,从下飞船到现在没有离开过半步。


    他昂头看着这群留守哨兵一个一个围上来,并没有挤进去,也没有宣誓主权,只是安静地蹲坐在她脚边。


    阿什则远远地落在人群最后面,沉默地看着容静被哨兵们团团围住,看着顾夜阑绕着她叽叽喳喳,看着加维尔在她面前微微红着耳尖说了一句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第一时间冲过去隔在中间,悄无声息的隔开一切靠得太近的哨兵。


    然后不经意地站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让她回头就能看到自己。


    还会在她被挤得站不稳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会在任何一个哨兵试图蹭她的时候发出无声的警告。


    但现在他只是站在远处,一言不发。


    容静被顾夜阑拉着袖子正往篝火方向走,回头越过人群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只有短短的几秒,但阿什看到了。


    阿什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走过去。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向导解释之前在隔离舱里的事。


    容静在篝火旁坐下,从怀里掏出礼物清单。


    顾夜阑已经等不及了,围着她直打转。


    容静把那件真丝衬衫从袋子里抽出来递过去,他当场就把衬衫抖开,也不管周围还有这么多哨兵看着,直接往身上套。


    穿好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衣领滚边,摸了摸袖口的暗纹,在篝火前转了一圈,然后骚包的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吧?”


    加维尔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匕首在指间翻转了几下,语气冷淡。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顾夜阑虽然不爽,但显然心情好到懒得跟加维尔计较,只是轻哼一声,继续绕营地走秀去了。


    容静忍着笑,把给加维尔的礼物递了过去。


    加维尔拆开看到里面的刀具,摸着刀柄上的刻字一愣。


    [加维尔,谢谢你的格斗课。]


    他没有说话,把礼物小心地收进口袋,然后抬头看了顾夜阑一眼,那家伙正穿着新衬衫在篝火旁骚包地转圈。


    “我的礼物上有刻字。”


    顾夜阑动作一顿,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他瞪大眼睛看向容静。


    “为什么他的有刻字?我的衬衫上为什么没有!静静你偏心!”


    加维尔垂下眼睑,嘴角微微地往上勾了勾。


    礼物分完,营地里其乐融融。


    容静坐在篝火旁,白狮趴在她左侧,尾巴还环着她;


    水牛趴在她右侧,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嘴里还在嚼着容静带回来的糖果。


    平头哥蹲在旁边把玩着新的通讯终端。


    加维尔抬起头扫了一眼营地边缘。


    阿什一直没有过来,反而一反常态地在远处的金合欢树下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暗沉。


    加维尔注意到了阿什的不对劲,他从容静身边退开几步,走到篝火旁的石头上坐下开始擦拭手里的匕首。


    “吵架了?真是难得。”


    声音很小,几乎是自言自语,但尾音带着愉悦的上扬,很明显看到阿什吃瘪,让他很开心。


    胡狼也注意到了,他正蹲在篝火旁调整烤架上的肉块,目光从容静脸上扫过,又扫过远处靠在金合欢树下,那只满脸写着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蠢狗。


    胡狼早就看不惯阿什那副“我是静静最信任的哨兵”的正宫做派了。


    就因为阿什是容静第一个认识的哨兵,也是容静最信任的哨兵。


    哪怕这次去主星,明知道阿什的身份容易出事惹祸,依旧要把他带在身边。


    虽然他从来没有直接表达过不满,但心底其实早就把阿什扎小人扎了个透了。


    不就是运气好,抢占了一个先机吗?


    要是他先认识的静静,那还有阿什布莱兹这家伙什么事?


    胡狼抬起头,和加维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愉悦和幸灾乐祸。


    呵呵,活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今夜未眠 好好好,都


    营地上,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的响。


    容静把从主星带回来的礼物分发完毕,又把科勒的事简要讲了一遍,从星盗伏击到最后科勒在隔离舱里畸变自爆。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胡狼最先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沉。


    “……洛恩, 是他。”


    那位把他流放到终焉草原自生自灭的亲叔叔,现在还要对他最重要的人下手。


    “是我连累了你。”


    胡狼说这话的时候愧疚得不敢看容静, 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篝火,语气中充满自责。


    容静站起来走到胡狼面前蹲下, 和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掌心落在他头顶, 顺着细软的黑色短毛往下顺, 力道刚刚好, 足够让人放松。


    “洛恩是冲我来的, 因为我是SSS级向导, 我能净化畸变哨兵,我挡住了他控制白塔的路, 而且这背后也肯定不止洛恩一个势力。”


