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罪魁祸首是……


    “……三周跳,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雅科夫的气焰瞬间高涨起来,白发苍苍老年人那瘦弱的身形看上去都登时伟岸起来。


    “啧,被发现了。”浅金发色青年用鞋尖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门槛,然后不爽的双手插兜。


    雅科夫·费尔兹曼,俄罗斯花滑著名的元老级教练。


    他一路培养了维克托这样的花滑传说,又带出了尤里奥这个冰上的“小妖精”,现在或许还得目睹雪莱这个光芒根本压抑不住的新星崛起。


    经历了将近三代选手从新秀组到奥运冠军的全部成长,这会儿他其实也该功成身退了。


    不过就像某个时代特有的绝大多数雄心壮志的老年人一样,雅科夫一点儿都不服老,也完全不想退休。


    扶他起来,他还能为俄罗斯花滑事业大干三百年!


    总之,作为一手把尤里奥带到世界舞台的角色,亦师亦父的雅科夫比谁都了解尤里奥这个臭小子的性格。


    “雅科夫,现在我也是教练了。我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节奏,你别管我啦。”被揭穿的尤里奥瞬间进入了充耳不闻的犟种模式。


    这段时间以来,尤里奥的确已经相当努力的在想办法和雪莱相处磨合。


    而且雪莱给出的正反馈也给了尤里奥当老师的极大成就感和自信心。他觉得自己做得相当棒了。


    雅科夫却没听他的辩解,冷冷一笑,搬出了他那无敌的辈分:“你是教练?那我还说雪莱是我徒孙呢!”


    尤里奥哑然,愤愤的哈了口气。


    虽然一直表现得比较反骨,调皮又没大没小,但是这个人实质还是比较尊师重道的。


    “雪莱是个不亚于你……不,甚至超越你的天才。”雅科夫一边回忆着雪莱在训练和表演过程中表演的一幕幕,一边缓缓开口。


    “你真的有想清楚该带着那孩子走到一条怎么样的道路上吗?尤拉奇卡。”雅科夫念着尤里奥的昵称,郑重道。


    几分钟前谈到节目编排的时候,雅科夫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挖掘出了尤里奥这家伙隐瞒的潜台词。


    曲目是一早就定了,练兵的比赛都参加了一轮了,这种时候说什么编排没有最终确定?骗谁呢!


    但是尤里奥这小子在普通的事情上也不屑于遮遮掩掩……


    雅科夫转念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闯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祸,佯装若无其事的心虚。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简直跟臭小子当年私底下加练四周跳,之后膝盖疼得想回家找爷爷的样子一模一样。


    对雅科夫回忆中自己的糗样浑然不知的尤里奥,他听着教练的问题却避而不谈,只是理直气壮道:“反正,雪莱的两周跳一直练得很好,而且像她这个年龄也该掌握三周跳了。”


    尤里奥代指的是他常见的那些从小练习的俄罗斯青少年选手们。


    10岁正是学习三周跳的好年纪。


    “不结合实际情况去谈论练习进度,简直就是耍流氓!你这个臭小子,别把坏习惯都传给我徒孙了。”雅科夫又是拍了拍大腿,发出了啪啪的响声,他神情严厉的批评道。


    被雅科夫凶了一顿的尤里奥,嘴往下垮了垮,高兴不起来。


    “撒娇也没用!你已经是当教练的人了!”雅科夫这一次意志格外坚定的用尤里奥的话回敬道。


    平常胡闹就算了。


    尤里奥如果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教练,单靠目前这样的态度还远远不够格。雅科夫如此考量着。


    说老实话,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都不是特别支持尤里奥转行成为教练。


    这孩子的性格如此。


    众所周知,每个领域中最优秀的老师往往不是专业能力最过硬的人。有的人自己会的东西,他却无法传授给别人。


    教学天才和自己天才从来就不是一码事。


    雅科夫认为尤里奥就属于不适合当老师的那一类人。


    尤里奥和许许多多童子功的花滑选手一样,长期生活在唯有冰面的世界里。这个人略有些单纯,也有点急躁。


    如果不是冰面作为纽带,联结着诸多选手的惺惺相惜之情。尤里奥和朋友闹矛盾的时间大概也不会少。


    善于倾听、善解人意、心思细腻……


    总的来说,作为一个教练应该具备的优秀品质,尤里奥几乎都不见影。


    雅科夫本以为尤里奥一直找不到心仪的学生,恐怕多受挫几次就会放弃成为教练,转头找点更适合他的事情干了。


    结果这个运道一向不错的家伙,居然正巧在要放弃之前的霓虹旅行里逮住了雪莱这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尤里奥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决定继续坚持在教练的道路上。


    那么,雅科夫本来对尤里奥松松散散的教导方针也要相应的转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你有空就过来。”


    “我来好好教教你,一个优秀的教练到底要做到什么。”雅科夫一锤定音。


    “什么?”尤里奥愣住了。


    雅科夫或许不再是尤里奥作为金牌得主的教练了,但是他还可以成为引导尤里·普利赛提教练的老师。


    雪莱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被臭小子练手糟蹋了,那实在是太罪过了。


    作为选手,雅科夫或许不像尤里奥又或者维克托一般天赋异禀、力压群雄。


    但是能够成为如此多优秀选手的引路人绝非巧合,他是毫无疑问、当之无愧的金牌教练。


    “当选手你是天才,但是现在轮到你去当天才的教练了。尤拉奇卡,可别让别人小看你了。”


    雅科夫故意用激将的语气刺了刺尤里奥:“雪莱会是下一个金牌得主,而你,要成为真正匹配冠军的金牌教练才行!”


    “好,学就学!”被狠狠拿捏了痛点的尤里奥教练咬了咬牙,愤愤的一口应下。


    一场谈话,尤里奥被雅科夫扣了下来,抓去补习教练所缺乏的知识了。


    哼!臭小子,说什么没有管束他的理由,现在来当学生不就有了!雅科夫不无得意的想着。


    “听好了,想要确认学生的训练进度往下推,必须基于这几个维度……”


    “好麻烦。”


    “啰嗦!给我认真听讲!”


    就这样,尤里奥和雪莱这一对师徒各自苦苦的掉进了属于自己的上课深渊。


    ……


    晚间,带着被知识塞满的沉重大脑,师徒两人相会在了冰场。


    两个人先是坐到了场边的长椅上,神情憔悴,动作一致的托着下巴发呆。


    “唉……”


    半晌,这两个人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了一阵。


    “学习,好难啊……”


    缓上了好一阵,尤里奥和雪莱才重新振作起来。


    “那一天在星光学园练习的要点,还能完整的回忆起来吗?”尤里奥低头问道。


    记忆力和领悟力都相当卓越的雪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进入下一环训练!”尤里奥非常信任的应下。


    今天的雅科夫小课堂狠狠批评了尤里奥带着学生胡乱上三周跳的危险行径。


    不过关于这一点,尤里奥决定还是坚守他自己的想法。


    “所有跳跃中,勾手跳和阿克塞尔跳的难度偏大,不适合最开始的上手……后外点冰跳(Toe Loop),也就是常说的3T,我们先从这个练起。”


    就像雅科夫说的,不结合具体的训练进度来评价简直就是耍流氓。


    尤里奥能心服口服的承认他在教学这一块儿的确比不上雅科夫,但是老头子绝对没有他了解自家学生!


    “我才是她的老师嘛……”尤里奥小小声的嘀嘀咕咕,愤愤不平的幼稚样子。


    他确信雪莱这孩子的能力足以支撑三周跳。


    ……


    雪莱对今天下午尤里奥和雅科夫之间围绕着她的训练发生的争议与交锋一无所知。


    她只是在认真思考尤里奥新提出的要点。


    今天的理论课程似乎也有对六种跳跃做出解析,不过雪莱对于这种课堂还是有点发怵,知识吸收率低得可怕。


    事实上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雪莱这样的似乎也不是特例。


    经历了一番体力榨干的青少年选手们就算是再怎么高精力,也忍不住在老师们的唾沫横飞中或是魂游天外、或是昏昏欲睡起来。


    “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先示范,你仔细观察。”尤里奥说着,手指灵活的拉开外套拉链,脚步轻快的向着冰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雪莱总有一种看见金毛小狗狗放风撒欢的错觉。


    虽然尤里奥老师一贯应该是猫塑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想太多,同样高高兴兴的往冰上去了。


    如果有第三方视角能够看一看这对师徒组合的背影,就能发现他们两个此刻有多么同步。


    唉,不过是理论知识课堂共沉浮的天涯沦落人惺惺相惜罢了。


    “沙沙沙……”


    冰刀和冰面摩擦,发出了砂纸打磨一样的声响。


    听起来好像没有之前清脆。


    雪莱琢磨了一下,可能是今天坐在场边和尤里奥发呆了一会儿,冰场已经被其他选手来去使用过,脚感自然也有些区别。


    隔了好几天没有踩在俄罗斯的冰面上,雪莱也费了些时间适应了一下。


    或许是维护的问题,也可能是冰层来源的问题,俄罗斯青训营的冰面比起之前临海的冰场质地要偏软,不过乳白的浅浅色泽要更加明显。


    雪莱刚踏上去的时候太过用力,差点凿出一个小坑。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了。


    尤里奥回望了一眼,发现雪莱还没跟上,招了招手。


    等两人都准备好,就正式进入了今日的教学环节。


    “……腾空高度和转体姿态你昨天已经有些印象了,上冰时需要注意的是起跳和用刃,还有最后的落冰。”尤里奥一边说着,都没怎么滑行助力,轻松自如的干拔出一个3T。


    不过对于将4T作为稳定组合编排的尤里奥来说,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费心的跳跃。


    呼吸间,浅金发色青年长腿浮空,优雅的缓缓止住。


    “砰!”


    冰刀硬实的落冰声听上去爽快极了。


    光是听着就有一种大脑被抚摸安慰的错觉,完全没有雪莱今天不明原因的上冰卡壳。


    雪莱不免想起在京都偶遇的那个练弓道的神主。


    弓道和滑冰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至少娴熟的技艺的确能通过耳朵感知。


    正确的弦音和正确的落冰……


    一瞬间的灵感在雪莱的潜意识中闪过,像是拖曳着长尾的流星,转瞬即逝。


    ……


    且不论雪莱的思绪起伏。


    演示完毕的尤里奥扯了扯自己皱起的黑色手套,上身姿态挺拔的滑到了雪莱身侧。


    雅科夫一下午苦口婆心的教导还是非常见效的。


    尤里奥的3T教学终于脱离了演示之后模仿的路线,而是增加了一点描述。


    他翘起自己的左脚,单足站着。


    尤里奥就着眼前的实物,指着冰刀慢慢解释着外刃和内刃的关键。


    “……要注意的是,最后依靠右脚后外刃落冰,也就是所谓的与起跳时同脚同刃。一周跳和两周跳时你应该是只记住了动作,但是具体的用刃方法并不知道。”


    浅金发色青年屈起食指,指节敲了敲冰刀的侧面,叮当的脆响很自然的溢了出来。


    初学的时候,雪莱依靠着记忆模仿整个动作确实能达到同样的结果,但是这仅限于她的能力应付得来。


    这种学习方法就是所谓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两周跳速成是没关系的,但是等到了四周跳就不太合适了。


    雅科夫下了死命令,让尤里奥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帮他们的明日之星好好补齐基础。


    雪莱虽然不知道尤里奥这突然的变化是由于什么,但是还是认真听进去了。


    她之前半是仰仗蛮力,半是依赖经验和直觉在转换内外刃的使用。


    现在问题不突出是因为一切都没有超出雪莱的天资和经验范畴。


    “……只要正确用刃的话,声音也许就会像老师一样了。”雪莱不知道为什么,又联想到了这件事情。


    她对于今天上冰的声音还是耿耿于怀,不太自在。


    随后,尤里奥简略的讲解结束,又通过一些滑行观察了一番雪莱的刃锋变换。


    等到确定没问题了,他们就继续练习后外点冰三周跳。


    蹦床训练毕竟和上冰的真实感受是有区分的。


    雪莱在尤里奥的引导下试跳了一次。


    参照之前的体感和转速,她毫无意外的……


    失败了。


    “咚!”冰刀重重的砸下,钝得厉害。


    “存周了。”尤里奥只是望了一眼,就简洁道。


    雪莱蹙眉,有些不解。


    “是高度的问题,还是转速的问题?”当局者迷的白发少女有些拿不准。


    以尤里奥的视角来看,刚刚的那一次尝试确实称得上拙劣。


    但是这不应该啊?


    就算三周跳有些难度,以那一天在星光学园蹦床尝试时的领悟力,雪莱也不该出现这么多失误啊。


    无法判断症结所在的尤里奥沉吟片刻,蹙眉道:“我们再试一次看看?”


    雪莱依言照做。


    这一次她鼓足了劲,用上了远大于之前蹦床训练的力道高高跃起。


    惊人的高度配合着迅速的转体完全抹除了存周的失误可能性。


    可是尤里奥的心下却一颤,危机感应疯狂作响。


    “雪莱!”就在出声的瞬间,他条件反射的已经冲向了雪莱的落点。


    白发少女冰刀落冰的一瞬间发出了相当刺耳的声音。


    雪莱反应极快的放弃了完整的后外点冰三周跳,转换了自己落冰的重心脚,但是情况似乎也没有好上多少。


    可恶,今天的状态果然不佳……


    雪莱苦笑着想。


    “哐当!”


    裹挟着落冰的汹涌势能,雪莱和尤里奥两个人撞到在了一起,在冰面上滑出了好长一段。


    在此过程中,尤里奥紧紧将雪莱护在怀里,龇牙咧嘴的当好了人肉垫子。


    “雪莱,你没事吧。”浅金发色青年不安又愧疚的问道。


    早知道就不让雪莱贸贸然尝试了。尤里奥有些后怕的想着。


    不得不承认,雅科夫对尤里奥教练技能的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在教导的过程中,有许多细节是尤里奥作为选手时习以为常的,他不一定能做出反应。


    事实上以雪莱的身体素质,就算几米高直跳也不会有太重的伤。要不是没有贴身戴着神之眼,那根本连摔都摔不下来。


    但是这种话不能说。


    她挣扎着爬起来,忧心忡忡的看着撑在冰面上,狠狠吃了一击的脆弱普通人尤里奥:“老师,我没事……你怎么样!”


    尤里奥揉了揉被撞了的胸口,感受了一下,应该没有特别严重。至少骨头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


    之后说不准雪莱就有比赛,不能在这个时候耽误。


    “……我没事。抱歉,今天是我太过草率了。”尤里奥耷拉着脑袋,萎靡的样子。


    “脚踝受伤了吗?有没有骨折或者崴到脚?”他紧接着关心道。


    雪莱很想说这才不是老师的错,但是又觉得这样开口太过无力,急得不得了。


    白发少女有些怨气的扒开自己不争气的冰鞋。


    本来就有些磨钝了的冰刀上因为刚刚的错误着陆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


    “明明是才打磨过的刀刃……”雪莱有些不解。


    那一天她去给日奈森亚梦选礼物冰鞋的时候,也顺便将自己的冰鞋送去保养了一下。


    照理来说,就算上场练习前没有做什么检查也不该坏得这么厉害。


    尤里奥碰了碰刀刃上面斑驳的裂纹:“大概是机场托运的时候被冲击过,有些脆了。”


    霓虹的航班不允许携带冰刀一类,只能托运了。至于托运过程中行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能用的冰刀坏了,今天的训练也只能暂时搁置。


    而且经历了这突然的一遭,师徒双方的心里都满是愧疚,根本没有训练的心思。


    雪莱脱了坏掉的鞋,严词拒绝了来自受伤尤里奥的抱抱申请。


    “不可以,老师快点去医务室检查身体!”


    如果可以,雪莱也想像那一天尤里奥抱着她狂奔一样,扛着尤里奥就去医务室。


    但是这个画面还是太令人惊悚了,不符合平平无奇的运动番。雪莱最终只能使用言语强调。


    “等一下,我……”不等尤里奥回过神来。


    白发少女趁着尤里奥一个没注意,手上提着坏鞋子,自己一点都不怕脚冷,穿着袜子一路小跑向了场外。


    “雪莱!”尤里奥都惊呆了。


    但是尤里奥现在确实不太能做剧烈运动。


    他只能沉默的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慢慢挪向场边。


    ……


    师徒两人就像被理论知识洗礼完大脑之后来到冰场一样,坐在长椅上,沉重的同步叹息。


    “唉……”


    两个因为硬件问题在三周跳面前狠狠折戟的天才选手就这样成了伤员,霜打的茄子一样颓丧。


    左边。


    身为老师的尤里奥痛定思痛,深深觉得这一次意外他得担负起主要责任。


    反思之后,这下尤里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跟着雅科夫好好学习了。


    他绝对不能再因为是一个不合格的教练让学生跟着受苦!


    明明……一开始就承诺好要帮助雪莱成为最美丽的选手,结果现在天才还是天才,作为老师的他却有点说大话了。


    这样可不行!


    尤里奥暗暗攥紧了拳头。


    右边。


    身为学生的雪莱同样也在自我谴责。


    居然没有预先检查冰鞋的状况,这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而且在自己的主场冰面,她居然摔倒了……可恶!还害得老师受伤了!


    这真是奇耻大辱。


    雪莱暗暗咬紧了牙关。


    “对不起!”心有灵犀一样,师徒两人异口同声看向了对方。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从旁观的其他选手视角来看,这对一身狼狈的师徒此刻行动相当诡异又幼稚。


    他们两个进行了激烈的争辩,有关于这一次意外的主要责任人是谁。


    “啊、嘶……”


    最终,因为尤里奥争辩过程中情绪太过激动,胸口突发疼痛,两人紧急赶去医务室而打成了平手。


    ……


    “跌打损伤,涂点药油……问题不是很大……”


    医务室的医生检查了一番,做出结论。


    蓝绿色和冰蓝色眼睛中的紧张兮兮终于松懈了。


    “没事真是太好了。”雪莱松了口气。


    从冰场跑到医务室的一段路,刚刚着急上火的两个人脑子也终于冷静多了。


    他们两个也能做到重新梳理一番今天发生的事件,顺便讨论讨论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了。


    第132章 第 132 章:冷战始末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的错啦!”


    尤里奥盘坐在床上,语气重重的申明。


    雪莱不赞同的看着他:“尤里奥才是,为什么要自顾自的责怪自己!鞋子有问题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是我!”尤里奥急得挺直了上半身,又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才对!”白发少女一手张开,贴在胸口,急切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还在心平气和的说话,逐渐演变成了急切的争论,又一点点变质成了拌嘴。


    实在说不通彼此。


    蓝绿色眼眸和冰蓝色眼眸对上,中间激荡出冰冷的电火花。


    滋啦滋啦的火药味几乎溢了出来。


    “哼!”


    就这样对视三秒后,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双手环抱,冷冷的用鼻音哼了一声。


    他们别开了头,一个看着天花板,一个看着瓷砖缝,彼此不再对话。


    “你、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啦,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在场无辜的第三方,医生举着手。


    他看着这两个人突然爆发的口角,尴尬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你管!”雪莱和尤里奥憋着气,异口同声。


    医生也很无奈:“行行行,那你们俩就自己待着吧,我先走了。”


    他就这样脚步似慢实快的背着手出了门,急急将门带上。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雪莱和尤里奥这一对师徒。


    夜训本来就是比较晚的时间开始,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半夜的冷风穿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将医务室的轻薄窗帘吹得很轻盈,鼓鼓囊囊的,甚至边边角角还能扫一下尤里奥的发梢。


    尤里奥就像是不想玩,却仍然被逗猫棒骚扰的猫主子一样,烦躁的一次次将挂到自己身上的窗帘拨开。


    雪莱一言不发的从床侧跳下去,跑到窗台边上,磨磨蹭蹭的想要把恼人的窗帘束起来。


    但是她的手指看上去太过迟钝了,攥着布条,半天都没有什么进展。


    简直就像是跑过去面壁思过的赌气小朋友。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的……


    雪莱内心如此反思着,隐隐约约好像是有一点后悔。


    两个人明明是互相关心的,为什么对话变成了这样?


    夜幕下的医务室里。


    浅金色头发的青年倚靠在床头,和冷着脸的白发少女发生了口头上的战争。


    这几乎算是他们两个认识以来爆发过的最大规模的矛盾了。


    不……


    如果不算刚刚认识的时候,尤里奥我行我素的跳上台挖墙脚,雪莱和尤里奥两个人因为相性不错,其实一直都没有闹过什么矛盾。


    不管是尤里奥还是雪莱,一时之间都有些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好。


    而从外观上,就这样,因为冰场上发生的意外受伤事件,这对一直非常合拍的蜜月期师生陷入了冷战。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连同宿舍的索尼娅都有所耳闻。


    ……


    “雪莱小姐,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吗?”


    提早一些回寝室的索尼娅有些讶异的看着取代不在的杜尼娅,冷脸坐在椅子上的白发少女。


    “嗯。”雪莱单手托着下巴,一副非常惆怅忧郁的模样,蔫嗒嗒的回了一声。


    联想到不久前郁郁寡欢的舍友杜尼娅,索尼娅还有些紧张的上下看了看雪莱的关节位置,生怕对方也受了重伤。


    这一看,索尼娅还真的观察出了端倪。


    索尼娅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雪莱有些潮湿的裤腿:“雪莱小姐,你的衣服?”


