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脸都黑了,抄起纸巾盒砸过去:“滚蛋!”


    纸巾盒砸在林晓肩上,她哎哟一声,却嘿嘿笑起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图谋不轨。”她捡起纸巾盒放回桌上,“那你说弯了是什么意思?”


    陶夭不说话。


    林晓重新坐下,语气正经了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陶夭垂着眼,林晓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很久,陶夭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学生家长。”


    林晓眉毛一挑。


    “女的。”陶夭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比我大得有十岁。”


    林晓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上市集团总裁,身价……我也不知道多少,反正挺有钱。”陶夭把油条碎渣拢成一堆,“长得很漂亮,就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人不该出现在现实里。”


    “然后呢?”林晓急切的追问,满是八卦之意。


    陶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说。


    从接家教说起,说苏小晚怎么直球告白,说陆雪阑那句“捞女而已,玩玩可以别当真”,说自己怎么气到注册小号去论坛钓鱼。


    说那些两人的聊天,乱七八糟的拉扯,最后亲也亲了,马也掉了。


    “然后呢?”林晓接着问。


    “然后我就跑了。”陶夭盯着桌上那堆油条碎渣,“关机、拉黑、搬家、换号。”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像条丧家犬。”


    林晓没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陶夭,然后,她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几秒后,她把屏幕怼到陶夭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百度百科的截图,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西装,长发挽起,眉眼冷淡,气场凌厉。下面一行字:陆雪阑,陆氏集团CEO,商界女性榜……


    林晓的声音平静:“你说的是这个人?”


    陶夭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嗯。”


    林晓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一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捶着桌面。


    “我的妈呀——”林晓上气不接下气,“陆、陆氏集团的陆雪阑?身价上百亿的那个?陶夭你、你写小说找我试梗呢?人家能看上你?”


    陶夭的脸黑了。


    “你爱信不信!”


    “我肯定不信!”林晓笑得直抽抽,“你跟我说你被霸道女总裁追了,然后你把人拉黑跑路了?这剧情不是你上个月更新的那章吗?那个冷月是不是就照着她写的?”


    陶夭噎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晓抹着眼泪,“你写的那本百合文我天天追,冷月一出场我就觉得眼熟,原来还真是照着真人写的。”


    陶夭整个人都石化了。


    林晓笑够了,终于消停下来,明显压根不信陶夭说的话。


    陶夭气得要死,索性懒得解释了。


    见她黑着脸,林晓以为她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不想说,便没再追问,正经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陶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要不,我先……跟你合租吧。”


    “行。”林晓说,拍了拍陶夭的肩膀,“房租对半,你做饭,我洗碗。”


    这事就这么暂时揭过去了。


    下午,陶夭出门办了张新手机卡。


    回到家,她把旧卡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扔进了抽屉角落。


    新卡装进手机,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字:SIM卡已激活。


    她拨了家里的电话。


    “妈。”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换号码了,你记一下。”


    电话那头李秀兰应着,问她怎么忽然换号码了,陶夭随口解释着。她妈絮絮叨叨地问她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家。


    陶夭一一应着,末了又加了一句:


    “妈,有人问起我,不要随便把我的号码告诉别人。”


    李秀兰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陶夭说,“就是最近骚扰电话有点多。”


    挂了电话,她在窗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暮色从玻璃渗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两人合租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林晓白天上班,陶夭一个人待在家里。


    起初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


    早上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半小时起步。中午随便煮点面,吃完继续发呆。下午打开电脑,对着空白文档,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在调整状态。


    其实她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始了。


    那天晚上,林晓下班回来,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看了八百遍的老电影。她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眼神是空的。


    林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进厨房做饭去了。


    油烟机轰轰地响,菜下锅的滋啦声。


    陶夭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把客厅收拾了一遍,又把积攒了几天的碗洗了。


    林晓起床看见亮堂堂的客厅,挑了挑眉,没说话。


    陶夭在努力调整状态,试图回归正常的生活。


    可不愿想起的人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她忍不住骂自己:陶夭,你有病吧?


    是你自己要跑的,是你自己拉黑删掉的,现在又在怀念什么?


    然后她就会把文档关掉,起身去倒水。水杯握在手里,凉意透过掌心。


    她喝了一口,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可过不过去,不是她说了算。


    比如那件塞在衣柜最底层的深蓝色丝质睡裙。


    合租的时候她把它带上了,塞在行李箱角落,一直没拿出来过。有一天林晓找东西,翻到她的行李箱,把睡裙拽出来,举在手里看了半天,表情古怪。


    “这你的?”林晓问。


    陶夭的脸唰地红了。


    她一把抢过睡裙,团成一团塞回箱子里。


    “别翻我东西。”


    林晓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会真弯了吧?


    陶夭把箱子盖上了,可她晚上失眠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件睡裙。


    想起她说:“记得穿给我看看。”


    陶夭把脸埋进枕头里。


    更睡不着了。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想那些不该想的事,陶夭开始疯狂写小说。


    那本以她们为原型的百合文,在她跑路之后断更了三天。


    评论区哀鸿遍野。


    【太太去哪了?不会弃坑了吧?】


    【呜呜呜我的冷月姐姐,没有你我怎么办——】


    【作者你是不是谈恋爱去了?快回来更新!】


    陶夭盯着那些留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人在等她。


    虽然那只是读者,虽然她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


    但那种被等待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当晚,她打开了文档。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上键盘。


    起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然后越来越快。


    她写林野终究还是逃跑了。


    在某个深夜,拖着行李箱,没有告别。


    她写冷月发现她离开之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站了很久。


    窗外下着雨,就像她们初见那天。


    陶夭写到这里,手指顿住了。删掉那行字,重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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