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窒息感褪去。
赵简猛地惊醒，立即抬手摸向脖颈。
他手颤颤巍巍的，沿着左右两侧摸了几个来回。
确认脖子还在，头还在，才终于找回呼吸，长舒一口气。
就那么几秒钟，赵简像真死了一回一样。
他自己不知道，直播间的观众却能看到他脸色惨白，后背全是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刚从福尔马林里被捞出来。
嗓子又干又哑，难受至极。
赵简想跟直播间的观众聊天，半天挤出几个气音：“……嗬、嗬……”
【……啊啊啊呜呜……】
【吓到我了……起飞视线做得好真】
【居然还能看到自己的无头身体……我真要求超管打码了】
【打丧尸我随便打，这个第一视角脑袋起飞真的有点吓人了】
【好突然…就算我们是仆人也不能这样吧，连个说话机会也不给吗？】
“……我才是被吓得最狠那个，”
赵简嗓子还是哑，顶着破锣声音说话，“真的，我玩星战游戏被炸死在飞船里都没这么，这么——”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挤出一个词：“震撼。”
“不是说特效啊，当然这个脑袋起飞也很震撼，但不是主要的。”
赵简后怕地补充，“是那种被当成蚂蚁一样随手就捏死了的感觉，你们懂吗？”
“玩别的游戏我是主角，对面武器装备再好，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我是个战士，死几次几十次重来就好了……”
他也不是没玩过“虐主”的游戏，主角数值低，总是被怪追得到处跑……
见得多了，也从没有一次像刚才那几秒，让赵简连呼吸都忘了。
被迫向权力下跪那一刻，赵简是真的害怕了。
他踉跄地扑倒在地上，狼狈抬头，从下往上仰视甲卫，只能看到对方居高临下的黑眼睛。
不带一丝感情，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不是属性、不是技能、不是装备……
权力只是轻轻弹指，他的脑袋就搬家了。
赵简死在正院门口，无数视线看着，却连乐师拨弄出的旋律都没能影响到。
“真的，不亲身玩一下可能很难懂我的感受。”
赵简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我们懂，老二】
【好憋屈，生气都不知道该朝谁生的感觉】
【就算现在开挂把那个护卫npc打死也不会爽，哎……】
【古华夏历史就是这样吗……封建社会，好可怕】
看第一视角的弹幕也心有余悸，委委屈屈的。
赵简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平复过来。
重新连上全息设备，游戏进入了结算界面。
【——“蝼蚁之死”——】
【主线任务∶献上宝物（失败）】
【探索评分∶b，你到达了重要的目的地】
【推理评分∶c+，你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你的部分属性提高了】
【—结局—】
【你以厨子的身份死去。】
【但意外的，你的死亡并非无足轻重。
你在宴会正院被就地处决，侍卫从你身上搜出了一把神秘短剑。
这一发现让赴宴的王极度警惕。
举办宴会的公子被认定为图谋不轨的篡权者。
公子与其所有在场下属都被处决。未在场者，也在后续清剿中被尽数清理。
公子的院落被付诸一炬。
你死后并不孤单。
你改变了历史。】
赵简：……
字还没看完，他脸先黑了。这结局什么意思，他把所有人害死了？？
弹幕更是疯了一样的刷问号，字面上看，这不纯纯的超级be吗？！
“这对吗？！”赵简委屈死了，“我都脑袋搬家了，还给我大be？我死就算了，别人都是无辜的啊！！”
人全死，院子也被烧了，这谁受得了？？
赵简受不了，弹幕也受不了。
但结算还在继续，几段简短精美的结局cg逐一浮现：
[场景一，
公子被押解着，低头跪在宴厅中央看不清表情。
仆人和乐师不断哭喊挣扎，大声求饶，被一一拖到厅前利落砍头，血溅三尺有余。
一群陌生的卫兵冲进厅内，与甲卫缠斗在一起。]
“……吗的。”
赵简瞳孔一缩，猛地攥紧拳头。眼前原本高雅的厅堂已然成了屠宰场，“这么多人……”
血向外流，院内的曲水流觞都被染成了红色。
[场景二，
古韵古香的精美院落在熊熊大火中燃烧。]
【……啊啊啊啊不要啊！】
【我的心好痛，这不是我的院子，但我的心还是好痛】
【不要烧啊！！这都是历史啊……】
[场景三，
边疆出征的士兵与统帅被敌军围困。
好不容易侥幸逃脱，士兵数量却已十不存一，无力继续作战。
幸好政府推出了更为严苛的征兵政策，继续开疆拓土。
青壮战死，国中内乱，田野荒芜，街道寂寥。]
“还征兵，”赵简快气笑了，“牛逼，这个什么王，你特么真牛逼！”
“你眼瞎啊，看不到田都没人耕了？！”
“13岁的小男孩也征？有病是不是！”
“出嫁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全成了寡妇，父母天天盼孩子回家，你特么……”