    雪莱下意识垂头看了看,发现身上沾着的冰屑没有及时清理,这会儿都变成水渍了。


    湿漉漉的感觉让白发少女心情更加烦躁了。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在冰上摔了一跤而已。”雪莱摆摆手,安了索尼娅的心。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还是止不住的挂念着今天的事情。


    摔跤也好、三周跳也罢,雪莱其实接受度都还好。


    她唯独想不通的就是尤里奥今天的态度。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这么固执的想要承担下错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


    他的胸口可是青了那么大、那么多一块诶!作为脆弱的普通人类,说不定再严重一点就要骨折了。


    越是思考,雪莱身周的气压越低。


    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寒,让人瑟瑟发抖起来。


    索尼娅心说,这怎么可能只是摔了一跤,一看就不对劲啊。


    共情力非常强的索尼娅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不下去雪莱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小小声的试探着问道:“遇到什么烦心事情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对我说说看。”


    雪莱鼓着嘴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憋不住。


    她很快泄了气,怨气十足的对着索尼娅滔滔不绝说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尤里奥捂着闷痛的胸口,超级不高兴的敲响了雅科夫的门。


    这让雅科夫非常惊奇。


    他本来以为今天刚刚压着尤里奥灌输了一堆知识,这家伙得要好几天躲着人走,不愿意被雅科夫逮到呢。


    结果尤里奥没过多久就自己送上门了。


    “……尤拉奇卡,出什么事了?”雅科夫蹙眉问道。


    尤里奥当即像是拽着家长评理的小朋友一样,对着雅科夫噼里啪啦控诉起来。


    雅科夫算是耐心的听完了全部,但是整个过程中眉头是越皱越深,就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最后,他语气深沉的以一句话作为了最终总结:“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


    这就是雅科夫听完尤里奥抱怨之后的感受。


    一大一小明牌了互相关心,争着要负起责任,结果却因为言语上的不当表达,直接急转直下突入了冷战线路。


    雅科夫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好了。


    不过刚说完,老人家就否定了自己刚刚的言论。


    “雪莱本来就是小孩子,那你是怎么回事,尤里奥!你今年是25岁,不是5岁啊!”雅科夫难以置信。


    这件事情很幼稚,尤里奥也不是不知道。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


    尤里奥心烦意乱的随手扯过一个记录本,遮挡着下半张脸,闷声闷气道:“……那怎么办嘛。”


    “明明就是我不够小心,才不是雪莱的问题……”


    像是今天这样的意外,如果是发生在赛场上,又或者情形再严重一点,伤到了雪莱的手脚……


    尤里奥根本无法想象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越想越后怕。


    许多的懊悔和内疚堆积在一起,让尤里奥只能先暂缓了回应和处理。


    雅科夫叹了口气,也是真的没想到一贯傲娇的学生在处理师生关系的事情上居然苦手到了这一步。


    这两个犟种,也是对着手了。这句话是分别听完倾诉之后,索尼娅和雅科夫不约而同产生的心声。


    ……


    犟种归犟种,训练还是得去的。


    雪莱的早训延续了去往霓虹之前的惯例,不和其他选手一道。


    她暂时告别了索尼娅,磨磨蹭蹭的去往了汇合的地方等尤里奥来接她。


    今天的风和雪并不晴朗,大概是湿度稍微有点高,夹了雨之后灰蒙蒙的雪花并不松软,而且有点黏糊。


    雪莱没带伞,而且也不怕冷。


    就这样将脸埋在衣领里,防止吃进雪花,她直直站在路口等人。


    尤里奥今天的脚步也颇为沉重。


    一方面是昨天的伤口还在胸前隐隐作痛,另一方面是他有点逃避面对雪莱。


    冷战之类的问题总是小事化大,往往就是因为当事人处理不当。任何问题一旦想要拖延,就会不断升级,最终有理也说不清楚。


    老人家雅科夫对此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绝对不能坐看尤里奥这个臭小子因为一点小问题和学生闹掰了。


    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尤里奥必须把话和雪莱说开了。


    尽管尤里奥承认雅科夫说得有几分道理。


    但是还是……可恶的雅科夫!


    心中挂着事情,尤里奥的脚步自然利落不起来。


    他一步挪、一步拖的走到了临近的路口,很远就看见了在空旷走道和细密雪幕中显得有些脆弱渺小的白发少女。


    雪莱还围着尤里奥送的那一条色泽过于艳丽突出的柔软围巾,耳朵尖尖稍微露出一点,落了雪,冻得红红的。


    事实上她也就那一条围巾。


    这孩子对衣物总是不太上心,审美也很一般,私服多是耐穿的黑色风衣。哪怕是之前参加冰舞表演,她的演出服也是由阿世知今日子帮忙择定。


    俄罗斯人对于雨雪没有特地打伞的习惯,多是借着衣服、帽子、围巾草草遮挡。雪莱虽然不怕冷,但是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尤里奥的视线划过围巾,脚步情不自禁加快了。


    “为什么在室外等,现在还在下雪呢。”尤里奥语气有点硬邦邦的问道。


    “反正也只是一场小雪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雪莱语气同样冷淡的回敬。


    一大早的对话就很不顺利啊。两个人都有这样踌躇的想法,却没有表露。


    冷战时的矛盾似乎会破坏人与人之间的默契,让彼此变得陌生。


    明明过去是能够轻而易举读出对方的潜台词的,现在却因为游移不定的心思,一味的做出不恰当的发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并肩往室内的训练场走去。


    今天的课题仍然是三周跳中的后外点冰跳。


    雪莱的冰鞋暂时不能用,这段时间上冰训练就只能停一停,以陆地训练和理论课程为主。


    好在,雪莱本身也只有夜间上冰,耽误不了太久。


    “……按照昨天的情况来看,你的起跳高度和转体速度都是达标的,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用刃和落冰。”尤里奥公事公办的讲解着。


    雪莱也紧绷着脸,公事公办的听、公事公办的做。


    她尝试在陆地上干拔出跳跃的姿态。


    但是今天在发力的时候似乎格外心烦意乱,也不太使得上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膝盖也有点疼疼的。


    双臂自然展开、膝盖稳住……


    “等冰鞋修好了,我们就上冰再做尝试。冰面上总是会出现不同的状况,陆地训练是无法做到完全囊括的。”


    “以及,刚刚掌握的跳跃必须反复训练确保熟练,这样才能应付比赛过程中可能的意外……”尤里奥照本宣科一样干巴巴念着脑子里的台词。


    尤里奥说了一大堆,偷偷抬起眼打量雪莱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在听啊!


    白发蓝眼的少女看起来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实则是心不在焉。


    尤里奥干脆就闭嘴了。


    他稍微有一点点生气,嘴角都下撇成了能挂两个油瓶的形状。


    没有了说话的声音,雪莱回过神来,突然冷脸冒出一句:“你伤好了吗?”


    她继续冷脸道:“受伤了还站着就不累吗?没看见那里有椅子,不知道坐下来吗?”


    尤里奥的火又熄灭了。


    这算什么?


    哪有这样冷脸关心老师的学生啊!尤里奥愤愤不平的想着。


    “……我不累。”话转了一圈,到了嘴边却软了下去。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似乎都意识到这样过于温和的对话实在不适合当前的冷战状态。


    不行,绝对不能认输!


    于是都憋着劲埋头训练,不肯说话缓和氛围。


    如果作为倾诉对象的索尼娅和雅科夫能有幸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激发出潜藏多年的吐槽役属性的。


    这两个人……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啊!明明看上去完全没有在闹矛盾嘛,其他人都是他们师徒两个play的一环吗?


    不过很遗憾的是,截止到早训结束,都没有人能一睹雪莱训练的实况。


    下了早训。


    雪莱要收拾收拾去上理论课了。


    尤里奥也要去和雅科夫的狂风暴雨搏击了。


    临走前,雪莱语气非常恶狠狠的提前打招呼声明:“……你今天中午不要来教室接我了,我会和朋友一起吃午饭的。”


    尤里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颇受打击。


    “好。”他面若寒霜的重音道。


    不去就不去,哼!以为他稀罕吗!


    ……


    “……所以,你们今天早上还是没有和好吗?”提前帮雪莱占好座的索尼娅非常关心好朋友师徒俩关系缓和的进度。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小声问询。


    雪莱这下是真的有点委屈了:“我明明就是按照你说的。先是慰问了他的身体情况,然后让他坐下休息。而且三周跳练习也做得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性格柔和的索尼娅此时都不太相信雪莱是按照她口述的操作完成的。


    她在心中默念了几个大字:“语言的艺术。”


    索尼娅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那怎么办呢?雪莱小姐真的讨厌尤里选手了吗?”


    “……我才没有。”


    雪莱支着下巴,非常惆怅:“所以我也已经说了。这件事情里,错的人根本不是尤里奥啊。”


    愧疚不安的不只是尤里奥一个,雪莱同样沾染了些许情绪。不过她的理由和尤里奥有些不一样。


    “大家都认为我是天才,三周跳也是必须掌握的。如果再失败的话,我……”


    ……尤里奥就不能将她视作骄傲了吧。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雪莱一次次展露的天赋汇聚在一起。如果失误了、摔倒了……还可以像是这样一起作为师生走下去吗?


    雪莱也不是很确定。


    白发少女对着索尼娅眨眨眼,慢慢吞掉了话语的后半截。


    不过话语背后的意思也差不多传达到了。


    索尼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压着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尖叫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一次上冰就能出后外点冰三周跳?那也太离谱了吧。”


    雪莱目移。


    她还真就是一直这么觉得的。


    索尼娅鼓起勇气,狠狠斥责了雪莱这种离谱的思想。


    “不可以这样强求自己!而且、而且……尤里选手作为你的教练,是绝对不会因为学生的学习进度缓慢或者天资不足就生气的!”


    索尼娅觉得或许是她不够天才,所以无法理解这对师生的脑回路。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联结,一定不是天赋能够左右的。


    哪怕这段关系是由雪莱惊艳的表演引发,但是在彼此经过了数月的陪伴与磨合之后……师生的感情之外,一定建立了更多、更多,像是亲密的家人一般的连接点吧。


    唯有这件事情,索尼娅柔软的坚信着。


    “……所以,你们一定要和好哦,小雪小姐和尤里选手。”


    索尼娅握着雪莱的手,真挚的祝福道。


    雪莱愣了一下,微不可察的轻声应了。


    “……嗯。”


    她并不想和尤里奥分别。


    ……


    心不在焉的上完了一上午的课。


    雪莱本以为白天说过那些糟糕的话之后,中午应该是见不到尤里奥了。缓和关系得等到夜间训练。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尤里奥还是来了。


    不过浅金发色青年今天不复往日的嚣张肆意,藏头露尾、别别扭扭的躲在人后,不愿意上前来。


    在索尼娅一上午的劝解下,雪莱已经差不多想通了。


    她遥遥的对上那双一贯清澈,此时却略有点纠结的蓝绿色眼眸。


    “快去!”


    “不去!”


    尤里奥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扭头离开,不过被他旁边发射死亡射线的雅科夫绊了一脚,踉跄的往雪莱的方向跌了两步。


    “去你的吧,臭小子!”


    “诶……”


    他紧急刹车,弯腰扶住自己的膝盖。这才没有栽倒在自家学生面前。


    机会送上门了。


    雪莱眨眼间也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她拽着尤里奥的衣领,一字一句道:“老师,我们还像是之前一样好吗?”


    雪莱的声音不小,附近的人也没走光。尤里奥颇有一种被公开处刑了的无力感。


    一旁偷偷躲着的索尼娅捂着烫烫的脸颊,稍微有些无奈。


    明明是和好的话,怎么开始飚杀气了!一副在威胁的样子啊,雪莱小姐。


    好在,虽然表情和动作不太到位,好歹该说的台词都说出来了。雪莱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尤里奥反而看上去成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弱势方了。


    “你、你在说什么……”


    “老师,我们不要再闹了。”雪莱颇为耐心的用一种成熟的口吻劝说着大人。


    尤里奥出离的愤怒了:“我才没有在闹!”


    雪莱稳定发挥:“好好好,你说得对。”


    一股子无力感涌上尤里奥的心头。


    “……到底是谁教你说的这些。”


    话说到这里,罪魁祸首索尼娅已经尴尬得抠脚,不敢再听,火速溜了。


    现场只留下尤里奥和雪莱两人。


    脱离某种诡异又油腻的模版,两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雪莱,我很抱歉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情。”


    不等雪莱条件反射又反驳。


    尤里奥语速很快的接着道:“你先听我说完。”


    “其实我还不太明白我们的争执点在哪里……但是无论怎么样,没能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让昨天的一切都变得混乱,这都是因为我作为大人不够成熟。我很抱歉。”


    雪莱紊乱的思绪凝滞了一瞬,稍显茫然的和尤里奥对视。


    她喃喃:“大人……”


    尤里奥在这方面是很有担当和自觉的,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的监护人、老师,是有义务照看你成长的大人。”


    尤里奥语气正经,蓝绿色的眼眸看上去像是波光粼粼的湖:“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损伤,我有什么资格去说没有过错呢?”


    没有、当然没有。


    暖洋洋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但就像索尼娅诉说的字字句句一般,烙印了下来。


    雪莱紧绷着、戒备着的心脏,陡然得到了缓释。


    也许就像尤里奥察觉到的……


    这一次的冲突,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这对磨合数月的师徒要破除了隐隐约约的魔障。这来自于雪莱观念上的一些小小分歧。


    雪莱:“那三周跳……”


    尤里奥:“等到新的冰刀换上,我们很快就能搞定的!”


    总之,皆大欢喜!


    冷战顺利过渡,雪莱和尤里奥迅速的又恢复到了心有灵犀的默契状态。


    ……


    一起去食堂吃完午饭之后。


    雪莱和尤里奥暂时还不想分开,就散步着谈一谈之后的安排。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昨天雅科夫丢给尤里奥的消息。


    白天的时候,尤里奥虽然还在忙着和雪莱闹矛盾,但是也没有耽误正事。


    他把整理好的有关赞助商联合举办的代言比赛的资料塞给雪莱。


    “这就是雅科夫叫我们回俄罗斯的原因,你可以先大致看一看。”


    “我们之后再考虑到底要不要参加。”


    第133章 第 133 章:力气太大的缺陷


    花样滑冰,这其实是一个花费代价非常高昂的项目。


    作为花滑选手所必须的考斯腾定制和他们为了维持自身能力的包场训练,这些都是选手们的消费大头。


    雪莱之前的考斯腾是伟大的朋友,社长阿世知今日子女士在赞助,并且也不完全是正规的考斯腾,一部分是参考了三棱镜表演的服装需要。


    至于包场训练。


    如果不考虑掩人耳目的问题,其实雪莱并不太为此操心。


    只要费点力气,她很轻松就能原地捏个冰场出来。


    不过这个不能告诉尤里奥。


    总之,考虑到种种因素,就算作为俄罗斯花滑男单top,尤里奥各种意义上已经不缺钱了,但是如果想要满足雪莱每一次换上合适考斯腾的需要也是非常困难的。


    在这种前提下,雪莱出成绩之后寻找合适的赞助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次的比赛就属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含金量,但是非常有“含金量”。


    雪莱当然不会抗拒参加比赛。


    不过她也不是很懂这些,总之还是将心思先放到训练上好了。


    简单和尤里奥交谈几句,两个人就一步三回头的分开了。


    ……


    上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克丽丝绕今天也没有回俄罗斯。雪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得上之后的海选了。


    雪莱又熬过了一节芭蕾舞课和一节英语课,来到了夜训时间。


    尤里奥下午没有去雅科夫那里开小灶,而是独自开车离开训练营,把雪莱的冰刀打磨好带了回来。


    这样一来,昨天的意外就不会耽误雪莱太多的时间了。


    有了这双恢复如初的冰鞋,雪莱的训练进度同样涨得飞快。


    起跳、转体、落冰,一切都如同理想中的模型一般完美。


    “做得好!”尤里奥的眼底泛起显而易见的笑意。


    昨天的摔倒没有在白发少女的脑海中留下太多阴影,她对疼痛和冰面也没有畏惧的情绪。


    结合昨天预先做好的准备,她如有神助的一次性攻克了后外点冰三周跳。


    刃锋划过,凛凛的寒光中浮现的是一如既往的美丽与凌厉。


    就连早上膝盖隐隐的疼痛感都被她疑惑之后,干干脆脆的抛之脑后了。


    三周跳的第一关3T攻克,这极大的丰富了雪莱节目编排中的手牌。


    尤里奥也能考虑考虑有关三周跳组合的战术安排了。


    之前由于雪莱的跳跃范畴局限在一周跳和两周跳,又有比赛中的重复跳跃限制,尤里奥无法最大化的利用雪莱的优势打出手牌。


    一旦有了三周跳作为武器,形势就会瞬间逆转。


    时间就这样有条不紊的一天天过着。


    直到那一场“含金量”非常高的比赛在官网公示。


    ……


    俄罗斯青训营的第十三天,夜间。


    “雪莱小姐!”索尼娅非常兴奋的向着雪莱招手。


    雪莱拿起毛巾搓了搓洗完澡湿漉漉的白发。


    “怎么了吗,索尼娅?”


    友善的朋友索尼娅指着手机屏幕上的页面:“教练在公示中提到的比赛,你打算参加吗?”


    “哦,我会去的。索尼娅呢?”


    雪莱其实也就是那么一问,其实她清楚索尼娅只会有一个答案。


    果不其然,索尼娅抿了抿嘴,非常坚定的回答:“要去的,毕竟……我真的很需要钱。”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雪莱隐隐也察觉到了索尼娅的家境大概并不富裕。


    “那我们就要在一个赛场上见了。”雪莱带着点笑意应道。


    索尼娅认认真真点头:“我会好好努力的。”


    雪莱也正色回应:“一起加油。”


    有了三周跳的困难横在前面,雪莱对于花滑选手也没有之前云里雾里的轻飘飘感受了。


    如果面对某种技术的时候,完整的体验了从完全不会又到了熟练使用的全过程,那么这种技术很自然的就会成为内心非常独特的存在。


    雪莱这两天的三周跳学习进度,快得说出去能吓死一群苦苦练习多年的选手。


    不过对于她来说,没能在一接触就学会,这已经是相当值得精神一振的难度了。


    “啊,夜训差不多要开始了,先不说了。”


    “晚上见,雪莱小姐。”索尼娅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拎起自己的包就向外跑去。


    雪莱慢半拍摆了摆手,然后才放下来。


    她坐到床边开始吹头发。


    雪莱的训练时间和索尼娅错开了一些,她还有余裕再收拾一阵。


    因为临近比赛,这两天包场合乐训练的排期爆满。


    雪莱和尤里奥下手预约算是比较早的,不过也得排到凌晨时段了。


    也就是说,她得等到选手们集体训练之后才能去冰场开始自己的夜生活。


    趁着有空,雪莱翻开了之前训练时尤里奥拍摄的录像看了起来。


    这是尤里奥在雅科夫那里进修过之后新学的教学手法,录像复盘。


    雪莱当前年龄段的最新赛事规则中,女子单人滑自由滑中跳跃数量包含连跳,上限是六次跳跃。(注1)


    俄罗斯的规则侧重于保护青少年选手的身体,并不鼓励所有人向着四周跳内卷。


    那么在四周跳和阿克塞尔三周跳都被限制,赛程后半段又没用1.1倍难度加分的情况下,每个人技术难度分的上限是完全可以想见的。


    雪莱在花滑学习上,和其他青少年选手之间存在的些许差距随着她慢慢掌握三周跳,也几乎抹平了。


    至于剩下的交锋,很大一部分都是集中在彼此的临场发挥和手牌策略上。


    不过关于这一点,雪莱和尤里奥的思维其实也有点偏颇了。


    当前青少年选手中,练习中能将一个跳跃成功落冰,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存周,不少人就敢冒险编入进自己的节目。


    他们是无法百分之百掌握自己全部手牌的。


    为了成为金牌得主,求稳不足的时候就会想要冒险搏一把。


    雪莱光是编排节目能够确保难度分紧紧抓在手里,就已经能够压倒80%的同期了。


    言归正传。


    之前尤里奥不怎么用是觉得雪莱貌似每次不管是什么动作都一学就会,看录像这一步好像没有太大必要。


    不过雅科夫耳提面命一番之后,他还是捡起了最传统的手法。


    就像之前猜想的,雪莱在跳跃上的才能甚至要超越了她的表演天赋。


    她能很轻易的达到三周跳需要的腾空高度和转体速度。


    不过与此同时,尤里奥也意识到了,如果抛开模仿的固定套路,她对内外刃转换的理解还不是很到位。


    一般情况下用刃错误,雪莱自己是绝对不会翻车的,下场可能是她的冰刀或者冰面遭殃。


    这直接导致了一件事情……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


    “鞋子,又坏了。”视频中的雪莱呆呆的说道。


    “……没事,我今天有记得带备用的。”视频中的尤里奥沉重的叹息。


    一旦雪莱用刃错误,为了强行着陆,她会本能的调整力道重重砸下,直接导致冰鞋硬吃下一击。


    而一旦冰鞋上“脆弱”的冰刀承受不住,她就无法完成接下来的编排动作,直接宣告出局。


    尤里奥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学生的力道太大而头疼。


    他本以为上一次跑去店里取货只是偶然,没想到三天就跑去了三次,现在直接在人家店里混了个脸熟,怒拿八折熟人价。


    尤里奥现在每天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让雪莱平平安安的和她的冰刀滑下一整场自由滑。


    不管是能出多么惊艳完美的组合连跳,一旦半途鞋子坏了,那就得折戟沉沙了。


    “唉……”雪莱看着视频上相顾无言的自己和尤里奥两个人,长叹一声,非常惆怅。


    尤里奥忧心忡忡,雪莱同样非常不理解。


    自从那一天冰鞋故障导致后外点冰三周跳的初次尝试大失败之后,雪莱的膝盖就常常隐痛。


    如果在冰上发生这种情况,她就不是很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会把冰刀踩坏。


    “该怎么办呢?”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思考着解决办法。


    难道说,她应该稍微动用一些非自然手段吗?