    “最后……不管敌人是谁,既然你成为了我的哨兵,我就一定会负责。”


    胡狼没有说话,但尾巴已经翘了起来, 脑袋不自觉地把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尼罗鳄趴在水塘边,黄绿色的竖瞳半闭着, 看着没出息的大外甥,他从水塘里缓缓爬上来,趴在了离容静更近的地方。


    他鲜少上岸, 更鲜少靠近容静。


    尼罗鳄抬起眼,竖瞳在火光下泛着光,衬得冰冷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感觉到热切视线的容静:“……”


    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怎么摸过尼罗鳄……


    主要是这家伙是冷血动物,摸起来凉凉的,真的不如其他哨兵摸起来舒服。


    容静试探地摸了摸,发现鳞片冰冰凉,硬硬的,像是被打磨过的铠甲一样粗糙坚硬。


    和毛茸茸的触感完全不一样,但也并不讨厌。


    尼罗鳄在她的手伸过来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放松地瘫在地上。


    向导终于摸它了,等了这么久,每次看到那群毛茸茸的蠢货在她手里蹭来蹭去翻肚皮撒娇,它都只敢水塘底下默默潜水,假装自己不在乎。


    谁让它是冷血动物,长得也不够可爱呢。


    得偿所愿的尼罗鳄学着白狮撒娇的样子,笨拙地翻了个身,然后示意容静摸更柔软的肚子。


    容静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摸了好几下,才重新在篝火旁坐下。


    她开始讲船上发生的细节,讲科勒是怎么死的,一点一滴,一丝细节都没有放过。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旁每一张脸。


    讲完科勒临死前说有帝国的暗杀小队潜入草原时,她担忧的看着哨兵们,甚至在脑子里准备好了安抚的措辞。


    结果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什么!他舔你了!舔哪儿了!”


    容静:“……”


    不是在说暗杀小队吗?你们的关注点怎么这么歪。


    顾夜阑原本正坐在树上,这一激动整个人差点从树上翻下去、


    “舔哪儿了?是舔手还是舔脸?还是舔别的什么地方?你不是说他被捆着的吗?阿什这蠢狗这点事儿都做不好吗?”


    “你们干什么吃的。”


    加维尔擦拭着匕首,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声音里带着充满遗憾的冷意。


    “让那家伙就这么死了,你们也真是没用,该带回来,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痛苦”


    那声音听得篝火旁所有哨兵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顾夜阑这才想起来,这家伙以前是杀手,还是那种通缉令上悬赏前几名的杀手,鬼知道背后有多少阴司手段。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嘶,这家伙怪吓人的。


    容静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因为哨兵们本就关注着她,大家纷纷捕捉到了容静的不自在。


    现场忽然沉默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


    容静看所有人都看着她,甚至还有几个有意无意的看着她的耳垂,顿时把手从耳垂上拿下来,清了清嗓子。


    “……你们不担心那支混入草原的暗杀小队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暗杀小队可以晚点再死,科勒应该死得更惨一点。


    容静果断决定转移话题,转向夜沧:“夜沧,你来布置战术。”


    夜沧看出容静的不自在,主动展开准备好的作战地图,在全息投影里圈出几个关键位置,开始分配任务。


    他的方案是请君入瓮。


    把营地作为诱饵,容静和白狮留在核心位置,吸引暗杀小队潜入。


    一旦敌人进入中心区域,外围三层防御圈立刻包抄上来,行程围堵之势。


    第一层由加维尔和顾夜阑负责,他们俩一个是杀手出身,最擅长在暗处解决目标,另一个是敏捷型哨兵可以提前发现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


    而且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近身一个远程,只要不吵架,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第二层由胡狼和尼罗鳄在水塘方向设伏,甥舅俩有默契懂战术,水塘又是它们最熟悉的地形。


    第三层营地外围由黑犀牛守住,作为体型最庞大的哨兵,它堪称是最坚固的防线。


    而夜沧自己则担任全场总调度,与容静精神力链接,随时保持实时联络。


    水牛萧烨另有任务,和平头哥一起在营地外围挖陷阱。


    白狮始终趴在容静身侧最靠近她的位置。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而是蹲坐在她身侧,脊背笔直,湖蓝的眼睛格外清澈专注。


    容静看着它的坐姿恍惚了一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白狮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和以前一样依赖而又温驯。


