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作为师雁的那几年里, 因为这个身体受着伤的原因, 她着实吃了些苦苦的丹药。就最开始那会儿,那位假爹师千缕跟她说,她的修为想要恢复巅峰很困难, 恐怕一生都无法回到炼虚期。于是, 只给了她一些丹药疗伤, 好让她的修为稳定在化神期不至于下跌。


    后来她自己也在鹤仙城寻人看了, 虽说可以恢复,但需要一笔天文数字医药费,还要请修为比她原本高出一个境界的大能为她打通受伤淤堵的灵脉。她当时一听那巨款数额,算算自己的工资, 再想想师家败落成那个样子,就决定一辈子当个化神期。


    反正也不是她自己辛苦修出来的等级,还是得学会知足,化神期就很够用了嘛。


    她那时候怎么想得到,有朝一日, 她能如此快速恢复修为巅峰, 只是磕了一些糖豆子一样的药而已, 全程无痛,甚至还想再来一些糖丸。有一种药丸还勾起了她的童年回忆,就是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白色的疫苗糖丸,好像叫什么脑脊髓糖丸?


    “这个还蛮好吃的, 还有吗?”廖停雁舔了舔唇问。


    司马焦深深凝视了她一眼,令人把那些搓小药丸的药师们全都招来了, 正在忙着炼生发丹药的药师们只好苦着脸先放下手里的活,秃着头去见魔主。


    廖停雁心中有些感动,心想,这是什么宠姬戏份,也太兴师动众了。


    就听到司马焦指着她对那些药师们怒声问:“她吃了那些丹药后,为什么会看上去更傻了!”问得非常真情实感,愤怒也是真实的愤怒……就因为这,才更让人愤怒。


    廖停雁:“……”你妈的?!我宣布你失去你的女朋友了。不管我曾经是不是,现在都不是了。


    司马焦看了她一眼,换了话题说:“那个清丹毒的丹丸,多做一些过来。”


    一位药师稳了稳心态站出来说:“魔主,那一颗解清丸足以消去所有陈年丹毒与淤气,老朽炼制这解清丸多年,预估的药效绝不会有错!夫人吃一枚足矣!”


    魔主召他们一群人为这位神秘的夫人炼制丹药,每人一种,若是其余人都是一枚见效,他制的丹药却必须吃那么多才见效,他这老脸往哪搁!


    廖停雁捂住了脸,不太忍心继续听下去。


    司马焦毫不在意:“那就炼制一些没有解丹毒药效,但味道一样的丹丸过来。”


    药师:“???”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魔主找他来不是炼丹药的,是做糖丸的。大概是因为这辈子都没接过这么简单的任务,他很久都没回过神,似乎有点怀疑人生了。


    然后廖停雁就有了吃不完的糖丸,魔域这些人,送东西都有种大气,不是用筐装就是用大箱子装,带着‘拿去吃个饱吧’的豪迈。


    司马焦也尝了一个糖丸,幽幽看着她半晌,“我迟早抓了师千缕将他杀个痛快。”


    廖停雁:“……啊?”突然说师千缕干什么?


    司马焦:“这些年,你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廖停雁面无表情嗦糖丸,不想再跟这个男的说话了。你还我的童年记忆!还我的一片乡愁!


    司马焦坐在她身边,一脚抬着,手臂架在上面撑着脑袋,是个很随便的姿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急着向你解释身份吗。”边说,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肚子,捏了捏。


    廖停雁嗦糖丸的动作一停,眼睛追着他的手看,朋友?你的动作未免太自然了?你摸哪呢?我可还没确定咱们的男女朋友身份呢。


    她把手捂在肚子上,不让自己肚子上的肉给人掂,司马焦也不在意,顺手就摸她的手,揉了揉她的手指。


    他倾身凑近她,“因为……你很快就会自己发现了。”


    廖停雁喀嚓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糖丸。司马焦离她很近,听到那个咯吱咯吱嚼糖的声音了,唇角往上掀了掀。


    廖停雁总觉得,他在惹自己生气的边缘反复横跳,不是,你这什么爱好啊?欠人骂吗?


