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山脉下千丈之地, 有灵气冲刷多年形成的空洞, 这些空洞形状各异,如同人灵脉上的细小络膜。交错的灵气管脉会在山腹中结出一点灵池,这处灵池便是一座灵山里最重要的心脏。


    高挑修长的黑色身影在灵池边俯身, 他屈指一弹, 金红色的液体落入灵池, 仿佛火星落入酒池。火焰在灵池里铺开, 无声而迅速地安静燃烧起来。


    燃烧的灵池散逸出更加浓郁的灵气,穿过那些空洞向外弥漫,黑影冷白的手指微动,挥开那些依附而来的灵气, 转身往外去。


    灵池所在并不容易寻找,想进到灵池边也并不容易,若不是庚辰仙府中的灵山几乎都与奉山灵火有一丝联系,司马焦也寻不到此处。


    在他身后,他留下的一点火焰, 开始慢慢借由散逸的灵气, 燃烧到各处。


    庚辰仙府内府九座灵山山脉, 住着几乎师氏一族所有人,几位宫主与掌门的宫阙也在此处,还有祭坛广场,奉山神殿, 所有都在山脉中心。而这些山脉的灵池,此时都已经燃烧着暗火, 只等有朝一日,东风来了。


    司马焦离开山腹,外面等待着一个身穿师氏家纹衣袍的男子。男子眼神空洞,神色恭敬。司马焦从他身旁走过,在他额心轻点,他也毫无反应,只是半晌后眼神清明了些,毫无异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像这个男子一样的人,内府已经有了不少,都是些身份不太高,修为也不高的家族边缘弟子,因为种种原因在主支内不得重视。这些都是司马焦选中的“火种”,到了那一日,他想看的大热闹,还需要这些火种来点燃。


    庞然大物固然看上去不好惹,可是正因为身躯庞大,才有许多顾及不到之处。树大根深,无法轻易拔起,但若在树心放一把火,又会如何?大约是火乘风势起,烧他个清清静静。


    今日身上没有沾上血,也就没有看到什么能带回去的小玩意,司马焦走到院门口,才发现自己空着手。


    不知道哪一次起养成的习惯,回来总要带点什么。


    算了,既然今日没带什么,就让她好好睡,不把她摇醒就是。


    自顾自决定了,他进了屋。


    人不在。


    以往他每次回来,那张大床上都会鼓起一个包,屋内有淡淡的香气,床边摆着的小几上面还有小盘子装的零碎小吃,和大瓶的灵液。那个千里镜会挂在床边,发出细微的响声。里间烛火总是熄灭的,但外间会挂着一个光线不太明亮的小花灯,花形的影子会落在地面和床帐上。


    但今日,屋内一片安静,那股暖香散的差不多了,有些寥落冷清,小花灯也没亮。


    她又跑出去玩了。


    司马焦在黑暗里坐了会儿,心情不太妙,站起来准备去把人揪回来睡觉。


    他刚站起来就听到窗边有一阵动静,窗边溜进来一条小黑蛇,小黑蛇见了他,兴奋地猛摇了两下尾巴,呲溜冲过来咬住了他的衣角。


    司马焦低头看着自己养了很多年,但脑子完全没长过的蠢坐骑。它不知道想表达什么,身体纠结地都快打成麻花了。


    “松嘴。”


    小黑蛇怂怂地松嘴,委屈唧唧地在地上打转。忽然,它往地上一趟,躺的僵直。


    司马焦看了它一会儿,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问道:“廖停雁?”


    小黑蛇听到这个名字,扭动着转了圈,又换了个姿势僵硬地倒下。司马焦的脸简直冷得快要结冰了,他一把掐起地上团团转的小黑蛇把它丢出去。


    “去找她。”


    小黑蛇落地变回了大黑蛇,司马焦踩在它身上,被它载着风驰电掣游向辰学府外紫骝山别宫。


    这一处别宫如今是月初回在住着,整座别宫依山而建,月初回就住在山顶最高处的宫殿云台,几十位侍女和上百位护卫守着这个小公主。


    月初回住在别宫里最好的宫殿,而廖停雁作为阶下囚,住的当然是禁闭宫牢。当时在云衣绣户,廖停雁不肯交出小黑蛇,还在月初回眼皮底下把小黑蛇放跑了,可给这小公主气的,当时就直接让人把她抓回来了。


    她还以为廖停雁是那个什么夜游宫永令春这种小角色,完全没带怕的,给人收拾了一顿后就把人随便关进了阴冷的地牢,然后把她忘在了脑后。


    距离那场冲突,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廖停雁都睡了两场了。


    司马焦找到人的时候,发现廖停雁蜷缩着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十分可怜。他大步上前半蹲在廖停雁身边,伸手抚她的脸。


    地牢里很冷,她的脸颊也很冷。司马焦最开始以为她是晕倒了,后来才发现她是睡着了。


    司马焦:“……”


    “醒醒。”


    廖停雁睡迷糊了,睁开眼睛看到司马焦一张凶凶的冷脸,听到他问:“你醒了,睡的舒服吗?”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还行。”


    眼看那张脸上的神情都狰狞了,她顿时清醒,立刻改口,“不舒服,太难受了!你终于来救我了噫呜呜呜!”


    司马焦:“起来。”


    廖停雁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动,我是动不了。”


    司马焦这才发现她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她受了内伤,灵力也被压制。


    廖停雁看着他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憔悴道:“是这样的,要是等级比我低,我就动手试试了,但是对方有四个化神期修士,我打不过,就没动手。”


    四个跟她差不多修为,身经百战的化神期,真动手,她不仅没胜算,还很有可能会暴露身份,只好先吃点亏。反正他肯定会找过来的,等大佬来了再说。


    虽说这么想,可当时被踢在肚子上,打在脸上,也是真的疼。一个人在这里躺着还好,这会儿见到了司马焦,她放松之余,立刻觉得难受起来。


    司马焦的神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看过了。廖停雁多看他一眼就感觉更怂一点,他好像是回到了最初三圣山的时候,那个立刻要杀几个人祭天的杀人狂模样。


    司马焦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才发现她侧着的那半张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凝着血,像是用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他的眼神又冷又沉,伸手摸了一下那没再流血的伤口。


    廖停雁:“疼疼疼!”


    司马焦没理她,捏着她脸的动作越来越重,把她脸上那个伤口又给崩开了,鲜血露珠一样从伤口缝隙里溢出来。


    廖停雁给他捏的直往后躲:“祖宗,你停手,我要疼死了!”


    司马焦捏着她的后脖子把她按回自己怀里,不许她躲,探身上前贴着她脸颊上的伤口舔了一下,舔掉了被挤出来的血珠。


    廖停雁看到他的下巴,看到他的锁骨,还有滚动的喉结。脸上一热——这个热,来自于面前这男人的唇舌,也来自于自己的身体反应。


    不是,你这干嘛呢?!修仙世界不流行口水消毒吧!咱能别做这种变态变态的动作吗?


    她忍不住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肚子,那里可也有一道伤呢,要都这么来她可受不住,成年人了,不带这么乱撩的。


    司马焦的唇上沾了她的血,神情可怕,又在她的唇上贴了贴,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廖停雁挂在他身上,伸手揽了下他的脖子,整个人放松地瘫着,无意识抱怨道:“这地方真是要命,连个床都没有,地上又凉,那个大小姐手下动手特别狠,打得我灵力都用不出来了,本来我空间里还放了床的,吃的也取不出来,我还没洗澡,等回去了要先泡个澡。”


    司马焦:“住嘴。”


    廖停雁:“我再说一句话,咱们这是去哪?”


    她还以为救了人这祖宗要先带她回去,结果他直接就朝着别宫最高的云台宫去了。


    廖停雁试探着问:“去杀人?”


    司马焦:“不然呢。”


    廖停雁:“我觉得可以先把我送回去再说。”


    司马焦沉着脸:“等不了那么久,你安静待着,不然连你一起杀。”


    廖停雁:“???”不是,大佬你是已经气疯了吗?说的什么傻逼话?我是你的小宝贝啊你舍得杀我吗?


    司马焦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语气阴沉:“死在我手中,总比死在别的人手中要好。”


    廖停雁:不敢吱声。


    这祖宗好像又发病了,不能讲道理,先苟一苟再说。今晚上最危险的,肯定不会是她。


    全场最倒霉,月初回。


    月初回在她云霞锦铺就的床上醒来,发现门外有火光,不由颦眉扬声道:“外面什么动静?朝雨,给我滚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她诚惶诚恐的侍女,而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男子,他长衣带血,怀里还抱着个女子,女子捂着眼睛,一言不发。


    月初回认出那是之前忤逆自己被关起来的永令春,立刻喝道:“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闯入我月宫!”


    “人呢,韩道君,角风道君!”


    月初回喊了两声不见回应,终于发觉不对劲了,眼中露出些许疑虑,“你是什么人,你们做了什么把他们引开了?我告诉你,就算一时把他们引开,他们也很快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都跑不掉。”


    她根本没考虑过自己那些保镖护卫已经死了,毕竟除了四个明面上化神期修为的护卫,她还有一个暗地里保护的,那人修为可已经达到了炼虚期,有他在,她在这外府能横着走。


    廖停雁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月初回。翻车现场,谁翻谁知道。


    司马焦将她放在一边坐着,走到床边,捏碎了月初回祭出的几个防御法阵,又拦下了她求救的讯号,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拖到门口。


    一直挣扎不休的月初回看到门外的场景时,双眼大睁,不可置信,身体也僵住了。


    廖停雁很能理解这小公主现在的心情,她跟了司马焦这么久,也看过不少他的杀人现场,都没有这回的重口。从前那些还能忍住,可今天这回她实在忍不住,不捂住眼睛就要吐出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月初回颤抖着身体,低声喃喃,看向司马焦时的神情变了,满是恐惧。


    面对死亡,大多都是这样的姿态,与她们杀死别人时截然不同。


    司马焦把人掐着脖子拖到廖停雁面前,对廖停雁道:“你来,剥了她的脸皮,再杀了她。”


    廖停雁:“嗯嗯嗯?”


    她当场就滑下椅子跪了,“我不。”


    司马焦抓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往月初回脸上探去,指尖凝聚出锋利的刀形。铁了心要教她亲自动手剥皮杀人。


    廖停雁把手往回缩,奈何比不过司马焦的力气,他还环着她的身体,压着她的背,脸颊贴着她的侧脸,在她耳边说:“这人欺负你,伤了你,你就要亲手报复回去。她伤你的脸,你就剥了她的脸皮,她让人打你,你就打断她身上所有的骨头经脉,她让你疼,你就让她剧痛而死。”


    司马焦语气森然,眼睛带着愠怒的红,吓得地上不能动弹的月初回眼泪狂飙,大声求饶。


    廖停雁手抖得厉害,还疼得嗷嗷叫,“我真的疼,肚子特别疼,真的,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我们回去再说行不行!”


    司马焦:“不行。”


    廖停雁当吐了一口血给他看,奄奄一息,“我受了好严重的内伤,再不救我就要死了。”


    司马焦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咬得她像条鱼一样动弹。


    廖停雁发觉他手里力道松了点,立刻挣脱开他的手,一把抱住这位凶残老祖宗的脑袋,胡乱亲了几下,“我错了,我好怕疼,先回去养伤行不行,求你啦祖宗!”


    ☆、第四十二章


    廖停雁又是装死又是撒娇, 终于把半疯状态的祖宗给哄松动了。


    他用那种超可怕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 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头,然后俯身把她抱起来。廖停雁知道,他这是放弃逼自己亲手报仇了, 她也放松下来, 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轻轻吸了口凉气。疼是真的疼, 不是装的。


    在这个世界, 或许哪一天迫于无奈,被逼到绝境,为了自保她会动手杀人,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握着她的手逼她杀, 她是不会听的。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现在逼她的应该能算是她关系比较亲密的人,她清楚对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所以有恃无恐,还敢撒娇。


    虽然业务不熟练, 好歹是有用。


    司马焦抱起廖停雁, 走到月初回身前, 月初回越发恐惧,哭喊起来:“放过我!不要杀我,我是月之宫的少宫主,只要你放了我, 我母亲会给你很多珍贵的宝物,天阶功法, 灵器还有灵丹,什么都可以!”


    她被司马焦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看着死亡降临,崩溃地大哭起来。这许多年来,她拥有尊贵的身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被所有人捧在头顶,怎么都没想到,只因为自己闹脾气收拾了一个身份不高的女人,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面前这两人究竟是谁。


    司马焦没有和她多说的意思,冷漠地抬起脚,踩在月初回的脸上。


    月初回惨叫一声,更加急促地哭喊:“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是和月之宫作对,我母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你们现在放过我,所有的事情我都既往不咎,还给你们身份名望……永、永令春是吗,你帮我求情,我让母亲帮夜游宫!”