    白发少女的目光落在了左手边上的冰系神之眼。


    不到万不得已,雪莱并不想依赖神之眼的力量。


    这毕竟是竞技体育的世界,就算她只是用冰元素镇痛,雪莱也感觉挺不自在的。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她手指一划,跳过了这一段视频,接着看了下去。


    尤里奥没打算让雪莱像是爬塔游戏一样,一个一个接触三周跳。


    对于有的人来说,各种跳跃的难度是具有特殊性的。


    也许有的人连最基础简单的3T都学不会,但是却能熟练的跳出其他跳跃。


    考虑到有这种情况,尤里奥在学完3T之后带着雪莱粗略的过一遍其他全部跳跃。


    3A其实也有了解一下,不过雪莱现在的年纪即使学了也用不上,尤里奥就没有着重的去讲解。


    最后的结果是,雪莱对于各种跳跃的悟性都很不错。


    熟练掌握谈不上,但是必要时刻也能作为节目编排使用。


    手牌齐全,接下来要看的就是尤里奥这个教练的手法了。


    他得想办法制定出规则内最适合雪莱发挥的策略。


    当然……


    他也得想想办法制裁一下自家学生的怪力。


    “嗡嗡嗡……”


    吹风机的闷响不断,雪莱略长了一些的白色头发也慢慢变得柔软蓬松。


    她摇了摇头,拂开有点遮挡视线的刘海。


    “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冰场看看吧。”雪莱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现在距离雪莱和尤里奥预约的凌晨包场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可以和尤里奥商讨一下有关节目编排变化的事情。


    ……


    雪莱背着包,慢悠悠晃荡到了冰场。


    尤里奥一个人坐在场边,看上去颇有些烦躁的咬着笔帽,在记录本上杠来杠去。


    雪莱猜测这应该是雅科夫教练今天布置的“作业”。


    有了雅科夫这一座高山压着,尤里奥现在和雪莱的厌学心态可以说是高度一致。


    不过理性来讲,学习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每每心生烦躁,两个人就会默念那一天的冷战事件,抱着绝对不能再发生类似事件的心态再次强忍着投入学习。


    “你来了。”尤里奥抬头看了一眼,非常顺手,甚至称得上有点解脱的随手就把记录本往旁边一甩。


    雪莱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将包放到了尤里奥边上。


    他们两个手臂贴着手臂的坐在长椅上,一边看着场上滑来滑去的青少年们,一边随口聊着比赛的事情。


    “基本的几套编排都定好了,等到时候赛前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就知道该上哪一组了。”尤里奥一本正经的做着最后确认。


    他拉低了眉眼,嘟囔着还是补充了一句:“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很明显,这个意外就是指的雪莱最近异常的大力出奇迹。


    时间还是太紧迫了。尤里奥想着。


    他们刚刚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要开始准备比赛了。尤里奥完全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解决办法。


    尤里奥想了想,还是排除了那些情绪和杂念。


    反正只是一个“含金量”高的赞助海选,没有就没有了。等之后多拿几块金牌,自然而然也会有赞助主动找上门的。


    但是……因为这种理由出现差错,还真是不甘心啊。


    尤里奥叹了口气。


    他摇摇头,接着道:“今天晚上试着控制力道轻轻的落冰,我们再观察一下会不会情况好一点。”


    雪莱看着尤里奥的侧脸发了几秒呆,然后才慢慢应了:“我知道了。”


    然后就不再多说了,只是看着场上其他人训练。


    天赋虽然摆在那里,但是每个人都有着独特的特质,多看看或许也会有不同的感悟。


    这一点是尤里奥和雪莱都共同支持的。


    说起来也很巧合,今天索尼娅训练的冰场就是这一块。


    索尼娅还没有注意到雪莱和尤里奥,她正在专心致志的练习。


    因为不怎么参与和大部分人一起的晨间训练,夜间训练又因为种种原因总是和索尼娅错开。


    雪莱并没有完整的看过索尼娅在冰面上专注的样子。


    少女柔顺的长发编成麻花辫盘在头上,脸颊上挂着少许汗珠。


    索尼娅是一个第一眼看过去,比起花滑运动员,更像是芭蕾舞者的孩子。


    她的手指、脖颈、四肢都有着堪称优雅的纤细修长质感。


    雪莱的身高虽然最近正在往上拔,但是总的来说还是被划在了小矮子的范畴之中。


    她的身材比例算是优越,不过只是恰到好处的类型,哪怕放在日常生活里也颇为可爱。


    索尼娅的比例却有些超凡了。


    之前总是缩在宽大的衣物里不太看得出来,但是她的头身比非常夸张,以至于远看时,她的冰上身姿显得格外独特。


    尤其是索尼娅双臂柔韧展开的时候,她看上去简直像是在振翅欲飞的白鸟一样。


    如果说雪莱的冰上姿态总是看起来像一只尾羽柔顺迤逦的雀鸟,索尼娅无疑是天鹅一般的花滑选手。


    轻盈、飘荡,就像是一片白羽落于湖中央。


    “和我……正好相反呢。”雪莱下意识如此感叹道。


    尤里奥顺着雪莱的视线看去,辨认了一下:“……是你的朋友啊。”


    “索尼娅,很厉害的样子。”雪莱真心实意的赞美。


    “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在空中姿态的GOE得分中非常占优势,不过这孩子大概在同期里也算是佼佼者了。”尤里奥同样肯定的点评。


    一边说着,尤里奥一边顺手翻出了给雪莱的训练录像建立的文档。


    他辨认一番,很快就从里面找到了雪莱之前跳跃的录像。


    尤里奥调成0.5倍速方便讲解,带着雪莱重新复盘。


    “你看,这是你上一次练习3T时的场景。”


    画面上的白发少女一腿后拉,重心偏移,双脚节奏一致同步发力。


    她的起跳非常迅猛,一脚用力蹬冰,刀齿激起冰屑,一脚快速回收。


    “同样是3T,由我跳出来的,和索尼娅的完全不一样。”雪莱又抬头看了一眼冰上练习的朋友,摇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尤里奥摸了摸下巴。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她们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下一整场的自由滑,所以会非常努力的精打细算。他们的教练也会在这个方面多下功夫。”


    “国际比赛中,对于节目的最后时间里出的跳跃会给予1.1倍的难度加分,这正是因为大家坚持到那里的时候体力往往已经不足,哪怕拿手的跳跃也容易出现失误、存周等等问题。”


    尤里奥和雪莱对上视线:“但是你不一样。”


    “你没有体力困境,所以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珍惜每一点体力的均匀分配。”


    “雪莱,同样的跳跃,你或许会花费比你的朋友1.5倍-2倍的力道完成。”尤里奥眼睛亮起来,猜测着说道。


    其实尤里奥还是保守了。


    但是雪莱多多少少也意识到尤里奥的意思了。


    “所以,只是因为我的体力太过充沛,所以才导致了这段时间的问题吗?”


    事情居然就这么简单?雪莱有一点恍惚。


    尤里奥思考了一下。


    居然觉得这个答案意外的合理。


    雪莱的力道问题或许存在,但是之前从来没有暴露过。


    “冰鞋破坏者”真正开始出现还是在3T尝试失败后。


    或许是一直对那一次失败的尝试耿耿于怀、心有余悸,雪莱潜意识里一直对于跳跃有点异常心理。


    必须用更大的力道、必须跳出更高的高度。


    这样的魔障若隐若现在脑海里,促使雪莱在跳跃的极短时间里控制不住的用上了超越限度的力气,甚至可以说是带上杀气了。


    这本该是非常容易发现的一件事,结果因为雪莱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将恐怖的力道都掩藏在了每一次的若无其事之中,根本没人察觉。


    想到这里,尤里奥也很无奈。


    “……总之,问题总算是发现了。”尤里奥最终决定终止回溯过往,向前看就好了。


    “虽然是发现了,但是该怎么处理?”雪莱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潜意识里的魔障,哪怕清醒的意识到了,雪莱也不确定在即时反应的瞬间能不能管好自己。


    尤里奥摊了摊手,这一次看上去相当豁达了:“会有办法的,我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比赛之前都能尝试。”


    不知不觉的,他们两个已经研究录像研究了很长时间。


    属于他们的包场预约时间也终于到了。


    雪莱和尤里奥对视一眼。


    好了,不必再多说了。太多的理论始终比不上在冰面上完满的一次实践。


    “唯一的目标就是,平安落地,明白了吗?”尤里奥抬手一挥,作出指示。


    雪莱不伦不类的两指并在眉间,像是敬礼,又像是一个搞怪动作。


    “明白!”


    “好,上冰!”


    逆着场上慢慢退下的人流,浅金发色青年和白发的少女相携着迈上了空旷的冰场。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砰、砰、砰!”


    “还要再轻一点!放低高度,只支撑自己的体重就好!”


    一夜奋斗。


    好消息是,今夜的冰鞋只有磨损,终于不再发生嘎嘣一下断裂的惨剧了。


    ……


    雪莱撩着汗津津的头发回宿舍的时候,索尼娅已经睡下了。


    这实在是难得。


    之前只有雪莱早早回宿舍睡觉的份儿,总算轮到她半夜辛苦训练回来打扰别人清梦的机会了。


    当然,是开玩笑的。


    雪莱蹑手蹑脚的进门放下东西,囫囵用毛巾擦了擦汗,就上床睡觉了。


    ……


    俄罗斯青训营的第十四天。


    这一天同样也是赞助海选的报名截止日。


    雪莱和尤里奥一报完名就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他们两个人现在是主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逮着个冰场就开始埋头拼命的练习。


    一定、一定要在正式比赛之前治好这个坏毛病啊!这就是雪莱和尤里奥此时此刻的最大心声。


    好不容易看见希望的曙光,师徒两人的斗志前所未有的燃烧起来。


    坦白来说,像是这样的赛事,如果是因为别的硬实力问题输给同期选手们就算了,好歹是虽败犹荣、再接再厉。


    可是……请问到时候如果雪莱的冰刀就那样寒光凛凛的直愣愣在场上狠狠砸了一个大坑,然后嘎巴一下断在冰场上了,那份尴尬谁能挽回?


    难道说因此吸引冰鞋赞助商的欣赏吗?别开玩笑了。


    雪莱和尤里奥午夜梦回都是那样的惨案。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声誉,为了自己的未来,就请赌上一切的加油吧!


    第134章 第 134 章:最后一跳


    在前所未有的努力准备中,时间很快来到了海选当日。


    这一次海选比赛的会场就在莫斯科,距离雪莱她们的青训营所在地点不远。


    考虑到这一期青训营有不少选手要赶去参加比赛,而且之前的计划之中,第三周本来就是以实训为主。


    教练们干脆给这些选手们放了假,想要去参加海选的还可以搭乘集体的大巴车赶过去。


    索尼娅对这个决策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这样她就能少花上一笔路费了。


    雪莱也没有搞什么特殊的花样,兴致挺高的和索尼娅结伴上了车。


    “我们比赛会场见。”尤里奥拉着装好雪莱冰鞋和考斯腾的行李箱,对着轻装而行的雪莱摆了摆手。自从上一次托运导致冰鞋的意外之后,尤里奥都是贴身看管比赛要用到的装备。


    尤里奥要和其他教练坐一辆车,现在就留出余地让这些小朋友们自由玩耍。


    大人可以和小朋友们走得近,但是小朋友和小朋友才是真正的一个国度的人啊。


    “我知道了,再见,尤里奥。”雪莱右脚快半步,已经踩着一级上车的台阶,听到尤里奥的声音就回身笑着回应道。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虽然很多时候,勤奋的练习并不一定能拿到理想当中的回报。


    但是,就算是天资绝伦的天才,似乎也会因为异乎寻常的充分准备而感到格外踏实呢。


    雪莱认为,努力的这种感觉……并不坏啊。


    所谓的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也是填充自信心的最好方式。


    ……


    大巴路程并不长,没有朋友能交谈的选手就挂着耳机,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轻哼,熟悉自己节目的曲子。


    不过绝大多数人还是沉浸在难得的休息里,非常兴奋的叽叽喳喳的前后左右找人聊天。


    雪莱介于这两者之间。


    她没有太兴奋,但是也一直在和邻座的索尼娅交谈着。


    “……雪莱小姐,你感到紧张吗?”索尼娅快速的眨着眼,声音颤颤巍巍的。


    雪莱非常怀疑她现在还能不能理解自己口中冒出来的句子,毕竟这个人看上去紧张得不行啊。


    “冷静一点啊,索尼娅。”雪莱试探性的碰了碰索尼娅的肩膀。


    不得不说,虽然索尼娅比雪莱还高上一截,但是她的身体却比雪莱单薄太多。


    雪莱触手的一瞬间,错觉以为自己抓着的是一张纸片。


    索尼娅猛的弹起来:“我、我很冷静!”


    大巴内寂静了一秒。


    索尼娅回过神来,羞愤欲死。


    雪莱捂着嘴闷闷的发笑。


    好消息是,羞耻心大爆发之后,两眼无神的索尼娅确实是不紧张了。


    ……


    没过多久,大巴停在了冰场外的停车场。


    教练们坐的车辆要快上一步。


    雪莱和索尼娅手牵着手下了车,大老远就看见空空的另一辆大巴车。


    “索尼娅。”一对夫妇,身边跟着几个小女孩,叫着索尼娅的名字。


    男人有着红红的鼻头,身上隔着很远就若隐若现着浓郁的酒气。女人的双手非常粗糙,三两个不规整的冻疮散布其上。至于小女孩,头发都稀疏柔软,每个人都怯生生的。


    那看上去应该不是索尼娅的教练。


    雪莱的思维迟缓的转了几圈,最后才停在了是父母亲人的答案上。


    原谅她吧,不能指望她这么一个亲缘淡薄的家伙能反应迅速啊。


    索尼娅在看见来人之后,她的情绪看上去颇为复杂,不过最后还是告别了雪莱,向着自己的家人走去。


    “……过会见,雪莱小姐。”索尼娅侧着身子,抿着唇,轻轻的挥了挥手。


    她们离开了。


    雪莱目送单薄到像是纸片人一样的背影消失,然后才慢吞吞的找起了自家老师。


    ……


    这一次的海选面向的大部分是新秀组快要升组的一批人,所以规则也是新秀组为主。


    海选只有一轮自由滑,没有短节目。也就是说,只有六次跳跃的机会。


    开场,就是所有比赛老规矩的抽签分组环节。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就是抽的小纸片。


    雪莱的手气不好不坏,抽到了同一组的第三位出场,索尼娅是第二位,总之两个人不是第一个。


    雪莱随手将没用的小纸条揣回了兜里。


    “感谢上帝……”索尼娅捂着胸口,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过抽中第一个的那位选手还是相当明显的,白眼一翻,看着快要紧张的口吐白沫了。


    “第、第一?!”


    其他人安慰性质的热烈鼓掌以表示精神上的支持。


    “加油!”


    雪莱同样一本正经的混在人堆里面用力鼓掌了。


    响亮的啪啪声响回荡之下。


    选手们不管满意不满意,也认命的带着抽签结果,就各自去换衣服热身准备了。


    这一次的比赛,尤里奥那一件在雪莱请求下早就开始订做的考斯腾总算是到手了。


    “……换上试试看吧。”尤里奥将行李箱推到雪莱面前。


    行李箱分为两半,左侧塞着被柔软厚实毛巾紧紧包裹的冰鞋,右侧则是雪莱的考斯腾。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尤里奥带来的两套考斯腾,一套是之前就常穿的裙装,一套则是新到手的裤装。


    纯白色的裤装考斯腾上贴满了繁复却丝毫都不凌乱的亮片和碎钻,细节部分做了一些镂空和网格的设计。


    哪怕不提这件衣服背后的渊源,雪莱触手的第一秒就有点喜欢了。


    “嗯!”她高兴的点点头,抱起衣服绕去更衣室了。


    裤装考斯腾穿起来倒是方便快捷。


    尤里奥定制时的尺寸稍微一点点的偏大,这样方便到手之后再做微调。


    不过雪莱最近似乎是终于到了发育期,个子开始像泥土下的春笋一般顽强的破土。


    她现在的身材穿这件考斯腾简直可以说是完美贴身,不必再做其他多余调整。


    “看上去还不错。”尤里奥上下打量,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活动一下看看,有束缚动作的感觉,或者其他不适吗?”


    雪莱原地蹦跶了两下,又做了点拉伸的动作。然后她才确信的对着尤里奥摇了摇头:“都没有,很合身。”


    “那真是太好了。”尤里奥松了一口气,啪的一下关上了行李箱,直起身。


    他紧接着站起身,右手对着雪莱招了招:“走吧,接下来就是赛前的热身了。”


    比赛前,为了让选手调整状态,顺便适应一下今日的冰面,会给出几分钟的时间试滑。


    雪莱摸了摸自己稍微受了点磨损的鞋头,这是昨天晚上训练留下的。


    嘛,好歹是没坏掉。


    “来了。”


    她欣然起身跟上了尤里奥的脚步。


    雪莱和尤里奥两人到的有些晚,其他选手陆陆续续已经聚集。


    隔着人群,雪莱对着一会儿没见的索尼娅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再然后,所有人就鱼贯而入,绕着冰场的外圈开始滑行。


    偶尔也会有和冰场相性不太好的,或者是太过紧张的孩子摔倒。


    因为人比较密集,大家要尤其注意安全相关的问题,不能撞到别人。


    那个抽中了第一位出场的就非常紧张,肉眼能看见对方的膝盖在颤抖。


    她摔倒了一次,就在雪莱前面一点点。幸好雪莱刹车转向的及时。


    “玛莎!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事!”


    她很快的爬起来了,没有浪费热身的时间。


    在滑完一圈半的时候,“第一位”的心理素质终于发力,逐渐冷静下来,全情投入冰场。


    雪莱看完全过程,内心也不是没有触动。


    已经有不少人对着雪莱唱衰俄罗斯花滑目前青黄不接的迹象,不过她总觉得……


    随着对花滑项目和其他选手的了解加深,大家明明都是在拼命努力着的优秀孩子啊。


    雪莱想着,歪了歪头。


    不过,就算是很努力,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就对了。


    ……


    雪莱的身体逐渐在活动中热了起来,吐息间甚至有了少许白汽。


    过了绕圈的基础热身,就是对自己本次编排动作的熟悉了。


    对于教练来说,现在也是搜集情报,最终挑战己方策略的最佳时机。


    不过尤里奥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烦恼。


    他始终认为雪莱在这一次比赛当中最大的敌人还是她自己。更准确一点,是她的冰刀硬度。


    尤里奥给雪莱准备的节目编排中,最重要的得分主要放在了一组连跳中。


    不过连跳就不用放在热身的时候试跳了,她大概跳了一个3T意思意思就算了。


    仔细一想的话,热身流程其实非常类似这段时间在俄罗斯青训营的体能训练。


    经过昨天的努力,雪莱现在的跳跃虽然还是偏重,但是已经不至于“踏破铁鞋”了。


    裁判如果不仔细观察,大概只会觉得这是雪莱的一种表演风格。


    虽然,这样重型的表演风格配上【Agape】这样轻柔的曲子显得有点过于反差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扣一些艺术表演上的分数。


    ……


    热身练习结束,其他选手都陆陆续续退场了,只留下“第一位”在冰场上独自调整状态,等待比赛开始。


    雪莱只是简单回头看了一眼,就融入了人流。


    几分钟的自由滑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索尼娅上场。


    “你要留下看你朋友的表演吗?”尤里奥顺便问了一下。


    这是当然的。


    雪莱可不打算错过朋友的精彩表现。


    她还是第一次看朋友比赛的模样呢,有些新奇诶。


    ……


    属于索尼娅的音乐响起。


    这是雪莱没有听过的曲子。


    粗粗数过去,大致能品出小提琴和钢琴的主基调。


    她的音乐素养其实并没有很高,歌单里除了尤里奥压着欣赏的曲目,一大半都是雾矢葵和星宫草莓当偶像推荐的单曲。


    不过雪莱大概还是能判断出来这首歌是属于古典风格的曲调,有种芭蕾舞的既视感。


    第一印象来说,雪莱觉得还挺适合索尼娅的。


    索尼娅的发挥同样非常的稳定,完全看不出来她来时在大巴上的紧张感。


    她表演中的轻盈感拿捏得尤其到位,在技术难度体现的跳跃中以求稳为主,作为重点得分项的三周跳也踩住了基础分。


    俄罗斯新秀组规则里没有后半程的1.1倍数得分,自然也没有衍生出太多连跳的策略,索尼娅一开场就趁着体力充沛将三周跳的手牌打了出来。


    五个三周跳搭配一个连跳,没有存周和失误。


    “……2号选手索尼娅·谢苗诺维奇·马尔梅拉多娃,得分71分,当前第一位。”


    等分区的屏幕上亮起。


    ……


    雪莱只是大致看了两眼,没有看到最后,心中就有数了。


    她转头去准备自己的节目了。


    好朋友发挥得不错,她也不能掉链子啊。


    背靠着墙壁,一丝不苟的又做了一会儿热身,让冷了一点的血液再次温热。


    雪莱撑着膝盖,掰了掰韧带。


    做完这些,她又掏出还没有交到尤里奥手上的冰系神之眼。


    “总感觉,光芒黯淡了一些。”雪莱疑惑的用指腹搓了搓神之眼表面。


    不过这个无从对比,也找不到人检修。雪莱只能随他去了。


    不管怎么样……


    雪莱吻了一下雪花的正中央,低声道:“……女皇,也请您继续注视吧。”


    到了这一步,至冬人对于自家的神明其实很少有祈祷庇护的。


    作为独立的战士,他们每一个人索求的不过是神明垂爱的荣光。为此,大家甘愿献上自己的力量。


    雪莱也不可免俗。


    所以……


    神啊,无须保佑她的前路。


    但是如果这里有值得瞩目的光芒,还请投来瞥视。


    “……雪莱,快到你了!”思绪间,尤里奥拉开门,告知道。


    雪莱回过神来,将神之眼放到了老师的手心。


    “嗯,我去了!”


    她一手扯掉了风衣外套,露出其下碎钻璀璨的考斯腾。


    索尼娅下场,而属于雪莱的时间正要开始。


    ……


    海选比赛和之前雪莱参加的三棱镜表演是有些区别的。


    至少入场的时候不再是甬道,而是如同训练时一般直接滑入。


    不过雪莱还是贯彻了和尤里奥遇见以来的心态,不怎么喜欢将竞争的心态摆到表演之上。


    也许她天生就有这样隐藏的根性,有种蠢蠢欲动的表现欲望。


    唯有将脚下的冰面视作献予不可知域神明的舞台,她才能真正的心平气和、神念合一。


    按照规定,花滑每六人表演后才会重新浇冰。


    雪莱踩着的冰面因为索尼娅和“第一位”的跳跃滑行已经留下了不少痕迹。


    这对冰感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影响的。


    她在场上大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意料之外的坑洞或者是裂隙,然后就准备开始了。


    ……


    【Agape】已经在无数次练习中听到雪莱耳朵起茧子的旋律再一次升起。


    白发少女柔韧的展开身体,配合着音乐的节奏滑行。


    她一如既往的喜欢用一次蹬冰的力道,就将躯干整体速度拔高。


    观众和评委眼球的适应度尚未跟上雪莱的影子,就被强烈的刺激感带上了高速。


    “好快……滑速居然能达到这种水平吗?”不失赞赏的惊叹语气。


    一如索尼娅和其他人的决策,雪莱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先完成了一组连跳3Lz+3T。


    她的进入没有什么预警和准备,就那样轻描淡写、信手拈来。


    这算是尤里奥针对雪莱超高的身体素质准备的一点点小巧思。


    雪莱的力道难以克制,那就想办法化劣势为优势。


    由于身体力量和体力远远超过同龄人,雪莱不需要刻意蓄力就能跳出远超他人高度的跳跃,那么就叠加跳跃进入时的难度,提前耗空雪莱的蓄力。


    并不知道尤里奥绞尽脑汁前情的评委们看着雪莱的背影,眼前一亮:“这个衔接进入,看上去很有新意……”


    虽然雪莱在三周跳上的学习时间不长,但是完成度依然做到了良好以上。


    “砰!”