    但在转头的瞬间,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锋利冷硬。


    虽然白狮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无害的乖巧模样,用鼻尖碰了碰容静的手心。


    但容静始终觉得刚才那一瞬,不是篝火跳跃时的错觉。


    战术布置完毕,哨兵们各自都有了任务。


    容静拍了拍身侧的干草堆,示意想做精神梳理的哨兵可以过来排队。


    好几日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的精神状态怎么样,容静需要逐一检查一下。


    第一个过来的是顾夜阑,他趴在干草堆上,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刚探进他精神图景,他就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整个人都瘫软了。


    容静收回触手时他已经彻底睡着了,身后还摸莫名探出了一只尾巴在半空中摇晃着,看起来真的很舒服了。


    加维尔排在第二个,他没有像花豹顾夜阑那样瘫成一张豹皮,但明显状态也很放松。


    容静收回触手时他已经低着头睡着了,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对狐耳。


    容静悄悄把他的兜帽重新拉好,遮住那对容易暴露情绪的大耳朵。


    胡狼没有排队,一直在篝火旁心不在焉的烤肉,直到容静叫了他一声,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几分钟后就已经在容静的梳理中睡着了。


    然后是黑犀牛、平头哥、尼罗鳄,最后是水牛萧烨。


    等所有哨兵都睡下,篝火旁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容静把毯子挨个给他们盖好,然后坐回篝火旁,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白狮趴在她脚边,像是睡着了,鼓鼓的肚皮正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


    阿什一直在远处看着,等所有哨兵都睡熟了才起身朝她走过去。


    他悄然在容静身旁坐下,就隔着几步的距离。


    容静没有转头,反而往旁边挪了几寸,靠在白狮身上。


    白狮在睡梦里翻了个身,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她,尾巴环住她的腰,睡得更香了。


    阿什瞪了一眼白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还是说我不该违抗你的命令?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容静原本还有点期待他主动来道歉解释,她在篝火旁坐了这么久,就是在等。


    结果这家伙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容静把头转过去,背对着他,懒得理了。


    就在此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加维尔从里面走出来,眼神清明,步伐平稳,完全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


    要么他根本没睡着,要么他早就醒了。


    他看着篝火旁的容静,语气平淡。


    “你走的这几天,我和胡狼在营地北边给你做了个秋千,要来看看吗?”


    容静愣了一下,秋千?大晚上的看秋千?


    她看了加维尔一眼,但他的表情极其坦然,像是一点都不觉得大晚上试秋千有什么问题。


    容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走吧,去看看。”


    反正她现在也不想理阿什,刚好给了她一个借口离开。


    阿什坐在原地,看着容静跟着加维尔朝营地北边走去。


    “……”


    大晚上的试什么秋千,故意的是吧!


    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阿什垂头丧气,有些郁郁,然后一扭头,发现刚才还在容静脚边睡得翻肚皮的白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蹲坐在他身侧,脊背笔直,湖蓝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都怪你,把容静气走了。


    阿什:“……”


    好好好,都没睡是吧,一群心机男。


    加维尔走在前面,带着容静穿过营地北边那几棵矮灌木,一眼就看到两棵金合欢树之间悬着一架秋千。


    不是那种临时用藤蔓随便绑的简陋玩意儿,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磨过的。


    就连坐板边缘都被仔细磨圆了,没有一根倒刺。


    坐板上还铺了一层干草编的软垫,针脚歪歪扭扭,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加维尔在她打量秋千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直到她坐上去以后,才开口。


    “胡狼用爪子刨的木板,一开始不熟练,刨坏了三块板子,后来还是去找黑犀牛帮忙才做好的。”


    容静双手握住两边的绳索,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秋千缓缓荡起来。


    夜风从她耳畔拂过,感受着金合欢树叶的香气,容静眯了眯眼睛。


    “胡狼什么时候跟黑犀牛关系这么好了。”


    加维尔靠在秋千旁边的树干上:“胡狼上次咬了尼罗鳄的尾巴,尼罗鳄气疯了,是黑犀牛帮了他,后面关系就逐渐好起来了。”


    “尼罗鳄的尾巴也敢咬?”容静笑出声来。


    加维尔没看她心情变好,嘴角也不自觉地轻微弯了弯。


    秋千越荡越高,夜风拂过,容静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忽然觉得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加维尔站在一旁,在每次秋千快要停下来的时候,都会伸手在容静后背上轻轻推一下助攻,力道刚好。


    “怎么想到给我扎秋千的?”