    廖停雁把脸埋在司马焦的胸口,不准备看血腥现场。


    她只是不肯动手杀人,真说起来也就是她不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可没有用自己的标准干预其他人行为的意思。再说,她现在是算反派阵营的,怎么会帮害自己的人求情,这个远近亲疏心里有谱的好吧。


    “噗嗤。”


    像是踩碎了西瓜的声音,还有一点黏腻的水声。


    司马焦一脚踩碎了月初回那颗美丽的脑袋,连带着她飘散而出的神魂,都一齐踩碎了。


    廖停雁一动不动,被他抱着离开云台宫殿。路上,廖停雁也没有抬头去看周围,因为这边一片都是血腥现场,多看一眼估计晚上要做噩梦的那种。


    大黑蛇在外面,正对着一地尸体愁眉不展。不知道一条蛇是怎么表现“愁眉不展”的,总之它对着那些尸体,张着大嘴,犹犹豫豫。


    它在三圣山,被司马焦养久了,就是个垃圾桶,要负责吃掉尸体保持主人的居住环境卫生整洁,所以养成了看到尸体就主动过去吞掉的习惯。


    以前没有其他吃的也就算了,可跟在廖停雁身边被投喂了那么多好吃的,哪样不比尸体好吃,它真的好嫌弃这些‘垃圾’,现在就不太想吃。


    可是不吃吧,它又怕主人发脾气。这一耽搁,就耽搁到司马焦带人回来。


    大黑蛇看到主人那熟悉可怕的气息,立刻就怂了,张开大嘴准备吞尸体。


    司马焦见了,骂了句:“什么脏东西都吃,住嘴。”


    大黑蛇:“……”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蛇蛇好委屈哦。


    但是不用吃这些尸体,开心。


    廖停雁如愿以偿地洗了澡躺回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感觉身体里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在她洗澡时消失的司马焦回来了,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他是去了哪家宝库走了一圈,带了好些丹药回来。


    这位大佬进庚辰仙府的宝库,就像是进自家后院,来去自如,廖停雁吃了他拿出来的两枚白色丹药,觉得身体暖洋洋的,伤处瘀滞的雷灵力被化解散开。


    这是一个化神期雷修士留下的伤,因为月初回觉得她不服管教,让那雷修士用雷属长鞭打,那家伙为了哄小公主开心,还故意把爆裂的雷灵力扎进伤处,疼得她差点厥过去。


    司马焦的手按上她的伤处,缓缓移动。他的手是冷的,可是随着他的动作,剩下的那一丝四处肆虐的雷灵力也被他引出,灵脉好受许多,再有药力缓解,破损处便开始慢慢修复。


    被阻断的灵力也缓缓流动起来,自行修复身体的受损。还有一处伤的比较严重的是腹部,是月初回身边一个土属修士踢出来的。


    那矮墩墩的胖子踢人超疼,如果她不是化神修为,估计直接能被他踢得肚子都炸了,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脏腑受创,肚子上一团青黑,不知道是不是那胖子用了什么特殊能力,看着特别可怕,一直坠着疼。


    司马焦撩起她肚子上衣服看到伤处的时候,神情难看,冷声道:“方才处理的太简单了,早知道那些东西这样伤你,就该让他们死的更惨。”


    廖停雁:“……”还要怎么死得惨?那几位仁兄死的还不够惨吗?其他不说,就那位雷修士,您老人家用暴雷从他天灵盖灌了进去,连脑花一起炸碎了人家灵脉,那个土修士,灵府都给人撕开了,肚子也人掏破了,肠子拉出来好长一截,用来勒死了他兄弟。


    “呕。”不能回想,要吐了。


    就现在,司马焦用那双掏人家肚子的手轻柔抚摸着她的肚子,她都觉得毛毛的,怕他一个想不开给她一个黑虎掏心。他之前气疯了都说要杀她了,现在看上去也很气,掏个肚子真的很有可能。


    而且他之前撕人家肚子的时候是笑的,现在摸她的肚子,脸色比掏人家肚子的时候更难看。


    大概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司马焦眯了眯眼睛,大手盖着她的肚子,手指沿着伤口边缘划动,俯身问她:“害怕?”


    感觉这是个说真话就会送命的问题,既然没用真话buff,就表示祖宗允许用假话绝境求生,于是廖停雁说:“不怕。”


    司马焦:“你现在都还不知道怕。”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令人害怕。廖停雁心想,我这选项错了?!


    司马焦一手扶着她的脸,摸了下她脸上那个伤口,“你应该受点惩罚。”


    廖停雁:“……???!”我做错什么了就要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真要掏肚子吗?别了吧,掏完再帮我治的不还是你吗。廖停雁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却被剥掉了衣服。


    一时间,廖停雁心情竟然有点复杂。你是这个‘惩罚’的意思你早说嘛,搞得我这么紧张。


    司马焦:“你好像没有挣扎的意思。”


    廖停雁:“啊?如果你有这方面要求的话,我试试吧。”


    她敷衍地扭动了两下,说:“不要这样,快住手。”


    暴怒的司马焦差点被她逗笑了,但是他面色扭曲了一下,忍了回去,捏着她的脸,“不许逗我笑。”


    廖停雁:哪个知道你清奇的笑点长在哪里,你这人真的很难伺候你知不知道?


    司马焦:“不许挣扎。”


    可是他低头去亲吻她肚子上伤痕的时候,廖停雁还是忍不住挣扎了下,那感觉太奇怪了,只是腰被人家捏在手里,挣不动。


    “你的脸很红。”司马焦抬起头,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脸,覆身过去亲她。


    这个很凶残的男人,动作有着和他性格完全不同的温柔缱绻。


    不过,廖停雁明白为什么他把这种事说成是惩罚了。


    “你们司马家的男人做这种事的时候女方都要受这种罪吗!”廖停雁实在忍不住哭着大喊出来,揽着司马焦脖子的手掐他的肩,拽他的头发。


    她全身的皮肤都红了,像火烧一样的感觉,难受的她用脑袋去撞司马焦的下巴,神智不清地哭:“我要被烧死了!”


    司马氏少与外人结合,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们体内的奉山灵血带着灵火的气息,会让外族人很难受。尤其是第一次,说是‘惩罚’绝不为过。司马焦这种蕴养灵火的人,如果廖停雁不是曾喝过他那么多血,今日绝对承受不来这种灵火烧灼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却是司马焦多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的。


    “本不想让你这么难受,但你让我不高兴了,所以这一次是你必须受的,知道吗。”他亲了亲廖停雁红通通的脑门,哑声说。


    廖停雁难受地勒住他的脖子,准备把他勒死在自己身上,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司马焦咬了一口她的脸,又舔了一下伤口溢出来的血珠,像是某种成年的兽类安抚受伤的幼兽,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凶性,总想加诸一些疼痛给她。


    他拨开廖停雁脸颊边的碎发,贴着她的脸。


    神交不是第一次了,但身体力行和神交一起,还是第一次,廖停雁简直给他这超高端局玩傻了。


    “不用怕,有我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能伤你了。”


    “这样的疼痛,以后也不会再有。”


    “向我哭诉,不许忍着。”


    “不许你再让我感到疼痛。”


    司马焦睚眦必报,所有让他痛苦的人他都会动手杀死,可是廖停雁也让他痛苦,他却不能杀死她,只能忍受她带来的痛楚。


    多么令人生气。


    “要是有下一次,我就杀了你。”能把杀人威胁说的像是情话一样,司马焦这男的真是绝了。


    廖停雁感受到他在神魂交融中传达出的内心真实想法,瑟瑟发抖。大佬,原来你说真的吗。


    可是,不仅不害怕,还有点鼻子发酸。


    她想起之前上课老师讲过的那些神交‘后遗症’。感情越好,越喜欢对方的话,“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就不只是一句话,而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为什么那些多年相伴相爱的道侣,会在爱人死去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同生共死,不是某种强制机制,只是情到深处,不愿一人独活。


    她不知不觉越来越依赖司马焦,这份感情是相互影响的,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影响司马焦多一些,还是司马焦影响自己多一些。


    爱意在心中生长开花,每一次的神魂交融都是一场雨露,所以一直往外盛放。


    廖停雁的灵府里从前是一片悠远蓝天,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大片花丛。司马焦的神魂到她的灵府里来休息时,最喜欢落在那片花丛里。


    司马焦的灵府是一片焦土,只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净土,那里没有红色的业火,没有干涸焦黑的土地,长着一丛花,享受了唯一的一束阳光。


    在廖停雁昏睡过去之后,司马焦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她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改变,这一次之后,她的身体会比普通修士更特殊,以后再受伤,她会恢复得很快。


    说起来有趣,司马一族血脉越是强大,身体受伤就越难愈合,却有着给予他人伤势快速愈合的能力。


    司马焦取下了外面挂着的山鸡笼子,将两只山鸡倒了出来,让他们变回了人形。


    永令春和永莳湫兄妹二人会回归他们自己的身份,不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他和廖停雁的行迹会在这里被掩埋。


    他们必须离开这里了。


    ☆、第四十三章


    月之宫宫主知晓女儿月初回的死讯时, 几乎疯了。她一辈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 如珠如宝地养大,却死的这么突然,神魂寻不到, 连寄魂托生都没有办法。


    月宫主双眼泛红, 带着浩浩荡荡地月宫弟子, 赶赴紫骝山。


    这曾经华美的宫殿被死亡蒙上一层阴翳, 所有前来的弟子都看到了山上的惨状,月宫主无心在意这些人,直接冲进内殿。已经有人守着月初回的尸身,却不敢去动, 月宫主见到女儿尸体的惨状,悲鸣一声,扑上前去。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初回?!”月宫宫主不复往常的端方美丽,神情狰狞恍若恶鬼,一手抱着月初回冰冷的尸体, 双眼恨恨看着旁边的修士。


    那修士是依附月之宫的外府家族眠家人, 月初回来到外府住进紫骝山, 都是他们负责让家中女子陪伴解闷,并且每日过来问安,送些礼品什么的。


    今日他们过来,发现紫骝山被血腥味笼罩, 一片无人的死寂,察觉不对上来看看, 这才发现紫骝山竟被人屠了,连月初回和好几个化神修士,也惨死此地。连忙送了消息,如今站在这里等待的是眠家中有为的弟子,这些时日常陪月初回出门游玩。


    “你说!是谁做的!”月宫主几乎失去理智,眠氏修士暗中叫苦,他如何知道是谁,能做下这种事,肯定不会是等闲之辈。


    他跪下低声劝慰几句,月宫主却仍旧悲怒交加,厉声道:“我的初回住到此处,我吩咐了你们好生照看,你们却好,连我的初回被人杀死都不清楚!”


    眠氏修士慌忙解释,却被月宫主愤而一掌拍出,砸落在远处。其余眠家人脸色难看,目露恐惧,不敢多看,全都低头站在一边,生怕像他一样被月宫主迁怒打死。


    月宫主收起月初回尸体,对自己带来的月宫众人道:“查,去给我查,我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儿的凶手,抽筋扒皮,撕碎神魂,让他们为我儿偿命!”


    又看向那些眠氏修士,沉声道:“这些日子,凡是所有照顾我儿的修士,全都要为我儿的死赔罪!”


    月初回之死,因为月宫主的愤怒变成了庚辰仙府内最大的事。能教出月初回那样的女儿,月宫主也不是良善之人,她月家几代家主都是月之宫的宫主,是站在庚辰仙府顶端的几大势力之一,如今月初回死了,她不止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还感到了一种浓重的危机感。


    她们月之宫的权威被人挑衅,脸面被人踩在脚下,一日不把凶手找出来处死,她就一日不能纾解心中怒火,恐生心魔。


    庚辰内府外府,因为此事已死了不少人,一个悲伤的母亲陷入疯狂,什么都做得出来,因为行事太过,掌门师千缕不得不前去劝告她。


    师千缕前去月之宫时,月宫主正在发脾气,她的几位弟子去追查月初回死因,却没有什么发现,只知晓杀死月初回之人修为之高,手段之狠辣绝非一般人,而且看其行事,似乎对月初回怀有深仇大恨,所以极有可能是月之宫的仇敌所为。


    月宫主并不想听这些,她只想找出仇人。


    “再给你们半月时间,若是找不到其它有用的线索,都去给我的初回陪葬,她与你们感情好,去替我陪她,我也放心。”


    那几位弟子额上冷汗都出来了,跪在原地,神情各异。


    其中一人犹豫道:“师父,我们在查看紫骝山时,还找到一个活口,是一个被关在山脚地牢,无人看守的女子,名为永令春,夜游宫少宫主之女。据说是之前惹怒了月师姐才会被关在地牢,只是不知她与此事有没有关系。”


    站在月宫主身侧的一人道:“此时青师弟已经报过了,那永令春修为低微,身份卑贱,不过是在地牢,侥幸未死罢了,我看她与凶手未必有什么关系。阮师弟,我看你还是再用心些查,不要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浪费师父时间。”


    月宫主冷声:“不管她和凶手有没有关系,让我的孩儿不痛快,就杀了她为我初回解气。”


    师千缕带着两位弟子进来,淡淡道:“月宫主,还是不要再造杀孽了,你这些日子着实闹了不小的动静,近来有不少人到我这里来闲话。”


    月宫主冷笑一声:“你倒是装的好人似得,论手里的人命,我还比得过你吗,少给我在这里装模作样。死的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她盯着师千缕,忽而说:“若是无事,你定然不会来管我的闲事,你在想什么,不妨直说。”


    师千缕也不生气,只让众人下去,对月宫主道:“这件事,我要插手。”


    “我怀疑此事,与司马焦有关。”


    月宫主神色一变。


    师千缕自顾自道:“自从那次,司马焦一直未再出现,可我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等,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再回来。我怀疑,他现在就在庚辰仙府内,之所以不现身只是因为他伤重未愈,你也知晓,他若受伤极难痊愈,此时恐怕还在养伤,我们必须尽快将他找出来。”


    月宫主终于缓缓开口:“若按你所说,他为何会杀我的初回?”


    师千缕反问道:“司马焦那人,想杀谁需要理由?”


