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我?娶元帅? > 4、安珀·忒弥斯
    思考片刻,他用笔尾敲了敲呼键,拨通了内线。


    “小沅。”


    雁回一开口,沈沅脑中就警铃大作。


    每次雁回这么喊她准没好事!


    “我记得你怕黑。”向导语气温柔地诡异。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传来了助手小姐咬牙切齿的声音:“雁主任,也许您还记得,我的精神体是仓鸮吗?”


    仓鸮,一款夜视能力强得可怕的猛禽。


    “你说的对。”


    雁主任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你今天本来三点钟就能下班了吧?陪我加班到现在,”他面不改色,自顾自地继续话题:“作为一名合格的领导,我觉得你需要一些来自单位的人文关怀。”


    措辞严谨有据,且着重强调了“合格的领导”几个字。


    “……比如呢?”淫威之下,助手小姐不情不愿地接茬。


    “比如让领导护送你回家,”语气稍顿,雁回又礼节性地询问了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你觉得呢?”


    沈沅觉得这荒谬极了。


    那种离人类很远的上司有副院长一个还不够吗?


    “我是一名哨兵……”她试图和领导讲道理。


    “也许你会被不法分子抓去喂老虎呢?”领导驳回了她的道理,并语气轻快地送出一记恐吓。


    ……哨兵天生具备一定的夜视能力。


    没说出口的话被沈沅自己咽了回去。


    她立马站了起来,双手握住听筒,语气诚恳:“雁主任,您说的对,我可太需要您了。”


    “等我十分…不,三分钟,我马上下来。”


    雁回轻轻放下笔。


    从疏导院到沈沅家有两条路。


    其中一条,恰巧经过某条深巷。


    ——他会“幸运”地走上那条正确的岔路的。


    *


    “嘀嗒——”


    卡着下班指针的末尾,沈沅撸了把刘海,准时出现在疏导院大门口。


    围栏边已经靠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远远的看不清神色。


    向导换上了黑色的风衣,不同于明亮的白褂,浓重的黑色让他难得疏离又肃静,扬起的衣领只能看见侧脸一丝苍白的弧线。


    霎时风来,衣领翻飞间露出了一根水蓝色的耳坠,一时竟有了别样的艳色。


    沈沅深吸一口气。


    不得不说,她能在副院长那个精神病的高压下坚持这么多年,未必没有向导这张脸的缘故。


    任谁看见赏心悦目的美人都能多拉几吨磨。


    就是可惜这么个瓷白的美人,心是黢黑的。


    她走上前,皮笑肉不笑:“雁主任。”


    虽然不知道这位祖宗抽什么风,但现在她已经得罪了上司的顶头上司,还是不要再拒绝上司了。


    雁回侧过身,微微颔首:“已经下班了,叫我雁回就好。”


    “雁,雁回,您,我……”这还是沈沅第一次直呼向导大名。


    “不行,”她揉揉僵硬的脸颊:“我还是接着叫您雁主任吧,这太奇怪了。”


    雁回给了她一个“你高兴就好”的眼神,转身嘀咕:“班味这么重?”


    清晰地、一字不差地听见向导蛐蛐的沈沅:“……”


    她再重复一遍:她是个哨兵!她的精神体是仓鸮!她天生五感敏锐!


    眼看向导大有继续蛐蛐的姿态,哨兵小姐咬牙切齿:“雁、回。”


    “在呢。”顶着哨兵小姐“满意了吗”的眼神,向导笑眼弯弯。


    哨兵小姐恶狠狠地盯着这张鲜明清俊的脸,又瞬间偃旗息鼓。


    妈的怎么能有人长着这么一张让人生不起气的脸。


    突然,眼前的向导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从上至下扫视过她,新奇又带着若有所思,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雁…雁回,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沈沅问道


    雁回“唔”了一声,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的通讯器呢?”


    顺着他的目光,沈沅才注意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不由身体一僵。


    “不小心摔坏了,”她试探性地回道:“你,领导给报销吗?”


    雁回定定地看着她,直到沈沅咽下第三波口水,他才懒懒开口:“报,明天就给你报。”


    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暗蓝色的通讯器:“正好,我有多的,先凑活用用吧。”


    沈沅接过,狐疑地打量一番,雁回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就看见向导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了一堆红的黄的绿的……通讯器?