    容静的声音力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加维尔顿了顿。


    “你之前提过,你说在黑塔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训练场旁边的休闲区,那里有个秋千,你很喜欢。”


    容静没有追问,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着头顶的星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温度也不冷不热,明明是这么舒服的夜晚,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想到阿什,刚刚好转的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


    当时在隔离舱时,她当时是真生气了。


    不是气他违抗命令,而是气她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神力,把他从畸变的边缘一点一点拉回来,而他却用自暴自弃来证明对她的忠诚。


    秋千又慢下来了,加维尔正要伸手去推,耳朵忽然动了动,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正从营地方向缓缓靠近。


    那个脚步的节奏他太熟悉了,他收回手,转过头,果然看到白狮正用鼻子拱着阿什的后腰,把他一步一步往秋千的方向顶。


    阿什被拱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瞪了白狮一眼,白狮面无表情地回视,尾巴在地上不耐烦地扫了扫,湖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白狮把下巴往秋千方向一抬,那个姿态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惹的祸,你自己去哄,我给你制造机会了,别浪费。


    阿什低声不知道嘟囔了什么,但以他的文化程度和个人素质来看,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理了理被白狮拱皱的衣服,动作有些僵硬的走了过来。


    看着那只期期艾艾的走过来,眼神中满是期待,充满想靠近又怕被推开的不安的蠢狗。


    加维尔垂下眼睑,往后退了一步。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退开,他会在阿什靠近之前把秋千推得更高,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只看到自己。


    但今晚她一直心不在焉,哪怕他刻意讲故事讲笑话,也只能让她轻松一会儿。


    加维尔早就将她的心事重重,看在眼里了。


    他舍不得她不开心,干脆悄无声息地后退让罪魁祸首过来哄。


    路过阿什身边时,加维尔脚步一顿,眼神充满威胁地警告他,不许惹向导不高兴,然后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金合欢树后面。


    阿什走到秋千后面靠近,容静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信息素香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秋千。


    容静以为是加维尔在推,只是这力道……怎么比刚才更轻,更小心翼翼,还带着点不太熟练。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立刻回头。


    发现阿什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推着秋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看到她回头,阿什没有移开目光。


    而是走到秋千侧面,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专注,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内心酝酿了一晚上的话。


    “我不该违抗你的命令,我是真的想揍他,也是真的想让他闭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害得你替我挡了一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你是我的指挥官,我应该信任你的判断,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容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半晌后才开口,声音很严肃:“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知道吗。”


    阿什的脊背微微绷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无论什么惩罚,我都会受着。”


    只要不要像今晚一样,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就好,什么惩罚他都能受着!


    容静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弯起嘴角。


    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了,草原的夜晚其实也挺舒服的,不冷不热,比白天舒服多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在秋千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那就罚你给我推秋千吧。”


    阿什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秋千缓缓荡起来,比刚才加维尔推的时候略高一些。


    夜风拂过,容静闭上眼感受着夜风从耳畔掠过的触感,心情终于慢慢好了起来。


    白狮一直蹲在秋千不远处的草地上,前爪并拢,湖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什的后背。


    它刚才把阿什拱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阿什又说错话,它就走过去把阿什从秋千旁边顶开,自己趴到容静脚边代替他;


    如果阿什道完歉了她还是不开心,它就扑上去蹭她的手心,示意她摸自己的鬃毛和肚皮。


    不过,现在看秋千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弯的容静……


    白狮收回目光,好吧,看来向导暂时是被哄好了。


    不过阿什布莱兹确实是废物,还是得靠它出手才行。


    白狮站起来抖了抖鬃毛上的草屑,抬头看着月亮,默默守在一旁。


    ……


    在距离营地二十多么里外的一座高坡上,一个男人正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手里还举着高倍夜视望远镜,嘴里叼着根点燃的烟。


    他穿着一身全副武装的帝国制式作战服,头盔歪歪地扣在后脑勺上,露出大半张被草原夜风吹得有些皴的脸。


    他叫罗斯,SS级哨兵,前帝国某直属特种部队的队长。


    因为在一次任务中出了大错被军事法庭审了半年,最后被洛恩从牢里捞了出来,条件是加入这支临时拼凑的暗杀小队。


    在他身后,三男一女正姿势各不相同地坐在地上。


    三个SS级哨兵,一个在削树枝,一个在闭目养神,双手枕在脑后,一个正用匕首撬着罐头,嘴里小声抱怨帝国的罐头越来越难吃了。


    而角落里蜷着那个B级向导,则抱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


    那里面装着一台便携式高阶精神力干扰器,启动需要消耗大量向导精神力,所以洛恩才把她塞进了这支队伍。


    他们这支暗杀小队是临时组织的,但全是精英,洛恩为了杀了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也是煞费苦心。


    这种组合在任何地方都堪称上无敌的存在,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草原,尤其是在面对对面的哨兵们,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他们原本是想要在容静回到草原之前,趁着阿什布莱兹和夜沧不在,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暗杀掉胡狼瑟兰迪尔。


    结果路上出了点事,导致他们比计划迟了几天才到,最后几乎是和容静一前一后落地草原。


    原本的计划瞬间就用不成了,但队长□□很快就调整了计划,准备趁着半夜对手熟睡,前往探查营地周围的状况,要是运气好,说不准能抓住时机,一击毙命。


    但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漏洞百出。


    比如那个叫容静的向导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荡了一晚上的秋千?!