    月宫主知晓师千缕一直在寻找司马焦,但凡有什么异样,他都会派人暗中调查,草木皆兵的,此回发生这样大的事,他会怀疑到司马焦头上也很正常,只是凶手太高调,月宫主反而觉得不太可能是司马焦所做。


    他受那么重的伤,现在就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好好躲着,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杀她的女儿。他莫非真的不怕死不成,看他受了伤还会躲,就知道他毕竟也还是怕死的。


    月宫主心中转了几次,语气稍缓:“你要查尽管去查,若是能替我找到杀害女儿的凶手,这份恩情我自然不会忘。”


    师千缕从月宫回去,便让人将所有与月初回见过的人全都控制起来,连带着永令春也一起被关在了另一处地方。


    ……


    廖停雁感觉自己就像是高烧了一场,病得迷糊了好几天,等终于恢复神智,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脸上的伤好了,脸颊滑嫩。肚子上的伤也没了,一片光滑紧致的白嫩肌肤,身体里的灵脉更是完全没问题,她一觉起来,从伤病号又变回了生龙活虎一条鱼。


    果然,双修治病救人,古往今来的故事诚不欺我。


    司马焦摸着她的肚皮,捏了捏,似乎不太满意手感,手往衣服里其他地方伸,似乎在想哪个地方手感好。


    不对。


    廖停雁立刻捂住胸口躺下,“我好柔弱啊。”


    司马焦:“你觉得我眼睛瞎了?”


    廖停雁:……不是,我只是以为你会配合我的演出,忘了你是个死直男。


    她拉起自己的衣襟,商量着:“我真的不行,我觉得我可能肾亏,如果真要选,神交行不行?”


    司马焦给她气笑了,他没想那事,但廖停雁这个被他吓怂了的感觉他不喜欢,于是作势要压上去。


    “嘿!”廖停雁一个翻滚,身手敏捷地滚到了床里。然后她发现,这床好像不太对,不是她睡习惯了的那张大床,而是另一张超级大床,花里胡哨透着一股骚气。地方也不对,这怎么又换了个陌生地方?


    发现是在陌生地方,她一个翻滚又滚回到司马焦身边,抱住他胳膊,“咱们这是在哪?”


    司马焦被她抱着胳膊,就不想再吓唬她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随意解释了几句:“风花城,你现在是这个城的城主师余香。”


    师?廖停雁捕捉到这个姓氏,又看了司马焦一眼。她们这是直接打入敌营了?


    风花城,是个小城,但是位置很好,在庚辰仙府内府。师余香,则是师氏一族内府的族人,身份还挺高的。就是掌门师千缕弟弟师千记,也就是上回那个鱼塘塘主的孙女。


    师千记这个人虽然其他能力比不过兄长师千缕,但生孩子的能力比兄长强多了,是所有庚城仙府里顶层大佬中的佼佼者,他生了一堆孩子,孩子又生了一堆孩子,师余香就是师千记众多孙女中的一个,不受宠,但因为她师家人的身份,还是得到了许多资源,能让她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这位师余香小姐,平生钟爱小白脸,搞了个风花城大开**赚钱,还养了很多美男子陪伴自己,所以外面都把她的风花城叫风月城。


    这样一个有身份,但存在感不高,属于大家族边缘人物,又没人管的角色,不得不说,司马焦真的会选。


    而且……他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师余香养的小白脸。他还真是不讲究那些虚的,能屈能伸。


    廖停雁:“你应该知道,我演技不太好吧?”天将降大任于我,我不干的。


    司马焦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他斜斜看了一眼廖停雁:“你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不会让她去搞间谍。


    廖停雁:“当然没问题。”虽然我嘴里说没有,但我心里在说有。


    司马焦:“不用你做什么,睡你的就行。”


    廖停雁放松地躺下了。


    小黑蛇兴冲冲地爬了过来,尾巴捆着一只白老鼠。


    廖停雁:“……吃老鼠到旁边去吃,不要在床上吃。”她心想,自己睡着了祖宗估计不会喂蛇,看它饿的都自己去抓老鼠了。


    小黑蛇扭了扭身子,把用尾巴捆着的白老鼠放到她眼前。


    廖停雁:“不了,你自己吃,我不吃。”


    司马焦:“噗。”


    廖停雁:“?”您是怎么样,又突然嘲笑人?


    司马焦抱着她:“我笑一下你就知道我的意思,怎么就看不出来这蠢蛇的意思。”


    廖停雁:这人是在骗她说情话,真是个心机boy。


    司马焦:“这老鼠是师余香。”


    廖停雁这下明白了,原来小黑蛇是在给她介绍新的小伙伴。原来那两只小山鸡和牛妖夫妇哪去了,廖停雁没问。少点问题,生活才会更轻松。


    小白鼠生无可恋地被小黑蛇绑着拖来拖去,在廖停雁面前展示过一圈后,就被带去玩耍了。


    就剩两人静静躺在那,躺到晚上,司马焦起身,挠了一下廖停雁的脖子,“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廖停雁:“哦。”


    她还以为司马焦是带她出去玩浪漫,没想到他是带她去了某个宝库扫荡,搞了一大堆的高品阶法宝。


    司马焦走在落满灰尘的宝库里,就像逛超市一样,看两眼旁边摆放的法宝灵器,合适的就给廖停雁拿着。


    廖停雁翻着那些好像很厉害的法宝灵器,觉得奇怪,司马焦以前从不要这些‘身外之物’的。


    “这些法宝都有什么用?”


    司马焦:“防御。”


    廖停雁:“还有呢?”


    司马焦:“防御。”


    廖停雁:“还有?”


    司马焦:“我说了,防御。”


    廖停雁:“……”所以说,全都是防御类法宝。


    懂了,这些都是给她的。


    ☆、第四十四章


    这些防御法宝, 各种各样, 有做成玉钗手镯耳环款式的,做成臂钏脚镯的,这些还好, 她能戴着, 可是做成盔甲, 还是XXXL号的, 她能穿得上?


    盔甲拿了也就罢了,那个圆形的,纹路看上去像龟甲的大盾也要?司马焦怕不是想把她改造成一个移动堡垒。


    廖停雁看到司马焦拿起一副沉甸甸的鼻环,掂了掂似乎挺满意的样子, 心里对他早亡的审美有点痛心,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这个鼻环就算了吧,要真给我用上我这个漂亮的鼻子恐怕要掉。”


    司马焦:“嗯?这个是鼻环?”


    廖停雁:“是啊是啊,这鼻环估计是给牛的, 太夸张了, 就不要了吧。”


    司马焦:“我觉得可以。”


    廖停雁:……祖宗!我不可以啊!


    他越过廖停雁, 又拿起了一块肩甲,那是块布满了晶莹倒刺的超大号肩甲,估计能让一个拥有十八块腹肌的壮汉穿上。看他神情还挺喜欢的,把肩甲也拿上了。


    廖停雁没想到他内心的喜好竟然如此狂野, 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司马焦走在前面,仿佛能看到廖停雁的表情, 露出个忍俊不禁的表情。


    廖停雁不死心,还想挣扎一下,拽着司马焦的衣袍:“这些都给我用?”


    司马焦慢悠悠地说:“当然都给你用。”


    廖停雁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实力撒娇了,“可人家不喜欢嘛,算了行不行!”


    司马焦嘴角往上翘,他听到廖停雁在心里骂他了,可凶。他拿起一个十分漂亮的璎珞项圈,给廖停雁看,问她:“这个喜欢吗?”


    那璎珞项圈坠有玉燕祥云,缠丝花纹样,镶嵌红色宝珠,缀着金色流苏,项圈上也有细细镂空的花纹,精致异常。


    廖停雁:“喜欢啊!你看这个多好看!”祖宗正常点的话还是有审美的。


    司马焦把那璎珞项圈往旁边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可惜不是防御法宝,所以不要。”


    妈的。


    这男的怎么回事?他真对我有感情吗,这什么塑料感情!


    师余香在自己的风花城里就是老大,没人能管她,身边伺候的还全都是一群修为不高但足够赏心悦目的小白脸,廖停雁到了这里,过得比之前在学院里还要自由,毕竟她现在连课也没了,还有种放假的悠闲感。


    师余香住的地方比学府里要好,和白鹿崖宫殿比起来也不差什么,由此可见师家人真的是待遇超级好了。廖停雁从到这个世界,看到的华美宫殿太多,宝贝太多,现在都有点视金钱为浮云的意思。


    她如今,睡最狂躁的师祖,住最华丽的房间……戴最丑的防御法器。


    廖停雁回去后,拒绝把那一大堆东西往自己身上穿戴,直挺挺扑倒在软绵的大床上,把自己埋进花团锦簇的云被,一动不动,用沉默抗议。


    司马焦没管她,看也没多看她一眼,只带着那些东西去了其他地方。廖停雁没听到他有动静,爬起来找了找,没看到人。


    廖停雁:祖宗肯定在搞什么事。


    她感觉刚才司马焦纯粹逗自己玩,都几百岁的男人了,有些时候还跟小孩子一样幼稚,说他是小学鸡一点没错,她有个读小学的小外甥都比他稳重成熟,小外甥会给自己喜欢的小女孩送花,早上还给人家带奶喝呢。


    廖停雁撇撇嘴,在外面找了个舒服台子坐了,又忧愁地摸出一瓶丹药啃了两颗。这是在那宝库里拿的,她只是觉得瓶子好看拿起来看了看,司马焦看了眼,说这丹药味道还行,吃了平心静气,廖停雁就带回来了。


    她不知怎么的,从高烧醒过来后就一直觉得心里燥燥的,做什么都心神不宁。把这当清热去火的小糖丸,吃了两颗果然觉得灵台一片宁静。


    廖停雁:甚至想念经拜佛。


    司马焦找了个安静的房间炼器,那些防御法器随意堆放在一边,他一个个拆了看,琢磨,然后动手把它们熔炼,炼成各种圆珠与花样。


    最后,他拿出那个之前当着廖停雁的面扔出去的璎珞项圈,将那些珠子和这法宝熔炼在一起。


    ……


    廖停雁从平静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挤在一边,司马焦大喇喇地占据了她宽敞的宝座,让她躺在了身上。


    她爬起来,发现胸前多了点重量,低头看去,多了个璎珞项圈。


    这璎珞项圈原本就好看,多了些点缀的小圆珠和小花就更好看了,廖停雁有点爱不释手,心里想着,祖宗之前还装模作样说丢掉,现在还不是拿回来了。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又发觉不对。


    原本这璎珞项圈的功能是储物,对于自带开辟空间的化神期修士来说有点鸡肋,但现在,好像成了个防御法宝,附加储藏功能。


    她摸索使用了一会儿,心里忍不住咋舌,心想,司马焦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神奇宝贝?他怎么还会炼器?


    司马焦睁开眼瞧着她。廖停雁捞起璎珞项圈,“你亲手炼制的?”


    司马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廖停雁好奇:“你从哪里学的炼器?”她之前听的那些课也不是白听的,老师讲基础知识还挺全面,据说炼器超难,和其他杂修比起来,大概就像现代学生课程里的数学物理之流,没天分就弄不懂。


    反正她不行,看了会儿炼器入门玉简,就马上识时务地放弃了。


    这位祖宗以前被关在三圣山,他哪里学来的这些技能?


    司马焦反问她:“这么容易的东西,还要学?”


    对他来说确实很容易,三圣山有些书籍术法流传,他虽然不想学,但日子实在太长,无聊时看了些,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而且他比一般修士更有优势,因为他身怀灵火。


    廖停雁:被这逼身上的逼王光芒闪了眼。


    “我是不是不用再往身上戴那些肩甲铠甲了?”廖停雁捧着祖宗送的漂亮项圈,感觉逃过一劫。


    司马焦:“稍一想想就知道,我难道真会让你穿那些东西。”


    嗯……以司马焦那神秘莫测的套路,这还真不一定。


    廖停雁朝他笑:“你当然不会啊,你最好了。”


    司马焦:“你心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廖停雁:“我的心情很平静,你应该听不到我在想什么。”


    司马焦一掌按在她脑门把她按倒在身侧,神情似笑非笑:“不用听,我能猜。”


    哦,猜到就猜到。廖停雁一点都不怕他,还在低头仔细看那个璎珞项圈,数上面有多少防御禁制。他除了融入已有的防御法宝,好像还自己炼制了新的防御法宝,利用原本的储存功能,微缩了很多防御类法器在里面。


    越看越数不清。


    廖停雁躺下了。


    司马焦:“数完了?”


    廖停雁:“不数了,这么多,我觉得估计用不上。”


    司马焦哼笑了一声,“很快就能用上了。”


    廖停雁:“???”