    她带着对自己眼光的怀疑入睡,入睡前司马焦告诉她,等她再睡一觉醒了,修为就完全恢复了。


    这个晚上廖停雁睡得特别熟,司马焦坐在她旁边,抓着她捏胳膊捏腿揉肚子踩奶……当然是为了配合药效打通受伤淤堵的灵脉,总之翻来覆去给她揉了一顿,廖停雁都没醒。


    “怎么还是这么能睡。”司马焦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静静望着她,脸上的笑就慢慢没有了。


    他很少有这么平静的时刻,特别是在失去廖停雁这段日子里,让他觉得,恍惚间比三圣山的五百年还要漫长。


    没有血色的苍白手指勾起廖停雁颊边的一缕头发,缓缓勾了一个卷,那缕长发又从他手里落下去。


    ……


    冬城的早晨与夜晚,都是最冷的时间,白色建筑上偶尔会凝出一些霜花,待到太阳升起,这些霜花就迅速融化消散,连最后一丝水汽都会散在空气里。


    干冷的冬城令在鹤仙城生活了好几年的廖停雁不适,所以她所在的宫殿,和外面不一样,有着阵法护持,温暖如春,廖停雁还偶尔会主动加湿。


    这一日早上,禁宫上空卷起一片阴云,然后下起了雪。这是因为汇聚起的灵力搅动了天空上的云,所以才有了这场难得的雪。


    廖停雁一醒过来看到窗外大雪纷飞,坐起来跑到窗户边上探头往外看,然后她才意识到那些汇聚在禁宫上的外泄灵力,是因为自己。


    她收敛了一下无意识散发的灵力,靠在窗户边闭眼内视。与化神期完全不同的感觉,质变产生的量变,让她觉得自己现在能打二十个从前的自己。


    她在熟悉炼虚期修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体内一个开辟的空间。先前她就隐隐有点感觉,只是修为降到化神期,她打不开炼虚期那个封闭的空间,也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她能感觉清楚,也能打开了。


    就好像在家里发现了一个秘密地下室,廖停雁兴致勃勃地开始翻找里面的东西。


    各种吃的用的都有,包含了衣食住行所需的几乎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放着,简直就是个大型仓库。这些都是自己以前存的?怎么像个存橡果的松鼠。


    她找到了些好像是以前常用的东西,一面镜子,不知道怎么用,她摆弄了一下放在旁边,又找出来几个木片小人,小人背后写了阿拉伯数字123,脸上还画了颜文字。


    啊……这不是我以前常用的颜文字吗。廖停雁觉得更加慌了,不是吧,以前那个敢跟大佬谈恋爱的真的是我吗?我还有这么吊的时候吗?


    简直无法想象。


    小木片人放在一边,继续翻,翻出一本神怪大辞典那么厚的术法大全,还有个裁出来自己装订的粗糙笔记本,有个锁,这个锁是个小阵法,需要输入密码。廖停雁试了下自己的生日,应声解锁。


    廖停雁:“……”啊啊啊!


    笔记本里不是她想象的日记,而是记载了术法修习心得的一本学习笔记,字迹当然也是很熟悉的,她自己写的字,简体字,很随便写的那种狗爬字,一般人都看不懂,她不是趴着都写不出来,估计也就她自己能认出来。


    翻了几页,她看到自己在上面画乌龟,画鸡腿和薯条奶茶,画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就代表着学不耐烦了,所以开小差。再后面还有练字一样地写了自己的名字,邹雁也有,廖停雁也有,还有司马焦,用不太规则的爱心把那个司马焦圈了起来。


    廖停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了,是我,当初跟司马焦大佬谈恋爱的勇士竟然是我!真的是我?!


    廖停雁捂住自己的脸,不忍直视地用一只眼睛瞧笔记上的涂鸦,似乎能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笔迹体会到当时的心情。


    她还在那笔记本里翻出来个千纸鹤,抱着某种说不清楚的预感,廖停雁把千纸鹤打开瞧了瞧,里面写了几个字“司马焦大猪蹄子臭傻逼”。


    哇——以前我很嚣张啊。果然,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不过,虽然是骂人,但怎么看都觉得满满带着一种欲语还羞的喜欢。噫呜呜呜怎么会这么羞耻的?


    她默默把那个千纸鹤叠了回去,顺手放在一边,继续翻找。


    找出来一个首饰盒,是个有空间存储能力的首饰盒,虽然容纳体积不大,但抽出来十几个抽屉,都放满了各种漂亮的首饰。


    只有个最小的抽屉上锁了,还是自己以前生日密码。廖停雁把那抽屉拉出来看了眼,又迅速推了回去,因为太过用力发出砰地一声。


    她见了鬼一样地瞪着自己的手。


    妈呀。


    看来我以前,和司马焦,是真爱啊。


    她又慢慢抽出了那个抽屉,看着里面红色绒布上放着的两枚戒指。这一格里面就放了两个戒指,一大一小,雕了花纹的简单素圈,内圈里刻了英文字母,大的那枚是j,小的是y。


    廖停雁咽了下口水。


    戒指这东西,真的不能随便送,她以前准备这个东西要送谁,显而易见,就是好像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耽误了。


