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烈日炎炎。
他一路跑着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气喘吁吁地找到录音室分管员：“给我一间录音室……再加一张有空档的歌手名单。”
分管员抬头打量他几眼，翻了个白眼：“没有。”
“没有？”张星禾满脸诧异，气都还没喘顺，“没有录音室，还是没有歌手？”
分管员拨弄自己的一撮发尾，漫不经心道：“都没有呗。”
张星禾被她的态度勾起几分火气。
他压着脾气拿出工牌，说：“我是a级编曲师张星禾，我要用我的特权录音室，z109。”
狗悦音仅有不多的福利，a级以上的员工有预留会议室、录音室的特权。
当然，说到底也只是鼓励牛马多工作罢了。
“我知道你啊，张星禾。”
分管员没看他的工牌，撇撇嘴，“z109，你的特权室已经被预约了。”
“我人在这，特权室怎么会被预约？”
分管员嗤笑：“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公司的录音室资源有多紧张吗？”
“紧急调用一下怎么了？你冲我耍脾气可没用。”
她说：“你都快一个季度没产出了，前两首曲子还连扑，特权室留着你也不用啊。”
那就可以不经过同意随意调用？
或者，是谁同意的，为什么不通知他？
在心里把这沟槽公司骂了一百遍，张星禾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继续跟分管员纠结这些没用，咬牙问：“……那歌手呢？”
“说了没有。”
“徐照言呢，”张星禾突然平静下来，“他最近可没事忙。”
分管员笑了：“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被捧红了，就把联系方式换成助理的了，美其名曰方便管理。
张星禾盯着分管员，语气生硬：“他是悦音的合约歌手，合作人签的我的名，我们有曲目合作数量协议。”
分管员不说话，低声抱怨一句“害人精，人家照言要被你裹挟多久”。
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通过内线电话联系到徐照言的助理，再转接到本人。
她没好气地把通讯光脑甩给张星禾。
张星禾接过来，对面先开口了，声音冷冷清清的：“张哥，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没等张星禾回话，那边背景音里就传来经纪人的大声抱怨：“又是姓张的？真晦气！”
徐照言说：“哥，别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半年他是怎么对你的？”
“好歌给别人，试验品全给你，连续两首口水歌，没拿到上个季度前十不是他张星禾的问题？！”
“不就是看你脾气好，人不争不抢，故意欺负你吗？！”
张星禾没出声。
未来科技果然厉害，背景声居然能听得这么清晰，一字不漏，旁边的人也不插话。
等经纪人骂完了，徐照言蹙眉阻止：“别这样，张哥帮过我很多。”
他对张星禾说：“张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只是……我最近比较忙。你看过一两个月可以吗？”
张星禾也出来工作好几年了，怎么会听不懂对面这一唱一和？
他冷笑一声：“行啊，到时候找你。”
说完随手把通话挂了。
他可不会一时冲动说什么以后分道扬镳的话。
徐照言越想甩掉他，他越不会如对方的意，未来才有报复的机会。
“厚脸皮。”
分管员见状，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现在满意了？没人，没录音室……”
话没说完，录音层的电梯叮了一声，入口的玻璃门缓缓打开。
张星禾背后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左边那个戴着鸭舌帽，穿搭时尚。
帽檐的阴影半挡着他俊俏的脸，一双上弯的桃花眼看过来，风流又多情。
旁边另一个比他矮一截，外形只能算清秀。
分管员眼睛一亮，赶紧热情地迎上去：“宵云，你来了！”
转头看向另一人，“这位……就是《星战》的作者宋灼，宋先生吧？”
宋灼笑了笑，已经很习惯别人的热情：“嗯，是我。陪宵云来录音。”
“《梦星河》吗？”
分管员引着他们往前走，“我们这边知道你们今天要来录音，都早准备好了！”
“z109室！”她弯着腰把门禁卡递过去。
宋灼伸手结过，含笑看李宵云一眼：“那我们先过去？”
李宵云揉揉他的发顶：“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手臂贴着手臂。
路过张星禾的时候，宋灼侧眸看了他一眼。
认出他就是未来悦音唯一的ss级王牌编曲人，人称“怪才”的张星禾，宋灼冲他露出一个好脾气的微笑。
放在他那张精心打理过的清秀脸庞上，能给人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
宋灼也乐于和这些人打好关系，将来都能转化成他的流量。
但不知道是不是碰巧，张星禾正好没看他。
宋灼脸上的笑淡了些，心下不满。但想到张星禾未来的成就，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自己不会乐理，连给《星战》出歌也是生搬硬套记忆里悦音写给陈清、后来爆火的那首。
如果没记错，《梦星河》就是未来张星禾的作品。