    她扭头去看司马焦,却见他闭着眼睛,“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他做什么事都不爱说,等到他自己觉得差不多了,突然就开始搞事。廖停雁都习惯他这个做法了,要不怎么说他是祖宗呢,难搞程度就是祖宗级别的。


    要是换了别人,可能要给他逼疯,但廖停雁的好奇心最多十分钟,想要探索什么的念头也很有限,所以她懒得多问,就等着船到桥头再说。


    这两日她心里抓心挠肺的难受,又找不到原因,连睡都睡不好了,还很暴躁,是条暴躁咸鱼。坏脾气的司马焦看她这样倒是很淡定,偶尔还用一种稀奇的眼神看她暴躁,看他那样子,就差鼓掌让她再发一遍脾气看看了。


    廖停雁:好想喝太太静心口服液。


    这天晚上有大雨,还有惊雷。雷声特别响,好像劈在人头顶,廖停雁莫名觉得一阵敬畏,有点怂。她头一次半夜不是被司马焦推醒,而是被雷声吵醒。


    我这是怎么了,做了亏心事开始怕打雷?廖停雁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又一阵惊雷落下,她就觉心脏狂跳,忍不住开始摇晃司马焦。


    司马焦又不睡,他只闭着眼睛而已。廖停雁摇了他半天,不见他睁开眼睛,就见他嘴角倒是一个劲往上扬。


    廖停雁沉默片刻,手往他某个部位一按。


    司马焦终于睁开了眼睛。


    廖停雁满脸的肃穆:“我听着雷声感觉有点心慌,你说这是为什么?我以前都不这样的。”


    司马焦:“把手放开,不然你马上就要被雷劈。”


    廖停雁瞄了一眼他那里:“您给我说说这是什么因果关系?”难不成您那玩意还带雷能劈人吗?她故意心情激动地在心里大喊。


    司马焦翻了个身,大笑。又给她莫名戳中了笑点。


    他笑够了,勾住廖停雁的后脑勺,把她抱在自己身上,“你快要突破了,很快会有雷劫,才会这样。”


    廖停雁恍然大悟,想起来这回事。


    对,她好像是快要突破了,这不怪她没有真实感,毕竟不是自己一步步修上来的,之前因为奉山血凝花,她突破那么多次也没雷劫,一路顺风顺水压根没经验,这还是头一回。


    她的修为上升太快,之前和司马焦双修,又给提升了一截。他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他要是现在再双修一下,估计她立马当场就要突破,可不得在这里被雷劈了。


    廖停雁吸了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好险好险。


    不过,怎么要突破之前的状态那么像更年期提前?


    还有,感情祖宗给她搞这么多防御甲,是为了给她挡雷劫,还以为是之前她被欺负的事给他刺激到了。


    廖停雁想了会儿,虚心请教:“我不会是第一个因为扛不住雷劫被劈死的化神修士吧?”毕竟是走捷径上来的,她有点心虚。


    司马焦还在那装逼,“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行行行,您最厉害。


    第二天,廖停雁才发现,祖宗是真厉害。


    “知道我为什么选师余香吗?”司马焦拎着师余香本尊变成的那只白老鼠,对廖停雁道:“因为她也是化神期修士,快要突破了。”


    师家人都有特殊待遇,他们家的人要突破,可以去一处庚辰仙府秘地,雷鸣山谷突破。在那里,天然的屏障能阻挡大部分雷劫,就是最废柴的师家弟子,都不可能被雷劈死。


    而且,那里还藏着一个秘密,能让在那里突破的修士修为在几日内再增长一个小境界。越往后修为越难提升,这一个小境界,寻常人便要修炼几十年上百年。


    司马焦要让廖停雁顶替师余香,前往雷鸣山谷突破。


    ☆、第四十五章


    师氏一族十分庞大, 主支在内府, 数得上名字的本家子弟也有几百人,这么多人又各有子女,越是修为低的, 越是子女多。师家人出生, 血脉得到承认后, 都会拥有一块代表身份的玉牌, 这块牌子能让他们通行内府里几个被师氏一族把控的试炼以及提升之地。


    譬如能最大程度阻挡雷劫的雷鸣山谷;能治愈伤口,洗去沉珂的药潭;能压制心魔令人安心修炼的静神台等等,只要师氏族中子弟达到一定要求,就能进入其中。他们拥有许多这样的宝地, 一代代下来,师氏一族人才辈出,更是牢牢把握着庚辰仙府。


    这些地方自有其特殊之处,守卫也很严格,除了师氏一族的弟子, 连与师氏一族关系最亲密, 与其代代联姻的木氏一族弟子, 都不能得到进入的名额。


    廖停雁不知道这些内幕,司马焦从来不多说这些,他有什么安排,也不会详细解释。


    她带着那只师余香小白鼠, 成功走过重重守卫,进入了雷鸣山谷内。


    这处山谷与外面仙府的华美精致完全不同, 这里面仿佛是另一个空间,入眼不见山水草木,灵巧鸟兽,只有深紫色的雷石遍布,高的如楼房高耸,矮的如公园长凳,高低错落,毫无规律,仿佛一个大型的采石场。


    廖停雁是一个人进来的,出发前司马焦对她说:“我不跟你一起,自己去吧。”


    行吧。


    廖停雁没什么感觉,直到走进来,发现整个山谷只有她一个人,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没多久,就一直陪伴在司马焦身边。最多分开过三天,这回,她要突破,恐怕得在这里待上半个月。


    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毕竟在遇到司马焦之前,她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很多年,哪个离家工作的社畜没有过独自生活的经历呢。她别的优点没有,适应能力超好。


    雷鸣山谷很大,廖停雁在入口站了会儿,张望着寻了个方向走过去。


    她找到了个形状很像长椅的雷石,捏个诀搞出水把雷石洗了洗,用风术吹干,接着往上铺了软垫,支了把遮阳伞。


    她还没忘记自己当做通行证带进来的倒霉小白鼠师余香,拿出个罩子给她罩起来放在一边,这罩子还隔音的。


    搞完这些,她琢磨了一下,用了个示警的术法,把自己休息的地方圈了起来,毕竟一个人在外,多注意点没错。


    其他人进来,都是紧张地赶紧找个地方盘腿修炼,巩固修为,廖停雁倒好,她做完这些准备就躺下了,当自己过来补眠的呢。


    远处一块高高的深紫色雷石上,说自己不会进来陪过雷劫的司马焦正坐在那。他一手搭在膝头,一手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深黑色雷石,远远望着廖停雁那边。


    见到廖停雁的行为,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那么多被人以各种目的送到他身边接近他的人里,其他人都在担心紧张,就她,一个人在那偷懒睡觉。


    她到哪里都是这样,会把她自己安排的妥妥帖帖。


    司马焦玩了一会儿那块雷心石,天色慢慢黯淡下来的时候,他动作一顿,身躯微微向前。


    廖停雁那边有了动静,不是她醒了,而是距离她不远处的雷石底下钻出了长虫,不止钻出来一条,有很多条,几乎快把她包围了。


    这些长虫叫做隐声虫,会吞吃声音,因为这雷鸣山谷里有许多这样的虫子,这里才会这么寂静,不然这样空旷又特殊的地形,有一点声音就会层层回响。


    这些虫子对化神修士来说不值一提,只是廖停雁如果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对付,大概要吃点苦头。


    司马焦就从来没见过廖停雁动手杀过什么,这个懒虫好像什么都不太会,她也不愿意杀人,有时候司马焦会觉得她和这个世界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的手都按在石面上,身形往前微动,可是忽然间又顿住了。


    廖停雁醒了,她看到了那些长虫,没有惊吓,没有慌乱,直接掏出来几颗丹丸捏成粉洒了出去,接着她还拿出来宽口大缸,把那些晕乎乎的长虫都收进了大缸里。


    司马焦发现她好像早有准备,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她收这些长虫干什么?


    那边廖停雁收拾完了长虫,洗了手和脸,敷了个面膜,吃了点东西。然后她拿出来一本书和两片玉简,翻看了下。


    司马焦看出来了,她现在是在为突破做准备,不过临阵前还翻那些东西又是做什么?


    司马焦并不知道,现代应试教育培养出的考试人才,最出色的就是心理素质。考试前先休息好,保持良好放松的心情,才好迎接考试,都要考试了,当然有前人总结的要点,考试之前翻一翻,求个安心,也是廖停雁的习惯。


    总之她准备妥当了,开始渡劫。


    这个时候,廖停雁的心情还是很放松的。她之前在学府看过些书,补了基础知识,像她这样的资质和灵根,算是普通中上,化神期到炼虚期而已,一般而言都是四九天劫,指的是九道大天劫,每一道大天劫中间有四道小天劫。


    雷鸣山谷地方特殊,能削弱雷劫,她又带着祖宗给做的超强防御,还有这一身修为挡着,怎么都出不了事的。


    只是,这种放松的心情,在她功行圆满,将要突破,天上应运生出雷云时,变成了不安。


    她的雷云非常厚重,隐隐带着紫色,铺陈了整个天空,云中隐隐的电光,还没有雷劈下,就已经给了人很重的压迫感。


    廖停雁第一次经历雷劫,看到这样的大阵仗,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比书上描述的要夸张一些。


    第一道天雷,比她想的还要恐怖,粗壮的雷柱带着万千气势直劈而下,那个气势,是冲着把人劈各灰飞烟灭来的。


    廖停雁心道,这才第一个雷劫,这个世界的修士太不容易了吧!


    一轮过后,她惊了,她这似乎不是四九天劫,而是九九天劫!九个大雷劫,两个大雷劫间还有九个小雷劫,她数了一轮,确认无误,心凉了半截。这特喵的九九天劫,上面搞错了派错了雷劫了?


    九九天劫是非常稀少的雷劫,不轻易降,多是大乘期即将渡劫飞升了才有九九天劫,这么严厉是因为以人身成仙神,逆天而为,当应最严厉的雷劫。像她这样的菜鸡,何德何能。


    简直就是去靠小学六年级数学,结果发了高数试卷。


    廖停雁半天想不明白,看着雷劫轰隆轰隆往自己脑袋上灌,电光雷光亮成一片,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哪怕她身上有防御法宝,天灵盖还是被劈的隐隐作疼,肌肤都有种发麻的感觉。


    她还听到胸口的璎珞项圈传来隐隐的破碎声,那是防御爆发替她挡住雷劫,支撑不住碎裂的声音,这接连的破碎声和雷声交错,廖停雁毫不怀疑,等到防御法宝报废的那一刻,自己就会被雷炸成碎片。


    可能是因为身在雷劫之中,有一点连通天地的感觉,她清晰感受到了雷劫之中的杀机,就是那种“我用雷劈你不是考验,就是纯粹准备劈死你”的意思。


    廖停雁在这会儿想的,竟然是司马焦。


    她想起自己来的时候,那祖宗还说什么“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一副矜贵又狂傲的臭屁样子,万一她真在这给雷炸成碎渣渣,他不是被打脸了,肯定脸特别疼。


    她还是稍微挣扎一下吧。


    廖停雁注意着那防御法宝的界限,自己运起身上的灵力,准备熬一波。


    她都不记得这九九天劫到第几道了,只觉得每一道都来势汹汹,半点没放水的意思,接二连三砸的人没有喘息的机会,她感觉到胸口的璎珞项圈就剩一线防御的时候,心一紧准备自己顶上。


    就在这时,雷声猛然大作。廖停雁在满眼雪白的电光中,看到身前出现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站在那,长袖与黑发扬起,往上伸出的冷白手臂上缠绕着紫色的电弧,像是凸出的血管。他凶恶地扯住了落下的天雷,狠狠一撕,直接把一道雷给撕开了。


    廖停雁:“……”徒手撕雷,祖宗还是我祖宗。


    廖停雁往前动了动,司马焦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手往后按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坐在原地。


    她在雷声中清晰听到了司马焦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不甘的戾气与愤怒,但不是对她的。他说:“安静坐着,你不会有事,我说了。”


    廖停雁下意识就想问一句:“那你呢?”只是没问出口,安静坐着了。


    司马焦并不是那种健美先生的伟岸身材,可他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座巍峨高山,仿佛能顶天立地似得,看一眼就让人生出畏惧之心,仿佛身上就明明白白写着“你这种辣鸡登不上我这座珠穆朗玛峰”。


    廖停雁刚才发现雷劫不对头,心里多少有些慌乱错愕,但现在看着司马焦站在那,一下子就安心了,她自己都没发现,哪怕雷劫还没过,甚至比之前更加可怕,仿佛一个发怒的人,但她还是不自觉就安心了。


    司马焦双目赤红,他身上涌出火焰,冲天的大火迎上了电光与雷柱。有个词叫天雷勾动地火,用来形容两个人爱的非常热烈且迅速,现在廖停雁看到了真实版本的天雷勾动地火。


    司马焦的火焰和天上的雷云一样铺开,如同爆发的火山,将雷柱裹紧,缠绕在一起的雷火声势浩大,动静也宛如天崩地裂一般,身在其中的廖停雁被这天地浩然之劫压得喘不过气,她甚至无法站起身,所以更加为司马焦感到惊艳。


    他不仅一直站着,还撕裂搅碎了一道又一道雷劫。廖停雁看到他的手指被雷电撕裂了,从他手指上洒出来的血珠漂浮在周围,被汹涌的雷势与火势挤压成花的形状,像是红莲,又忽而燃烧起来。


    那场景凄美的有些不似人间。司马焦往天上高高伸出的手臂蜿蜒流下鲜血,他整个人好像都在燃烧。


    天上是紫色的雷云与紫白交加的雷电,地上是与雷电纠缠的火焰,他们周围的雷石因为雷与火的作用,发出嗡嗡的轻响,深紫色的石面上,被雷火沾染的地方都绽出淡紫色的光华,像是石中开出的繁花。所有的光都在这里爆发。


    ……


    终于,最后一道雷劫消散,天地间忽然一片寂静,耳边仿佛有耳鸣声,有种陡然失聪的错觉。


    天上的雷云还在滚动,好似很不甘心。


    司马焦放下手,看着天冷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愤与不屑。


    雷云里猛然又落下一道雷,不过这次并不是劫雷,只是普通的雷,泄愤般劈向司马焦。司马焦一挥袖子,将那道雷挥散,手指上凝着的血珠因为他的动作洒在旁边的雷石上。


    他转过了身,看向坐在原地仰头看他的廖停雁,用沾血的手指在她脸上抚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冷的,血是热的。


    ☆、第四十六章


    廖停雁听到了胸口咚咚咚的急促跳动, 不知是因为方才的雷劫阵势太大, 让她至今心有余悸缓不过神来,还是因为现在这个司马焦太令人心动。


    他才刚怼了老天爷的大雷,现在还是一副冷漠嘲讽的表情没转换过来, 廖停雁看着他, 感觉好像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时候, 他也是时常这幅表情。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抚了一下, 最开始只是轻柔的蹭了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与安抚,可是很快,他就笑了, 然后把手上的血全都糊在了她脸上。是那种手贱找打的糊法。


    突然被糊了一脸血廖停雁:……你还有脸笑?就在上一秒,我心里的小鹿又啪叽摔死了你知道吗?给小鹿道歉啊!