    “你在看什么?”司马焦再度悄悄出现在身后,并向她发来了死亡之问。


    廖停雁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手下一重,不小心把那个抽屉整个扯了出来,再想藏就已经晚了,原本不太在意的司马焦发现她态度不对劲,已经瞅准了那两枚戒指,拈起来观察了一下。


    “这么紧张,这两枚小圈有什么问题?”司马焦不紧不慢地问。


    这个玄幻世界并没有情侣夫妻戴对戒的习惯,在这里戒指也没有被赋予这种意义。廖停雁吞吐了一下,“没什么,好像是我以前的东西。”


    司马焦哦了一声,“看上去,像是送我的。”


    廖停雁:“……”有一点莫名的害羞。


    她看着司马焦把那枚大一点的戒指戴在了手上,中指最合适,他就戴在了中指上,然后又自然地把那枚小的戒指往小拇指上套。


    廖停雁看他自己戴了两枚戒指,面无表情,不仅不觉得害羞,还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小鹿摔下了悬崖摔死了。


    行行行,就让他一个人戴。怎么不多订几个让他戴满十根手指头呢?


    司马焦又鹅鹅鹅笑起来,戴着戒指的手伸到她眼前给她看:“看到了吗?”


    廖停雁:“嗯,看到了。”看到你这个傻直男戴了两个戒指,把我那个戒指也戴上了,还不合手。


    司马焦就笑着摇摇头,把小指上并不合适的那枚戒指取了下来,拉过廖停雁的手,给她戴上了。


    拉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她戴着戒指的手指。抬眼看她:“我知道,你以前会喜欢我,现在也会,你会依赖我,相信我,想要一直陪伴我。”


    廖停雁:“……”那您还挺自信呢,我自己都不知道。


    司马焦摩挲她的手指,“因为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第六十二章


    廖停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人表白了。


    讲什么“你是这样, 我也是这样”, 明明就应该反过来,他的意思是“因为我这样,所以你也是这样”吧。真是个自信溢出的大佬。


    只是, 别人家的男朋友讲情话, 总要含情脉脉些, 他不, 他就像是随口一说,态度很不端正。


    而且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就放开她的手, 径直去翻她拿出来的那堆东西了。


    我唯一的男性朋友?你都不给我一点时间回应的吗?——虽然她还没想好说些什么,但总不能连她开口的机会都剥夺?


    司马焦在那面直播镜子上点了点,激活了这个已经十年多没有被打开的灵器。这个产品质量还是很不错的,迅速开机,并且显露出了画面。


    青山绿水的仙境, 一群白化动物正在碧蓝的湖边喝水。廖停雁瞬间来了兴趣, 凑过去看。


    司马焦把镜子给了她, “之前给你做的,你叫它什么‘直播镜子’。”


    廖停雁心想,我以前的小日子看来过得还挺美呢,都搞出来直播了。她看了一会儿, 无意识一划,镜头就转变了, 画面猛然变成一片焦土,焦黑的土地上插着黑色的长棍,每根随意斜插在地上的长棍都挂着一两颗头颅。


    被风吹雨淋日晒的人头显露出一种诡异的邪气,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型坟场和上一幕的仙境反差太大,廖停雁差点把镜子给扔出去。


    司马焦伸手轻轻一划,很淡定地换了个画面,口中随意道:“当初选的地方,不少如今都毁了,没什么好看的,下次给你换几个地方。”


    下一个画面是一片残破的亭台楼阁废墟,荒草丛生,只有从精细的壁画残片,和依稀可辨的巨大规模能看出一点这里从前的宏伟。


    司马焦看了眼,“哦,好像是庚辰仙府里某个地方,破败成这样了。”


    廖停雁想起自己从前在市井间听过的消息,司马焦这个魔主前身是修真界第一仙府的师祖慈藏道君。


    都说他是因为修炼不当入魔了,所以心性大变,屠戮了不少庚辰仙府的修士,还毁掉了庚辰仙府的地下灵脉,将好好一个灵气充盈的人间仙境变成了个寸草不生的焦黑荒原。


    据说庚辰仙府昔日的中心方圆百里,如今都没人敢踏足,而那偌大个仙府,迅速垮了下去,倒是喂肥了整个修真界其余修士门派。


    这些年听说修真界那边可谓是全门派狂欢,到处一片欢乐的海洋,每个门派都多多少少得到了好处,几个颇有能奈的修仙门派不知道从庚辰仙府搜刮了多少资源宝贝回去,可谓一朝暴富。庚辰仙府牺牲一个,幸福千万家。