    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迎接着这场盛事欢宴。


    雪莱的眉眼飞扬而起,笑意鲜明无比。


    当然,对于尤里奥来说,最值得激动的莫过于算是雪莱阴影跳跃的3T这一次顺利落冰,没有发生了冰刀断裂的惨案。


    浅金发色青年表面还端着架子不动声色,实则揣在兜里攥着雪莱神之眼的手已经用力到青筋都快冒出来了。


    “干得好啊!”尤里奥压抑着激动,自言自语。


    ……


    空灵的歌唱还在延续。


    仙灵举杯的欢宴残影,一点点如同图卷徐徐在雪莱眼前浮现。


    祂的身上蒙着一层银白色的月华,风吹不散,隔着岁月与冰上的舞者对视,似是嘉奖。


    转瞬间,仙灵杯中流淌的果酿落入了人间的湖,化作酒香的护城河,环绕着风车与美酒的国度。


    雪莱倾身后仰,柔韧有力的身体构成螃蟹步,又像是拟态了酒水自天上而来的滚滚情态。


    如同雪莱印象中的索尼娅一样的天鹅在其中交颈展羽。


    她扭身而起,做出了第二个连跳。


    3F+2Lo+……


    “这就上两个连跳了?她的体力够用吗?”围观的一部分人有些疑惑。


    雪莱一口气都没歇,转体后就接上了两周跳中难度系数最高的压轴跳跃。


    ……2A!


    “什么,居然后面还接了一个!不是两连跳,是三连跳!”观众非常兴奋的握紧拳头,倍感过瘾。


    在雪莱之后出场的第四位选手,她顿时眼前一黑,气喘得想磕速效救心丸。


    这怎么打?改编排?


    那还不如稳一手,直接放弃,转头和第二名争可能性高一点。


    以同年龄段的体力和规则的双重限制来说,雪莱的开局两个连跳可以说是王炸一样霸道的碾压之势,足以直接动摇她之后的选手的竞争心态。


    ……


    尽管出完了两张最大的连跳手牌。


    雪莱的体力似乎还有很大的余裕。


    她并不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多累,反而有更多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力量随着心情和血液的亢奋涌现。


    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尤里奥看着雪莱的肢体趋势,警铃大作,心道不好。


    【Agape】虽然没有固定的形式,但是总体演绎还是得以轻柔灵巧为主。


    雪莱近期身体发育,力量也不明原因的攀升,控制力下跌。她已经没有最早的时候契合【Agape】的演绎风格了。


    当然,最严重的是,连跳之后还有四个跳跃没有完成。


    为了稳稳赢下这场比赛,雪莱绝对不能出现太多失误。哪怕舍弃跳跃,也不能出现冰鞋损坏的情况。


    她得将一整只曲子滑完。这就是雪莱的最大课题,几乎是一场赌博,让人心惊肉跳的直到最后一刻才能知晓一切的结果。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尤里奥一会欣慰一会紧张,心情波幅极大,眼睛一刻也不敢放松的时刻关注雪莱的动态。


    他情不自禁的小声祈祷起来:“一定要稳住啊,雪莱……”


    ……


    雪莱没有尤里奥想得那么多。


    在场上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刻分不出太多心绪,只能不断默念,思考自己的下一个跳跃该何时进入。


    “下一个是……3S!”


    心随神至,应声而动。


    白发少女一跃而起,考斯腾上的碎钻随着转体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钻石本就璀璨,但是镶嵌在冰上舞者服装上的宝石因为演出更是增光添彩,可比星彩耀目。


    奢靡和歌舞似乎也应该是一场欢宴的必要组成部分。


    纯白的裤装考斯腾没有裙装考斯腾飞扬的裙摆,但是能够更大限度的展现腿部动作的细节。


    雪莱的袖口是宽大设计,随着快速的动作交替摆动,逶迤出一种飘逸的仙气姿态。


    白发少女落冰时的浮腿高开叉夸张到几乎有几分强硬的做派,就像硬架着观众的下巴,不得不看下去一般,极具霸道的魅力色彩。


    怎么说呢,除了有点和歌曲相走偏,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缺陷。


    这就让评委对着计分板颇有几分苦恼了。


    “唉,这可难办了。”


    “3S也成功落冰了……还剩下三次跳跃机会。”尤里奥又是烦躁又是紧张的碎碎念着。


    阴沉沉的乌云笼罩在他头上,在尤里奥看向雪莱顺利下场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好起来的!


    雪莱一番旋转衔接之后,进度很快推进到了下一个跳跃。


    ……


    “倒数第三跳3Lz、倒数第二跳2A……快了、快了,还剩下最后一跳。”尤里奥咬着下唇,死死顶着雪莱的脚下动作。


    最后、这就是最后了!只要这一跳成功,他们所有的编排就都顺利落冰了。


    上啊,雪莱!


    第135章 第 135 章:哪里有问题


    就在作为教练的尤里奥在场外无声呐喊的时候……


    雪莱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


    就像尤里奥过去告诉雪莱的,花滑不仅是一个考验体能的项目,同样非常考验选手的反应能力和思维速度。


    3Lz+3T、3F+2Lo+2A、3S、3Lz、2A……


    雪莱一边默数着自己已经完成的跳跃,一边在内心的清单上一个个打钩,又依次累加上分数。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跳。


    白发少女的眼波流传之间,隐隐透出了她有一点点纠结。


    她现在只剩下几秒的时间考虑了……


    “最后一发跳跃,到底该选择哪一种?”雪莱思索着。


    没错,尤里奥和雪莱这一次节目编排的可替换跳跃就放在压轴的这一发跳跃上。


    因为雪莱这段时间力道控制不太准确的问题,她和尤里奥对于最后一跳编排的设计稍微有一点点分歧和争论。


    根据之前已经打出的手牌,排除法之后,其他人不难猜出这对师徒的打算。


    他们设计的最后一跳应该是2F。


    但是与此同时,如果雪莱在同一组遭遇强敌,基础的技术分就被人压了一头。


    选手想要再往上触碰更高的分数,临场发挥还可以将两周跳的2F升格为三周跳难度分的3F。


    这算是应急预案,同样适用于雪莱前面的五种跳跃出现失误,最后一跳拉高技术分弥补。


    不过以雪莱目前顺利攻克前五跳的情况来看,稳妥一点的选择应该是延续2F策略。


    尤里奥在这一次讨论中扮演了保守派角色,他选择的是稳拿一点的2F。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莱正在逐渐逼近蓄力起跳的位置。


    转体、变刃,蓄势待发。她像是一只羽翼微颤着等待风来的鸟儿,时刻准备着迎风扶摇。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她要……


    一直紧盯着雪莱动态的尤里奥瞳孔收缩了一瞬:“这个姿势?”


    “果然像是她会做出的选择啊。”尤里奥看了一眼雪莱比起预想中下沉更深的姿势,叹了口气。


    这绝对不是2F的前置准备,不然就太重了,不符合他们两个在比赛前商讨的“力保冰鞋”的主要方针。


    那么,白发少女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她要在这里,放上那张3F的手牌!


    想到这里浅金发色青年没有无奈,也并不生气。


    如果现在是11岁的他在比赛,那么当然的,尤里奥也是谁来说都不好使。


    觉得自己可以,深深相信自己的创造力,这也是年少的意气风发天才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唯有一点需要担心。


    尤里奥喃喃自语:“不要因此受伤了啊……”


    尝试是值得鼓励的,哪怕这里是真正的大赛夺金的关键时刻,只要雪莱下定决心,尤里奥也不会成为反对的那个坏人。


    就这样,雪莱跳出了自己这一场比赛的最后一跳……


    ……3F!


    凌厉的风卷起飘逸的衣袖,起跳没有问题,转体也非常完美。


    “砰!”不太和谐的重音砸下,混杂在【Agape】轻柔的吟唱之中,有些割裂。


    雪莱略显仓促的扬起手臂,合着乐音继续滑完最后的一小节。


    但是……


    “没有失误!”尤里奥攥着拳头砸了一下栏杆。


    两个连跳,四个单跳,全部顺利拿下!


    这样一来,雪莱的最终得分就会是……


    白发少女高高抬起手,面向着场下,就像是在索求夺取一切赞誉和欢呼一般。


    她做完了属于她的ending pose。


    与此同时,那归属于雪莱的掌声排山倒海的袭来,落于少女空荡荡的掌心。


    “啪啪啪!”


    “干得漂亮!”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足够出色的表演。


    “……雪莱·普利赛提娜选手,得分83分,当前得分第一位!”


    雪莱和尤里奥抱着外套,和索尼娅招呼了一声,就替换了索尼娅的位置,相携坐在了等分区的椅子上。


    没有等多久,等分区的显示屏上,雪莱的名字陡然亮起,向上攀升至顶部。


    “这场比赛的第一个80以上的高分……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观众席上有不少人感到惊叹。


    花滑虽然是一个非常吃青春饭的项目,但是这一次的比赛名不见经传,还是以低龄的新秀组为主,不算是竞争最激烈的地带。


    别说八十几这样的高分了,哪怕是索尼娅拿下的七十几分也足以在没有强敌的情况下力保前三的位置。


    又有俄罗斯这一代花滑稍微有点断层的前提摆在这里,能够来观看的多是一些关注花滑行业的真爱粉。


    “比想象中要低上一些……果然还是表演分上出了点差错啊。”尤里奥思量着。


    这一次的【Agape】融入了雪莱的个人风格太多,已经偏离了最初的内核。


    但是关于这一点的判断十分主观,尤里奥一开始也说不太准。


    不过很明显,这一次赛事中的评委态度是偏向保守,他们并没有给予雪莱理想的分数。


    雪莱点点头:“嗯,其实我也想到了。”


    正是因为表演中途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完全融入曲子的风格,雪莱才下定决心要冒一点小风险。


    唯有技术难度的分数拿稳,她才能确保自己在表演上的失误不影响到大局。


    “不管怎么样,结果还不错,辛苦了。”尤里奥抬起手,摸了摸雪莱的脑袋。


    说话间,排在雪莱后面一位的选手也在向等分区走来。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好几个跳跃都降组、存周了……而且最后一跳还摔倒了……”小朋友的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通通的。


    “好了好了,乖乖哦。我们不哭,这一次是被上一位选手吓到了,不是你的错。我们下一次比赛再努力就可以了。”对方的教练焦头烂额的安慰学生,不停的抽纸擦小朋友的眼泪。


    雪莱和尤里奥对视一眼,默契的埋头快步离开了。


    才不要作为罪魁祸首和人碰面呢!


    比赛结束,雪莱本来想换回常服。


    新的裤装考斯腾好看是确实好看,但是作为日常生活服装这种事情还是太过火了。


    尤里奥却信心十足的制止了雪莱。


    他用一种非常娴熟的语气说道:“反正我们过会儿去领奖的时候还得再换回来,太麻烦了,暂且忍耐一下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了一下,像是回想起来什么一样。


    “对哦,会有记者……”


    雪莱这才注意到尤里奥今天的穿着打扮相当的正经。


    虽然不至于达到那一天他带着雪莱去西餐厅吃饭的正装出席程度,但是也和平常热爱各类豹纹性感服装造型有一点差别。


    “话说回来,应付记者什么的也安排在理论课程里了吧,你应该没问题的吧。”尤里奥出现了可疑的停顿。


    雪莱怀疑,这个人现在是在担心被雅科夫知道自己又漏上一堂课。


    那一定会被重新归位,升格成尤里奥老师的雅科夫教练狠狠揪着耳朵补课的。


    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尤里奥这个人外观看着精致细腻,其实内核里也有些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特质。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创造力强的人,他们天然就有着一套跳脱的思维模式,很难收束。雪莱自己也不可避免的有一点点这方面的迹象。


    具体的案例就在于她本来的动机其实是想给明浦路司找一个老师来着,结果现在却被尤里奥带着登上了俄罗斯的冰雪舞台。


    并不知道雪莱腹诽的尤里奥老师屈起食指,挠了挠脸颊。


    “其实也不用担心啦,这种不出名的小比赛,不会有太多媒体的……不过这算是你第一次在俄罗斯花滑领域出道,会问你一些问题。”


    “放心好了,体育领域的记者可比追着偶像们的狂热粉丝好应付多了。”尤里奥对比了一下雪莱和她那几个身处星光学园的学姐,相当笃定的说道。


    雪莱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不过她其实也并不害怕被媒体逮着问问题。


    说了那么多,时间慢慢也就消磨掉了。


    实时显示的分数排行并没有太大变动,只有中途杀出来一个81分的小高分横在了索尼娅和雪莱的名字中间。


    对方算是快要升格至少年组的前辈了,三周跳和两周跳都有认真打磨,虽然难度系数不如雪莱这个离谱的家伙,但是GOE和表演分却很占优势。


    如果雪莱在比赛时没有稳住3F或者放弃了冒风险的想法,这会儿有可能就和81分打平了。


    不得不说,金牌这样诱人的玩意儿在有的时候,果然还是更青睐那些敢于挑战的孩子。


    如果没有承担起对等代价的心理素质和坚韧意志,那么哪怕侥幸坐上那个宝座,也终究会被身下无数的手纠缠到惴惴不安、几欲疯狂,最终跌落的。


    不过,真刀真枪、腥风血雨里走来雪莱大概是永远不会沦落到那一类人里了。


    ……


    雪莱披着外套和尤里奥前往了颁奖的地点,到地方拍照直接脱外套就可以,非常方便。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一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坐在折叠椅子上。


    雪莱还没有忘记这一次海选的主要目的,那就是给有意向投资花滑选手的赞助商提供参考。


    在这个过程中,倒是没有明说或者担保前几名会拿下哪一家赞助。


    毕竟选择代言人的时候,除了实力和比赛成绩之外,还会考虑到选手本身的商业价值。


    不过作为汇聚了不少优秀青少年选手的比赛,前几名的未来还是可期的,赞助商评估肯定绕不过这一点。


    索尼娅早已经一脸欣喜的站在了第三名的位置,看见雪莱和尤里奥,含蓄的没有抬手肘,只是曲着半掌,小幅度的招了招。


    雪莱快步走到了她身边。


    第一名是作为c位的正中间。


    雪莱非常坦然的站了上去。作为三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人,身高最弱势的缺陷一下子就被弥补了。


    第二名的前辈站在雪莱的右手边,有点不太甘心的样子,索尼娅则是雪莱的左手边,抱着证书喜滋滋。


    颁奖的评委不苟言笑的样子,好在并不啰嗦,简洁的说了一些恭喜的话,就将奖品一一挂上了选手的脖子。


    雪莱有些新奇的摸了摸这一块奖牌。


    说实话,这算是雪莱在转换成完全的花滑选手后,于俄罗斯参加的第一场正规比赛。


    她开始忍不住思考,尤里奥那满柜子的大赛奖牌堆里到底能不能腾出一个位置放她的劳动成果。


    “……雪莱,要合照咯。”索尼娅低声唤着,让雪莱回神。


    白发蓝眼的少女下意识抬头,迎着镜头和闪光灯,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国度留下了作为选手的新的足迹。


    照片洗出来之后,三个小朋友一人拿了一张作为纪念。


    即将升到少年组的前辈对于自己第二名的位置只能说算是勉强接受,但也没有什么好话能说,拿完东西转头就走人,并不想和其他人搭话。


    雪莱和索尼娅也没有太在意,凑在一起分享喜悦。


    “……能一起赢下来真是太好了。”索尼娅对自己的几斤几两非常有数,一开始就没有矢志不渝的夺冠强欲。


    她认为能够得到第三名已经是她这段时间努力的回报了。


    虽然雪莱觉得,以这场比赛的表现来看,索尼娅似乎还有更多可以开发的潜力,但是这种话轮不到雪莱这个学习花滑时长两月半的家伙来说。


    所以她只是笑笑,应声:“是啊。”


    “两位选手,准备好了吗?”等待着采访的记者温声问道。


    “来了!”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去了,感情很好的样子。


    这一点也被记者默默记下来了。


    之后的记者提问,两个人互相帮衬着倒也很是顺利。


    索尼娅性格虽然羞怯,但是在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比雪莱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好上太多了。


    至于雪莱,她唯一的好处是真的不怯场,面对闪烁的闪光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睡觉。


    这段时间神经紧绷的训练,她已经有挺长时间没有睡饱了。哪怕雪莱精力上没有太大问题,精神状态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低迷。


    来到和平世界之后,又不像以前趴在雪原里,一睡就是和世界say bye bye。


    雪莱和尤里奥一直都贯彻休息得好才能学得好的理念,最大限度的保重身体。


    等雪莱昏昏欲睡的在索尼娅的帮助下熬过了记者采访环节,接下来就是收名片到手软的环节了。


    主要的交涉战场还是放在教练、监护人和俱乐部等等方向,不过折腾一下小朋友们也挺有趣的,尤其是小朋友之后可能还是自己品牌的代言人。


    ……坏心眼的大人啊。雪莱默默吐槽。


    “雪莱·普利赛提娜选手,您好。”其中一人没有急着热情的塞名片,而是弯下腰,和蔼的笑着想要和雪莱握手。


    这位穿着白色西装,内搭酒红色内衬的金发女性就是尤里奥之前看完讶异的豪华游轮的项目负责人。


    “您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所以我希望您能对我有多一些意向。之后我和您教练的谈话,如果您愿意,也请务必一起参加。”她颇为俏皮的眨眨眼,抽出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名片,轻轻放在雪莱手心。


    说完,她就非常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个人非常自信,雪莱和尤里奥一定会在众多代言中相中自己。


    不过……


    这份笃定反而意外的对雪莱和尤里奥的口味。


    结束了一团混乱的赛后阶段。


    第二天,雪莱和尤里奥在一大堆名片中果然是最看重游轮代言这一项。


    问就是……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仅仅是一期的游轮形象代言人就顶其他好几家打包在一起的费用,而且游轮只此一家,不具有排他性,雪莱和尤里奥还可以慢慢甄选有关服装、化妆品、日用品的其他品类代言。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你能在之后的大赛里打出名气。不然以上所有条件都只是短期的。”尤里奥提前申明。


    虽然说是一眼就能望到璀璨未来的潜力股,但是花滑这个行业中折戟沉沙的天才多如繁星,谁也不知道雪莱的未来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


    提前择定她是眼光,如果天才陨落自然是自认倒霉,不过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就是所谓的风险投资。


    雪莱和尤里奥其实都没有太将这个前提条件放在心上。


    不过尤里奥最近在被雅科夫压着学习语言技巧,凡事都要率先出一个反对3,这样才能让两个人都头脑冷静下来,不至于热血上头做蠢事。


    赞助代言的事情暂且搁置,留待雪莱真正拿出赛事成绩再考虑细节。


    就这样,雪莱和尤里奥又回到了青训营的模式。


    “很快青训营的新秀组结业比赛就要开始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完全搞定你的落冰困难还有……你的表演风格问题。”


    尤里奥重申了他们这一阶段需要攻克的难点。


    虽然雪莱在海选时六次跳跃都做到了完美,但是那个也太看状态了。


    回到青训营之后,尤里奥欣喜若狂的在夜间训练带着雪莱又练了一圈。


    然后……


    收获道具【损坏的冰鞋】*1、【断裂的冰刀】*1。


    雪莱当时心虚的眼神乱飘,一点儿都不敢多说话。


    尤里奥一脸凝重的告知雪莱:“……看来我们得再找一家冰鞋代言才行。”


    这样就有大冤种……不是,好心人能够报销了。尤里奥颇为邪恶的念想。


    不然按照这个冰鞋报废率,尤里奥迟早得被学生搞得倾家荡产。


    言归正传,先不考虑经济危机的问题。


    总之,雪莱的老毛病似乎并没有在这一次的比赛经验里得到完全的克服。


    尤里奥尝试复盘,想要带着雪莱从本次海选的大成功中总结出什么规律。


    可是他翻来覆去还是没看明白,最终只能无奈的按照老方法,带着雪莱一点一点慢慢磨。


    除了老生常谈的“冰鞋终结者”称号,雪莱的最新问题就是和自己选曲的风格不贴切了。


    她的动作力量感随着体能增加变得越发强势、占上风,以至于很难将内藏的轻柔意味顺利演绎。


    如果让尤里奥来评价的话,最方便快捷的选择其实是换一首曲子,贴合雪莱的长处,将她越发突出的力量优势再次强化。


    但是这同样也意味着,尤里奥和雪莱这段时间以来在【Agape】上的努力统统作废,算是走了小半个月的弯路。


    以及,雪莱那一套刚到手没穿几次的纯白裤装考斯腾也得进衣柜吃灰去了。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还得是雪莱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在评估完雪莱的全部状态之后,尤里奥决定和雪莱针对这件事情好好谈一谈。


    ……


    “雪莱,有时间吗?”尤里奥斟酌了一下,发起了邀请。


    雪莱有些疑惑,但是还是走近了尤里奥。


    “怎么了吗?”


    尤里奥尝试着发挥一下这两天雅科夫的教导成果,用温和委婉的语言征询雪莱的意见。


    “……你想要换节目吗?”他眨眼的一瞬间,一句犀利的问话就脱口而出了。


    雅科夫听到了大概要气死了。尤里奥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还好,雪莱并不是心理脆弱的普通小学生,她适应得非常良好。


    白发少女沉吟片刻,反问道:“这是你的意见吗,尤里奥?”


    尤里奥摇摇头,只是说:“我不确定,或许……你的想法会是更适合的。因为我绝对不如你更了解、更相信你自己。”


    如果雪莱不放弃这首曲子,他们还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其他路能走的,只是前期会走得稍微磕磕绊绊一点。


    当然,如果雪莱打算放弃【Agape】,尤里奥也会支持,连夜翻找适合的曲子紧急编出一套能在之后结业比赛上力夺金牌的组合。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


    “老师,我还是不想放弃【Agape】。”雪莱只是短暂的犹豫几秒钟,就认真的告诉了尤里奥自己的想法。


    她不喜欢半途而废,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演绎好【Agape】。


    这段时间一直反复琢磨雪莱异常情况的不只是尤里奥一个人,雪莱自己也在不断的自我审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为什么身体就这样有点不听使唤起来了呢?