    拜他这一手所赐,廖停雁感觉自己的心脏功能恢复正常,脑子也能正常思考了。


    她拉住司马焦的手腕,把他拽到之前收拾出来的地方坐下, 然后问他:“这么大的动静, 会不会引人注意, 我们现在是走人还是怎样?”


    司马焦随手撒了撒手上的血珠,用袖子擦了下伤口上的血,说:“雷鸣山谷很特殊,在这里渡雷劫, 外面不会有异象。”


    他是早有准备的。


    廖停雁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被司马焦那不讲究的动作给拉去了注意力。他那邋邋遢遢的生活方式, 和当代单身男青年没两样,完全就不知道照顾自己。她一把拉过司马焦的手,给他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准备上药。


    司马焦任她抓着手折腾,也不再说话了,躺在廖停雁原本躺着的地方,像个做指甲的贵妇,摆好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动作。


    廖停雁擦着他手上的血迹,觉得特别浪费,他动不动就撒一片血出去,这要多久才能养得回来。


    伤口还在流血,十指连心,廖停雁看着都替他疼。


    拿出从前收起来的治伤特效灵药,涂抹在伤口上,再用能帮助伤口愈合的药符包扎好,如果好好照顾,就算司马焦伤口好得慢,应该也能在一个月内痊愈。


    包扎好一只手,司马焦张开自己的五指在廖停雁面前挥了挥,神色又是那种意味深长的明了,“玉灵膏和灵肉药符,这些治伤灵药你以前不会带,现在存了不少,看来是特地为我而准备。”


    廖停雁:“对啊。”她头都没抬,干脆地应下了。


    她这一应,司马焦反而不吱声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没几分钟,司马焦又动了动手指,不舒服地拧起眉头,动手要拆手指上的东西,“我不想包扎了,麻烦。”


    廖停雁看他,他去扯手上包扎的动作,让她想起从前和同事一起去猫咖啡吸猫,有只猫被人套上了小脚套,就是这个不喜欢的样子,扯脚套的动作和司马焦一样一样的。


    廖停雁:“噗。”


    司马焦动作一停,去看她。


    “你在笑什么?”


    廖停雁心情不激动的时候,她在想什么,他就听不见,像这样,他也猜不到她突然为什么笑,所以他用的真话buff。


    廖停雁一张嘴,“觉得你很可爱,所以笑。”


    司马焦好像没听清楚一样,看她的神情很古怪,半晌,他抬手揉住廖停雁的脸,把她的脑袋扯到自己脸前,用力揉了两下。


    廖停雁被他揉的嘴嘟起来,张了张:“手!你的手!手不要用力!伤口会裂开!”


    司马焦:“噗。”


    司马焦:“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


    廖停雁:“……”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天生的真话buff技能。


    她扯下司马焦的手,继续给他整理包扎,司马焦要往回撤,她就按着他的手不许动。


    司马焦又不开心了,他不喜欢有任何束缚,“我不包扎。”


    这个祖宗虽然几百岁的人了,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有些地方真的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大概是因为从小没人教过他,这么多年陪着的就只有一条宠物蛇。廖停雁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跟他撒娇,“刚上过药,不包扎的话伤口很容易裂开,就包三天好不好。”


    司马焦:“……”


    廖停雁:“包着吧,我看着就觉得好疼,等伤口稍微长合一点就不包了。”


    司马焦:“……”


    廖停雁:“求你啦,我好担心啊。”


    司马焦:“……”


    廖停雁看着司马焦的神情,心里笑得好大声。只因为祖宗的表情太可乐了,简直一言难尽。


    要说他不高兴吧,也不全是,说高兴吧,又怪怪的,说纠结吧,有一点,犹豫也有一点,反正就是徘徊在“听她的忍一忍”和“不想听不包扎就是不包扎”之间。


    廖停雁不太会演戏,怕被他看出脸上快忍不住的笑,就干脆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依着他的胸口,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稳了稳嗓音:“你都知道我是特地给你准备的,你不用,我不是白准备了,我都用了你给我做的璎珞项圈。”


    司马焦被她一抱,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儿,就把手放在了她背上,是个回抱的姿势。


    “就三天。”妥协了。


    廖停雁忍着不要笑出声。


    司马焦呵呵冷笑,很不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故意撒娇。”


    看出来了有什么用,该妥协的不还是妥协了。古人说枕边风有用,果然很有用。


    廖停雁抱着他的脖子,心里感觉慢慢平静下来。方才的震耳雷声逐渐远去,只有司马焦的平稳心跳在耳边,她忽然觉得身体里漫过温热的水流,浸过了心脏,温温软软的。


    她倚在那有些恍惚,鼻端都是司马焦身上的味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味道,自己可能闻不出来,但别人能注意到。司马焦身上的味道带着一点点血凝花的淡香,混合着另一种说不出的气味,脖颈边血液流动的地方,味道更浓些,好似是血液里溢出的气息。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曾这样熟悉而亲近地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廖停雁自然而然地仰起头,亲了亲司马焦的下巴。司马焦低下头亲了回来。两人自然地交换了一个吻。


    分开的时候,司马焦还低头抿了下她的唇瓣,一副身上的毛都被摸顺了的模样,手上又不自觉抚着她的背。


    之后,司马焦果然没有再动手扯手上包扎的东西,只偶尔不太高兴地瞄一眼两只手,晾着手指的样子让廖停雁回想起童年看的还珠格格,紫微的手也曾裹成这个样子。


    心里想笑,可再一想又笑不出来了。如果换了别的人,这么高的修为,受这样的伤,吃点灵丹,很快就能好,可司马焦却不能。


    她想起上一回把司马焦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一颗小药丸,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做的,那么见效。


    司马焦:“那是上云佛寺的秘药,天下间只有一颗,若不是司马氏当年与上云佛寺有些渊源,我又是司马氏最后一人,那颗秘药不会给我。”


    廖停雁:“我问出声了?”


    司马焦:“问出声了。还有,我说过不用担心,我不会比你先死。”


    廖停雁:“……”这直男还会不会说话了。


    她坐起来:“你特地选择这里让我度雷劫,之前又特意炼制了那么厉害的防御法宝,还自己跟过来,你是一早就知道我这次雷劫不会简单吧。”


    廖停雁早先心里猜测着,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并非此世界中人,这里的雷劫才会格外针对她,后来看司马焦早有预料的模样,又觉得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升级太快,之前的雷劫全都没过,所以搞得这次叠加这么狠。


    可是,司马焦的答案,不是她猜测的任何一种。


    他说:“因为你与我神魂交融,沾染了我的气息,才会有九九雷劫。”


    廖停雁:“懂了。”不是还有十恶不赦大坏蛋被雷劈这种传统吗,看来真的是反派待遇了。廖停雁的心态一片平稳。


    司马焦:“气运天道那些说起来麻烦,但司马一氏到今天几乎灭绝,和那冥冥之中的气运天道有关系,‘它’要绝司马氏,要杀我。”


    廖停雁:“……啊。”原来是灭九族,一人获罪,连坐家属。


    难怪之前霹雷,这祖宗就差没对着苍天比中指了。


    廖停雁还是觉得不对,“我记得庚辰史里有写,许多年前,司马一族有许多仙人大能,飞升成神。”这样来说的话,司马一族也不能说灭族。


    司马焦哈哈笑起来,满面讽刺,对她说的那庚辰史不以为然,“飞升成神不过一个天地间最大的笑话罢了。”


    “从前每有仙人飞升,天地就会灵气充裕,你道是为什么?”


    廖停雁照搬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因为仙人飞升,神界与下界之门连通,灵气充入凡间。”


    司马焦干脆道:“是因为那些飞升的仙人其实根本没能去到神界,而是消散天地,神魂与肉身变成了精纯灵气反哺这个世界。”


    廖停雁听傻了,等等,这,这是不是个惊天大秘密?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廖停雁的想法,天上又有了滚滚雷云,雷声隆隆,好似警告。


    司马焦全然不理会,只接着说:“这事由司马氏最后飞升的人印证,不然为什么之后许多年都无人敢飞升。”不然师氏一族又为何敢毫无顾忌地阴谋算计剩下的司马氏族人,还将人圈养,一步步鸠占鹊巢。


    都是因为师氏从司马氏前辈那里知晓,那些所谓飞升上神的许多司马氏,再不可能回来了。


    所有的显赫风光,都是笑话。


    廖停雁一把捂住了司马焦的嘴,“好了,我懂了,不用再说了。”再说下去,估计那雷又要来劈一劈,手还伤着呢。


    司马焦拉下她的手,定定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怕了,怕我连累你?”


    不知出于什么计较,他没用真话buff。


    廖停雁:“怕是不怎么怕,就是……我以后每次雷劫都这样?”要不是在这特殊的雷鸣山谷里,换成外面,估计炸坏两座山不是问题。


    司马焦:“我在,你就没事。”突然凶起来的脸,猛然炸起来的毛。


    廖停雁反手一个顺毛:“我是想,既然渡雷劫这么麻烦,我修为还是不能涨太快。”这样她偷懒不修炼的话,心理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偷着不做作业,和有苦衷名正言顺不做作业,是不一样的爽感,后面这种,就全然放下了包袱,立刻心安理得了。


    廖停雁暗搓搓的有点美滋滋。顺便在心里大声逼逼,双修也别了吧,双修修为涨好快啊。


    司马焦:“……”


    廖停雁想了想,把问题一次性问完了,不然下回都懒得再问,“祖宗,您这修为到哪了?”好像所有人都摸不透他到底什么修为。


    司马焦依旧没有隐瞒,直接道:“如果不是奉山灵火在我身上,刚才劫雷一过,我就会立刻飞升——然后连人带魂变成天地间滋养万物生灵的精纯灵气。”


    这人,修为到顶点了。


    ☆、第四十七章


    虽然雷劫是司马焦给过的, 但廖停雁还是成功从化神期成为了炼虚期修士。


    天地有规则, 廖停雁原本的四九天劫变成九九天劫,是算在了司马焦的头上,所以司马焦挡了雷, 这成绩也能算在廖停雁头上。


    来考六年级数学, 发现得到了高数试卷, 又被外援闯进来把试卷做完了, 廖停雁这一场渡劫有惊无险。


    她现在只看修为,在内府也能算是一位大佬,但是廖停雁完全没有真实感。


    如果她身边都是些炼气期筑基期,她说不定还会有点飘, 但身边的是个分分钟能飞升的大佬,敌方阵营遇到的不是化神炼虚就是合体大乘,个个不比她差,还都比她多活了几百几千年,这种情况下, 她实在是不觉得自己这个修为有什么了不起。


    渡完劫, 还要在雷鸣山谷修炼几日。


    廖停雁倒是不想在这待, 毕竟待这里修为要涨,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涨修为了。


    司马焦:“在这待着。”


    廖停雁:“行吧。”她有点怀念幽静的午睡地点,还有师余香那个开满了花的花香宫殿,不管哪里都比这光秃秃的石头场睡起来舒服多了。而且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个直播镜子在这里也没信号,一下子就少了很多乐趣, 好比突然断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哪,想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穷讲究。


    司马焦做什么,都有原因,他要在这待着,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廖停雁想着,问他:“要在这待多久?”