    因为这事太大,相关消息与修真界隔着这么远的魔域里也流传甚广,廖停雁从前在胭脂台上班,没少听人说起这些八卦,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庚辰仙府里堆满了尸体啊,盘旋的食腐鸟多年不散,如阴云绕在空中,比魔域还像魔域。什么庚辰仙府的巨城如今都被炸毁了,多少华美宫殿变成灰烬。


    当初廖停雁还觉得这些人八卦描述太夸张,现在看来……一点都没夸张。以小窥大,她只看了几个零星画面就觉得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


    这些天她每次通过日常相处觉得司马大佬是个无害猫猫的时候,他就会突然显露出凶恶的一面,变成天眼神虎,那眼睛滋啦滋啦变成镭射炮。


    廖停雁在心里想象着司马焦像个轰炸机一样轰炸皇宫,又瞄了旁边的司马焦一眼。


    司马焦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疾不徐,手指随意地在镜面上又划了几下,廖停雁就看着那一幅幅残垣断壁,然后听着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后面不咸不淡地说:“看来这些年庚辰仙府确实是败落了,外围的这座大城也荒凉至此……唔,这里挂上了赤水渊的旗,发展倒不错。”


    “这里原本是你常看的一家歌舞乐坊,每日都有不同的伶人歌舞奏乐,如今看上去是换了营生了,改成了客栈……我看看,这是白帝山的标识。”


    “这里倒是还在。”


    停在了一个大厨房忙碌的画面上。


    廖停雁脑袋里的轰炸机停了一会儿,她抱着直播镜子看了一阵,默默吸了吸口水。


    大厨房里的烟火气很亲民,也让人很有食欲,刚从蒸笼上端出来的蒸肉拌了酱,赤肉浓酱;炙烤出的某种肉块正在滋滋响,被人撕成了条状,撒上不知名的调料粉末,旁边端菜的小子嗅了嗅气味,狠狠咽了下口水。还有清亮点缀着红色的甜羹,软绵的面糕等等,无数道菜,光看着就知道很好吃。


    廖停雁:“……”魔域的吃食,是真的比不过修真界。


    她正感叹着,目光又被旁边的司马焦吸引。他好像对热火朝天的厨房和美食没有兴趣,从那一堆杂物里又翻出来数字小人123号。


    他在木头人额头一点,三个小人落地长大,圆胳膊圆腿和大圆脑袋。三个小家伙一个嘿咻嘿咻捡到捶背的小锤子,在廖停雁脚下绕来绕去。一个就地坐在了司马焦脚边,仰着脑袋,用嘲讽的颜文字表情看着他们两个。


    另一个笑脸小人左右看看,找到廖停雁一盘还没剥的瓜子,塞到了嘲讽脸小人面前,嘲讽小人立刻就开始剥瓜子。


    笑脸小人到一边开始整理廖停雁翻出来的那乱糟糟一堆,有东西滚到了司马焦脚边,它还凑过去拉了拉司马焦的衣角,把那个白玉药瓶捡了回去放好。


    司马焦似乎觉得在自己脚边剥瓜子的嘲讽小人有点碍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表达着“一边剥去”的意思。


    廖停雁指了指三个小人,有些猜测:“这是我做的……”


    司马焦指了其中两个,“你造的。”又指脚边那个,“我造的。”


    哦,原来我俩以前还一起造人呢。


    廖停雁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好像一个抛弃妻子的渣男。


    “我以前的记忆,还能想起来吗?”廖停雁犹豫了下问。按照一般失忆法,都会想起来的,有时是在撞了头后,有时是在经历了生死一刻后,反正或早或晚都得想起来,不然剧情就不酸爽了。


    司马焦拨弄杂物的手一顿,“能不能想起来都无所谓,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也没有什么太紧要的事情需要你记住。”


    好叭,你说是就是。廖停雁有点放松下来,要是司马焦大佬对她恢复记忆很有期待,她压力感觉很大的。


    现代社畜,很多都不能承受别人的期待,特别心累,还是顺其自然好。


    廖停雁自觉自己不能因为不记得就穿上裤子不认人,还是要负起责任来,所以她试着问:“那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也好参考一下。


    司马焦嗯了声,“就这样。”


    廖停雁:“就这样?”


