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夏把帽子手套戴好,往屋里喊了一声,“姐我出门了啊,灶里的红薯到时候你别忘了给扒出来。”


    之前有次就忘了,晚上点火烧水烧到一半才想起来,扒拉出来一看,外面一圈直接烧黑了,中间的倒是还能吃,就是一股子糊味儿。


    “忘不了。”白书春应声,又交代了句,“别跑太远了啊。”


    “知道知道!”


    白书夏出门后,转头拐向了进山口。


    山脚下的柴基本都被捡完了,她杵着棍子往上走了走,走一路捡一路,细小的直接扔背篓里,大的就先拖着,攒多点拿麻绳一捆,到时候直接扛着下山。


    期间倒是碰到了一小群麻雀,就五六只的样子,一个二个机灵得很,白书夏弹弓才刚掏出来呢,哗哗地一下就飞走了。


    白书夏也没追着打,要是一大群还能试试,数量太少了不好打。


    又转悠了大概十几分钟,柴捡了不少,大的先堆在了一边,小的照例扔在了背篓里,她现在个子小,能背的背篓也不大,这么一会儿已经装了大半背篓了。


    除了刚才那五六只外,白书夏没再碰到成群结队的麻雀,别人下的野鸡套倒是看见了好几个,可惜都是空的,别说野鸡了,鸡毛都没一根。


    前方不远处有根断落的大树枝,还挺大挺长的,这种粗的柴比较耐烧。白书夏三两步上前捡起来,两只小手一握,膝盖一顶,轻轻松松就撇断成了好几节,带来的砍柴刀完全没派上用场。


    把几根大柴火拢了拢,想抱起往回走的时候,白书夏余光瞥见右边一处灌木丛旁有几根毛,地上好像还有个绳套。


    大树枝先放到一边,白书夏上前凑近瞧了瞧。


    毛是野鸡毛,套跟之前见到的几个圆形活圈不一样,这个套是收紧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把野鸡拿走了,更像是被套住后,野鸡疯狂挣扎,最后挣开自己跑了。


    可惜了,要是早一天来,说不定能逮到现成的。


    白书夏这么想着,还顺手扒拉了几下前面的灌木丛,低矮的灌木长得很密实,枝条盘根错节在一起,天冷的时候一些体型小的野物很喜欢躲在里面取暖。


    被套住的这只之前估计就是在这附近活动,也不知道挣开后跑哪儿去了。


    白书夏视线顺着手扒拉开的地方瞅去,啥也没瞅见,她刚想走,另一侧离她有个两三米远的灌木丛里忽然窸窸窣窣了几下。


    白书夏扭头,“???”


    她耳朵一动,还没等她仔细听呢,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蓦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一只大野鸡!!


    白书夏那手脚比脑子反应还快,野鸡刚窜出来,她想都没想,像个在捕猎的小猫一样,直接一个弹射就扑了上去。


    到底是有点异能在身上,弹射出去的速度和距离又快又远,白书夏扑上去的瞬间,被压到胸口处的野鸡发出了一道急促又短暂的惊叫,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噗、噗、噗。”有雪飞起来溅到了嘴里,白书夏噗了好几声,然后才爬了起来。


    顾不上拍身上的雪,白书夏喜笑颜开地拎起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了的野鸡,小手掂了几下,分量还不轻。


    她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野鸡爪子上有伤,肯定是之前挣开套的时候伤到了,怪不得刚刚窜出来的速度不算快呢。


    要是没伤,她徒手肯定逮不住,这玩意儿虽然飞不远,但瞬间的爆发速度还是很快的。


    白书夏拍拍鸡背,笑得像个反派,“嘿嘿嘿,看看咱多有缘分!”


    她今天要是没上山,可就直接错过了!


    白书夏一手拎着鸡,一手搂起前面撇断的大树枝,柴火先堆一块儿,昏死过去的野鸡被白书夏塞进了背篓最底下,上面细柴盖得严严实实的,即使路上遇到人,也没人能发现里面藏了只鸡。