赵简仰头深吸一口气。
下一轮征兵令到来，两鬓斑白的跛腿老者也要上战场。
赵简笑出声，对虚着空竖起中指。
[场景四，
乡下破落的茅屋中，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被几个士兵拖行出门。
她身后，一名抱着婴孩的年轻女子也被狼狈地拽倒到地上。
老妪没有被士兵吓到，看向满面泪痕的女子，愧疚道：是我儿害你。
女子哭着说：夫为义死，求邦国安，为民除害，妾痛以为荣。
二人与婴孩皆被处死。]
赵简：“……”
【……】
【……】
【……我的天……】
【她说她以我为荣诶qaq】
【痛以为荣，就是心痛但仍骄傲的意思。她们也知道自己会被害死的……】
【死猪赵二，你真对不起她们。靠，哭死我了】
看直播的观众眼眶红红的，小珍珠啪嗒啪嗒掉。
要杀杀我，砍我的头，干嘛要连累到父母妻儿？这也太……这也太……
“靠，我居然有……”
赵简懊恼地揪头发，嘴里已经语无伦次了，“我……！哎！真的，早点让我知道，我绝对不会……”
他陷入了深深的悔恨，要是他知道“赵屠”还有家庭，要是知道后面是这样的结局，他肯定不会乱来的……
他宁愿把剑当场吞了也不会让人发现。
现在看到主角的家人被牵连，赵简肠子都悔青了。
过了很久。
“我懂了。”
他抹了把泪，痛苦地低声说，“我知道刺客要杀的是谁了。这回我真懂了。”
【设计师我哭了你赔我】
【设计师我也哭了你赔我】
【呜呜呜……】
[场景五，
庭院树荫下。
一位圣人开坛讲学。
弟子问圣人：吴国连年征楚，国力消耗严重。又值内乱，骨肉相残，贵族出逃。这样的国家该如何拯救呢？
圣人答：上失其道，贤人避位。这就是国家灭亡的征兆了。
弟子问：这样的绝境，天下士人谁能力挽狂澜呢？
圣人答：我曾听闻一位叫伍子胥的能人，虽然德行有亏，但他的才能或许能挽救吴国。可惜他已被吴王处死了。
弟子又问：吴王好征伐，拓疆域，他的兄弟儿子却没有军事能人。谁能帮助他呢？
圣人答：齐国有一位孙长卿，据说有著写兵书的才能。他是伍子胥的朋友。如果子胥在，定会为他举荐。
圣人最后答：如果有这二人在，再有一位贤德的君主，国家内外就安定了。]
【？】
【……？？】
“？？”
赵简盯着圣人看，狠狠来回搓揉眼睛，“等下，你等会，这这这，这个……”
他呆滞地伸出手，指着圣人的脸：“我，你，不是……我怎么好像认识你啊？？”
【？？？？我的妈呀】
【啊？？？】
【不是哥们，还有人不认识他的吗？？】
【孔圣？？什么情况？？】
【所以游戏背景是和孔圣人同一时期的？？】
弹幕也沸腾了。这张脸，天下谁人认不得？
古华夏历史课第一节讲的就是《论语》！
这可是难得流传至今的重要典籍，少有的还保存完整的古华夏文献，联邦文最珍视的，瑰宝中的瑰宝！
素王文圣，至圣先师。
谁能认不出孔圣人的样子？
“我改变了历史，所以原本历史不是这样的一坨狗史——”
赵简眼睛红，脸也红，仰天长啸：“啊啊啊啊——我靠！！我……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他对“国风”游戏中的古韵只是一知半解，直到孔夫子出现，赵简顿时有种在最敬仰的教导主任面前出大丑的害臊。
啊啊啊……
孔老师来验收我的作业……
我考了0分……
赵简臊得根本抬不起头。
他的房管还不放过他，接连几条炫彩弹幕保证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老二啊，别急……】
【我搜了一下夫子最后说的那两个人……第一个伍子胥是历史上很著名的政治家，写进史书的那种】
【第二位，孙长卿，你自己搜吧，呵呵……呵呵……】
【你把这两位大佬搞没了……呵呵……】
赵简看到，露出一个悲戚的表情：“什、什么意思？这位孙姓大神又是哪位？别吓我……”
【不敢说话】
【不敢说话+1】
【“你改变了历史”，现在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
“你们别这样，我害怕……”赵简要哭了，踌躇地打开光脑后台，问它孙长卿是谁。
光脑很快给出答案。
【孙长卿】
【原名孙武，古华夏人，被称为“兵圣”、“百世兵家之师”。】
【重要作品：《孙子兵法》】
赵简：“………………”
世界安静了。
片刻后，赵简浑身一抽一抽的，发出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哦呵呵呵……”
他痴痴地笑起来，“我改变了历史，哦呵呵。我把兵圣搞没了。”
“孙子兵法我弄没的，666，我牛逼大了……”
笑着笑着，他突然嚎啕大哭：“呜呜啊啊啊——尼玛的，这跟当历史的罪人有什么区别啊！！”
还等什么，二周目赶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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