    司马焦:“就这样。”


    廖停雁虽然表情很正经,但脑内已经出现了不太正经的东西,她清了清嗓子,“那我问一下,咱们,有没有那个?”


    已经知道她说的那个是哪个的司马焦往旁边的榻上一坐,故意懒洋洋问:“哪个?”


    廖停雁:“就是……那个,婚前性行为?”


    司马焦靠在榻上,眨了眨眼,“有啊。”


    廖停雁:“嘶——”不行,脑子里开始有画面了。


    司马焦:“还有很多。”


    廖停雁:“嘶——”脑子里的画面控制不住开始朝着需要打码的方向去了。


    司马焦:“神交双修一起。”


    廖停雁:“嘶——”画面有些想象不能所以摇摇欲坠了。


    司马焦:“你现在回来了,是该和以前一样了。”他瘫倒在榻上,一头黑发流水一样泄在枕边,做了个‘你懂的快像以前一样来’的姿势。


    廖停雁大声吸气:“嘶——”画面变成被屏蔽的感叹号图片了。


    司马焦忍不住了,侧了侧脸,笑起来,笑的混身颤抖,胸膛震动。他乱没形象躺在那,袖子和长袍垂在地上,一脚抬着放在榻上,一脚踩在地上,屈起手指抵着额心。


    那脖子,那锁骨,那侧脸,那修长的身形,让人莫名有种想扑上去和他滚成一团的冲动。


    “来啊。”司马焦笑够了,凝望着她,“刚好给你巩固一下炼虚期修为。”


    廖停雁:“双修?”


    司马焦只笑,看着她。


    廖停雁:“你先等下。”


    她在自己空间里翻了会儿,想找找有没有酒一类的能壮壮胆,找了半天才从角落里找出来一个坛子,揭开红封,试着舀了一勺出来喝。又辣又难喝,确实是酒没错了,她又喝了两勺,见司马焦一直神情奇怪地看自己,她试着问:“你也要?”


    司马焦看了眼她那个酒坛子,“不,我不需要壮……阳。”语气特别奇怪,刚说完就大笑起来,好像再也忍不住了。


    廖停雁想到什么,在酒坛底部翻了翻,然后她就对着翻出来的东西僵住了。


    不是,她以前为什么要屯壮阳的酒啊,这玩意儿不是给男人喝的吗?她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司马焦的某个部位。


    脑内风暴狂卷——修仙人士也有这种隐疾?不好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司马焦慢慢不笑了,他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廖停雁:“我觉得这一定是误会!”


    其实还真是误会,她之前什么都囤一点,这坛酒就是之前买了一大堆果酒后某个掌柜送的,结果最后酸酸甜甜的果酒喝完了,就剩这一坛,她发现了这是什么东西之后就扔到了角落里,反正也用不上。


    可现在,谁还管是不是误会,当情侣的,总要有点误会的。


    司马焦坐起身,作势要站起来。


    一般人看到这个可怕的场景,反应绝对是往后退或者赶紧跑,廖停雁不是,她一改往日散漫,迅速上前,一把按住司马焦把他按了回去,“冷静,不要冲动!”还急中生智给他贴了个清心符在脑门上。


    这么干的时候,廖停雁还感觉有点似曾相识,仿佛自己曾经这么干过。


    司马焦冷笑着一把扯掉了脑门上的清心符。


    ……


    一觉醒来,廖停雁看见窗外的大片竹影和一枝红色枫叶。


    冬城禁宫外有竹子和枫叶吗?好像没有,应该是一片白色的才对。


    廖停雁悚然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怀疑自己是劳累过度出现幻觉了,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眼前这个风雅的居室不是冬城禁宫。


    她身上穿了一件单薄的绸衣,轻若无物,贴着肌肤像水流一样,她踩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的雕镂藻绘木格前,看见外面绿竹红枫,蓝天白云,还有烟水朦胧,远山青黛,脚下一片清澈的小湖。


    这哪啊?她摸出来镜子照脸。


    还是那张脸,就是脖子上多了个牙印。


    她倾身靠在木栏上往外看,脚忽然被抓住,整个人往前摔下了水。


    水里有个黑头发黑衣服白脸的水鬼,“终于醒了。”


    廖停雁抹了把脸上的水,往岸边爬,爬到一半被人抱着腰又给抡到了水里。


    “待会儿再上去。”水鬼说。


    廖停雁打量他,“猫应该不喜欢洗澡泡水的。”


    司马焦:“什么意思?”


    廖停雁迅速转移话题,“这是哪?”


    司马焦:“直播镜子里有那个大厨房的别庄。”


    廖停雁:“……修真界?”