    “或者你喜欢其他颜色?”头顶的声音格外诚恳。


    沈沅抽了抽嘴角,还是没忍住:“疏导院现在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对,财政一片赤字,”雁回颠了颠这堆花红柳绿,煞有介事:“全靠我倒卖通讯器接济呢。”


    沈沅狠狠一眨眼睛,心情一言难尽。


    雁回待人向来赤忱温文,她竟从不知道向导是这样刻薄玩笑的性格。


    最终她还是将那只暗蓝色的通讯器带上,主动向前引路。


    在转身的刹那,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沈沅从前的通讯器里有点什么东西,二人心知肚明,无非是些监听器之流。


    今日沈沅主动将它销毁,就是一次试探,一次无声的投诚,也是一场豪赌。


    但好在,她赌赢了。


    从前她只觉得向导无意权力,性子温吞又冷漠,但下午一番话却彻底推翻了这个画像。


    她不知道向导为何“性情大变”,但她确也不在意这些。


    ……眼前的向导满身迷雾,却让她真切感受到了,令人心悦诚服的领袖气质。


    一直在走到岔路口前,二人都保持着友好的上下级氛围。


    直到脚下的路一分为二,沈沅下意识要走她惯常走的那条,就听见身后低低咳了两声。


    身体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侧身垂首,等着身后人进一步指示。


    这招她熟。


    副院长每次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都是这样支使她上去的。


    紧接着,她看见向导状若无意、随手一指:“或许,你今天更喜欢那条路?”


    说完还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沈沅:“……”


    她能觉得就有鬼了。


    有个屁的领袖气质,虚伪,全是虚伪!


    沈沅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


    “对,我今天想走那条路。”她核善微笑。


    于是——


    助手小姐的住所其实离疏导院不远,日常通勤也就半小时。


    但她今天已经跟着转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在雁回第18次抬手看时间、在第三次路过同一个巷子口时,她终于忍不住了:“雁主任,其实这里离我家没多远了,你可以……”


    她暗示雁回可以赶紧滚蛋了。


    话没说到底,身旁的向导瞬间刹住脚步:“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似的。


    沈沅:……我并不知道您想干什么。


    “我到底是一名柔弱的向导,”雁回欣慰地拍拍助手的肩膀:“小沅,剩下的路,领导觉得你可以自己走完的,对吗?”


    助手小姐的无语,溢于言表。


    这时候不是领导你要护送我回家的时候了?


    “而且,”领导颇为苦恼地抬了抬腿,露出了一点银色的痕迹:“我好像被碰瓷了。”


    “怎么办?”


    沈沅盯着那抹银色瞳孔一缩。


    看裤脚勾勒出的形状,这好像是……一轮弯月?


    说到弯月……


    沈沅立马掐断思绪。


    常年在副院长手下过活,她深切明白一个道理,领导搭的台子一定要上,领导给的话一定要接,但领导的事你别问。


    于是她迅速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道:“那明天需要我为您作证工伤吗?”


    雁回非常满意助手小姐的上道:“你只要记住,我是被碰瓷的就行。”


    “放心,”他给了沈沅一个眼神:“有我在,安心回家吧。”


    沈沅没吭声。


    三秒后,几道隐匿的气息彻底消失。


    沈沅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雁回一眼,扭头就走。


    是,水深火热有你在,至于这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


    阵风呼啸,吹过空荡荡的巷口。


    雁回缓缓松开揉的汗津津的手掌,蹲下身,注视着那枚泛着柔光的、物理意义上的“月亮”。


    好久不见,他心想。


    上辈子,雁回是真的被“碰瓷”进来的。


    ——昏暗的小路、匆忙的向导,和一枚拦路虎月亮。


    他本该继续向前的。


    他只是一个残疾向导,他也不想卷进任何纠纷,他明天就会提交拒绝申请……


    但不知道是天色太暗,还是几个小时前那封莫名其妙的匹配信息,让他对弯月形态的精神体有了迟疑。


    于是怀揣着某种莫名的情绪,他还是为它停驻。


    再然后,他短暂独享了月光。


    弯月的尖尖戳在踝骨,一瞬刺痛让雁回从回忆中清醒。


    腕上通讯器持续震动,定时指针走向终点,一切都在提醒他:你该行动了。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反而生出一股近乡情怯般的踌躇。


    他竟然开始想:我就这样带走他,是对的吗?