本来，这首歌会在明年跟《星战》的改编电视剧一起问世，给游戏的热度再填一把火。
但宋灼等不了那么久，他依葫芦画瓢复刻陈清的作品，可后续很多内容更新他却记不太清。
在榜单上更新了几次想提热度，反而让一些玩家抱怨。
所以他迫切需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梦星河》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影视，线下……
宋灼的野心很大，面对“原作者”本人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张星禾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冷淡，但不妨碍他对对方友好地挥手。
张星禾没什么反应。
刚刚分管员那声“z109”他听得清清楚楚，前倨后恭的态度也一目了然。
等宋灼和李宵云走远，张星禾扫了一眼两人贴近的手臂，转头离开。
——
他先去了部门管理的办公室。
不出意外的，他的主管王浩把词曲谱随手一扔，不耐烦道：“我说张星禾，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了多少次？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行！你现在的任务是给sweetcandy童星团写歌，你看你拿的都是什么玩意？”
王浩态度很恶劣，“游戏衍生曲？你知道我们做一首游戏衍生曲要做多少前期工作吗？”
“你配吗？”
张星禾出奇冷静：“《青锋客》绝对会是现象级的游戏，它现在就在新锐榜第一，这首歌……”
王浩打断他：“新锐第一？”
打量张星禾几眼，王浩没忍住放声大笑：“一个破比赛，新锐第一算什么？我想要，随时可以捧几百个出来！”
连《星战》这种海选第一，上千万热度的游戏，他和公司也是看在李宵云的面子上才答应。
没有李宵云这种当红炸子鸡兜底，悦音为什么要去找这些犄角旮旯里的游戏合作？
张星禾身边唯一一个比较火的合作对象就是徐照言，听说他俩还闹掰了。
王浩像撵苍蝇一样挥挥手：“滚回去吧。”
张星禾说：“如果悦音不要，我会以个人名义发行。”
“你做梦。合约在一天，你发行的东西版权就属于悦音。”
王浩冷冷提醒，“别说我没提醒你，现在《梦星河》才是我们的重点项目。你要是真在这个时候搞游戏衍生曲，就是和公司打擂台。”
“不管你是谁，跟悦音对着干……”
他冷笑一声：“后果自负。”
张星禾没说话，低着头把谱子收好，走了。
——
走出悦音大门，张星禾点了一根烟。
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徐照言不鸟他的准备，提前找定了一个练习歌手。
对方姓喻，刚入行，声音不错，还刚好对容璟要求的【戏腔】有所了解。
张星禾已经给容璟听过小喻的录音，容璟也觉得不错。
“你以为你能拿捏我？”
张星禾突然嗤笑，骂了一句，“傻呗徐照言。”
他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
顿了顿，他又骂：“傻呗王浩。”
这公司正常人含量低得可怕。
连预约个录音室都要给他使绊子……当他傻？
悦音的设备好，但又不是非悦音不可。
在外边也能找到商用录音室，只要出得起价钱，设备照样用。
张星禾工作到现在又不是掏不起这个钱。
所以，归根结底，真正让他踌躇的只有版权和公司打压的问题。
与公司的劳务合约期内，他的作品公司都会分一杯羹。
当然，如果这个合约解除，便没有顾虑了。
今天来这一趟，什么都没做成，但又好像什么都做成了。
张星禾叹口气，给容璟道歉：“对不起啊璟神，主管那条狗耗子在这等着呢。”
他不怕王浩，但悦音的全网舆论军团必须尊重。
“……要是真撞上《梦星河》，少不了会被悦音的水军攻击。”
张星禾语气愧疚，“什么通稿辱骂、泼脏水、打压，都还是最轻的。李宵云的粉丝出了名的疯，悦音肯定不会忘了他们。”
被大明星粉丝围攻甚至网暴，也算是这行不得不品的一环了。
“对不起。”
张星禾又道了一次歉。
容璟听完了全程。
他为张星禾受到的刁难难过，认真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
内心里，他希望张星禾能脱离悦音这个环境，但他好像又没什么立场去说。
直到听到宋灼的名字出现，容璟猛地攥紧电话：“……宋灼？”
“嗯，《星战》那个。”
张星禾给他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补充道，“也不知道他和李宵云是怎么搭上线的，但据说《梦星河》的词曲原稿都是他写的，悦音只是改了点。”
他吐槽一句：“这人难不成想转行？”
容璟沉默了。
他有理由怀疑《梦星河》这首歌是宋灼偷的。
但那本重生小说太长，很多细枝末节作者根本没有细写，容璟也不知道那个被偷了东西的倒霉蛋是谁。
接着，张星禾继续往下说。
等听完他转述的那段王氏威胁语录，通话里安静下来。
“要不然我们再等等，年底再发？”张星禾问。
“不。”
容璟开口，语气平静又果断，“曲谱有了，人有了，没必要等。”
“那《梦星河》……”
“让他试试好了。”
容璟轻声回答。
他指尖轻轻一推，桌上小巧的中式酒杯便不堪承受地倒下，滚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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