    司马焦:“对。”


    廖停雁:“嘶——”


    ☆、第六十三章


    司马焦, 这个曾经搞垮了修真界第一仙府的老祖宗, 目前手下势力正在统一魔域的货真价实大魔王,在这种时刻,竟然带着她万里迢迢过来修真界一个不知名城里度假, 就为了她馋那一口吃的……这究竟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男朋友。


    廖停雁一想, 就觉得从前见识过的, 室友男朋友大半夜因为一个电话起来去买烧烤和蛋糕送到楼下的行为, 完全被比下去了。


    鉴于男朋友这么上道,哪怕她被强按着陪他泡水,她也忍了。


    而且周围的景致真的很好,令人心旷神怡。她在魔域住了这么些年, 魔域的景色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大片的荒漠和荒林,少见繁茂的绿色植物,冬城里倒是长了些植物,可是魔域里的植物大多也和修真界不同, 有些怪模怪样的, 颜色也不太新鲜。


    所以她好些年没看到这种美景, 嗅到这种新鲜纯净的山林气息,整个人漂在水上,都要化作一片落叶。


    放空的廖停雁漂在水面上,司马焦看她漂着, 就将脑袋枕在她肚子上,也和她一样仰头望着天。


    红枫和竹林沙沙响, 红色的枫叶落下来,被廖停雁轻轻一吹,又慢悠悠往上倒飞,在空中飘来荡去,像一只蝴蝶。两人摆了个t型,眼睛都跟着那一片叶子懒散转动。


    “以前我们也这样吗?”廖停雁问。


    “嗯。”司马焦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似乎是半梦半醒间的回答。


    廖停雁瞅着他,他和刚见到那会儿相比,看上去越来越懒散了,倒是跟她很有点相似。她以前就是这样,工作之余很喜欢瘫着什么也不干,朋友们都说跟她待久了很容易被感染懒病,看来这懒病,就是大魔王都无法免疫。


    她想着,手底下不自觉绞着司马焦的头发,绞着绞着,顺口就塞嘴里嚼了嚼。


    泡澡嘴里爱嚼东西这个坏习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之前在胭脂台工作,他们有准备员工宿舍和澡堂之类,虽然廖停雁是住家里,但她偶尔会在员工澡堂洗个澡,一边泡澡一边嚼一种能美白牙齿保持口腔清新的草梗,这些清洁用品东西澡堂配了很多,她就嚼着玩,然后习惯了。


    意识到这不是牙草,而是大魔王男朋友的秀发,廖停雁僵了僵,在大魔王一言难尽地注视下,把他的头发拿了出来,在水里认真仔细地搓了搓,还拿出一把梳子给他梳顺了,好好放回去。


    “好吃吗?”司马焦问她。


    廖停雁:“不好吃。”


    司马焦的神情不对,廖停雁立刻悟了,改口道:“好吃!”


    他的神情还是不对。


    男朋友真的很难哄啊。


    司马焦起身,随手把头发往后梳理了一下,嘴上说:“你真就馋成这样,连头发都要吃。”


    我不是,我没有!


    “起身,去吃东西。”司马焦说。


    小湖挺浅,旁边的木廊就架在小湖上,司马焦一脚踩上木廊,将那些雕花格推开一些,转身把手伸给站在水里的廖停雁,手上一用力,就把她也拉了上来。


    袖子一震,他整个人身上的水汽消失,又是个油光水滑的魔王。


    找了件浴袍披上,正湿哒哒拧头发的廖停雁:“……”您老,就这样搞定了,不考虑换衣服吗?


    讲真,廖停雁有点怀疑他一直没换过衣服,怎么看他每天穿的衣服都差不多啊,虽说爱泡澡,还是修真人士,身上不生灰尘污垢,但也不能总不换衣服,心理上过不去啊。


    她之前在自己的那个空间里发现了不少男装,各种样式颜色的都有,可能是男朋友的衣服。她想了下,拿了套绣白色仙鸟祥云花纹的衣袍出来,在司马焦面前展开,问他:“换一套衣服吧,这套怎么样?”


    司马焦看着她拿出来的衣服没说话,廖停雁就又翻出来一套白色带着许多墨色花纹的,“这一套呢?要是想换个形象,这套也不错。”


    还拿出了一套淡雅紫的,这一套就比较富贵气质。


    社畜的工作经验告诉她,想要让客户认可,是需要技巧的,不要直接询问对方行不行,而是一次性拿出来几套方案,对方自然就不会考虑行不行,而是直接进入挑选其中一套的流程。


    现在一样,她都拿出来三套了,司马焦很大几率不会考虑不换,而是考虑换哪套。


    司马焦:“你给我准备的?”