    司马焦:“三天。”


    廖停雁看向他包起来的手指,怀疑他根本就是报复她说要包着伤口三天。这男的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


    不过算了,管他的。


    雷劫用了很久,现在又是晚上了。虽然这个修为,在夜晚能看见,但廖停雁还是习惯光亮,所以她拿出了灯。她格外喜欢这种花型灯,就是灯外面的罩子有各种花的模样,映照出来的光落在周围,都像是盛开的花一样。


    挂上灯,收拾出桌子,拿出准备好的食物,开始品尝美味。


    廖停雁一直就觉得,不管去到哪里,只要有条件,就必须吃好睡好,只要吃好睡好了,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这是善待自己的最佳方式。所以跟着司马焦辗转,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很注意这些。


    她的空间里,各种吃的喝的,能让生活更加舒适,提升幸福感的用品是最多的,什么用习惯了,最喜欢的小物件,各种软垫皮毛垫子抱枕长榻竹席,烧烤架炖汤砂锅简易火锅盘等等,多的能分分钟搞出好几个适宜居住的屋子。


    与她完全相反,司马焦从来就不在乎这些。他不管是住在华美宫殿高屋华堂,还是坐在荒野的大石头上,都是那幅模样,好像从来不需要任何东西来点缀服务。


    但他并不反感廖停雁安排生活,还十分喜欢看她做这些。


    他看着廖停雁拿出自己喜欢的软垫靠着腰,坐舒服了,又拿出吃的喝的,在他的注视下吃了顿悠闲的晚餐,完了擦擦嘴,又掏出两个自己做的木头人。


    有一种天阶术法,名为牵灵术,可以让死物暂时拥有生命,听从主人差遣。廖停雁现在用的就是这个。


    在司马焦给廖停雁的那本术法大全里面,牵灵术是比较难的那种,司马焦还没见过她学天阶术法,她翻看大多都是在看前面那些简单的。就算看那些,她还是要抱着书扯头发仰天直呼好难学不会。


    他是第一次看廖停雁用天阶术法,而这个牵灵术,他自己都没用过,就饶有兴致地看着廖停雁点灵出来的两个木头人。


    两个木头人在点灵之前是巴掌大的,点灵之后就长大了,差不多到廖停雁的腰那么高,圆圆的脑袋,脸上的眼睛嘴巴是廖停雁画的,她以前最常用的颜文字表情,两个代表笑的眼睛和数字3嘟嘟嘴,以及圆圆眼睛和躺着的3嘟嘟嘴。整个看上去就像是漫画里的可爱圆胖火柴人跳了出来。


    两个可爱的圆脑袋听话又勤劳,给廖停雁收拾了餐桌,另一个拿着廖停雁给它的小锤子嘿咻嘿咻替主人捶背。


    司马焦没见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人’,所以不能理解廖停雁为什么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小人,还说它们可可爱爱。他瞧了两个忙活的小人一眼,觉得它们怪模怪样,一转眼看到廖停雁写在两个木头人背后的字,是“1”和“2”。


    “那是什么?”司马焦捉了个小人,指着它后背的数字问。


    被抓住的二号小人正在给廖停雁捶背,突然腾空,吚吚呜呜地在半空中挥舞手脚和小锤子。


    不要欺负小孩子!廖停雁把它放回地上,还摸了一把它的脑袋,这才回答:“是数字啊,那个是1,这个是2。”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祖宗是不知道阿拉伯数字的。说到这里,她还有个疑惑。就是她和司马焦双修,偶尔看到过司马焦的一些记忆碎片,按照双向理论,司马焦应该也看到过她的,可他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异样。


    如果他看到了她在从前世界的记忆,应该会砸出十万个为什么才对,可他没有半点异样。还有,之前她偶尔激动时心里想过以前怎么怎么样,说过些原本世界的东西,他都没反应。


    所以她有个猜测,关于她从前那个世界的一切,可能被“屏蔽”了。


    司马焦:“一和二?为什么用这么奇奇怪怪的符号。”他没有探究下去的意思,觉得可能是魔域那边的说法。


    只是对牵灵术生出了一丝兴趣,摊开手说:“《庚辰万法录》给我。”


    《庚辰万法录》就是他之前给廖停雁带回去的大部头术法书,廖停雁拿出来给他,他刷刷刷找到牵灵术,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闭目五秒钟,接着他就从廖停雁那边拿了个空白的小木头人,用了牵灵术点灵。


    廖停雁:“……”十五秒速成天阶术法,你知道我学了多久吗!之前一直失败,还是到了炼虚期才终于成功用出来了!我刚才还有点骄傲的!


    现在见识到了学神的光辉,骄傲和小鹿一起殉情了。


    司马焦点灵的小木头人也是和小一小二一样圆滚滚的样子,只是廖停雁还没给它画眼睛嘴巴,它就呆呆地到处摸。


    司马焦一巴掌按着小木头人的脑袋,很坏心眼地看它在手底下打转。


    廖停雁觉得他像个玩玩具的小男孩。


    廖停雁把小人提了回去,也给它画了颜文字表情,是个莫名嘲讽的表情,看着和司马焦有种微妙的相似。


    背后再给它编号3。


    虽然表情很嘲讽,但小三也是个勤勤恳恳的小人儿,廖停雁没什么事给它做,想想就拿出来一口袋坚果,叫什么她忘记了,总之挺好吃,就是剥壳麻烦。


    她给了小三一口袋坚果和一个大碗,它就抱着大碗坐到一边开始老老实实剥坚果了,剥完一碗上供,接着剥下一碗。


    司马焦:“……”


    司马焦:“那是我点灵的。”


    廖停雁:“嗨,分什么你我啊,来,吃个坚果。”补脑子的。


    司马焦被她塞了一嘴坚果,本想说一般而言自己点的灵,只有自己能使唤,看一眼廖停雁那完全没想到这一茬的表情,他就懒得说了。大约也是神交的缘故,看她使唤地还挺开心。


    他嚼了嚼嘴里的坚果,咽了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吃了东西,就不大爽利地躺了回去。


    他不喜欢吃任何东西,不是因为食物口味的问题。很小的时候,照顾他的多是师家人,他们给他吃过一些……不是很好的东西。总之,后来他就什么都不想吃。


    并不是廖停雁以为的挑食。


    点灵的小人耗尽了灵力就会变回去,在廖停雁看来它们就是充电机器人。


    廖停雁的小一和小二先变回去了,小三的持久度是前面两个的三倍,就是好像有点呆,廖停雁没叫停,它就坐那剥了一个小山的坚果。廖停雁觉得,下回再点灵小三,就别让它剥坚果了,她存的那些差点不够它剥的。


    她们待够了三天,廖停雁就是没修炼,都感觉自己修为在这几天内源源不断往上涨。


    “是不是差不多该走了?”廖停雁问。


    司马焦伸手:“拆了这个就能走了。”


    廖停雁:“……”行行行,给你拆脚套,你这个臭猫猫。


    她这三天里照顾的仔细,基本上没让祖宗动过手,所以这会儿拆开药符,发现愈合速度比自己想的要好一点。她捧着司马焦的手,就像尔康捧着紫微的手,突然戏精附身,满面深情地说:“答应我,要多注意不要撕裂了伤口,也不要磕到碰到,我会心疼。”


    司马焦的表情好像她在他衣服里扔了个毛毛虫。


    廖停雁:“等下!我们不是出去吗,你往里面走干嘛?”不会是刚才听到她在心里笑话他生气了吧。


    司马焦扭头看了她一眼,“拿个东西再走。”


    廖停雁肯定他这语气里仿佛是顺手一拿的东西,绝不简单。


    司马焦伸手要拉着她,带她过去。廖停雁先一步抱上了他的腰,“我自己抱,你手别用力。”


    司马焦就把手搭在她肩上了,他把廖停雁瞬息间带到了雷鸣山谷中心,放开她,俯身五指张开按在了中央一块普通的石头上。


    天摇地动,但他们两人站立的地方纹丝不动,廖停雁脚下一空,她迅速稳住身子,停在半空中,发现自己和司马焦站在一条银河里。


    在这片空茫的黑色中,有星星点点的璀璨紫色光点,河流一样漫过她的脚下。


    “走。”司马焦顺着紫色星星银河往前走,廖停雁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紫色的小光点,当那些光点飘到她眼前,她才看见那是花型的光点。


    在这条路上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好几条银河汇聚的终点,所有的璀璨光点围绕着一颗拳头大的紫色石头,紫色石头上缠绕着几圈小小电弧。


    司马焦伸出手把它摘下来的时候,那些电弧滋啦滋啦,扎进了他的手指,又被他撕开了——像是撕橘子瓣上的白色橘络。


    撕干净了,他把石头往廖停雁手里一放,非常随意。


    “行了,走吧。”


    “这是?”廖停雁翻来覆去地看石头。


    司马焦:“雷石。”


    廖停雁:“看它出现的这个环境,我不得不怀疑,这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雷石,是雷鸣山谷里很重要的东西。”


    司马焦点了点那块光华内敛的石头,“它是雷鸣山谷的‘心脏’,雷鸣山谷能挡雷劫,主要是它的作用。”


    廖停雁:“……”所以说你把这个拿走,雷鸣山谷就毁了是吗?


    “会被人发现的。”廖停雁紧张兮兮地说着,把石头收了起来。开玩笑,既然这么有用,就算被发现也要带上啊,下回还得用呢。


    司马焦:“不会,等他们发现,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到那会儿,也没人会在乎这里了。他想到这里,心情不错地笑了下。


    两人离开的时候,廖停雁还有点不真实,“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过来,又随随便便把人家最重要的东西拿走了,这么简单的。”


    司马焦:“雷鸣山谷,从前是司马一族所造,雷石也是司马氏所有。”


    廖停雁:“难怪你能进来了!可是,虽然以前是你们的地盘,但师氏把持这么久,就没设点什么禁制之类,让你们司马氏的人不能再来去自如吗?”


    司马焦嗤笑一声,“他们当然设了,但是,对我有用吗?”


    呵,辣鸡,没用。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廖停雁觉得,就凭祖宗这张嘴和这个表情,至少能气死十个师家人。


    ☆、第四十八章


    司马焦给廖停雁炼制了个新的防御法宝, 仍旧是用璎珞为基, 是师余香宝库里更加漂亮的一个璎珞项圈,他这回将那个雷石之心也一起熔炼了进去,就算是雷劈也劈不坏了。


    用司马焦的原话是:你要是遇上了像师千缕那样的修士, 跑不掉, 躺下来让他打, 对方用尽全力也要打半天才能破开防御。


    这一点廖停雁是相信的, 毕竟这次这个防具,司马焦足足做了半个月,断断续续改了好几次,能让他花这么多时间去做出的东西, 当然厉害。


    廖停雁听他说了那话,就掂着那璎珞项圈问:“破开防御后呢?”


    司马焦就嗤一声,廖停雁看到他的下巴微微扬了下,还未完全愈合的手指撑在下巴上,说:“在那之前我就会到, 你可以继续躺着。”


    “顶天立地”的祖宗实际身高目测一八八, 剩下顶天的那部分, 全都是他自信气场给堆积起来的。


    不过,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悟性高到离谱,实力强到逆天,慈藏道君, 天上地下只此一个,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司马氏就剩他一个, 人还在三圣山里被关着的时候就让诸位大佬严阵以待,出来后把这么大个庚辰仙府搞得人仰马翻还全身而退,能让正道魁首师千缕掌门束手无策,还能手撕天雷。


    可是,这么厉害一男的,偶尔行为怎么这么低幼呢?


    他趁她半夜睡着,把她那些点灵小人的脸都涂掉了,画了堪称惊悚的奇怪人脸上去,还敢大言不惭说:“这样看着不是更加自然好看了。”


    呸,半夜起来看到立在床边三个面目全非的点灵小人,一瞬间生活片就变恐怖片了好吗!


    廖停雁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起他的审美,但想想他选择了自己,审美肯定没问题,所以他就是手贱。


    “来,这些给你玩,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别糟蹋我的小一小二和小三。”廖停雁给了他一打空白的木头小人。那都是她之前没事用木片刻出来的,刻了很多。


    司马焦看也不看那些木片,只指出:“你口中的小三是我点出来的。”


    廖停雁:“……我们还是别讨论小三的问题了,讨论多了容易吵架。”


    司马焦:“什么意思?”


    他又说:“你还会跟我吵架?”


    廖停雁:“我为什么不会跟你吵架?”情侣嘛,多少都是会吵架的,现在没吵,纯粹是没遇到事。


    司马焦:“那你跟我吵一个我看看。”他的表情动作,就和当初好奇她骂人,让她骂一个看看一样。


    廖停雁:“……现在找不到气氛,下次再说吧。”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下次’会来的这么快。


    他们这段时间住在师余香的风花城,城里面有很多师余香的小情人,隔三差五来一波自荐枕席,师余香和这些人寻欢作乐,私生活非常混乱,反正大家都是玩玩。


    其中有一个她的秘密情人,木家的一位外府公子,也是以风流著称,每次经过风花城都要过来和师余香厮混几日。这次他也是过来了,恰好这一日廖停雁在师余香那个花苑里午睡,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坐了个陌生男人,暧昧地摸着她的脸,凑过来就说了句下流话。


    “听说最近你都没找人了,怎么,那些人都满足不了你这淫.荡的身体了?”语气熟稔得意,还试图去揉她的胸。


    廖停雁卧槽一声,一脚把他踹飞出去,这才彻底醒过来。往常司马焦在身边,这里其他人也不会没有允许过来,所以她压根就没防备。她怎么知道,这人以往过来,从来都是不需要这边守卫通传的,因为他和师余香算是偷情,他家中还有个家世相仿的妻子,很是凶悍。


    司马焦刚好离开了一会儿,恰巧就给他撞上这个空隙。


    “嘶……你干什么!”木公子修为没她高,被她一脚踹的痛叫出声,怒气冲冲坐起来骂了声。


    他的运气着实不太好,因为这个时候,司马焦回来了。


    之后发生的事,廖停雁想起来就头疼恶心。司马焦当时笑了一声,强硬地按着她的手,不顾她的拒绝,强迫她捏碎了那人的脑袋。


    人的脑袋在她手底下迸裂的触感,让廖停雁记忆深刻。


    她当时就吐了出来,在一边干呕了半天。


    司马焦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只是杀个人而已。”


    廖停雁知道他不理解。


    他们所生的世界不一样,司马焦觉得杀人没关系,就像她觉得不能杀人一样,他们的观念都是来自于所处世界的普世观念,互相大概都是无法认可的。


    她理解司马焦生在一个不杀人就会被杀的环境,所以对他的嗜杀,她不予评价,只坚持着自己不逼到绝境不动手杀人的想法。


    司马焦这次并没有上次面对月初回时的生气,所以也没想折磨人,是那种看见只不喜欢的小虫子所以随手弄死的态度,动手很干脆,都没时间让廖停雁蒙混过去人就死了。


    看到廖停雁的反应,司马焦坐在旁边拧起眉,“他冒犯你,我才要你亲自动手,只是件小事而已。我从未见过有人杀人反应这么大的。”


    他虽然知道廖停雁不喜欢杀人,但也只觉得她是不喜欢而已,就像她还不喜欢吃一种粘牙的焦糖,但硬要给她吃了,她也只是皱皱鼻子,灌几口水,在心里骂他两句而已。


    他生在妖魔窟里,又怎么会知道在太平盛世养出来的姑娘多难接受自己杀了人。又怎么会理解,不喜欢杀人,与不喜欢吃什么东西,对廖停雁来说完全不一样。


    廖停雁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她满脑子还是刚才溅到她手上的脑浆,下意识觉得恶心的不行,擦洗了许多遍手。


    她的世界,杀人的人终究是少,普通人和杀人扯不上什么关系。就算是打仗,也有许多士兵因为在战场上杀人而落下心理疾病,无法排解,廖停雁又怎么会毫无影响。


    她干呕了半天,擦擦嘴,站起身径直进了屋里找个地方躺下了,司马焦跟着她走进屋,看到她背对着自己躺下,是个拒绝他靠近的姿势。


    廖停雁现在很难受,生理上的难受,心里又生气,就不想理人。如果司马焦只是那个杀人狂魔师祖,她不敢跟他为这种事生气,可他现在不是了,她把他当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所以忍不住和他生气。


    司马焦去掰她的胳膊,廖停雁一把拍掉他的手,脸也没转过去,恹恹地说:“别跟我说话,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司马焦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他盯着廖停雁的背,不得其解,“你究竟怎么了,就因为我让你动手?”