    也许是有什么地方发生了雪莱的知识面没有触及的变化。


    正在这时候,她忽然想起来……


    第136章 第 136 章:折中的办法


    “说起来……在我们回俄罗斯之前,纯的确有说过这种事情。”


    雪莱下意识掩着下唇,后知后觉的喃喃。


    “什么?”听不太明白雪莱意思的尤里奥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随意披散下的浅金色头发微微晃动,像是恶意卖萌一般。


    不过这一会儿,现场没有人为猫塑尤里选手而激动尖叫。作为学生的雪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了。


    “有关纯的事情,我们上次回去的时候他好像到发育期了。”雪莱简洁道。


    去霓虹的青训营看望老朋友时,现年14岁的夜鹰纯已经处于发育高峰期。


    雪莱当时还因为被夜鹰纯俯视而感到挺不爽的,尤其是这个人随后像是高个子凡尔赛蔑视的对话,更是让雪莱印象深刻。


    不过那个时候雪莱并没有深思花滑选手都存在的发育大难关。


    对于发育期的少年人身高和体重来说,他们就算再怎么控制饮食,数值还是在不断波动。


    即使什么也不吃,接收到发育信号的身体也不会放弃向上突破,只会更加深层的榨干身体的能量和潜力。


    这反而会损伤花滑选手的职业生涯寿命。


    “14岁的少年是有点早呢,不过也差不多了。”闻言,尤里奥摸了摸下巴,还没有意识到雪莱突然提起夜鹰纯例子的意图。


    发育期破坏转轴平衡,导致夜鹰纯练习时的跳跃都不能做到教科书的完美。


    虽然以夜鹰纯那个恐怖的训练强度,和对自己苛刻到变态的要求,这么一点点小瑕疵根本动摇不了他的赛时状态,但是夜鹰纯还是因此感到颇为烦躁。


    他甚至出现了和许多青少年选手在发育关时一样的症状。


    夜鹰纯有了一定程度的厌食倾向。搞得就好像他只要少吃上一点,个子就不会往上蹿了一样。


    雪莱会知道这一点,还是明浦路司偷偷摸摸对着雪莱告的状。


    “小雪,我也不想的啊……可是夜鹰君他连饭都不吃了,运动量那么大,不吃饭的话身体怎么受得了啊?”明浦路司忧心忡忡的样子,简直比夜鹰纯的妈妈还关注他的身体。


    这也不奇怪,虽然明浦路司现在也能滑冰了,但是他自己还没有什么参赛经历,自然没有出道的实感。


    他到现在为止还处在朋友们的粉丝和小迷弟的自我定位上。


    那一瞬间,雪莱深刻的意识到了,也许明浦路司就是传说中的夜鹰纯的妈粉吧。


    总之,要不是明浦路司整天噘着嘴,硬顶着发达的泪腺被夜鹰纯骂哭的压力,一天天拉着夜鹰纯吃饭,这个毫无常识的小子恐怕会真的超进化掉自己的饮食和睡眠。


    “老师,你说我……是不是也到发育期了。”联想到夜鹰纯身体异常的雪莱迟疑的指了指自己。


    听到这个想法,尤里奥下意识睁大了眼,他猛地垂头看向雪莱的头顶到自己前胸的位置。


    浅金发色青年不得不承认:“11岁的发育期……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俄罗斯女子花滑选手的“发育关”普遍集中在13~15岁。


    但是这毕竟是普遍来看,每一个个体其实都是存在差异性的。


    正常生物学判断,一般的青少年的发育期应该是在10-18岁左右,只是青春期的身体变化尤其剧烈,才定义为发育关存在。


    “身高好像没有太多变化……体重从数据上来看,也和上一次体检几乎持平。”尤里奥摸着雪莱白色毛茸茸的脑袋比划了一下。


    他感觉这孩子还是个小比噶呢。


    当然,这可能是滤镜之后的夸张形容。


    雪莱配合着尤里奥的指挥,一会儿抬手,一会儿抬脚。


    但是尤里奥到最后也没能凭借自己的肉眼品出什么,最多就满足了一下两个师徒表面正经的贴贴欲望。


    最后尤里奥只是决定带雪莱去找人用专业器械检查一下身体。


    于是今日的训练又暂时搁置了,尤里奥非常的希望能用科学手段治疗好雪莱当前的困境。


    他们这一次没有特地跑去医院,青训营的地段太偏了,跑一趟出去真的很费时费力。只是身高体重而已,在哪里都能测量。


    而且,雪莱自己也不是很放心。


    她很担心体检报告一出来,又是某个暗地里的老鼠叼着轻轻放在她家门口,顺带送上emoji组合。


    ……


    尤里奥相当蛮横的拉着雪莱闯入了喝茶看报的老年人雅科夫的房间。


    “哟,借你东西用一下,雅科夫!”


    他一边说着,一边娴熟的掏出了雅科夫的体重和身高测量仪器。


    “噗——”


    雅科夫都没来得及反应,大喷了一口茶,看见强盗师徒二人组就理直气壮的就地开始了测量。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看不明白情况的雅科夫无语。


    真是……


    他又不是不借东西,就不能好好说话嘛。尤拉奇卡这个臭小子,都把他徒孙带坏了!


    雅科夫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的双手背在身后,兴致勃勃的看着尤里奥在那里忙活。


    在此过程中,因为是小辈得到雅科夫滤镜赦免的雪莱保持一脸无辜。


    机械的电子音很快播报出了雪莱当前的身高体重。


    尤里奥翻出手机里存档的体检报告,将其和之前的体检报告数据对比了一下。


    他翻来覆去的看,还是觉得这个波幅不大,似乎都在合理的范围。


    这根本不能当做发育关的佐证啊。尤里奥暗暗琢磨。


    “……你又没考虑其他变量,尤里。”听完尤里奥来意是检查雪莱身体状况的雅科夫拍了一下脑门,颇为愤怒的敲了敲桌面。


    他现在有一种交出去的知识以光速被尤里奥这个差生踢回来的无力感。


    雅科夫就说尤里奥这个花滑天才当教练的天赋是远远不如滑冰的。


    不过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专业人士雅科夫指了指雪莱之前体检报告上的指标:“你别想了。虽然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区别,但是这孩子确实身体在产生变化。所以说,你们怀疑的方向没错。”


    闻言,尤里奥和雪莱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有一点点凝重。


    雪莱的身体现在似乎也和夜鹰纯一样,正踩在发育期的门槛上。


    发育关对于花滑选手来说是绕不开的磨难,这和训练多少、饮食如何无关,纯粹是人体发育的副产物。


    只是这一点自然而然就能度过的小烦恼,放在极致苛求身体的花样滑冰上就格外残酷了,不少迈不过去发育关的选手只能黯然被挤下冰场,选择退役。


    雪莱之前完全没有想到。


    毕竟她满打满算成为花滑选手也才几个月,在此之前也没有特别了解过这个行业。


    而且仅仅从身高和体重上判断,一直监控雪莱数据的尤里奥同样也没有察觉。


    心大的师徒俩就这样将发育关的可能性抛之脑后了。


    “这孩子为了配合花滑训练一直在调整饮食。她现在一半减肥,一半是发育期的增重,微妙的达成了动态平衡,所以单一看数据就看不出来。”雅科夫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雪莱自从入了花滑这一行,一直在尤里奥的带领下过着吃草的生活。


    不过虽然身形看上去单薄了不少,尤里奥实际测量的时候却发现这孩子的体重一直是正常范围,所以有点担心,但不多。


    “那雪莱最近不明增加的那么多体力是怎么回事?”尤里奥蔫嗒嗒下来,浅金色头发都有点暗淡了。他老老实实的问雅科夫老师问题。


    可惜关于雪莱这种情况的原因,雅科夫也无法判断。


    他是经验丰富的金牌花滑教练没错,但是他又不是青少年的医生!他怎么知道!


    雅科夫有点无语。


    这事情其实就像尤里奥怎么也想不通,雪莱这小小的身体是怎么攒出那么多力量一样。


    明明看着是纤细优雅,如同索尼娅一样的表演专长选手。结果在体检报告出来之后,他们目标一转,直奔着跳跃的高难度专精就去了。


    总之,雪莱的发育期也区别于普通青少年。


    她的身高和体重外观上都没有经历发育期的剧烈波动,反而是肌肉密度和内藏的力量一直在猛增。


    因为雪莱的身高和体重变化不大,白发少女并没有面临和夜鹰纯一样平衡性破坏,跳跃缺周的问题。


    但是因为她的肌肉力量似乎增加得太过离谱,这种由身体发育突然带来的力量并不太好掌控,反而拖累了雪莱,导致了她这段时间频频出错。


    同样的操控能力,本来只能和小猫玩耍,现在却变成了要和狮子搏斗。


    雪莱能控制成这样,仅仅是破坏几双冰鞋的程度,她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这还得多亏了她过往弓箭手出身的经历,不然这会儿就要因为身体素质超常被当作异能力者带走了。


    “……好吧,那么我们现在虽然弄清楚了问题所在,但是该怎么解决好呢?”尤里奥眨了眨眼,暂时还没有太多想法。


    雅科夫没有插手这一块儿的内容。


    徒孙是徒孙,他可不能越俎代庖。


    不过雅科夫这里有一个新消息:“……青训营的结业比赛很快就要排上日程了,你们如果要改曲子的话,就尽快做出决定吧,不然时间就太紧了。”


    说完这个,雅科夫就毫不留情的将这两个小兔崽子轰了出去。


    尤里奥和雪莱对视一眼,无奈的耸耸肩。


    他们两个又默默往冰场去了。


    冰上的答案就得在冰上找啊。


    “既然做出了决定,不去改动曲目,我们就得好好想想怎么解决你的演出风格问题了……至于发育导致的跳跃失利,这个急不来,我们一步一步推进就好。”尤里奥劝慰道。


    发育关这种东西,尤里奥同样也面临过。


    不过他作为男子花滑选手,发育期要比女子花滑选手晚上一些,影响也不如女性剧烈。


    总之,总不能做一个人体手术就让个子不往上长了,那就只好努力适应了。


    想起自己当年发育期的煎熬时刻,尤里奥突然顿住了脚步。


    发育期的话,当事人怎么可能对身体变化没有察觉?


    太严重的反应甚至会衍生出生长痛之类的症状的!


    浅金发色青年幽幽的抓住雪莱的后衣领,他狐疑的看向雪莱:“话说回来……你应该没有瞒住我其他的状况吧。”


    雪莱默不作声,头也不抬,只是悄悄动了动这个点又开始有点刺痛的膝盖。


    “呃……也许?”


    尤里奥差点被气笑了。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雪莱心虚道:“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膝盖稍微有一点点疼而已。你知道的,之前我在霓虹冰舞期间,韧带被拉疼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的区别大概是,表演之后的膝盖疼痛总是不好,漫长得格外磨人罢了。


    但是雪莱觉得以她的身体素质,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大毛病,放着不管很快就好了。


    “雪莱·普利赛提娜!”尤里奥怒极反笑,重重的叫了白发少女的全名。


    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还练习什么?再这么强行练下去,不仅不会进步,说不定连膝盖都废了。


    花滑这项运动本来就很损伤膝盖,不注意保护都不行。更何况发育期的钙质不足,骨头更加脆弱。


    “我们请假,回家,去医院!”尤里奥当机立断。


    就算是搞不定代言和青训营的后续收益,甚至要倒赔上一点违约金,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学生的身体更重要。


    “等一下,尤里奥!”雪莱愕然的抬起头,正对上盛怒中的蓝绿色眼眸。


    这不同于尤里奥平日里傲娇的温和美丽,这一次他是真的忧怒交加。


    雪莱不可避免的有一些愧疚。


    但是更因此……


    “我不走!”她抗拒的摇摇头。


    雪莱和尤里奥做下约定,一起迈上俄罗斯的花滑舞台。


    她想要给尤里奥带来骄傲和回报,绝对不能在一切刚刚开始起步的时候……就沦为累赘。


    这对于雪莱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


    一直坚固的冰蓝色眼眸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细碎裂痕,几乎有一点点像是哭泣一般。当然,事实上,雪莱并没有露出软弱情态的意思,反而倔强的抿了抿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尤里奥的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雪莱,你是我的学生,这一点不再有变化了。没有考验、没有取舍……我们可以有很多的时间。”他按住了雪莱相对成年人来说显得纤细单薄的肩膀。


    “等一等吧,我们等待下一个入口,也不迟。”尤里奥叹了口气,左手轻轻摸了摸雪莱的脸颊。


    雪莱沉默了几秒,闷声道:“……我想成为你引以为傲的学生。”


    “我一直以你为傲。”


    尤里奥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了,源源不断的劝慰话语从他口中冒出,因为那份真情实感太过强烈与鲜明。


    他如实说下去:“你知道吗,爷爷知道你拿到金牌的事情非常高兴。他已经将房间的柜子收拾好,里面摆着你的奖牌。你还有很多机会,一点一点,像我一样填满他们。”


    他顿了顿,最终说道:“雪莱,你忘了一件事情。我现在除了是你的教练之外,同样也是雪莱·普利赛提娜的监护人。”


    监护人。


    这个称谓太过疏远,更常识通俗化的对标选择其实是长者、父母。


    一瞬间,雪莱的思绪又闪回到那一日看见索尼娅家人时的迟疑。


    她对于这种角色在人生里的位置太过陌生,以至于有些无从下手。


    由于幼小时在至冬的壁炉之家的经历,雪莱其实对老师也好、家人也好,印象都很朦胧。


    壁炉之家的孩子长大后大多成为了服务于至冬的情报人员,如果战力上有特别之处,那么也可能加入愚人众的军队。


    当然,更多的一部分毫无才能的普通孩子,其实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所谓的不求回报真的是存在的吗?雪莱看着尤里奥的眼睛,始终无法确定。


    但是无论如何……


    “……至少,参加完最后的。”雪莱认真道。


    既然已经在青训营里待了这么久,努力了,也计划了,为什么要让这一切白费呢?


    这并非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尤里奥和雪莱一同耗费的心血啊。


    这样的果实,雪莱无论如何也无法因为自己身体的问题舍弃。


    尤里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们让医生看看,如果不严重……我们就去参加最后一次。”


    所以,最后还是一起翘掉了训练,去了医院。


    好在这一次遇到的是正常医生,雪莱也没有痛失三大管血液。


    检查结果还算乐观,雪莱异世界人过于突出的身体素质持续发力,哪怕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狠狠折腾膝盖,情况也只是轻微恶化。


    不过……


    “……花滑运动员的话,这段时间还是减少跳跃训练得好。”医生作出了这样的医嘱。


    雪莱的确到了要小心谨慎去训练的发育阶段了。


    “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尤里奥像模像样得扶着学生的肩膀,替雪莱回应。


    他们两个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报告,又就着雪莱接下来的花滑训练计划进行了调整和讨论。


    “三周跳反正也急不来,等你的情况稳定了再接着练也来得及。”


    雪莱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三周跳的方法,只是成功率受限于体能困境,非常感人。


    在海选时全神贯注,再加上一点点博弈时的临场运气,她这才以最高的技术难度分数拿下了那枚金牌。


    不过卸去了比赛型选手特有的刺激感之后,雪莱也不能再超常发挥了。


    尤里奥想了想,接着道:“我们接下来的主要目标是解决表演风格的问题,艺术分的缺口很大。”


    【Agape】的轻柔已经不适合力量感过于突出的雪莱了。


    这种情况其实有点像是演员一定要演绎完全不符合自身形象的角色,即使演技再怎么突出,先天的违和感仍然无法遮掩。


    雪莱现在的肢体力量甚至足以割断冰面,那么就很难贴合【Agape】需求的轻盈感。


    “我们再想想办法,怎么让你跳得更漂浮一点。”尤里奥纠结着道。


    看着尤里奥苦恼的模样,雪莱的内心也有些犹豫。


    她真的应该把这首曲子坚持到最后吗?


    仅仅是因为不想浪费两个人这段时间付诸的精力。


    可是雪莱明明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训练,好不容易掌握了这首曲子的内核,让自己的心灵和曲子互通,有了独属于跳跃和冰面的羁绊。


    她很难割舍得下那份经历,这就是她渴望向着观众展现、向着冰面奉献的表演。


    思绪一到这里,雪莱都破天荒的对自己身体的突发情况有了一点点微妙的埋怨。


    她现在总算是理解夜鹰纯的想法了。


    如果能够不吃饭就遏制住这份恼人的生长,她也会选择这么做的。


    虽然这是一个值得明浦路司抱头肮脏高音尖叫的想法……


    两个人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因为千头万绪实在是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出路。


    就在雪莱和尤里奥相对无言时,一声电话铃声打断了僵硬的氛围。


    尤里奥下意识拿起电话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不过这种尴尬的时候,不管是谁都好,总之先接通吧。


    尤里奥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快速的将手机横到了耳畔。


    雪莱敏锐的听力足以捕捉到听筒对面的声音。


    “啊,您好,是尤里·普利赛提先生对吗?”有点熟悉的平静男声响起。


    尤里奥:“是的。”


    “这里是想向您确认,您之前借用星光学园器材室的物品是否按时退回,我们盘点的记录里缺少了您的部分。”男性一板一眼的念道。


    雪莱想起来了,这是星宫草莓口中的扫地大哥哥,也就是凉川直人先生。


    后来的交谈之中,星宫草莓和雾矢葵还热情的给雪莱安利了扫地大哥哥乐队的歌曲。


    雪莱听了,确实不错。


    等一下,摇滚乐队……


    三言两语交接完毕,挂断电话的尤里奥抬起头。


    他也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其实,如果你一定想要这首曲子,发育期力量失控的问题又克服不了,我们还有一个折中的方法……”


    雪莱和尤里奥对视一眼。


    兴奋的火光摇曳在冰蓝色和蓝绿色的眼眸里,两个人刚刚因为发育关难题的阴霾都被烧灼到一扫而空。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道:“只要我们……”


    第137章 第 137 章:编曲人选


    “……只要我们在原曲的基础上做一点小小的改动就好。”


    师徒俩攥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口,他们十分默契的想到一块儿去了。


    现实的情况就是,雪莱实在割舍不掉【Agape】这首曲子的基底,但是她现在的确很难恢复到过去轻盈的身体状态。


    既然雪莱短期内身体条件无法配合曲子的韵味……那么逆向思维一下,为什么不反过来让曲子变得适合雪莱呢?


    雪莱需要一首兼具了【Agape】风格,和她当前突出力量感优势的全新曲子。


    “不过关于这件事情有个问题,我们该找谁来改编这首曲子呢?”尤里奥无奈道。


    他是真的不太熟悉编曲这方面的人才,要是编舞什么的,尤里奥好歹还有点人脉。


    在尤里奥的比赛生涯里,对于曲子的调整最多就是将两首类似的曲目糅合衔接,剪辑成一首类似串烧的曲子。


    但是要说改编的话,这的确是尤里奥的知识盲区了。


    就这样,改编人选的事情这成为了雪莱和尤里奥面临的新问题。


    说到这个,雪莱翻了翻记忆,还真的有几个人选。


    “……星名歌呗、又或者刚刚打电话的那个扫地大哥哥,怎么样?”雪莱绞尽脑汁,想起来在霓虹时有过接触的音乐领域人士。


    星名歌呗自然是不必多说。


    作为霓虹现下年轻人群体中大热的人气少女歌姬,星名歌呗最擅长的就是忧郁魅惑一类的曲风,她的编曲能力值得信赖。


    而关于在星光学园偶遇的凉川直人,雪莱也鉴赏过一番他的乐队出品的乐曲,听上去确实非常带劲,偏向于激昂热烈。


    闻言,尤里奥也不太确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档期……而且我们的时间非常紧张,之后还要预留合乐的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在这几天内搞定曲子。”


    必须在几天内完成改编,这听上去还是太强人所难了,简直像是拿人开玩笑一样。


    “我之后会问问看的。”雪莱在心里已经琢磨着过会挨个打个电话问问看。


    星名歌呗那里需要雪莱自己联系,她有之前街头偶遇时得到的联系方式。


    至于凉川直人……恐怕得拜托星宫草莓学姐了。


    当然,如果这个过程中能遇到其他选项也不错。


    雪莱对找人编曲的事情相当上心,毕竟是她自己任性导致的局面,果然还是得自己处理才好。


    性格独立的人大多都有这样略显逞强的小毛病,尤里奥同样也看出来了,不过什么都没有多说。


    有关曲子的事情就这样暂时落地了,只等联系上业内人士帮忙。


    趁此机会,雪莱和尤里奥转而商量了一些近期训练尺度改变的事情。


    “……以恢复性训练为主就好,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小心对待。”尤里奥举起一根手指头,严词道。


    雪莱老老实实地点头。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类根性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反骨的逆反心理。


    遥想之前夜鹰纯那个卷王冷脸压着雪莱上冰练习,她在那里绞尽脑汁的试图逃脱。


    结果现在尤里奥拘着雪莱不让过度练习,她反而有了一点点心痒痒的意味。


    不过,只是一点点……真的。


    随后,雪莱和尤里奥又去冰场练习了一会儿。


    这一次的强度不大,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衡量出雪莱目前能够承受的限度。


    “……半个小时了,现在膝盖还疼吗?”尤里奥掐着秒表,叫停。


    刚刚从冰上滑完一圈的雪莱活动了一下腿部,诚实的回答:“仅仅是滑行的话,我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目前为止,雪莱粗略估算了一下,膝盖的问题似乎都是出在跳完三周跳的时候。


    本来她的跳跃问题已经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控制,结果在海选那一天顺利完成了一整套三周跳节目之后,雪莱的膝盖问题一下又加重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毕竟跳跃落冰时吃下的冲击力基本都作用于腿部。


    雪莱的膝盖疼痛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发育期骨骼生长等等情况导致的。


    在这种前提下,跳跃训练应该减少至少20%,适量改成陆地模仿训练。


    人类终究是血肉之躯的肉体凡胎,哪怕技艺再怎么精湛,一场表演中完成六七个跳跃都很困难。


    一旦摔倒,选手还必须面临受伤骨折的风险。越是圈数多的高难度跳跃,摔倒后的受伤概率就越大。


    这也是为什么正规的国际大型赛事里,将一场节目的最后时间定义为1.1倍得分的加分时段。


    尤里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因此他更加担忧训练营最后的比赛。


    “……你还是打算在比赛中延续三周跳的编排吗,雪莱?”他慎重的问道。


    虽然尤里奥觉得自己不问也知道雪莱的答案。


    果不其然。


    雪莱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的。”


    既然下定决心参加最后的比赛,那当然要向着金牌进发才好。不图夺金,参加比赛有什么意义?