    廖停雁:“我的空间里很多,应该是你以前穿的。”


    司马焦忽然笑了,凑近廖停雁耳边说:“我不知道你以前还为我准备了新衣。”


    ……懂了,以前那个自己,给男朋友准备了衣服,但没拿出来过,大概就像那个准备了但没送出去的戒指一样。现在,被失忆的自己直接戳破了。


    眼看着大魔王那翘起的嘴唇,和一脸暗爽的表情,廖停雁也只能假装无事发生过。


    司马焦垂下头,在她唇上贴了贴。


    他脱了外袍,丢在一边,廖停雁赶紧捞着衣服,把木窗隔关上了,黄昏暧昧的光透过木窗隔的花纹映照在室内,司马焦脱了衣袍,白皙的肌肤也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暖黄。


    他脱衣服的样子有点好看,拈过一件内衫套在身上的动作也很好看,敞着的胸膛被白色内衫掩住,再穿黑色中衣和外衫,盖住了白色内衫,只留下一道白边。他随意拉了一下前襟领口,系带的时候,手上曲起的手指骨节尤其好看。


    长发被衣服罩了进去,他又抬起手把长发从领口挽出来,举手投足,衣袖轻摆,长发浮动,和着这时候的光影,有种幼时记忆中港式旧电影的韵味,虽说年幼时不太懂事,但关于‘美’的概念却也有些明悟。


    廖停雁揪着他的一根腰带,眼睛盯着他没有移开,感觉自己可能中了**术。


    司马焦一手拿过她手里那根腰带,一手扣着她的后颈,拉过来又亲了下。不是贴一贴的那种亲,是捏捏她的脖子示意她张开嘴的那种亲。


    两人的影子在室内拉长,旁边还映着木窗上的花,像一盏才子佳人的花灯投影。


    廖停雁回过神,发现司马焦已经拿着腰带系好了。这腰带系在外袍里面,抽出手的时候,外袍就落下将那腰线遮住。他系好腰带往旁边一坐,看着她,“好了,到你了。”


    廖停雁:“到我?”


    她看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心想,我这是被美色所惑,才会站在这看完了大佬换衣服全程吗?礼尚往来,现在人家要看她换。


    她没理会那坐姿充满了大佬气息的男朋友,自己去一边的屏风后面换衣服。


    她穿裙子,外面司马焦大笑。廖停雁隔着屏风,朝着他那边悄悄 耷拉眉眼吐了下舌头。


    司马焦笑声渐渐消失,但隔着屏风注视着她的影子,仍是带着笑。或许是因为黄昏光影太过温柔,他脸上的神情也是少见的缱绻,几乎有些不像是那个曾经独自徘徊在三圣山上影子一般的人了。


    廖停雁打理好自己出来,司马焦站在门边,“走吧。”


    廖停雁上前,抬起手把他的头发再理了一下,他打理自己很随意,还有几缕头发落在衣领里没拿出来。廖停雁给他把头发打理好了,这才跟他一起往外走。


    这是个别庄,占地极大,那个带着湖和竹林红枫树的院子是独属于他们的,出了一道门外面是四通八达的宽道,墙边等待着代步的风轿,负责抬风轿的人非常殷勤将两人请上去,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他们欣赏沿途景色。


    “您二位可是去珍食楼?”


    等到肯定答案后,随行配备的导游兄弟就开始用热情礼貌的语气给他们安利这里的美食。


    这处别庄客人们都能有单独的院子,吃食当然也能送去,但也有人爱热闹,于是珍食楼就是这一类客人们必去的地方,大家吃饭时还能欣赏歌舞和各种表演。


    沿途过去,廖停雁还看到了其他坐风轿的客人。这风轿真的就像一阵风似得,悄无声息,几架风轿相遇,轻飘飘就掠过去了。


    珍食楼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上百座独立的小阁楼围绕成一个圈,由空中长廊连接,中心则是一个湖心岛,有伶人在那表演节目。


    风轿将廖停雁两人送到其中一座小阁楼,另有等候在阁楼的侍从将他们迎上去,周到的服务让廖停雁感慨,肯定收费超贵的。


    她现在又有种嫁入豪门的感觉了。不管在哪里,司马大佬都不是缺钱用的角色,所以廖停雁没有客气,只要菜单上有的全都点了一份。


    “慢慢上就行,不用全部一下子摆上来。”廖停雁嘱咐了一句,搓搓手期待自己的大餐。


    司马焦对吃的都没兴趣,倚在一边等待。


    廖停雁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美味的食物了,魔域毕竟还是地域差异,口味不同。而且她这个修为,吃这么些灵气不浓郁的食物完全不会被撑着,所以可以尽情品尝,满足嘴巴和舌头。