    罗斯用望远镜盯着营地方向,嘴里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看着容静坐在秋千上,身边站了一个琥珀色眼睛的哨兵,旁边还蹲着一只白狮,远处还有几个没睡的哨兵在篝火旁若隐若现,全都没睡!


    这种情况别说暗杀了,连靠近营地都做不到!


    你们搞什么飞机,大半夜都不睡觉的吗?


    他拿下望远镜,扭头看向坐在他身侧后方的□□。


    □□是洛恩的心腹老将,精神体是一头疣猪,实力强劲。


    此刻他正捏着一把军用匕首,专注地削着一根枯树枝。


    这支队伍里罗斯唯一看得上的就是□□。


    虽然大家都是SS级哨兵,但SS级和SS级也是有差别的。


    至于那个向导……


    罗斯扫了一眼角落里抱着金属箱子的瘦弱女人,面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如果不是这个高阶精神力干扰器一定需要向导的精神力才能开启,他才不想带上这个拖油瓶。


    “队长?现在怎么办?”罗斯问。


    □□头也不抬,继续削着树枝,像是在锻炼自己的耐心。


    “等着,总有机会的……”


    如果今晚没有,就明晚。


    如果明晚没有,就后天,我们是猎人,猎物总有松懈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胡狼化人 轻轻咬住她


    清晨, 容静和阿什回到营地,然后打了个哈欠,掀开帐篷帘子,嘟囔了一句“好困”, 就一头栽进了干草铺成的窝里。


    帐篷外, 加维尔蹲在水塘边, 匕首插在腰间。


    直到听到帐篷里传来容静平稳的呼吸声,确认她睡着了, 才站起来,无声地朝阿什走去。


    平头哥也在同一时刻站了起来。


    他昨晚也没睡, 黑沉的眼睛直直落在阿什身上。


    尼罗鳄从水塘里缓缓浮出来,白狮、水牛也缓缓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阿什站在容静的帐篷门口, 看着营地里的哨兵一个接一个朝他围过来, 深吸一口气, 低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想揍我, 换个地方, 别在这里,她刚睡着。”


    高坡上, 罗斯透过高倍夜视望远镜把营地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看到那几个哨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互相推推搡搡,剑拔弩张。


    阿什·布莱兹被堵在帐篷门口,先是加维尔, 然后是那条尼罗鳄,最后连顾夜阑都加入了围堵。


    虽然隔得太远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 但看那个互相推攘,寸步不让的架势,这分明是积怨已久的内讧。


    他压下激动的心, 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压低声音。


    “队长,你看他们在内讧。”


    □□接过望远镜,看到阿什·布莱兹和那条尼罗鳄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前一后朝营地外的方向走去,白狮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是去看热闹还是去拉架。


    营地里的其他哨兵也纷纷四散开来,像往常一样巡逻。


    但可能是刚吵完架心情不好,所以巡逻的时候个个心不在焉,路线较之从前更加随意且留有缺口。


    水塘边只剩下胡狼一个人蹲着发呆。


    这群哨兵在吵架,而且吵得不轻。


    □□把望远镜放在石头上,拿起昨夜削好的树枝,那是一只简陋的木箭,在星际时代几乎没有人会用这种简陋的武器。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把木箭丢在一旁,对身后的四人做了个手势。


    “我还以为要等多久呢,看来这些哨兵们也不是很团结,走吧,是时候摸进去了。”


    三个SS级哨兵闻言跟着起身。


    角落里那个抱着金属箱子的向导也跟着站起来,脸色发白。


    □□眼角余光扫过了她怀里的箱子,明白那是这次行动最大的底牌。


    精神干扰器一旦开启,容静的精神力感知力就会被大幅削弱,不至于在战斗时影响到他们。


    洛恩不仅要瑟兰迪尔的命,还要活捉那个容静。


    他走到那个向导面前,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等下到了营地附近你就开启干扰器,然后找个地方躲好,不要让我浪费精力保护你。”