    毕竟如今的他清楚知道,七分钟后,东曦军团的副官会出现在巷外。半个小时内,顶尖医疗团队就会在集中在航口。


    整个中央星区都知道,东曦军团,是独属于“暴君”的尖刀。


    通讯器开始了新一轮震动。


    于是他站起身,握着那轮弯月,一步一步走进那条深巷。


    深巷尽头,一具瘦削的身体以怪异的姿势蜷缩在那里,满地血干了又干。


    那片“弯月”突然挣脱他掌心,急切地飘上前去,而它微渺的光照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不久之前出现在白幕上的联盟新月,安珀·忒弥斯。


    哨兵柔顺光亮的银色长发此刻杂乱如枯草,混着不知是血还是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压在底下的右手几乎整只胳膊找不出一块好皮,外翻的皮肉混着骨刺,血沥沥下滴,刚结好的痂又瞬间被浸湿。


    上身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大片大片的淤青,有的甚至已经发黑发紫,膝盖以下的骨骼不自然地弯折,是被反复打断反复长好才有的畸形愈合态。


    明明眼前的场景和上辈子一般无二,可真真看到那副触目惊心的场面,庞大汹涌的情绪还是瞬间淹没了雁回、从里到外。


    他在没反应过来时就下意识绷直脊背,微长的指甲怼进掌心留下一道道青紫的血痕。


    在这漫长的一秒里,雁回堪称缓慢地意识到,这叫做愤怒。


    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的、纯粹的鲜明的愤怒。


    四肢和脑干仿佛在独立工作,雁回大脑一片空白,僵直着一步步挪向前。


    他后悔了。


    进来前,他千算万算、小心翼翼地掐着表,在同一时同一分同一秒踏进命运的巷口,深怕“重生”这只蝴蝶一扇翅膀,将月亮匿于风暴中心。


    他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哨兵交给副官。


    但现在他后悔了。


    去他妈的害怕。


    去他妈的犹豫。


    中城区就这么大,他就该一寸寸土翻过去。


    他有足够高的精神力,他们有这么高的匹配度,总是能找到的。


    ……而不是明知哨兵遍体鳞伤还放任他在墙隅自舐伤口。


    激荡的精神海让雁回一时站都站不稳。


    他撑着墙,垂首描摹着地上人的五官。


    那张向来泠冽无情的脸,此刻落满擦伤,双目紧闭、唇色青白,脸颊却红肿一片,甚至还隐隐能看见层叠的五指印。


    这是挨了多少巴掌?


    雁回自问自答般喃喃出声:“二十二。”


    二十二记耳光。


    他记得很清楚,他也曾替安珀一巴掌一巴掌,加倍讨了回来。


    但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


    难道上辈子把仇报了,这辈子受的苦就不作数了吗?


    脑中闪过一张张熟悉可憎的面孔,雁回眼底一片冰冷。


    他嘴唇翕动,不知道是说给地上人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放心,只会多,不会少。”


    无意识外泄的阵阵精神威压让虚弱的哨兵胸腔剧烈起伏,他那只略显完好的左手也下意识掐进腰窝。


    隐约银光闪过,瞬间一道血线从哨兵的腰部洇开。


    雁回这才注意到,安珀的左手指间竟然一直夹着片薄如蝉翼的银刃。


    永远给自己留一线,这才是安珀·忒弥斯。


    换做常人,此时看向哨兵的目光应该是惊讶、敬佩又警惕。


    雁回却满脑子都是“要是这银刃是落在我身上就好了”。


    这是重生以来,雁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和无措。


    他从未想过,此情此景之下,第二个伤了哨兵的竟会是他自己。


    哪怕不是他亲手,哪怕不是他本意。


    通讯器震动到了第三轮。


    雁回沉默片刻,抬手将精神力凝成刀刃。


    他掀起衣摆,果断在左侧腰窝同样的位置落下一刀。


    也许是天太黑,也许是他太过激越,总之这一刀落得又深又重。


    鲜血无声溢出,缓缓下坠,低落在哨兵侧脸。


    “嗒——”


    血珠顺着凌厉的颌面淌下,又被昏睡的月亮下意识舔进唇内。


    苍白的嘴唇称得那抹血色触目惊心,一瞬息雁回近乎心脏停滞。


    突然,月亮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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