    雪莱这个年纪的佼佼者们对三周跳都算是掌握得七七八八、马马虎虎了。


    她们或许存在着一些失误和存周的问题,但是只要有心拿到冠军的位置,那么就绝对会赌一把上三周跳。


    三周跳,毫无疑问已经是通往最后宝座打开第一名宝藏的钥匙了。


    “那么,我们还是要坚持一定程度的三周跳练习。”尤里奥语气沉沉道。


    不能太多,可是也不能缺少。这个度该如何把握,他其实也有点抓耳挠腮。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作为教练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尤里奥是绝对不会推拒的。


    他想要帮助雪莱拿到最后的胜利。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师徒俩因为发育关的问题,前所未有的感受到压力。


    但是与此同时,正是因为这一股压力的存在。


    他们行经的道路贴近,关系在无声中扭得更加紧实。


    ……


    雪莱今天强度算是偏低的训练后,尤里奥从医务室搞来了一些绷带和冰袋。


    他将雪莱按着坐到了训练场边的椅子上,先是给雪莱冰敷了一会儿膝盖部位,然后才缠上固定作用的绷带。


    “……好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不管怎么样,不要想太多。”尤里奥已经有些熟练的摸了摸雪莱的脑袋。


    摸脑袋摸到一半,他才注意到这孩子许久不剪的白色头发已经快要及肩膀了,刘海也有一点点遮挡视线。


    或许该买个发箍什么的了,什么颜色的比较好呢?黑色太过朴素,蓝色也许更合适一点。


    尤里奥如此想着,暗暗将这件事情提到了待做的日常安排里。


    脑袋被老师揉来揉去的雪莱对尤里奥走神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摸了摸自己冰冰凉凉膝盖上交叉缠绕的绷带,稍微有点不适应。


    “好了,忍耐一下,别乱碰。”尤里奥回过神来,按住了雪莱的手。


    他的手艺只能算是一般,可没有持续固定的附加属性。


    雪莱只好忍着收回了手。


    “我送你回宿舍,今天辛苦了。”尤里奥蹲在了雪莱面前,意思很明显,他要背雪莱。


    当然,拒绝也不是不行。


    不过雪莱权衡了一下,还是默默趴了上去。


    还好他们两个结束训练的时间算是早的,不然雪莱是真不好意思被其他人看见自己是尤里奥一路背回来的。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啊!


    ……


    ……事实证明,人这张嘴啊,确实不能异想天开的乱说话。


    趴在尤里奥背上的雪莱“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略显震惊的索尼娅。


    他们三个人是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巧遇到的。


    “雪莱小姐,你受伤了吗?”索尼娅扯了扯背包带子,看着雪莱捞起的裤腿下被尤里奥笨拙的手艺裹住的膝盖,非常紧张的问道。


    直面好朋友的担忧,雪莱再次权衡了一下,到底是被索尼娅知道自己受伤了糟糕还是让索尼娅觉得她很爱对教练撒娇糟糕。


    感觉两个都一样糟糕。雪莱有点痛苦的想着。


    “……对,受伤了。”雪莱一脸深沉的做出了回答。


    最后她还是宁可自己能力上被质疑,也不想在人格上被好朋友怀疑。


    情感丰富过头的索尼娅看上去又共情心理发力了,眼睛水汪汪的,大有一副伤在雪莱身,痛在她的心的味道。


    雪莱非常不自在的抓了抓尤里奥的肩膀,让教练放她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啦。”她试图安慰。


    雪莱因此甚至有一点点后悔顾及面子,在二选一里选择了说出受伤的事情。


    “怎么会不是大事呢?运动员的伤病可是很危险的。”索尼娅非常不赞同道。


    雪莱和索尼娅她们碰上的位置距离她们的宿舍已经不远了。


    就像之前腿部受伤的杜尼娅一样,本来最后一段路得靠雪莱自己拖着僵直的膝盖挪回去了。


    尤里奥和雪莱内心的哀叹完全不同频,他觉得能在这里遇到索尼娅还挺幸运的。


    就像那一天雪莱帮忙推杜尼娅回宿舍一样,非常有老师做派的尤里奥拜托索尼娅扶雪莱回宿舍。


    说真的,雪莱真的没觉得自己伤重到那个地步。


    但是索尼娅已经拍着胸脯,眼看着下一步就是信誓旦旦的开始发军令状了。


    这个颇有艺术气息的瘦弱的俄罗斯少女差一点就想要将雪莱亲自背回去。


    但是这个看上去太残忍了,雪莱和尤里奥都不同意。她只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明天见了。”尤里奥道别了自家学生。


    第三周开始的俄罗斯青训营已经管理不是特别严格。


    比起带着大家训练,现在许多人已经开始往外跑,刷比赛了。


    对于俄罗斯本地这些卷生卷死的青少年选手来说,参赛累计的积分对于他们获得更多资源是非常有帮助的。


    而且哪怕不提功利意义上的成功,只论赛事经验,比赛对于选手的成长来说的确有着不容忽视的作用。


    和不同的优秀选手交锋,在这一过程中克服心理困境,忘却对坠落冰面的原始恐惧,最终快速成熟。


    这也就是所谓以战养战的比赛型选手。


    如果不是发育关的问题突然出现,尤里奥本来也准备带着雪莱满俄罗斯跑的打比赛。他觉得比起枯燥无味的训练,雪莱本人或许也会更喜欢这样的训练方式。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师徒俩还是耐下心来,专注打磨一个节目好了。


    雪莱对着尤里奥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然后非常狼狈的在索尼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乖乖回了宿舍。


    她倒不是有意一瘸一拐的,但是尤里奥包扎绷带固定的手艺确实有待提高,雪莱现在是真的体会到发育关的不便之处了。


    虽然是通过一些老师自己增加困境的物理手段。


    算了,毕竟是傲娇猫猫的一片心意,溺爱了。雪莱如是安慰自己。


    ……


    且不提雪莱是如何劝说自己忍耐下尤里奥包扎的膝盖的。


    被尤里奥拜托的索尼娅责任感大爆发,忙前忙后,看上去完全将雪莱当作一个残障朋友在呵护。


    雪莱伤的明明是腿,索尼娅却试图问雪莱要不要她帮忙端茶倒水、放洗澡水。


    说真的,雪莱怀疑她一开始嘴里咕哝半天,可能是想说要不要她帮忙洗澡。


    因为前缀的一部分铺垫是索尼娅在家里经常帮妹妹们洗澡,经验丰富。


    雪莱不想深思,决定逼迫自己的大脑快点处理掉这些恐怖的东西。


    “……谢谢,但是我自己真的可以。”


    雪莱仓促的抬手揭过索尼娅递过来的水杯,她看着索尼娅一副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紧急转移话题:“你不去训练吗?这个点就回来了。”


    索尼娅这才回想起自己的正事:“明天开始,我也要出去比赛了,回来拿一下行李……话说回来,雪莱小姐一个人在宿舍真的没关系吗?”


    她表现出了一种,雪莱只要挽留,她就会立刻选择留下来的倾向。


    一种莫名的压力和负罪感袭击了雪莱的良心。


    她咳嗽两声,赶紧打消了索尼娅的这个念头


    “我真的没事,小伤而已,稍微有点训练过度了。”雪莱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不然索尼娅肯定放心不下。


    总而言之,在雪莱的极力劝说下,热情无比的索尼娅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雪莱探着脑袋,反复确认索尼娅是真的走了,这才大松一口气。


    或许是天性使然,平常时候的索尼娅在交往中并不会给人类似于克丽丝绕一样的活泼与热切感觉。


    但是一旦触动到索尼娅富裕过头的爱心和同情心,她就会变得让人尤其难以招架呢。


    雪莱躺在床上缓了一阵,这才开始干正事。


    好吧,发育关之后的第一次训练结束,她也要开始研究自己的曲子问题了。


    关于到底该找谁编曲,又要怎样编曲的问题,雪莱也进行了一定的设想。


    她需要的曲子不能过于柔和,那样还不如就着原曲勉强下去。


    但是考虑到雪莱之前训练时尝试的“风与欢宴”的意象与内核,这首曲子也不能完全激进到变成重金属摇滚之类。


    脑子里的蓝图雾蒙蒙的。雪莱如此想着。


    这倒不是很难理解。


    毕竟雪莱的音乐天赋并不算高。这一点从她之前和星宫草莓、雾矢葵还有日奈森亚梦一起参加偶像活动的突击训练就能看出来。


    可恶,她上次就不应该被学姐们坑到上台当了一次限时偶像。


    总而言之,人类最原始的自带乐器——嗓子,雪莱都用不太利索,更别提在脑子里组织出一首曲子了。


    话又说回来,她要是能够把这件事情一并包办了,那还要找编曲干什么?她当然是自己直接上了!


    空想是想不出结果的。


    雪莱最终选择了大多数年轻人会使用的获取信息手段……


    刷视频。


    没办法,她躺在床上又不太方便活动,能做的也就只有动动手指了。


    雪莱打开app找了不少流行的乐队、歌手的视频,从上到下看来看去。


    说老实话,以雪莱的鉴赏水平是做不到区分优秀和特别优秀的。她最多能判断出哪些是在搞怪的或者特别难听的。


    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其实只能算是心理安慰,想要有什么成效是几乎不可能的。


    雪莱也没抱什么指望。


    但是该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雪莱还真的翻找到几个有意思的视频。


    比如某某樱兰男公关部王子大人的钢琴独奏,当然,如果视频里意味不明的打光和玫瑰花瓣飞舞能少一点,雪莱会觉得更好的。


    又或者什么吉他英雄的吉他solo,雪莱其实对这种陌生的乐器指法炫技什么的看得不明觉厉,但是好像很炫酷的样子。


    还有一个粉色高马尾的摇滚女生,她是搞乐队的,评论区说什么她有绝对音感,总之看上去非常燃。


    看了一大串视频,雪莱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情操被陶冶了。


    如果她的人生是养成游戏,这会儿完全可以头顶【艺术修养+1】的属性养成标签了。


    雪莱对于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曲子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不想要什么样子的倒是清楚了。


    首先,她根据那个名叫须王环的钢琴演奏排除了单一钢琴曲的选项。


    古典一类,哪怕努力做出波澜起伏的意境,雪莱也不太适应。


    这么一说,她这个人的本性里还是挺偏向新潮的。


    之前择曲的时候没有细想,但是雪莱选择的那几首符合至冬风格的曲子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新奇的变革底子。


    其次的话,雪莱仍然希望保留【Agape】原声里的一部分吟唱,不想要那种纯粹的音乐演奏。


    这样一来,编曲的人必须同时兼备一定的歌唱能力……又或者雪莱应该再找另外的人作为吟唱的部分出现。


    “好麻烦……”雪莱光是想想这个工程量就头皮发麻。


    真的赶得上吗?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用。


    刷视频已经消磨了不少时间了。


    雪莱掐指一算,现在打电话到霓虹去联系人正好。


    她首先联系的是最熟悉也最可靠的学姐星宫草莓。


    星宫草莓很快接听了,以一种古怪的强调大声道:“hello!早上好 and 晚上好!”


    听筒对面遥遥传来雾矢葵带着一点点无奈的劝说声音:“草莓,不要吓到雪莱同学啦。再说了,雪莱同学是俄罗斯人,日常用语根本不是英语。”


    星宫草莓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抱歉啦,小雪。我和小葵正在进行学习英语的偶像活动呢。”


    雪莱表示谅解:“没关系的,草莓。”


    ……其实多少还是有点被星宫草莓学姐唬住了。


    雪莱被星宫草莓整得差点梦回上完不久的社交英语课程。


    不过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雪莱这一次是有正事要问的。


    她简略的对着星宫草莓和雾矢葵说了一下最近遇见的难题。


    不过她没有提到自己发育关的事情,只是说了最近不太能把握得住曲子。


    星宫草莓对于雪莱的这种情况超级能够共情。


    她不久前才刚刚完成了和六百多年德古拉伯爵后裔人设的藤堂尤里卡的对决,所以非常理解保留自己独特风格对于偶像的重要性。


    这么一说,当时帮了一把星宫草莓破除迷失自我风格困境的也是凉川直人呢。


    回忆起来颇有些感叹的星宫草莓没有深思,很爽快的答应了雪莱:“……扫地大哥哥?好啊!我今天就去帮你问问。他人超级好的。”


    和大大咧咧的星宫草莓不一样,雾矢葵要想多了一步。


    但是她没有直接追问雪莱到底为什么出现掌握不了曲风的状况,只是极尽所能帮忙解决问题。


    雾矢葵沉吟片刻,给出了一定的建议:“其实我也知道一些偶像论坛和内部网站,有的时候会出没编曲的人或者偶像哦。如果雪莱同学很急,又一时半会没有头绪的话,可以试试看把要求挂在上面哦。”


    “谢谢,我会考虑。”雪莱认真道。


    之后又稍微交流了一些近况,雪莱和两位学姐的通话到此为止。


    她转手又翻出了星名歌呗的联系方式。


    不过对于要不要问询这位只合作过一次的少女歌姬,雪莱多多少少有一点犹豫。


    不同于已经能够非常熟练的依赖的两位心地善良的偶像学院学姐,雪莱和星名歌呗还比较陌生,她也不确定这样越界的打扰会不会冒犯到对方。


    还是说……应该让阿世知今日子牵线搭桥,公司出面联系复活社进行合理的商业活动?


    雪莱有些游移不定。


    第138章 第 138 章:帮帮我们,凉川先生


    雪莱权衡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贸贸然的直接打电话过去。


    一方面是不太明白该如何定义自己和星名歌呗之间的关系。


    另一方面是因为雪莱不太清楚星名歌呗这样当红偶像的作息,说不定会打扰到对方的行程。


    星名歌呗和星宫草莓、雾矢葵两位学姐虽然都是偶像,但是一边是学院派的独立职业偶像,另一边是经纪公司签约的歌姬,这两者还是有些区别的。


    雪莱转为态度慎重、措辞谨慎的发了一条短信给星名歌呗。


    如果对方现在有时间,注意到雪莱的信息,到时候直接回复就好。当然,不乐意的话也没关系。


    结束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再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唉……”


    雪莱随意的将手机调成静音振动模式塞到了枕头下面,这样的话要是有什么消息,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她一条手臂虚虚搭在眼睛上方,黑暗中,过于活跃的大脑一直胡思乱想。


    日常生活里的话,在意识到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想要联系她之前,雪莱因为不太适应身上有手机的存在,都是开了完全的静音塞在衣袋里当作板砖的。


    这一点坏习惯纠正,其实是因为以前好多次明浦路司来电接不到。


    雪莱也挺冤枉的。


    她以前行走在镭钵街那个鬼地方,不说销声匿迹级别的掩饰手法吧,总不能大大咧咧的开着电话铃声一路招摇吧。


    不过明浦路司这家伙在这方面就格外的无理取闹。


    他总是一惊一乍、脑补过头,隔几天冲过来眼泪汪汪的以为雪莱在镭钵街闯荡大失败,嗷嗷乱哭。


    雪莱实在是招架不住明浦路司这幅样子,最后只能妥协,保证一定及时接他的电话。


    说起来,自从两个人都走上花滑的道路后,虽然要做的事情变得类似,见面的次数却不知不觉降到几乎没有了。


    不细想的时候没感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感觉稍微有点不自在了。


    等到这一次的青训营结束,尤里奥应该也打算带着她好好修养一阵了,到时候应该就有时间回去好好聊聊了吧。


    白发少女如此想着,翻了个半身,侧着缩起了身子。


    ……


    雪莱就这样躺平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长时间,久违的什么都没干。


    好没劲……


    她有点嘀咕。


    说实在话,一直内卷忙来忙去会让人受不了,但是完全空闲的话,又有些茫然无措的不适应呢。


    雪莱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天生有着劳碌命的卷王属性……


    她想了想老朋友夜鹰纯和明浦路司卷到走火入魔的程度。


    总之,一切都是花样滑冰的错!


    雪莱理直气壮的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


    还不等雪莱因为环境影响冒出一点青少年特有的45°仰望天空的忧郁。


    效率惊人的亲爱的学姐星宫草莓已经积极的搞定了凉川直人那里的事情。


    雪莱是半梦半醒的时候被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吵醒的。


    外表看上去非常不拘小节的星宫草莓总是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小细节上非常的细腻。


    她应该是考虑到雪莱的休息问题,一开始没有打电话过来,只是发了一条短信。


    雪莱睡眼朦胧的揉了揉眼角,看清楚了莹亮屏幕上显示的消息。


    她猛地翻身坐起,回拨给星宫草莓。


    来不及寒暄,雪莱急切的问道:“草莓,凉川先生的事情?”


    在星宫草莓的叙述声音中,雪莱热血上头的情绪慢慢缓和。


    说是搞定了,也不完全……


    “……凉川先生的意思是,编曲倒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完全不知道要求的情况下,想要凭空捏出适合你的曲子是不可能的。”星宫草莓吐词清晰的转述道。


    这是非常合理的诉求,雪莱和尤里奥其实都觉得他们俩的找人要求挺强人所难的。


    白发少女蹙了蹙眉。


    但是,问题也就在这里。


    星宫草莓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商谈后的结果:“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到现场亲眼看一次你的表演。”


    量身打造的花滑曲子,连表演的当事人都没见过。这种事情就算是凉川直人自己拍着胸脯保证,雪莱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啊。


    反而是说了类似的要求,雪莱反而放心了一点。


    至少说明对方是认真的。


    雪莱稍显迟疑道:“意思是,需要我去霓虹当面见他吗?”


    她盘算了一下最极限的时间,包括编曲和上冰合乐还剩下最多六天的时间。这样一说,如果勉强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排除了霓虹和俄罗斯国际航班折返的世界,又将雪莱上冰合乐的时间无限压缩,留给凉川直人再编曲的时间也短得可怕。


    他真的做得到吗?


    “不是哦,凉川先生打算自己去一趟俄罗斯……嗯,如果你同意的话,给他报销一下航班费用就再好不过了呢。”并不知道学妹已经用自己贫瘠的数学知识开始盘算起日程,星宫草莓非常欢快的回答。


    自己去俄罗斯……


    俄罗斯……


    星宫草莓明媚开朗过头的尾音就像回声一样在雪莱耳边无限回荡,她几乎不敢相信听见了什么东西。


    什么啊?


    雪莱呆住了。


    “……小雪?小雪!你还在听吗?”半天没有听见电话另一边回音的星宫草莓以为雪莱在纠结。


    星宫草莓似乎是听见谁在说话,犹犹豫豫接着补充道:“唔、凉川先生说不报销航班费用其实也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


    “报销!”雪莱立刻精神一振,大声应下。


    她的腿不慎一个用力,终究还是把尤里奥辛辛苦苦扎上去的绷带团块挣脱开了。


    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雪莱回过神来,缓和了语气,她非常恳切道:“我一定会给凉川先生报销所有食宿费用的,草莓学姐。所以麻烦你告诉凉川先生……”


    星宫草莓哑然。


    她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是星宫草莓好像确实有点听见这个一贯冷淡倔强的学妹的颤音了。


    “请他务必、加急来到莫斯科,这对我和老师真的很重要。”雪莱咬着下唇。


    重要……


    是的,就是很重要啊。


    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一次,不想努力了的事情连最终的舞台都没有踩到就失去了获取成果的可能性。


    当这样请求的话语脱口而出,雪莱才发现有的真心话,只要顺心而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困难。


    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的感觉。


    这甚至不能视作沉没成本来解释,而是更加沉重的某些感情。


    明明好不容易在老师和朋友的支持下喜欢上了滑冰这件事情,为什么这幅令人得意骄傲的身体在现在掉链子了呢?


    雪莱克制不住的如此想着。


    是天才的话,那就一直欠揍的轻松自如、嚣张肆意下去啊!


    她为什么不能像一开始一样,只要用天赋驾驭着这块冰场,一次一次让所有人为之惊艳?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郁闷的孩子气想法止不住的冒出来。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已经拥有的东西会失去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雪莱在电话最后没头没脑的对着星宫草莓说了这样的话。


    虽然学姐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没关系哦,小雪,你还什么都没有失去呢,会有办法的。”星宫草莓还是温柔的安慰了雪莱。


    雪莱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意识到雾矢葵口中所谓的与生俱来的偶像是什么含金量。


    具有着抚慰、振奋低落之人心灵的孩子,那样的偶像一定才是最符合这个职业定义的人选吧。


    “谢谢你,学姐。”雪莱真诚道。


    不管是接受她慌不择路的委托帮忙联系凉川直人先生也好,还是现在安慰情绪失控的她也好。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将择定凉川直人改编曲子的事情告知尤里奥了。


    霓虹和俄罗斯之间存在时差,不过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间,雪莱毫不留情的一个电话将已经睡下的老师摇了起来。


    为了他们的最终成果,就此优化掉睡眠吧,尤里奥老师哟!


    雪莱终究是堕落成了和夜鹰纯一样邪恶的鸡娃……不对,鸡老师超人。


    费用方面,凉川直人先生只是提到了报销食宿和往返行程,还有……他要一直待到雪莱的最终比赛结束,看完再走?