    谁能想到,冬猎小队还没回来呢,她家先得了两三斤肉。


    白书夏自顾自地乐呵了好一会儿,期间甚至没忘把刚刚那个收紧的野鸡套恢复成原样,然后又拿麻绳把堆在一旁的大树枝捆了起来。


    看着挺大一捆,其实不是很重。


    冬天的山里即使没风没雪,也还是很冷的,白书夏想着就不往上走了,从旁边往下走,再捡点就直接回家。


    才走出去没一会儿呢,看见前方走来两个人,是隔壁张家张有福的媳妇儿马枣花和她家老二张洪志。


    张家人丁还挺兴旺的,最上面的老两口还在,所以下面的兄弟三个一直没分家。


    张有福是老大,他下面四个娃,大儿子刚结婚不久。


    张有福那两个弟弟,每家也有三四个娃,老老小小加起来将近二十口人了,住在一起可以说是挤得不行。


    随着小一辈越来越大,各家摩擦也越来越多,毕竟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结婚的,新媳妇进门得有地方住,你家多占一间房,其他两家就少一间房,等轮到他们娃子结婚,谁知道家里还能不能腾出位置来。


    心里天天都计较着,每家那矛盾当然会只多不少。


    前两天大晚上的,白书夏还听到了吵吵声,她那会儿都准备睡了,听到动静又爬起来凑到窗边听了一会儿,离得有点远,她其实没咋听清,就听到有人大喊了分家啥的。


    这会儿马枣花母子俩手里拿着砍柴刀和麻绳,一看就是准备砍点大木头扛回去。


    迎面遇上,马枣花‘哎哟’了好大一声,“夏丫头你一个人呀?”


    “嗯。”白书夏也打了个明知故问的招呼,“婶儿你们也捡柴啊。”


    “可不是嘛,家里那么多张嘴,烧个热水都能用掉一大捆,捡再多都不够她们霍霍。”马枣花习惯性抱怨两句,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个小丫头,话茬子讪讪止住。


    她瞅着白书夏的小身板,带着点不赞同的语气,“大春丫头也真是的,咋让你一个人来,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捡多少。”


    白书夏:“我姐在家里忙呢,家里活也多。”


    马枣花眼神带着点同情,家里就剩姐妹两个,这里里外外的活当然不是大的干,就是小的干了。


    马枣花表情带着点语重心长,“要我说,这家里没个顶事的男同志就是不行,你姐岁数也不小了,趁现在闲着,赶紧相看个差不多的上门,以后你们姐妹俩也能轻松点不是?哪像现在这样,大冬天还得你个小丫头出来拉柴火。”


    嘴上说着,瞥见旁边像个柱子一个杵在那的自家老二,马枣花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人一下,“捡这么多你拉不动吧,让你洪志哥帮你背回去,他一大把子力气。”


    张洪志显然是个木讷的性子,他妈戳他一下他动一下。


    刚刚一直没找到插话机会的白书夏抬脚就走,“不用了婶儿,就这点柴,我扛得动。”


    本来之前她是两只胳膊抱着前端,剩下半截耷拉在地上拖着走的,这会儿白书夏胳膊一抬,直接把一大捆扛在了肩上,尾端翘起点点脏雪,不小心甩了一点在马枣花裤腿上。


    白书夏眼睛微微瞪大,很意外的样子,“对不住啊婶儿,我刚没瞅见。”


    马枣花拍拍裤腿,没在意,“你真能行啊,要不还是让你洪志帮忙背回去吧,你自个儿小心摔了。”


    白书夏三步并两步,走很快,“能行,婶儿你们忙自个儿的吧。”


    小小个背影挺得很直,一捆柴给扛出了大炮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的。


    等人走远,马枣花抬手就在自家老二胳膊上拍了一下,“真是个木头啊你!一点儿不争气。”


    白家两个丫头住着三间房呢,多好的条件!她家离白家还近,多接触相处一下,指不定能成呢。


    被拍了的张洪志看着很无辜,“她扛得动,我帮不上忙。”


    马枣花噎了一下,想着刚刚小丫头又背又扛,还走得飞快的样子,嘀咕道:“以前怎么没发现,那丫头力气还挺大。”


    马枣花也就随口一嘀咕,扭头叮嘱自家老二,“下次放机灵点,真要能成,你结婚房子就不用愁了。”


    张洪志:“我之前听到胡大松说,白书春的婚事是他妈做主。”


    马枣花:“你懂个啥,白巧珍只是给人当姑的,又不是亲妈,关键还得人丫头自己怎么想,隔壁大队不就有个丫头要死要活非得嫁知青嘛,你看那知青结婚后过的啥日子,干着轻松的活,吃老丈人的,住老丈人的,不用跟人挤大通铺多舒服。”


    张洪志老实道:“知青长得好,有文化。”


    马枣花:“…………”


    马枣花一下又给噎住了,她盯得自家老二那黑不溜秋的脸看了好几秒,一下子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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