    廖停雁沉默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说:“你不能这样,我从来没阻止或者强迫你做过什么事,所以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司马焦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能……不,有人说过,只是他从不在意,在他这里,只有想做和不想做,没有不能做。这天底下,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如果面前不是廖停雁,司马焦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但现在他沉着脸片刻,还是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不会,你总要杀的,早晚有什么区别。”


    廖停雁看着帐子上的花鸟纹出神,她其实知道,她有想过,或许哪一天,她会为了身后这个人杀人,但不能是现在这样。这样随随便便,好像儿戏一样的杀人。


    就是不高兴,暂时不想理他。


    她不高兴,司马焦也不高兴,他就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廖停雁的态度已经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在乎和宽容。


    司马焦转身就出去了。


    廖停雁没管他,她睡一觉,竟然做了个噩梦,醒过来连往常的一日两餐都不想吃了,实在是没胃口。点灵小人举着小木槌靠过来,要给她捶背,廖停雁摆摆手拒绝了。小黑蛇爬过来要和她玩,廖停雁也没动弹。


    司马焦在外面待了三天,消了大半的气才回来。他不想对廖停雁发脾气,但撒了气,心里仍然是烦躁,好像回到了最开始,还没遇到廖停雁时的状态。


    他沉着脸走在师余香的花苑长廊,衣摆和长袖摆动都带着戾气。快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人不在。他很快走出来,感受了一下,竟然没有在周围任何地方感知到她的气息。


    她走了?因为害怕,因为这种小事就离开他?


    司马焦一挥袖子,一整个花圃中的锦绣花苑都塌了下去。他看都不看,唇线绷紧,满身寒气循着一个方向找过去。那个璎珞项圈上,有能让他追查到人的术法。


    他一直追到云河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廖停雁坐在那里握着一根钓竿,正在钓飞鳐。飞鳐是这片云河里的一种妖兽,寻常很难钓到,司马焦看到她身旁摆放的大桶里装了好几条飞鳐,而她用来钓飞鳐的饵,是之前在雷鸣山谷抓的那些长虫。


    原来她那时候收集那些长虫,是为了钓飞鳐,她是怎么知道雷鸣山谷里的虫能钓飞鳐?


    司马焦发现她并不是想跑,身上的怒意散了些,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盯着廖停雁的背影,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还是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可他感觉到廖停雁很难受,他认识她之后,第一次在她那里感受到这种沉重的心情。


    他就站在树后看,看廖停雁钓了难钓的飞鳐,看着她一脸的抑郁,垂头丧气地在原地生火,烤飞鳐。


    烤的香气四溢,她自己又不吃,好像是想到什么又觉得恶心,看了眼自己的手,拿出水灌了两口。


    司马焦觉得很烦躁,手把旁边大树的树皮剥下来好大一块。


    廖停雁:“我不想吃。”


    她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之前你说要去雷鸣山谷,我翻到一本游记,说雷鸣山谷里的虫子能钓飞鳐。飞鳐肉很美味,本来想跟你一起尝尝的。”


    司马焦:“……”


    他走过去,坐在廖停雁对面,拿起烤好的飞鳐咬了一口,面无表情把整只飞鳐吃完了。


    廖停雁还在颓着,丧着一张脸又给他递了只。司马焦不想接,看她的表情,还是伸手接了。


    廖停雁:“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司马焦丢下飞鳐,“这样一件小事,你为这跟我生气?”


    廖停雁抹了下眼泪,抽泣了一声。


    司马焦把丢下的飞鳐拿起来,“……我知道了。”


    司马焦:“我也没骂你也没打你,我都答应了。”


    廖停雁眼泪往下掉,“我做噩梦。”


    司马焦吃不下去,他浑身都难受,丢掉手里的飞鳐,一手勾着廖停雁的后颈把她拉过来,拇指用力擦掉她的眼泪,“不许哭了。”


    廖停雁看他手指上的伤痕,眼睛一眨,又掉了一颗眼泪在他的手掌里。她侧脸靠在司马焦的手掌,眼睛看着他,“如果以后再有什么事,我说了不愿意做就是真的不愿意做,你不要强迫我了。”


    司马焦看着她,凑上前贴着她的前额,“我知道了。”


    说到这,声音又低了些,有点懊恼,“你别哭了。”


    用唇贴了贴她的眼睛,是个很不熟练的安抚姿势。


    ☆、第四十九章


    司马焦仍是不觉得自己要廖停雁杀个人有什么不对, 可他却也觉得有些后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后悔”是个什么感觉, 十分新奇,是和身体的痛完全不同的一种煎熬。


    廖停雁好些天没再吃东西,往常她每天都要花时间吃两顿, 有时候精致, 有时候丰盛, 有时候兴致来了, 她还自己动手做。他还记得有一回她做了个说是什么火锅的,吃的屋里全是味。


    虽然他不知道那有什么好吃的,但她吃得开心,他也觉得心情好起来, 看她这些天恹恹的吃不下东西,司马焦比她还不舒服。


    而且,他还见识到了廖停雁说的做噩梦。他在她的灵府里休息,原本的蓝天白云变了,司马焦在她脑子里看到了一群人杀猪的景象, 那猪被绑起来, 叫的惊天动地。


    司马焦:“……”


    真是别致,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的灵府里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自己的灵府里恶劣的时候有地狱般的尸山血海,但一群身形模糊的人聚众杀猪……他真是开了眼界了。


    他脑子里都好像循环了一整天的杀猪叫声。


    这不能怪廖停雁,她除了前几天的事,之前印象最深刻的场景就是几岁的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看到的杀猪景象, 那景象给她带来的童年阴影堪比之前看到司马焦杀人,她潜意识抗拒杀人, 所以噩梦的源头就变成了杀猪。


    廖停雁睁开眼睛,先给自己贴了个面膜。虽然修仙人士不会因为一晚没休息好就留下黑眼圈,但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好疲惫,脸摸起来都没那么水嫩了。


    司马焦把她抱到身上。


    廖停雁捂着自己的面膜:“?”


    司马焦表情莫测:“杀猪……可怕?”


    廖停雁翻着白眼看帐顶不说话,她什么都不知道,别问她。


    司马焦是知道了,杀猪不可怕,杀人也不可怕,但廖停雁一旦吃不好睡不好,那就很可怕。


    司马焦的眉眼颜色很浓,又因为皮肤太白,整个人的容貌就显得尤为深刻,特别是拧眉沉凝的模样,气势就显得很锋利。像在思考什么有关生死存亡的大事。


    廖停雁看他这样,反而先开口宽慰了他一下,“我调整几天就好了。”


    让司马焦等着?这是不可能的。他这个人擅于制造问题,同样也擅于解决问题。


    很快的,他带回来一只玉枕。


    “用这个,只要做梦都会是美梦。”


    廖停雁抱着那只玉枕,想起童年看过的某部火热穿越剧,里面也有个玉枕,忘记叫什么名了。当天晚上她就试了试这个玉枕,没有她想的那么硌人,枕着还挺舒适的,果然也很见效。


    司马焦这晚上在她的灵府里没再听到杀猪叫声了,只发现那些花香变成了浓浓的甜香,像是什么甜食的味道,熏得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是甜味。


    廖停雁梦到自己生日,和久违的亲戚朋友们在一起,吃了一大堆奶油蛋糕。她醒过来之后就感叹,“好久没吃过奶油蛋糕了。”也好久没见过亲人朋友们了。


    “做了好梦开心吗?”司马焦问她。


    廖停雁回味了一下自己的梦,梦里她想念的朋友和亲人都在朝她笑,大家吵吵闹闹,催她切了蛋糕。特别大特别好吃的一个蛋糕,所有的一切都很和谐——梦里显然有美化,她妈才舍不得给她买那么大的蛋糕,她爸也不会笑的那么和蔼,妹妹更不会乖巧叫她姐姐,朋友们天南海北,更不会聚的那么齐。


    她还是点了头,“挺开心的。”就是想到一句诗,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个枕头这么有用,你怎么自己不用?”廖停雁摸着玉枕上雕刻的纹样,觉得那看上去有点像是长鼻子大野猪。


    司马焦看她恢复了精神,也放松了些,从鼻子里哼了声出来,“对我没用。”


    他拥有特殊的能力和强大的力量,相对的,有不少法宝灵药都对他无用。


    廖停雁现在看什么都感觉像猪,看司马焦也是。“为什么要在这个玉枕上雕野猪?”


    司马焦:“是梦貘。”


    廖停雁:“传说中的梦貘,就长这个样子?”


    司马焦:“区区梦貘,也能称传说?”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阵,司马焦坐起来,“走,带你去看梦貘。”


    他雷厉风行,拉着廖停雁就掠了出去。廖停雁在发呆,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梦貘这种生物存活的,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都已经被司马焦拽出几里地了。


    廖停雁:“等等等——”


    她拢着自己的头发:“我还没梳头!我还没换衣服!”


    司马焦停下来看她一眼,很是奇怪,“你往常不就是这样。”


    廖停雁:在家和出门能一样吗,在家我还不洗头不穿内衣呢。


    她好歹是把头发梳了梳,加了件外袍。


    梦貘并不多见,庚辰仙府里仅有的几只养在掌门师千缕私人的一座山里。听说那几只梦貘养在师千缕的地盘,廖停雁不由得问了句:“我们就这么去?”


    司马焦:“空手去就行了,你那个烧烤架就不用带,梦貘皮厚肉糙不好吃。”


    廖停雁觉得自己白问的这句话。就没有司马焦不敢去的地方,也没他不敢做的事。


    廖停雁久没有关注外界,这回出门,她发现越是靠近内府中心,就越是热闹。“最近有什么大事?怎么这么热闹?”


    司马焦扯了扯嘴角,“庚辰仙府每隔百年有一次仙府祭礼,尤为隆重。在其他大小仙山灵地看来,庚辰仙府的师祖,也就是我今年出关,恰巧遇上这次祭礼,自然更该大办。”


    庚辰仙府的宫主们还不敢将他的事公之于众,只能紧紧扯着脸皮忍下,这祭礼他们大约会告诉所有人,他仍需要闭关,继续瞒着这件事。但是,他为他们准备的礼物都已经放置完了,到时候也好多添一份热闹。


    廖停雁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听到司马焦的话,再看他神情,她心里也猜到了。估计他之前说要搞的事情,就是和这个祭礼有关了。


    司马焦说了两句,也没说更多,掠过那些说说笑笑满脸喜气的弟子。这些弟子看不到这巍峨仙府下的深渊,仍是自豪而期待地讨论着不久后的仙府祭礼。


    “我们是第一仙府,哪个门派敢不给我们面子,上一个百年祭礼,我还记得步云宗送的礼物,是一只箜凤,不知今年会送什么……”


    廖停雁回头看了眼,见到那些弟子脸上的优越。


    第一仙府,实在已经站在顶点太久了,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比‘外面’那些人高贵。不分天地四方,只分庚辰仙府内外。


    毕竟是掌门师千缕的地盘,哪怕他们要去的不是主峰太玄,而是次峰太微,廖停雁还是有些担心。司马焦就不,他和逛自家园子没两样,一边走着,还偶尔和她介绍几句。


    “师千缕喜欢些珍稀灵兽仙兽,特地开辟了一座次峰专门饲养。”


    “听说他偶尔会过来看看,只是这里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守卫稀松。”


    就像司马焦说的,他们轻轻松松就进了太微山。山底下的守卫没几个,还都懒懒散散,甚至比不上他们之前去摸鱼的鱼池子守卫森严。


    也对,毕竟就是个动物园,放松心情用的,和花园也一样,要不是有几只特殊点的仙兽,估计连守卫都没有。


    这座山看上去并不稀罕,只是灵气格外充裕,划分了各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里都养着不同的兽类。廖停雁要看的梦貘在这里不算什么很珍贵的灵兽,栖息地就在一片湖泽边。


    果然长的就像长鼻子的小野猪,身上的毛是黑色的,在水泽边咕噜噜喝水。


    廖停雁看了会儿,怀疑道:“它们能食梦?”


    司马焦抱着胳膊:“听说能,我不清楚。抓两只回去看看?”