    雪莱和尤里奥看着这条古怪的要求面面相觑,迟疑的缓缓道:“难道说,这个人……”


    “……没错,就是公费追星啦!这件事情我听到的时候也很惊讶呢。”


    雪莱又和学姐通话试探了一下,星宫草莓很爽快的在凉川直人坐上前往俄罗斯的飞机之后卖了他。


    说起来,之前的确有点迹象。


    雪莱回想起上一次在星光学园遇见凉川直人的时候,的确觉得这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点奇怪。


    但是不管凉川直人是不是之前就已经成为了雪莱的粉丝,她都下定决心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完成那一曲了。


    雪莱已经认清楚了自己此刻最想要办到的事情。


    和一开始面对尤里奥时的说法不一样。


    就算雪莱现在没有异世界人的身体恢复能力,她也会选择坚持顶着发育关上场。


    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理由,但是就是……不甘心。


    习惯了失败的人会接受失败的事实,从未遭遇过挫折的人反而会尤其抗拒这件事情。


    而且和各种外因无关,只是因为发育关这种事情就将一切搞砸,雪莱怎么都无法接受啊。


    结束了针对编曲的商讨,两个人再次确定了凉川直人的航班何时到达。


    雪莱和尤里奥又各自打着哈欠准备接着睡觉去了。


    “……曲子的问题解决,我们最终表演的问题就解决一大半了,你别太操心了。”尤里奥安慰道。


    “上午可以多睡会,等凉川直人先生的航班到达,我会去接的。”


    雪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要做好一件事就行了。


    那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真正全力以赴。雪莱暗暗想着。


    ……


    尤里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自家学生下撇的嘴角。


    他心说,这孩子,该不会一点都没听进去他的话吧。


    尤里奥看来看去,觉得雪莱完全不像是有松懈的样子,反而好像比起之前更加紧绷了。


    想到这里,尤里奥也多多少少有点感到头疼。


    可是现在的雪莱似乎已经不是单单靠着言语就能扭正的地步了。


    当老师什么的……真的好困难啊。


    过了一开始教导小天才的职业成就感高峰期,尤里奥终究是殊途同归,开始吃上和倔强青少年打交道的苦了。


    但是自己选的学生,不管怎么样也得努力去引导才行。尤里奥默默给自己鼓劲。


    ……


    就这样,在师徒俩“各怀鬼胎”的情况下。


    凉川直人先生终于踏上了俄罗斯的土地,并且……


    不幸的,倒霉的编曲大人一落地就遭了相当大的一阵风雪。


    雪莱在青训营见到尤里奥和凉川直人两人时,这两个人都狼狈极了。


    “咳咳、呸……”尤里奥嫌弃的甩了甩头发。


    尤里奥围巾和帽子全副武装还好一点,凉川直人直接快进到年少白头,一头属于酷哥的黑色短发间隙夹满了没有融化的积雪,融化的部分则能从湿漉漉的发尾看出些许端倪。


    雪莱迟疑的问道:“凉川先生,您没事吧。”


    凉川直人叹了口气,非常无奈的掸了掸肩头的落雪:“……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事情的样子吧。”


    这个人偶像包袱好重哦。


    雪莱和尤里奥同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头发都那样了,居然矜持到现在,坚持不处理,确实是个狠人。


    一般来说,在多人活动当中都是负责扮演无口役,又或者高冷傲娇系的三个人碰到一块,愣是凑不出一句暖场的话。


    相对沉默了几秒。


    他们最终有志一同的决定先别管其他有的没的了,直接去冰场好了!


    暖不暖场什么的不重要,工作能力靠谱就行。


    事实证明,凉川直人的工作能力确实靠谱。


    舟车劳顿、一路颠簸的乐队青年背着自己的吉他一本正经的站在了冰场外。


    “你之前比赛和练习的视频我已经大致看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当面和你交流一下想法。普利赛提娜小姐,你想象中的曲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凉川直人义正言辞。


    雪莱怀疑这个人是猜到星宫草莓给他揭老底了,正在努力的圆上自己并非单纯公费来追花滑现场的。


    不过,难得冒出来一个叫雪莱姓氏的,雪莱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不能怪她,雪莱也就刚和自己的新姓氏认识没几个月,而且一大半时间里,大家都是直呼她“小雪”、“雪莱”的。


    总之,她在全场凝固的气氛里,迟了几秒才应声:“呃?”


    和尤里奥相差不了几岁的凉川直人先生选择坚持将自己的成熟扮相做到底,全程目光深邃,面色深沉的和雪莱对视。


    “你对曲子有什么自己的个人要求吗?”凉川直人耐心的重复。


    说到这个,雪莱还真有亿点点小要求。


    凌晨的时候,她一个人一边刷着各种音乐视频,一边胡思乱想着试图拼凑出理想中曲子的模样。


    记性非常好的白发少女就这样一条一条的复述了出来。


    说到一半,她其实还有点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听上去像点菜一样,而且相当龟毛。


    雪莱都有点担心把千里迢迢好不容易赶过来的编曲师给气跑了。


    白发少女悄悄抬了抬眼,试图看看凉川直人的表情,分辨一下该不该继续滔滔不绝。


    凉川直人和她对视一眼,大概是察觉到什么,主动解释道:“要将原来的曲子改编成适合你的形态,了解你的需求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所以,不管能不能做得到,你想到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了。这不会给我造成负担,因为办不到的我是不会管的。”凉川直人相当耿直的提前声明。


    既然这么说了……


    雪莱立刻放下犹豫,变得口若悬河起来。


    这幅健谈模样让一边拿毛巾搓脑袋的尤里奥都看呆了。


    ……


    雪莱和凉川直人不短的交谈,又或者说是单方面的输出过去了。


    中途听得云里雾里,尤里奥还抽空借更衣室换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


    雪莱感觉自己的口舌都有点干燥起来了,这才停下。


    “……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但是具体的,我还是希望能通过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来感受。”凉川直人点点头,被刘海遮了一半的眼睛非常明亮。


    真不愧是在偶像学院任职的校工大哥哥,看上去就很有活力啊。雪莱如此感叹着。


    凉川直人想了想,提出来一个建议:“虽然对于其他乐器我也有了解,但是要说吟唱的话,我的确不太擅长。如果你一定需要保留的话,我可以替换原声的bgm,但是那样违和感会很强吧。”


    “如果想要成品的效果更好,我建议你重新找一个擅长歌唱的……嗯,如果你自己想上,也不是不行。”他说到一半,想起雪莱似乎也有点偶像素质,补充了一句。


    不可能,打死都不可能。五音不全的雪莱十动然拒。


    她话就放在这里了。


    她,雪莱·普利赛提娜,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再进行偶像活动了!


    且不提这个疑似真香flag的发言。


    雪莱表示她会认真考虑凉川直人的意见的。


    “至于编曲的问题。”凉川直人说到这里,稍微有一点纠结。


    半晌,他才下定决心一样接着开口:“你的身体影响有多大,能够支持每天到冰上直接合乐吗?”


    这种过于超前的说法,将雪莱和尤里奥两师徒都搞得愣了一下。


    不是,曲子呢?


    曲子都没开始改编,怎么就开始合乐了?


    对此,凉川直人给出了貌似很合理的一个解释:“……我们只有几天时间,想要完成对曲子的改编已经很困难了,之后还要合乐。”


    粗制滥造或许可以加快一点进度,但是但凡凉川直人内心还有点音乐人的追求和底线,他就做不来这种事情。


    而作为一个坚守着街头表演起点初心的天真家伙,他显然做不到放弃追求。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前提:“如果再加上普利赛提娜小姐找吟唱部分人选的时间,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答案。”


    “那就是完全来不及啊。”


    他话锋一转:“想来想去,如果一定要压缩创作时长,不如直接将编曲和合乐放到一起完成,正好也可以实时调整。”


    凉川直人的意思大概就是,训练过程中需要凉川直人和雪莱的双向配合。


    曲子和编排都浮动的情况下,他们一起根据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逐渐触碰最后的答案。


    换句话说……


    “这不完全就是即兴吗!”尤里奥终于跟上了节奏,下意识吐槽道。


    凉川直人并不否认,说着说着,他干脆利落的扯开一直背在背后的吉他包,刘海下的眼睛更加明亮起来,几乎像是团簇的火炎。


    “我预想最快的时间,就是立刻。”他笃定的和雪莱对视。


    这视线无异于一种无声的邀请。


    背上吉他肩带的那一刻,这个人本来还稍微有点轻飘飘的气质一瞬间落地,变得热烈起来。


    几乎就像是职业偶像让人一眼看到就隐隐嗅到偶像气场的气息一样,他也因为自己的音乐而散发着独特的光彩。


    这样的一个人,他所创造的音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深入的了解,雪莱却已经提前交托了信赖。


    艺术就是这样一个即使考验着技艺,但可能更多时候存在着心灵力量超越了技艺的充满魅力的奇迹之地。


    而雪莱……


    “我想要的,或许就是这样的奇迹。”她隐隐有了这样的感悟,目睹了混沌中尚未诞生,却一定独属于她的曲子。


    在这种共鸣一样的激情之下,雪莱和凉川直人一拍即合,无视了站在边上的尤里奥,热火朝天的就准备直接开始今天的训练。


    尤里奥不是很能理解自己接了个人,怎么就快进到合乐这一步了呢?


    不过时不我待,只能这样上了!


    雪莱快速的换好自己的衣服和冰鞋,听着尤里奥碎碎念的注意强度、注意膝盖,就这样再次迈上了冰场。


    场边,凉川直人调试着接入音响的吉他,耳朵上则挂着播放【Agape】原曲的耳机。


    第一遍练习,凉川直人打算先尝试直接将【Agape】用吉他转译。


    第139章 第 139 章:最后一曲


    “……说好了,今天就先试一试,不可以贪多哦。”


    尤里奥抓着雪莱,非常不放心的重复念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碎碎念的话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嘴巴里冒出来。


    年轻的时候雅科夫对待桀骜不驯的尤拉奇卡有多心塞,此时此刻天才自有天才磨的尤里奥教练就有多发愁。


    虽然理论上来说,尤里奥也就才二十五岁,根本没到感慨回忆过去的年纪。


    啧,当老师果然催人老啊……他如此有些复杂的想着。


    雪莱连连点头,眼睛都不带和尤里奥对视的,一直向外瞟。尤里奥一看雪莱就是心不在这里,全飞到冰上面去了。


    其实尤里奥也很无奈,最后还是摆摆手,放这孩子自由了。


    雪莱难得的上进心,虽然最近身体出现了一点点问题,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一杆子全打倒了。


    尤里奥想到几个星期前,雪莱对花滑这个项目可有可无的态度,对比一下就有些心软。


    总之,一旦出现问题,他会第一时间叫停的。尤里奥暗暗想着。


    “准备好了吗?”倚靠在场边调试吉他的凉川直人注意到雪莱和尤里奥的动静。


    雪莱提高了一点音量:“来了!”


    凉川直人颔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随意的一拨吉他,一阵强劲激烈的吉他声顿时爆开,点燃了第一束火光。


    “铮——”


    同样是紧绷着拨动的弦音,作为乐器而存在的吉他听上去……似乎和作为武器而存在的弓箭也有很多不同。


    雪莱的潜意识稍微联想了一下之前在霓虹遇见过的某个神社神主,不过并没有深思这其中的区别意味着什么。


    她的全部精神都投注在了接下来的合乐之中。


    白发少女作出开场时的预备手势,微微侧耳,认真听着经由凉川直人指尖流泻而出的熟悉又不同的旋律。


    失去了【Agape】曲中的人声吟唱,这对于雪莱来说其实是一个不小的难点。


    她无法依靠歌词的进展来判断如何接入动作,只能纯靠雪莱那个只能勉强算良好的乐感来推进。


    幸好经过之前一段时间高强度的练习,雪莱已经对【Agape】的原曲有相当程度的认知了。


    哪怕她对音乐的确谈不上敏感,这对听出茧子的耳朵和形成肌肉记忆的身体也能给予实时的反馈。


    至少像是那天被三个损友赶鸭子上架去偶像活动,结果半道跑调掉拍子的情况是绝对不会有的!


    雪莱恨恨的咬了咬牙。


    这可恶的黑历史。


    人尚未出道,因损友一二三四,已留下黑历史五六七八。


    不过,除了雪莱对全曲真的很熟悉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凉川直人似乎格外擅长把控曲子的节奏。


    “这个part节奏再快一点会更好……”他的视线追着雪莱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判断。


    因为雪莱的个人习惯,她在衔接时会采用蹬冰后维持长距离滑行的形式,也就是说……


    凉川直人肯定道:“并不是匀速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试探性的将拨弦的节奏加快了一点。


    雪莱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在凉川直人变调之后,她立刻将逐渐滑入匀速区域的滑行速度再次拔高。


    尤里奥对于这一段并没有太多意见。


    他自己安慰自己道:“还在可控范围。”


    雪莱的膝盖问题主要是受到跳跃影响最大,她就算是在冰场上酷酷转着圈滑出一个龙卷风,都不如一个3T落冰对膝盖的伤害大。


    在没有没有任何节拍提醒的前置,如此草率的开场凉川直人也能很快通过自己的弹奏技巧控住场。


    这个过程里,他并没有刻意炫技,甚至乍一听起来让人联想不到凉川直人还有搞街头乐队的本职工作。


    雪莱可以非常清楚的分辨出凉川直人的初次尝试没有大变,只是对原曲做了适合吉他转译的部分改编。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雪莱和凉川直人两个人配合起来意外的非常融洽。


    尤里奥也在一边担忧,一边仔细观察着进展。


    “看上去……好像还不错。”他略显嘴硬的喃喃。


    不得不说,这个微调编曲的办法的确是正中尤里奥和雪莱两个人的下怀,也完美解决了他们所有的需求。


    风格上不用多说,乐队出身的凉川直人很好的用摇滚元素中和了雪莱时不时露馅的不合时宜的力量感。


    在乐曲风格改编的前提下,这份力量感不再是让人违和的出戏部分,反而转化成了一种独特的亮点。


    现下俄罗斯青训营里,选择走力量路线的女子花滑选手寥寥无几。


    同质化一直以来是艺术表演中最被忌讳的,毕竟容易导致审美和视觉上的疲劳。


    光是每种乐器的天然特质,就已经足以给这场表演带上新鲜的风味,让人耳目一新了。


    吉他有吉他的好,钢琴也有钢琴的好,如何去择定乐器的存在也是一门学问。


    不过,当然的,这件事并不用雪莱自己来考虑。


    她只要合着新的的编曲,一次又一次的向前跳跃就好……


    “……等一下!说好不准持续练习三周跳的!”尤里奥大怒。


    雪莱假装没听见,磕磕绊绊的落冰了。膝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预想到的最佳落冰点总是因为一种抽筋一样的阻碍偏移。


    总之,先上了再说。


    雪莱并不能准确的预测到凉川直人的旋律,一开始主要是凉川直人在配合她的方向,吉他声的节奏松松紧紧都非常自如。


    但是随着时间并不算长的磨合,雪莱似乎也摸到了窍门,意识到该在什么地方做出自己希望的调整。


    错误的路径有千万条,但是正确的答案寥寥无几。


    只要曲子和跳跃都坚定不移的向着一个尽头聚拢,她们的道路就必然会迎来交汇。


    这就是……


    “……殊途同归。”雪莱如此念道,以最后一个跳跃作为休止符。


    不是三周跳,只是两周跳,但是做得很完美,GOE足以弥补。


    她倾身,目光直直的穿过围栏,对上凉川直人的视线。


    雪莱慢慢抬起手,做出了属于她的那个ending pose。


    第一次合乐练习,完美得超乎想象。


    虽然还没有完全与想象中的那一首曲子重合,但是雪莱已经非常笃定,使用凉川直人改编的新曲子,她一定能做得比之前更好、更好。


    那么就足够了,她想要的就是这样。


    ……


    有了第一次合作,不管是尤里奥还是雪莱都放下了心。


    很多时候,人类并不畏惧忙忙碌碌的生活,只是厌恶前路未知的碌碌无为。


    凉川直人不负众望的靠着自己优秀的业务能力给师徒俩展现了美好的未来前景,所以大家都愿意为之坚持努力下去。


    这样一来,之后的一切安排都变得规律起来。


    日常里,雪莱会进行一些轻度的恢复性调整训练。


    尤里奥严格限制了她再去进行三周跳上冰的练习,就连之前绳索吊起落下的器械都不再用了。


    他更多的要求雪莱进行姿势模仿和陆地训练。


    为了减少最终比赛时雪莱不顾自己的身体,对挑战高难度跳跃的依赖,尤里奥决定开始提前帮助雪莱打磨GOE上分。


    低完成度的三周跳和高完成度的两周跳,两者各有优劣,需要雪莱自己取舍。


    尤里奥只能竭尽所能把自己掌握的教给她。


    只有包场的时候,雪莱才会合乐给凉川直人提供改进编曲的新灵感。


    与此同时,雪莱也接到了来自星名歌呗的回复。


    她的回答是……


    “雪莱,我自己的话,其实非常乐意为你创作一首曲子。但是坦白来说,我并不是非常擅长编曲……至少我做不到一个星期内就创作出足以配得上你表演的曲子。”


    星名歌呗非常真诚的告知了雪莱这一事实。


    作为粉丝,星名歌呗当然比谁都想给喜欢的花滑选手准备一首量身打造的曲子,但是她的天赋和热爱主要还是体现在歌唱上。


    星名歌呗的单曲中或许有很多她悉心打磨出的精品,但是那些都是她依靠时间积累得来的。


    说是这样说了,金发双马尾的少女还是有点不甘心的。


    “这一次不行,但是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带着适合你的曲子来找你的。”星名歌呗发誓。


    雪莱安慰了星名歌呗半天,表示有机会一定,这才劝住了对方。


    不过说到参与曲子……


    雪莱还真的有一件事需要星名歌呗帮忙。


    “歌呗,等曲子改编好,可以拜托你帮忙重新收录人声吗?”雪莱想起了凉川直人的建议。


    她理想中的曲子完成态是无法割舍掉最开始的人声的。


    少女歌姬星名歌呗无疑是这方面的行家,也是雪莱能够想到的最佳选择。


    星名歌呗根本没有想太多,一口应下了。


    除了曲子的事情,雪莱还因为星名歌呗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昨天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其实是因为我在飞机上,抱歉。”


    “最近的偶像团体都在国外跑通告,所以我的经纪人希望我能在国际上也能有一定知名度,所以最近正在各国跑……也许,会去俄罗斯也说不定。”星名歌呗也不太确定接下来的行程。


    闻言,雪莱对此也有点期待:“要是能赶上最后的比赛就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很长时间里,她参加的赛事只有接下来这一次了。


    再接着,她就要乖乖听从尤里奥的安排去休养生息了。


    虽然雪莱不觉得自己的膝盖有那么不争气,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跟随本土人士的思路来最好。


    胡闹什么的,有一次就够了,不能让老师总是郁闷着啊。雪莱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想着。


    ……


    就这样,雪莱一边抵抗着来着尤里奥的耳提面命,一边和凉川直人一起在剩下几天全力以赴的冲刺。


    最后的时间之前,因为高强度工作憔悴不已的凉川直人顶着两个非常浓郁的黑眼圈,成功交上来了终定稿。


    “现在,这首曲子是属于你的了。”他疲惫无比,却仍然语气笃定。


    拿上这首曲子,在自己的舞台上创造奇迹。


    雪莱火速将曲子发给星名歌呗录音,动作快得话,说不定还来得及用人声合乐练上一次。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一面稳步前进,顺顺当当。


    参与到这个节目编排的大家都满怀期待,等待着最后的比赛呈现。


    ……


    而在雪莱看不见的地方,她熟悉的人也在经历一些特别的事件。


    夜鹰纯和明浦路司参加的训练营开始时间和雪莱差不多,但是缺少了最后比赛的结业测试,比起雪莱要更早结束。


    离开训练营之后,明浦路司和夜鹰纯本该回归阿世知今日子那个光杆司令手底下,继续自己摸索自己的花滑道路。


    但是阿世知今日子已经被雪莱拜托过,一定要好好处理这两个在冰面上自我认知非常不清晰的家伙。


    夜鹰纯不需要固定的教练,但是他也从来不会推拒帮助自己成长的条件。


    明浦路司就更好办了,除了在不能放弃花滑这件事情上倔强之外,他的性格一贯温顺得离谱。


    阿世知今日子发挥出自己厚脸皮的特长,就这样将自家两个孩子到处塞。


    夜鹰纯觉得自己的编排和步法还可以提高。


    好!阿世知今日子连夜把他送给了相熟的冰舞教练。


    明浦路司没有性格好的同龄人小伙伴陪伴,缺乏自信。


    好!立刻就将他塞到各种同龄人堆里去打比赛。


    反正阿世知今日子这个俱乐部本来就是草台班子,吃两口百家饭怎么了。


    再说了,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那几个应得爽快的“寄养家庭”一个个挖墙脚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被白嫖了都活该,更何况阿世知今日子还掏钱了呢!


    事实上,阿世知今日子能奇妙的达成现在的局面也要多亏了夜鹰纯和明浦路司这两个孩子在训练营的时候争气。


    天才的名声已经被不少俱乐部默默看在眼里。


    阿世知今日子又一直是一副非常摆烂的暧昧不明态度,她甚至都不给自己的俱乐部招人,看上去就像说不准什么时候不玩了,到时候干脆放生唯二两个天才选手。


    其他俱乐部的主教练总觉得这挖墙脚的铲子不插进去就像傻子一样。


    言归正传,因为这种半散养的清奇培养方法,阿世知今日子在听到雪莱结营比赛的消息之后拎包即走。


    虽然阿世知今日子对雪莱发育关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这完全不妨碍她准备赶去俄罗斯支持一下自家出去的小朋友。


    对此,明浦路司非常眼巴巴。


    夜鹰纯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突出的表现,他只是默默的在阿世知今日子的办公室放了几集俄罗斯青少年组比赛的精彩集锦。


    可恶……这不是很想去吗?


    最后,阿世知今日子社长豪爽的大手一挥。


    走!都走!