    向导颤抖着点点头,她本来就不想来这个草原,是上面派任务强行把她塞进来的。


    她只是个B级向导,精神力根本不足以长时间支撑这种高阶干扰器,但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行动。”


    □□率先滑下高坡,三个SS级哨兵紧随其后散开,而抱着干扰器的向导则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面。


    营地东侧是□□早就标记好的突破口,那里空间狭窄容易隐藏,缺点就是加维尔.斯宾塞那只狐狸一直守着。


    不过今天因为吵架,本该守在这里的人不知所踪。


    远处胡狼蹲在水塘边,背对着他们,似乎还在发呆,而容静则在帐篷里补觉。


    □□用手势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对那个向导点了一下头。


    向导抱着金属箱子,不情不愿地输入密码,将手掌按在感应区上。


    干扰器启动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煞白。


    想要开启能够干扰容静这种级别的精神力场,哪怕借住工具,依旧需要耗费极大的精神力。


    干扰器需要持续地抽取她的精神力,每一次抽取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很想松手,但□□和罗斯在一旁冰冷的眼神,让她不敢松。


    等干扰器彻底开启后,她瘫倒在地上,几乎没了半条命。


    而一圈看不见的精神力场迅速以箱子为中心扩散开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营地笼罩。


    罗斯低头看了地上的向导一眼,面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从骨子里看不起这种柔弱的生物。


    他生来就是强者,哪怕是其他哨兵趋之若鹜的向导,对他来说也毫无吸引力,甚至带着厌恶。


    他径直从向导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跟上了□□的脚步。


    另外两个SS级哨兵于心不忍,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蹲下来把瘫倒的向导从地上扶起来,找了个简陋的遮蔽点,把她藏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才快步跟上队伍。


    □□和罗斯在前方等着他们,一言不发,直到两个哨兵归队,才带着队伍潜入营地。


    ……


    容静是从一阵窒息般的沉闷感中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渗着一层冷汗。


    不对劲,很不对劲……


    帐篷里很安静,白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外面天已经大亮,她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天空之中笼罩下来,压制着她一样。


    容静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观察四周,一切如常。


    水塘表面波光粼粼,金合欢树的叶子在微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动。


    哨兵们都不在营地,可能是出去巡逻了,只有胡狼独自蹲在水塘边,背对着她。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那种不安感就是挥之不去。


    容静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朝营地上空探去。


    精神力触手刚从眉心探出,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营地上空多了一个巨大的精神力场,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正死死压制着她的精神力不让她向外扩散。


    那股力量很强大,但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弱了。


    容静皱眉,仅凭这种程度就想压制住她?背后的人是不是太自大了点。


    她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调动更多的精神力朝头顶那层屏障轰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几个身影忽然从营地东侧的灌木丛中同时蹿出,速度快得惊人。


    其中两个冲向胡狼,两个冲向她。


    □□的精神体疣猪在他冲锋的瞬间,就从精神图景中咆哮而出,低头朝胡狼狠狠撞过去,粗壮的獠牙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另一个SS级哨兵紧随其后,迅速封住了胡狼的退路。


    胡狼侧身避过疣猪的正面冲撞,反身一爪拍向□□的咽喉,但□□的身形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毕竟是老将,在帝国战场上浸淫多年,身经百战,下手狠辣,步步杀招。


    胡狼一击落空,被□□一记膝顶撞在腹部,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疣猪趁机从侧面再次撞来,獠牙撞上他的肋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看着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胡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久不见,瑟兰迪尔殿下。”


    胡狼抬起头,黑瞳里翻涌着恨意。


    他记得这张脸,当初宫变的那天晚上,□□就站在洛恩身侧。


    □□嘲讽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轻蔑。


    “没想到您还活着,不过没关系,我会送您和您的母亲在天上团聚的。”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胡狼的肩膀上,碾过流血的伤口。


    胡狼闷哼一声,刚准备反抗,另一个哨兵的攻击就紧随其后,将他狠狠压在地上。


    胡狼想调动精神力反击,但头顶那道精神力场的压制,让他每一次试图调出精神力,都会引起精神图景的剧痛。


    而容静也陷入了另一场苦战,罗斯带着另一个SS级哨兵朝她扑过来。


    她毫不犹豫地放出精神体虎虎,东北虎从精神图景中咆哮而出,一爪子拍向罗斯的面门。


    罗斯侧身闪过,虎爪拍在他身后的石头上,顿时碎石飞溅。


    另一个哨兵趁机从容静另一侧切入,手中刀刃朝她腰间劈来。


    容静侧身闪过,反手一记躲开对方的攻击,同时控制虎虎转身,挡在她和罗斯之间。


    她一面要调动精神力,控制虎虎和罗斯纠缠,一面还要分出精神力去冲击头顶那道该死的精神力场。


    左右互搏,捉襟见肘,分身乏术,根本没有余力去看胡狼那边。


    □□掐着胡狼的脖子把他按在水塘边的石头上,低头看着满脸是血,但依旧死死瞪着他,没有半分求饶的胡狼。


    □□啧了一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张和他母亲有六分相似的脸。


    “您现在这样子,和芙米娅殿下临死前可真像呢。”