    廖停雁拒绝了。


    司马焦:“你怕什么,两只小东西而已,被发现了也没事。”


    廖停雁耿直说:“不了,我只是觉得,它们长得不可爱所以不想养。”真是人间真实。


    司马焦哦了声,“长得好看的,这里很多,你选几只带回去。”


    廖停雁感觉祖宗就像是带人来逛商场,就算她不想买,也要带点东西走。盛情难却,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她也有点想养只毛茸茸的宠物解压,就默认了,跟着司马焦一路往太微山深处走。


    司马焦看了几处地方都不太满意,忽然问:“这里没有水獭?不如养几只水獭。”


    廖停雁一秒钟拒绝:“不。”


    两人看到了一只羽翅金黄璀璨的凤鸟,落在一树白色的繁花里,廖停雁感兴趣地问:“这就是箜凤?”


    司马焦对这个高贵优雅的大鸟没有丝毫兴趣,眼睛四处看,想找长得像水獭的,随口说:“凤族后裔,死得差不多了,大概也就剩这一只。”


    廖停雁:“看它独占这一大片山头就知道,它肯定是这里最珍贵的。”


    司马焦:“不管是人还是畜生,就剩一两个的时候自然就珍贵了。”


    廖停雁:“……”你说这话我没法接。


    两人顺着山道继续走,到了一片山崖边,这边的山崖长了瀑布似得一片垂藤,开着寻常的五瓣黄花。廖停雁随手摘了一朵,山风一吹,把她手里那花吹向了一侧的深林山涧。


    司马焦的目光顺着那花落下,原本懒散的目光忽而凝住了。


    廖停雁半天没听见他说话,扭头看去,发现他的神情很奇怪。


    “怎么……”


    司马焦伸出手做了让她站在原地的手势,他向着山涧走出去,走得很慢,走过去十几步后停了下来。廖停雁见他伸出手往前虚虚一探,指尖突然痉挛。与此同时,周围的风好像停了,鸟鸣也消失了。


    空气里莫名有种紧绷。


    司马焦退了一步,他转身走了回来。


    廖停雁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到司马焦说:“你先回去,这几日都不要出门,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踏进内府中心一步,等我回去。”


    廖停雁问也没问,直接点头:“行,我等你。”


    司马焦难看的神情终于软和了一点,他拉过廖停雁的手,在她手腕内侧吻了一下,放开她道:“去吧。”


    廖停雁离开后,司马焦的神情再次冷了下来。他举目望向四周,这个地方有一个隐藏起来的结界,几乎不输于当初困住三圣山的那个结界。要布下这样一个结界很不简单,所以在这里想要隐藏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


    这是师千缕的地盘,他在这藏的东西,他当然要翻出来看看。


    算着廖停雁现在大概已经离得远了,司马焦再度有了动作,这次他往前踏出一步,再也没有控制力量,脚下发出喀嚓的破裂声。


    青翠的山涧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架桥,通向另一座更小的山峰。


    司马焦走了上去,这一架桥并不简单,他每走出一步周身就是一阵灵气涌动,雾气沸腾着试图钻进他的身体里,仿佛有生命一般。走在空中,就好像不会水的人走在水底,想要动弹都十分艰难。


    司马焦周身覆盖起一片赤色火焰,白色的雾岚在碰到火焰时,瑟缩着退去,发出尖细的啸声。


    雾里有能吞吃人灵力和血肉的虫子,这是一种修真界没有,只有魔域才有的魔虫。


    ☆、第五十章


    这样的魔虫, 不论在哪里都是十分棘手的东西, 但司马焦不同,他的灵火是这种东西的克星, 他走了一路, 脚边已经铺了一层黑灰,那些敢靠近他的魔虫, 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桥上不仅有魔虫, 还有阵法, 连套的阵法,每踩一步身边的景色都在变幻,若是一下踩错,身前就不是长桥,而是另一个交错的阵法空间, 连环杀阵。


    障眼法、魔虫和阵法,只这三样,几乎就能拦下所有的不速之客, 换了廖停雁, 她都发现不了被人隐藏起来的长桥。


    可惜这些都拦不住司马焦,他动作极快, 修长的黑色身影乘了风一般飘过长桥,落进另一个山间。


    一脚踩到那山的山石阶上,司马焦眉头一动,这里不像方才看到的那个寻常小山峰,从踏进这里他就发现, 这里竟然是被人凭空造了一个空间,实际上并不在原处。


    这一处狭窄的空间里,连天都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赤色,山间的雾岚也是淡淡的红,似乎染了一层血腥气。


    师千缕那个老东西,或者说师氏,究竟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


    司马焦只看了两眼,脚下忽然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那张巨口出现的悄无声息,一张一合只在瞬间,就要将司马焦吞进去。


    咔一声,是巨口闭合发出的震颤声。但是那个本该被巨口咬下去的人却出现在了空中。


    “看门狗?”司马焦冷笑一声。


    这样的凶兽很难得,只看它的体型和身上的煞气就知道,定是从极北深渊里带出来的。这样的凶兽大多喜欢吞吃人肉,养这么一头畜生在这里,难怪血腥气这么重。


    对别人来说是凶兽,对司马焦来说,也不过就是只看门狗。


    巨大丑陋的凶兽现出身形,它判断出眼前的人是闯入者,发出阵阵咆哮,口中腥臭气息都变成黑云笼罩在天空。


    司马焦站在空中,抬起手,反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两指宽,通身乌黑的长刀。刀刃平直,刃长三尺,柄长二尺,与一般长刀模样不太一样,长的有些邪性。


    司马焦惯常杀人只用手,用两根白皙的手指就能夺人性命,可面前这畜生实在丑陋又庞大,他懒得用手。而且最近廖停雁总嘱咐他手不要用力,他固然可以用手捏碎这畜生脑壳,但总要给在家等他的人一点面子。


    乌黑长刀在他手中显得轻巧,挥下的时候刀光像是电光,有种刺目的白。


    凶兽坚硬的背甲在刀光下裂开,它的怒号声响彻整个独立起来的空间。司马焦提着久未用过的长刀,把这条叫声凶狠的看门狗切了个十几块,最后一刀剁烂了它的大脑袋。


    凶兽的血是红色的,这么大一只,血流的像小河,喷涌出来的时候难免溅上,司马焦的刀刃上不沾血,但他的衣摆在往下淅淅沥沥滴血。他看了眼,把长刀拍回虚空中,自己踩着刚铺就的鲜血长河,走近那一座笼在结界下的山。


    这最后一道结界,才是最为棘手的,他就算有所掩饰收敛,弄出来的动静恐怕也已经惊动师千缕了,但这一道结界他想打开还需要一段时间。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开结界了。不管里面是什么,直接毁了就是。


    司马焦理所当然地想。


    “进……来……”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山中飘来,这声音实在太飘渺,被风一吹,宛如树叶沙沙的响声,反而不像人声了。


    “……来……”


    随着那声音,司马焦面前的结界溶解,留下一道可供他进入的缺口。那幽深的洞口像是诱惑人进去送死的怪物巨口,避过凶兽巨口的司马焦这一次主动走了进去。


    他并不怕里面有什么陷阱在等自己,到了他这种修为,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和对死亡的毫无畏惧,让他只会随心而为。就如师千缕对他的判词——狂妄且自我。


    山间结界内,大如宫殿的黑玉形状似莲花,或者说像是奉山血凝花。这朵巨大的黑莲落于一片血河中。


    血河赤红带着点碎金,有温热的温度。


    司马焦的神情晦暗,这血河里的血,有着司马氏血脉的气息。他忽然明白,之前自己在百凤山看到的那些牲畜般被圈养的人,那么多并不纯粹的血液,究竟有什么用了,大约多半都汇集在了这里。


    这么多的血,哪怕不纯,也有着足够的能量浇灌出血凝花。甚至,不只是血凝花。


    司马焦浑身的戾气翻涌起来,就如同他最开始去到百凤山时一样,他迫不及待想要毁掉这里,将这热气腾腾的血河全部烧干。


    他走过血河,走向河中那座黑玉石莲,踩着光滑的石莲瓣走上去,见到莲心的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石台凹陷,里面盛满了血液,这里的血液显然比外面血河中的更接近于纯粹的司马氏血脉。


    第一眼,司马焦看到的不是那个石台血水里躺着的男人模样,而是他被剖开的心口,那里长了一朵血凝花,血凝花之上,是一朵小小的火焰。


    司马焦的瞳孔缩紧。


    那是奉山灵火,世间本该只有一朵的奉山灵火。他与灵火合二为一,自然能感觉到现在这朵并不大的火苗,不属于自己的灵火,只有一丝隐约的联系。


    他们竟然又生生养出了一朵灵火。


    这绝不是一代两代,或者几百年能做到的事,恐怕从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做这件事。


    司马焦终于将目光投向那人的脸。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因为与他自己的容貌格外相似,只是容貌相似,气质却不太相同,这男人的气质要更沉稳些。


    男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司马焦看了他一会儿,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问道:“司马莳?”


    司马莳,是司马萼的哥哥,司马焦的生父。


    这个多年前据说突然疯了自杀而亡的男人,没想到并没有死。


    司马莳望着他的目光很温和,是一种长辈看小辈的目光,但司马焦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路人没什么区别。


    “萼儿……听了我的话,将灵火……与你……相融了……你能坚持下来……我很欣慰……”司马莳的话断断续续,“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将手放在……我额心……”


    司马氏有一种特殊血脉能力,可以以神思交流。


    司马焦明白他想做什么,他虽然听不到司马莳的心声,但他能辩他人喜恶,也感觉得到司马莳对他没有恶意。沉吟片刻,他还是将手放在司马莳额心。


    很快,司马焦的神思与司马莳的神思便落在一片纯白的世界里,面对面而立。


    司马莳的神思比他的**和神魂更加凝实。在这里片特殊的传承空间里,时间被无限拉长,对于外面而言,可能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所以这样在司马氏血脉里流传的能力,就是用作长辈对晚辈的传承教导。


    这一对父子并不像是父子,相比司马莳‘父亲’的身份,司马焦对他身上那朵新生灵火更加感兴趣。


    “说吧,你是怎么回事?”


    司马莳一笑,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我并非只是司马莳,更是上一代的司马颜,多年前,司马氏日渐衰败,我察觉到了师氏一族的野心,与他们暗地里在做的事,可作为司马颜,我当时没有更多时间去阻止,因为我天生有疾,寿数短暂,所以最后选择了寄魂托生,用了特殊的办法留存记忆,托生于司马莳身上,并且瞒过了所有人。”


    “我一直在试图挽救司马氏,可惜……我做不到。”


    司马莳叹息了一声:“我发现师氏一族试图培育出新的灵火,也发现他们暗中搜集了不少司马氏后代血脉,我甚至潜入过这片血河黑莲,看到了当时用来培育灵火的一个司马氏族人。”


    他的神色冷沉下来,与司马焦才有了几分相似,“当初师氏一族是我们最信任的忠诚仆人,可是,人终究是会变的。因为我们一族的信任,师氏暗中害了不少我们的族人,有好些人都以失踪或死亡的名义,被带来这里培育灵火。”


    “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与奉山灵火融合,毁去师氏的阴谋。然而,灵火威力强大,我无法与之融合,尝试之后,我承受不了那么巨大的痛苦,只能选择放弃,转而有了另一个计划。”


    司马焦了然:“你装疯自杀,果然如愿被他们送来了这里?”


    “是。”司马莳笑了:“我告诉萼儿与灵火融合的事,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果然成功了。”


    司马焦一生下来,司马莳就欣喜若狂,因为他发现这个孩子是个罕见的返祖血脉,如果他不能承受灵火,这个孩子一定能。


    只是连他也不知道的是,司马萼最开始并不想让这个孩子与灵火融合,甚至想杀了他。只是后来走到绝境,不得不为,她最终还是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净化了灵火,让那威力强大的灵火湮灭重生,让它更容易被司马焦融合。


    司马莳:“这么多年,他们并不知道我的意识还在,对我没有防备,让我可以做一些准备。我等待了很久,等到了你的成功,所以控制了一个前来送血的人,让他把百凤山的事送到你面前。”


    司马焦挑了一下眉。


    原来那个被他搜了魂的师家人,是被司马莳安排过来的。


    司马莳朝他伸出手,眼中有灼热的光:“我知道你会来,当你来到这里,就是一切终结的时候。”


    司马焦也笑了声,“你倒是自信。”


    司马莳神情中有司马氏的傲然,“自然,我们是奉山一族,与天地同寿的长生之族。”


    司马焦嗤笑:“醒醒,司马一族死的就剩我一个了,哦,还有半个你。”


    司马莳摇头,眼中狂热越发明显,“就剩你一个又如何,只要你千万年的活下去,只要你不死,奉山一族就永远都在。”


    司马焦没有他这种对种族血脉的执着,闻言只是轻轻嗤笑,懒得和他多说。


    “他们快要来了。”司马莳闭了闭眼,“他们还不知道我能控制这片结界……在他们来之前,你要将我身上那朵灵火吞噬。”


    ……


    师千缕带着人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司马焦站在那座山的结界外,似乎还无法进去。


    司马焦转身看了他一眼,“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慢。”


    师千缕这回彻底撕碎了那张端庄儒雅的仙府掌门面孔,他的神情沉沉,死死盯着司马焦,“你现在住手,还能当你的师祖,不然,我不会再任由你继续嚣张下去。”


    显然,面前结界里的东西就是他的底线。


    司马焦:“我不住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再送一批人给我杀着玩?”他话音刚落,脚下铺开赤色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走剧情,正所谓自己的剧情自己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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