    她们俱乐部又不差这么一点时间练习,就当是团建了,大家组团去给雪莱小朋友应援。


    ……


    另一边,星光学园。


    星名歌呗并不太清楚学院派偶像们那里的事情,但是她确实在和雪莱交流曲子的时候提过一嘴。


    最近不少偶像组合正在国外进行偶像活动。


    这其中也包括了星光学园这一批成团的好几个非常出彩的少女偶像组合团体。


    星宫草莓上一次接通雪莱来电的时候突然练习起英语也是因为这件事。


    雪莱认识的几个人,星宫草莓和雾矢葵,还有她们两个的朋友紫吹兰正在以三人组合【Soleil】的形式活动。


    正如星名歌呗预计的,俄罗斯也会有一部分形象符合当地受众的组合进行偶像活动。


    非常巧的一件事情是,【Soleil】在俄罗斯的风评还挺不错的。


    也就是说,星宫草莓等人将会在近期从美国飞往俄罗斯进行下一次的偶像活动。


    “……小雪也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真是期待啊,好想亲眼看看她在冰面上的样子。”星宫草莓握住雾矢葵的手,一脸兴奋的说道。


    ……


    当事人雪莱,她对各种各样的老朋友从全世界各地飞到俄罗斯看她表演的事情一无所知。


    雪莱的注意力还放在星名歌呗加急录制好,发给她的曲子上。


    星名歌呗略带疲惫的沙哑嗓音响起:“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了……”


    雪莱真的没想到星名歌呗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谢谢你,歌呗。”雪莱真诚的感激道,不再多说别的。


    她这会儿是真的希望星名歌呗能够赶上自己最后的比赛。


    只有这样,只有最后由所有人共同全力以赴铸就的演出才能作为最好的献礼和回报。


    雪莱戴上耳机,开始聆听星名歌呗的完成版本。


    少女歌姬如同竖琴一般华丽的嗓音丝滑的流泻而下,就像由星光银汉构成的柔韧布匹,由天际直达最深的海底,勾连了万般迥异。


    但是,却并不让人压抑惶恐,只余下纯粹的对自然伟力和华美的欣赏。


    这首曲子为了贴合雪莱的要求,星名歌呗没有刻意展露一贯的魅惑忧郁风格。


    而且她也的确不愿意将平日里用于捕获坏蛋的一面暴露在喜欢的花滑选手面前。


    如果说星名歌呗的单曲给人的印象像是诱惑的小恶魔,那么这一首曲子表现出来的就很像是纯洁的天使。


    凉川直人的技艺确实高超,但是他最擅长的还是极其富有力量感的摇滚类型乐曲。


    以吉他为基底,又利用了少许电音辅助的全新曲子脱离了【Agape】纯粹到几乎融入宗教意味的神圣与高洁。


    过量的欢腾被融入其中,极其富有感染力,让听者情不自禁有了欢欣鼓舞的情绪。


    相对而言,在抹去人声的情况下,这首曲子对于力量感的呈现偏重就太多了。


    雪莱理想中的平衡并不彻底。


    不过,这一点已经在星名歌呗的人声部分出现之后补上了。


    少女柔和优雅的吟唱贯穿始终,串连起曲子,中和了过分激越的编曲。


    天使的羽翼落下,紧紧包裹着欢宴的内核。


    浪漫的丝绸被风儿卷起,拂过手指。


    这就是……


    “……我理想中的,最佳曲目。”雪莱无比笃定。


    她确信,这首曲子已经在一名歌姬、一名乐手的帮助下,深深的烙印下了属于雪莱·普利赛提娜的痕迹。


    至此,万事俱备。


    最后一次合乐练习,雪莱在曲子的余音中,信心满满的以结束姿势和场边的尤里奥和凉川直人对视。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同样也是和不在现场的那些帮助她,纵容她最后一次任性的朋友们对视。


    勇者的盔甲和圣剑被朋友们带来,接下来,就是属于雪莱一个人的战场了。


    黑夜落下。


    白日升起。


    筹备许久的结业比赛,终于就要开始了。


    ……


    第二日早上,莫斯科。


    星名歌呗、星宫草莓、雾矢葵还有带着两个花滑少年的阿世知今日子相继赶往了对外开放的青训营冰场。


    而雪莱也在静静等待自己出场的时间。


    紧张感在即将爆发的临界点发生质变,沉淀为了暖融融的跃跃欲试。


    曲子的问题解决了,膝盖也有在按照尤里奥的判断好好修养。


    她不会允许自己在如此充分的准备下还将一切搞砸。


    所以,就此前进吧,雪莱·普利赛提娜。


    白发少女站起身,越过他人的视线,握住了那一枚属于她的签号。


    轰然的掌声突兀响起。


    “1号出场选手,雪莱·普利赛提娜!”


    只属于第一个上场之人的鼓励性质掌声,放在雪莱几乎称得上有一点破釜沉舟心态的现在,却好像是一种预示。


    她将夺去,她将让这鼓励在不久之后化作真心实意的赞扬。


    那么……


    “第一名,正合我意。”雪莱一语双关的低声喃喃。


    她要在第一个出场,就一鼓作气的拿下自己想要的那个宝座。所以,不必因为所谓的顺序而感到彷徨不安。


    雪莱平静的如此想着,一步一步的有条不紊按照指挥完成了全部的热身安排。


    其他之后出场的选手像是一尾尾小鱼儿一样游下了场,只留下雪莱一个人在冰面上静心凝气,等候着那一首付诸了大家将近一个星期经历的专属曲目响起。


    在星名歌呗柔和的嗓音中。


    一切终于迎来了结束,同样的,这也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白发少女一直紧紧抿着的唇角下意识牵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第140章 第 140 章:不可以停滞……


    激昂又不失抒情意味的吉他声音紧紧包裹着少女轻盈柔和的歌唱。


    “叮、叮——”


    清甜的果香和辛辣的酒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首曲子最初的基调。


    “【欢宴】。”雪莱喃喃着改编之后,这首曲子拥有的全新的灵魂。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动过一瞬的光彩,将自己的身心对着曲子的灵魂开放。


    于是得以看见。


    这并非颓靡盛大的宴会,并不存在奢华的金银餐具。


    这里有的只是盛满到溢出的丰沛酒液,还有木质桌椅前举杯欢笑到迷醉的彼此。


    乐声里,雪莱熟练的摆动着小臂,右手手肘高过肩颈,左手则顺势平展向下,宽大的袖口低垂,流畅的曲线就像侧颈夹着瓷瓶,倾倒绵延不绝酒水的年轻侍者。


    “居然是全新的曲子吗……不对,好像只是做了一点点改动。”带着两个孩子踩着点到达会场,来不及松口气,阿世知今日子看着冰场上的场景恍然大悟的感慨。


    不同于对雪莱表演曲目还一无所知的明浦路司和夜鹰纯。


    陪着雪莱师徒俩参加了位于霓虹的练兵比赛的阿世知今日子非常清楚眼前表演和最初的不同。


    上一次在霓虹时,【Agape】还是以神圣感居多的原曲。


    不过阿世知今日子也没有深想,她猜不到更改节目编排的最主要原因是雪莱的发育关影响。


    她只是单纯的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等待着雪莱的下一步动作。


    ……


    “1、2、3……”


    白发少女专注的盯着自己被纯白色手套包裹住的手指,默数着节拍。


    她的五指分外灵活的一根一根依次曲张,就像每一根手指头都被表演者赋予了生命力,存在着自己迥然的思绪一般。


    接着是……


    第一个跳跃,3Lz!


    少女并没有迟疑,动作连0.1s的停顿都没有,就丝滑的蓄力结束,跃起至半空。


    勾手、点冰,随后是……再接上!


    作为第一个上场的选手,雪莱开局没过多久就展现真面目的高难度组合跳一瞬间激出了现场不少观众的吸气声音。


    “砰!”


    “砰!”


    相隔不远的两声脆响,无比轻盈,就连冰刀和冰面的碰撞似乎都融合成为了乐曲和节目的一部分设计。


    “干得漂亮!”


    阿世知今日子听见了身侧观众站起身激动的大呼:“第一个跳跃就是3Lz+3T!”


    其实她听不懂俄语,但是勉强能分辨的出一些跳跃的专业术语,连蒙带猜得到了答案。


    “很完美!”一直双手紧紧交握,靠在场边的尤里奥松了半口气。


    以他的眼光来看,刚刚那一发组合跳不管是转体时机还是腾空高度都很优秀,GOE也绝对不会低。


    第一跳成功对于选手来说意义非凡。


    毕竟一鼓作气的时候最忌讳受挫,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自由滑节目里可没有太多调整的时间。


    因此,哪怕在俄罗斯新秀组的赛事里没有1.1倍加分的原则,也有不少人权衡之下,放弃将最难的跳跃作为首跳。


    至少开个好头对选手的心态还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尤里奥和雪莱这对师徒完全不这么想。


    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每一跳几乎都绝无失误的余裕!那么,功败垂成不在于一时的心态,她要赢,就要赢的彻彻底底!


    ……


    白发少女五指数着秒,一点点合拢,就像杯中逐渐饮用殆尽的琼浆玉露,由“流”至“滴”。


    心无旁骛的雪莱一丝不苟的将这样极端细节的动作做到了极致。


    此时,坐在观众席上的夜鹰纯愣了一下,绝佳的视力突然黏在了雪莱的指尖。


    他低声道:“这是……”


    “嗯,怎么了?”阿世知今日子顺着夜鹰纯的视线看过去。


    在霓虹时期,雪莱的冰舞表演多以大开大合和随性恣意为主。


    相较于传统的表演,那样不曾受过束缚的身姿甚至带上了几分变革性质的奇幻色彩。


    不管是让尤里奥堪称“一见钟情”的那一次燃烬之舞,还是更早以前作为阿世知今日子会社临时工活动的时候。


    她有着一种高寒的雪原中生死搏杀出来的奇妙气质,尽管被某些平和的心绪包裹掩饰,仍然赋予了她在冰上每一次跳跃的危险慑人魅力。


    这位没有经受过任何训练和打磨的野生天赋派选手总是能够依靠自己的灵感找到出路。


    她不曾尝试打磨自己的细微处,就像原始森林一蓬蓬枝干遒劲、旁逸斜出,枝叶极具生命力的大树,理所当然野蛮的生长着。


    由于雪莱的天赋确实给力,尽管以那样原汁原味的风格表演,依然让人看得足够尽兴。


    “……只是几天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吗?”阿世知今日子真的对这件事情非常意外。


    不再是最初纯粹依赖天然灵性的表演,逐渐有了匠心独具的精细雏形,因此更显得精致华美,令人望之生喜。


    雪莱的变化就像是一座鬼斧神工塑造的礁石,最初因为海浪的磨蚀有了值得欣赏的形态,而现在却被工匠择定,循着她天生的痕迹一点点打磨深刻。


    她并没有失去与生俱来的生命力,却因为打磨显得更加锋利无匹。


    阿世知今日子其实更惊讶的是雪莱会答应在这方面寻求突破。


    这孩子虽然平常嘴上不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点小天才的孤高和矜持的。


    她的核心比任何人想象中都顽固,并不喜欢因为其他人的看法扭曲了自己最本质的东西。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阿世知今日子情不自禁冒出了这样的困惑。


    总会有一件事刺激到雪莱的,不然她可不会在短短几天中改变想法到这一步。反正阿世知今日子是不相信尤里奥的话术能成功说服雪莱。


    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去问问看吧,自认操心妈妈的阿世知今日子女士暗暗下定决心。


    ……


    事实上,正如阿世知今日子所想。


    受到发育关巨大冲击的雪莱和尤里奥师徒俩在恢复性训练之余,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在曲子编排之外再寻找一条出路稳一手。


    而这条出路,毫无疑问,就放在艺术表演层面。


    发育关无法确保跳跃的完成度会不会出现意外,想要求稳只能锁定在其他方面……说这一点其实多少有点狂妄。


    毕竟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选手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绝对不会在冰上摔倒、绝对不会出现跳跃失误。


    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危险和未知。


    不过尤里奥和雪莱在发育关之前就没有过多讨论这件事情。


    总而言之。


    为了填平雪莱最近在艺术表演分数上的差距,尤里奥绞尽脑汁将各种各样的小知识在极短的时间中传授给自家学生。


    当然,想要一口气吃撑胖子,让雪莱一夜就学会尤里奥毕生的技巧也是不可能的。


    尤里奥主要是囫囵的将某些能够快速实践出成效的小巧思填鸭式灌给了自家学生。


    这其中就包括了该如何巧妙的使用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手指、头部,作为身体的末端,在留有余力时,这些都是表现出选手情绪的重要部位。


    这种技术并不是单一的为了博取观众的目光,而是通过实践经验之后在大家脑内存在固定联想模版的一系列动作。


    尤里奥本来的打算是,将这一课留到雪莱编排那些画面感和剧情更加丰富的曲子时再一点一点教会她。


    比如一开始出身于音乐剧又或者一些电影、电视剧主题曲的曲子。


    这一类曲目本来就有受众和关联画面,想要正确的演绎也是一件难事。


    不过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以后的事情就留待后话吧。


    ……


    夜鹰纯那对金绿色的眼睛紧紧追着雪莱这一次流露出的小细节不放。


    其实早在刚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完全能够认知到雪莱身上存在的潜力,但是身处俄罗斯的这段时间,雪莱的进步速度仍然超出了夜鹰纯预计的范围。


    就像被不超越身体极限的细小电流刺激一般,狩猎的兴味一点点重新回到了鹰隼的眼中。


    他低声喃喃着:“原来如此……还可以再往前吗?”


    夜鹰纯开始有一点觉得,他的进步速度还远远不够了。


    不同于卷王中的卷王夜鹰纯的思路,明浦路司的情绪从到达俄罗斯开始就一直都维持在非常高昂的状态。


    小朋友亮晶晶的蜜糖色眼眸盛装着整个白色的世界,瞳孔的最中心却恒久的留给冰上的白发少女,随着雪莱的身形变动而晃动。


    “小雪,好厉害。”明浦路司至今为止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这样的句子了,但是他总感觉,哪怕穷尽了一辈子他也说不厌倦。


    并且,这绝对不是夸张之下的狂热崇拜之语。


    这正是未来漫长时光里将被其他人一步步认可的事实。


    明浦路司想,即使未来雪莱会被无数人看见,他也绝对会是第一个。


    不过……如果能更进一步就好了。


    他垂下眼帘,看了看留下些许伤痕的双手。


    花滑新手总是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磕磕绊绊。


    在雪莱无法看见的地方,明浦路司无数次在冰面上摔倒,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辜负了上冰的机会。


    他或许的确是大家口中的天才,但是他绝对不是那种生下来就足以驾驭冰面的天赋异禀者。


    新人需要在摸爬滚打中努力克服本能对摔倒的畏惧,这样才能在跳跃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看着冰面上闪闪发光的白发少女,明浦路司罕有的产生了近乎野心的期许:“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迈上相同的冰面呢?”


    除了喜欢滑冰这件事情,那份情感里也掺杂着另一份动力。


    ……


    雪莱对老朋友们极其跌宕的心绪起伏一无所知。


    她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会有星名歌呗之外的熟人来观看她的演出,零个人通知到她这里好吗。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雪莱此时此刻的专注也不是外物和情感能够动摇的。


    这场表演是为大家献上的最好礼物,就算是“大家”本身也绝对干扰不了她!


    纯白色的考斯腾衣袖随着冰上的高速滑行荡开一阵阵布料的白浪,推开的涟漪灵动活泼。


    “沙沙沙……”


    雪莱顺势进行了几个小跳和旋转作为衔接,就像满溢之杯里的酒水被吐息的风儿推出波纹。


    在这一次的跳跃编排中,雪莱极大程度上的沿用了上一次海选时的设计。


    那么,第二跳是……


    3F+2Lo+2A!


    瞬息间,少女的身影穿梭在观看者的视网膜中。


    冰场中唯一的灯光追随着她的前路,因为被极其高速的滑行甩开,只能拖拽,化作了无翼鸟儿的翅膀,紧贴着她纤瘦的背脊,引向跳跃的终点。


    雪莱高高举起双手内扣,在转体时也仍然依据此保持自身的转轴稳定。


    灯光透过她肢体间残存的空隙撒下,就像白色的鸟儿飞翔时飘落的三两片绒羽,被风吹着,微微颤抖。


    毫无疑问的三连跳!


    “……甚至有力气在跳跃中维持手部姿态吗?”观众席上发出几声赞叹。


    跳跃那种极其消耗精力的不稳定状态,正常人连视物都做不到,只能勉强控制住视线聚焦在同一个点,以防止晕眩。


    雪莱却并不受这种波动的剧烈影响。


    承接上开局时完成度极尽完美的组合跳,第二跳持续拔高着难度,就像音游中打出的连击一般,气势如虹。


    落冰时,考斯腾上珠光闪闪的碎钻一并发出着欢呼雀跃的清鸣。


    风险最大的组合跳全部顺利完成了!尤里奥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拧紧了眉头。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松!


    “真漂亮。”


    与此同时,相对偏僻隐蔽的角落,完成了今日的偶像活动后,雾矢葵和星宫草莓架着她们亲爱的队友紫吹兰匆匆赶到了冰场落座。


    一开始紫吹兰还有点郁闷,不过当真正欣赏起了花滑这样危险与美感并行的艺术,她也不得不发出赞叹。


    作为一个业余时坚持不懈进行体能锻炼,自我管理能力极强,马甲线和腹肌清晰可见的高精力偶像,紫吹兰其实非常欣赏运动员之类的。


    栗色长发的少女摘掉自己的墨镜,欣赏的目光止不住的落在雪莱选手的背影中。


    不需要墨镜了。


    她这才意识到,至少在这片冰场,在场上的选手停下那闪闪发亮的演出之前,她们三个都无需伪装。


    因为属于这里的最佳偶像,只会是场上拼尽全力在冰上滑行跳跃的选手啊。


    大家的视线早已有了归属,被白色世界的主角掠夺。


    哪怕是神级偶像跑到这里,没有主场优势,她们的偶像气场也要暂时为此而暗淡。


    雾矢葵与有荣焉的双手环抱着点点头:“哼哼哼,我就说了吧,来看雪莱同学的表演可是性价比最高的行程安排。”


    星宫草莓双手握成拳头,攥在身前,一本正经的疯狂点头应和:“就是、就是!”


    雾矢葵竖起一根手指头,虚空画圈瞄准:“赌上我偶像博士的名誉,如果说草莓是天生的偶像的话,雪莱同学就是天生属于冰面的人哦!”


    紫吹兰叹了口气:“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我的眼睛和大脑的确告诉我,这是一场值得尊敬欣赏的优秀表演。”


    “小兰,好酷。”雾矢葵和星宫草莓对视一眼,默契的异口同声道。


    “什么啊,你们两个!”紫吹兰压着声音,有些恼羞成怒。


    不过这样的插曲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更多时候,她们三个都保持着安静,欣赏场上奇妙的一切。


    很难想象,在没有偶像活动系统辅助的特别展示之外,居然能在现实里看见如此挑战人体极限的惊艳画面。


    越是危险,越是迷人。


    ……


    雪莱接下来的几个单跳,3S、3Lz和2A都无一例外的顺利完成了。


    不过尤里奥看在眼里反而越发神经紧绷起来了。


    “刚刚的2A……GOE不会太高。”尤里奥咬着下唇喃喃道。


    他意识到了,雪莱的膝盖问题或许又开始冒头了。


    前两个三周跳完成度还算是正常发挥,但是到了2A的部分,雪莱的落冰后却遵循身体惯性紧急接上了一个半倾倒的回旋。


    总之,没摔。


    看上去很有一点“醉拳”的节目效果,但是尤里奥清楚的知道这可不是他们的设计。


    他一方面是有点欣慰雪莱上课认真听讲,将弥补的方式都给听进去了。另一方面,这也是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单跳当中,尤里奥和雪莱编排的时候只留下了用来填补规则限制的阿克塞尔分的阿克塞尔两周跳。


    因为难度等级上天然的劣势,他们预计的是将GOE高分作为2A部分的优势。


    结果刚刚雪莱却做得生疏又勉强。


    从节目整体的效果上看,这份违和感还不太明显,但是的确因为过度生硬有点破坏“欢宴”的氛围。


    就像是酒馆中本该欢欣鼓舞的酒水畅饮,结果杯中的酒水尽数倾洒在了地板和木桌上,略显尴尬。


    过了前半段顺畅的阶段,真正的挑战这才开始露出狰狞的面孔。


    最后一跳、最后一跳,还可以坚持吗?


    尤里奥再一次忍不住在心底发问。


    当教练怎么比作选手的时候还提心吊胆啊!


    ……


    尤里奥能够看出来的问题,夜鹰纯也有所察觉。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视线聚焦到了雪莱的腿部动作上。


    夜鹰纯语气平淡,词句简洁的给明浦路司和阿世知今日子两个人放了个大料:“她受伤了。”


    “什么?!”阿世知今日子和明浦路司差点没控制住声音,尖叫出来。


    他们两个招惹来了其他观众不满的一瞥。


    夜鹰纯没有做什么表情,但是默默转过头,以表示自己并非和这两个家伙是一伙的意思。


    明浦路司此时也顾不上别的了。


    他抓着夜鹰纯的手臂疯狂摇晃:“受伤?受伤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夜鹰君你快说啊!”


    夜鹰纯带着微妙的嫌弃推开了明浦路司:“你自己看,她的腿部动作。”


    明浦路司瞪大眼睛,使劲看。


    ……看不出来。


    他虽然有着类似于夜鹰纯的优秀视野,但是毕竟没有得到充分的训练,也没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天赋不能变现为力量。


    反倒是阿世知今日子在冷静一番之后,若有所思道:“这么一说,的确像是……”


    “可是,受伤了的话,为什么还要坚持来比赛呢?”明浦路司一脸焦急。


    夜鹰纯反倒很能理解,甚至于说是偏向于赞同的态度。


    他只是平静无比的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是你的话,能够有机会成为金牌得主,会选择为了保护膝盖就放弃参加比赛吗?”


    明浦路司哑然,不是因为认同夜鹰纯的说法,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他很难分辨出内心的纠结和不舍。


    年幼的明浦路司和完全投身于“牺牲与献祭”中的夜鹰纯不一样,他还有些区分不了滑冰过程中牺牲与否的意义。


    不过现在的关键问题并不是理念之战。


    明浦路司没办法不去担心雪莱的身体。


    再继续看雪莱的表演,他除了欣赏之外,更多了几分心不在焉的焦心。


    明浦路司拼命在心底为最好的朋友祈祷着。


    “剩下的一跳,一定、一定要成功啊!”


    不要受伤,不要受挫。小雪,加油。


    ……


    观众席上,还有一组稍微有些冷场的组合。


    作为雪莱这一次比赛的最大助力,凉川直人和星名歌呗隔着一个空座位,相对无言,只是沉默的看着场上的表演。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实时解说的花滑专业人士,也没有朋友能够分享喜悦和焦心,本身却也具备着一定的花滑素养。


    毕竟……


    他们是同担。好消息是,至少他们彼此都不拒绝同担。所以他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和谐相处。


    星名歌呗全程眼睛亮闪闪的追着雪莱的移动,情不自禁的小小声顺着表演的进度哼唱着歌曲。


    凉川直人抿着嘴,刘海下的眼睛同样发着光。


    这幅模样他一直不太好意思展露在雪莱这个当事人面前。


    ……


    半是忧虑,半是期许。


    就在朋友和老师们的注视下,雪莱屏气凝神,随着乐曲,逐渐迈入了最后一跃的领域。


    跳吧、跳吧,再次跳起来!她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停滞!


    雪莱咬紧牙关,感受着膝盖处逐渐显现出尖锐的痛楚。


    “铮——”


    吉他和吟唱的信号猛然拔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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