    听到母亲的名字,胡狼浑身猛地一震。


    □□把他这一震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更深。


    “她临死前还念叨着您的名字呢,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让你们母子团聚。”


    胡狼的眼睛在瞬间变得猩红,充满恨意,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被容静清理干净的精神图景,开始疯狂再次长出黑雾。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不顾头顶精神力场的压制,拼尽全力调动所有的精神力朝□□轰去。


    □□被他突如其来的狂暴冲击逼得连退了好几步,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但嘴角却带着得逞的笑意。


    是的,就是这样,燃烧你的愤怒,燃烧你的生命力。


    他早就知道瑟兰迪尔的弱点了,这家伙骨子里的自毁倾向,让他异常脆弱,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自己倒下。


    听到胡狼那声嘶吼,容静心中一惊。


    她躲开罗斯的攻击,扭头看向水塘方向,正好看到胡狼浑身是血地朝□□疯狂攻击,每一次出手都是自毁式的搏命。


    不是说好的……演戏吗?


    只要等所有敌人进入伏击圈,等阿什和白狮他们从外围包抄就好了?


    胡狼为什么忽然失控了!□□刚才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容静侧身躲开罗斯迎面砸来的拳头,控制虎虎转身就是一巴掌。


    那一掌力道极重,肉垫狠狠拍在罗斯的肩膀上,罗斯的肩膀瞬间被拍得粉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罗斯嘴里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瘫倒在地,怨恨而不可思议地看着容静。


    另一个哨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满眼不可置信,一个向导,在精神力被压制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之前看资料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些战斗记录是夸大的!


    罗斯挣扎着还想往上冲,容静烦了,从腰间摸出一枚口哨,这是昨晚在秋千上和阿什商量好的信号。


    尖锐的哨音在空气中炸开,穿透灌木丛和水塘,传遍整片营地。


    下一秒,几道身影同时从营地外围的灌木丛中冲出。


    白狮是第一个到的,身影快得惊人。


    它一掌拍飞了胡狼身后那个正准备补刀的SS级哨兵,将人整个砸进水塘。


    阿什紧随其后,嘴角还挂着和尼罗鳄“约架”时刻意制造的淤青,他一拳砸在□□的颧骨上将他整个人打翻在地。


    尼罗鳄咬住水里那个挣扎的哨兵,把他连头带脚拖进深水区,水面上最终只留一串气泡。


    加维尔从树上一跃而下,匕首在他指间一转,精准地架在了罗斯的脖子上。


    顾夜阑一脚踩在敌人的背上,尾巴翘得老高。


    “静静,说好的抓到一个就多给一次精神梳理,别反悔哦。”


    □□被阿什踩在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浑身是伤。


    他抬头扫过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哨兵们,忽然意识到中计了。


    什么内讧,什么心不在焉的巡逻,全都是演给他看的。


    他死死瞪着阿什,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是故意的。”


    阿什懒得回答,吵确实是真的吵,毕竟大家对他早有不满,加维尔甚至给他列了罪状讨伐,尼罗鳄也当真趁机约架的时候揍了他一顿。


    但计划确实也是昨晚在秋千上容静和他商量好的,故意制造一场内讧场面,把所有敌人引入伏击圈。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解释了。


    阿什动了动脚,又踩重了几分,□□闷哼一声,晕厥过去。


    容静没有管这些,她在敌人被控制住的下一秒,就已经冲向水塘边了。


    胡狼还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双手握拳死死撑着地面。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哨音,听到了哨兵们冲出来的脚步声,还有阿什踩在□□胸口的闷响。


    但这些声音都很模糊遥远、听得不是很真切。


    然后一双手臂从侧面环住了他,很温暖。


    他的脸被按进一个散发着向导素香气的怀抱里,后脑勺被一只手轻柔的安抚着。


    “胡狼、瑟兰迪尔……”


    容静有些急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坚定。


    “我在、我在这里,你别怕。”


    胡狼的身体还保持在战斗姿态,正准备冲出去的姿势瞬间僵硬,身体瘫软了下来。


    嘴里却还在不甘地反复重复着,字字泣血:“我要杀了他。”


    容静只能放出精神力触手试图安抚,但是以往只要接触到容静精神力触手就乖巧的胡狼,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容静顿了顿,将精神力触手悄然地探入胡狼的精神图景。


    胡狼的精神图景原本是一座崩塌的宫殿,被容静修补、整理得很干净。


    但如今却又因为□□的话术,再次崩塌,宫殿上开始出现无数道裂口。


    每一道都在往外渗黑雾,她把触手铺开,试图填补上面的裂缝。


    她轻柔地兜住那些正在往下掉的碎片,一片一片托起来,放回原处。


    可出乎她的意料,精神图景之中,原本会乖乖听她话,每次都被她的触手轻易拨开的黑雾,忽然躁动起来。


    就像是裹挟着砂砾和碎石的沙尘暴,要将精神图景中的任何生物都撕碎。


    容静被冲得往后缩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精神图景里被自己的哨兵推开。


    她咬住下唇,不甘地把触手重新探进去,穿过那层正在剧烈震荡的黑雾,直直刺入核心。


    容静穿过瑟兰提尔崩塌的精神图景,推开已经烧焦的宫门,走在一条漫长阴冷的走廊之中,朝深处走去。


    她走了许久,久到都有些想放弃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黑发黑瞳,皮肤没有任何血色的男人,正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跪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整张脸埋在垂落的黑发后面看不清表情。


    但从他颤抖的身体来看,他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强忍着的呜咽。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在这一刻,他不是外界眼中那个阴郁高傲的前皇太子,只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


    容静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男人的黑瞳里蓄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吓人。


    在看到容静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则是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她看到了,看到他不堪的样子了!


    现在好了!他连最后脆弱的伪装出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瑟兰迪尔张了张嘴想说“别看我”,声音还没出口就被容静抱在了怀里。


    瑟兰迪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额头撞进她的肩窝里。


    他想要推开她,不想她看见他的脆弱,但手臂却很诚实地环在她的腰间收紧,十指攥着她的衣角,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指节发白也不愿意放开。


    感觉到他的纠结,容静叹了口气,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缓缓拍着。


    “瑟兰迪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瑟兰迪尔松开攥着她衣角的手,抬起头看着她,黑瞳里还带着未干的泪水,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瑟兰迪尔俯下身,把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咬住她的指节,试探地舔了舔,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是真实的。


    感受到容静的存在,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眼底的自毁阴郁的情绪也开始缓缓退了下去。


    他的呼吸又热又急,热气打在容静的虎口上,容静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抽手。


    “不要走。”


    感受到容静的动作,瑟兰迪尔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还是红的。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已经很久没有人抱过我了。”


    容静叹了口气,怎么跟小狗狗一样,算了,随他去吧,胡狼也是犬科,一样的。


    ……


    精神图景外,所有哨兵都看着容静跪在水塘边,怀里抱着那只浑身是伤的胡狼,精神力触手探入胡狼的眉心,正在给他做精神梳理。


    下一秒,胡狼的身体开始发光。


    皮毛在褪去,骨骼在重新塑形,兽型在缓慢地转化为人型。


    先是黑发、然后是然后是脊背……最后那只一直被容静握在掌心里的前爪,缓缓变成了修长的手指……


    男人赤身单膝跪在她面前,黑发散落在肩头。


    瑟兰迪尔的脸从她的肩窝里缓缓抬起来,黑瞳刚好对上了容静的金眸。


    他的眼神充满了深邃克制,但眼角还挂着的泪痕,又让他看上去有几分脆弱。


    看着容静近在咫尺的脸,瑟兰迪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惊人,就像是像刚从悬崖边被人救了回来。


    不对,他确实是被她从悬崖边救回来的。


    瑟兰迪尔抬起手,用手背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沙哑而低沉。


    “容静。”


    营地上安静了好几秒。


    顾夜阑一脸惊讶,联想起自己波澜起伏的化形经历,心有不甘。


    “他化形了,他就这么化形了?被向导抱着化形?!凭什么,他凭什么!”


    阿什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那个跪在容静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瑟兰迪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挤进去,只是在白狮走过来时低头和白狮对了一眼。


    白狮的尾巴不耐烦地扫了一下地面,眼底满是不爽和焦躁,但同样也没有冲上去。


    一人一狮虽然不和,但是在某些事上却有些莫名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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