    还有各色饮料任取用,白玉壶装着,自饮自酌,很有气氛。有丝竹绕耳,还有曼妙歌舞,络绎不绝的美食,色香味俱全,眼耳口鼻都得到美妙的享受,幸福感爆棚。


    就是在这种时候,外面打了起来。


    听到喧闹声,廖停雁抬头往外看。


    隔湖对面的一座阁楼炸了,废墟里出来三人。而他们对面的一个阁楼,站着十几位紫衣人,正指着变成废墟的阁楼大笑。


    “真是许久未见了,没想到昔日清谷天的脉主洞阳真人,也入了别门别派,看这样子,过得还挺不错啊。”紫衣人中的领头者大声道,语气嘲讽带着怨恨。


    对面穿青色衣的三人,当先一位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道:“夏道友如今不也是进了白帝山,还未恭喜。”


    紫衣人冷笑,“既然知道我入了白帝山,就该知道,如今是你死期到了,区区一个谷雨坞可护不住你!”


    年轻人万般无奈,拱了一拱手,“无论如何,也曾是同门,如今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非要纠缠于前尘旧怨。”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语气虽软,态度不软,眼看就叮铃哐当打了起来。


    廖停雁只看了两眼就吃自己的,偏偏她这位置倒霉,被打架的人给波及了,那嚣张的紫衣人比青衣人修为更高,将他打的砸在廖停雁的阁楼,把她面前的桌子全都给掀了。


    廖停雁还举着筷子,筷子里一块酱肉摇摇欲坠。她看了眼那吐了口血站起来的青衣人,默默吃掉了酱肉,放下筷子,一脚把那个追上来还要继续打的紫衣人给踢飞了,砸回了他们自己的阁楼。


    踢完这一脚,看到那位青衣人震惊地看着她,廖停雁才反应过来。


    糟糕,忘记了这不是魔域了。


    在魔域鹤仙城住了那么久,她都形成条件反射了,一旦被欺负到面前,下意识就要打回去,不然在魔域认怂的话可是会被得寸进尺欺负的,血的教训养成的习惯,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修真界和魔域不同。


    她犹豫着,去看躺在一旁的司马焦。


    谁知这时候,那青衣年轻人捂着胸口,迟疑喊道:“你是……停雁徒儿?”


    ☆、第六十四章


    “你是……停雁徒儿?”昔日庚辰仙府清谷天支脉脉主洞阳真人, 也就是这青衣人季无端, 神色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廖停雁,不敢相认。


    他在十一年前收了一个徒儿名为廖停雁,与他早夭爱女长得一般模样, 那时他收下那孩子为徒, 只是为了寄托哀思, 想要好好照顾这有缘的弟子, 只是没想到,他那弟子,最后竟然会卷入那样可怕的风云变幻中。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小小支脉脉主, 清谷天处于内外门交接处,没什么引人注目的特殊之地,所以徒儿被选去侍奉师祖,他虽心下不安,但也无法多做什么, 只是前去打听了几次消息, 然而三圣山的消息, 又岂是他区区一个真人能打探到的。


    后来听闻她得了师祖慈藏道君喜爱,随师祖一同出了三圣山,百位高级内门弟子中,只有她一人侥幸留下性命。那时, 连着清谷天也盛极一时,只是他感觉到一丝暗潮涌动, 愈发不安。有心想去见见徒儿,宽慰一番,却无法相见。


    后来听闻她命灯被灭,似乎是死了,又有些消息说她还活着,季无端这个做师父的自觉没用,也打听不到虚实,而且那段时间清谷天着实不安生,他为了保护余下的弟子们安全费尽了心力。


    之后,就是那一场导致庚辰仙府四分五裂的巨大灾难。他远在内府地域边缘,都能看见中心处喷涌的冲天火浆,浓黑滚滚的烟几乎覆盖了天际,天摇地动,地下灵脉在一日内尽数萎缩破碎,各处灵园药园被炎气灼过,一夕间凋零败落,连离得近的灵泉和湖泊都蒸发殆尽……


    那样的灾难,死的人那么多,内府的几大宫长老宫主和几个家族,曾经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面对那样恐怖的力量,也无力抵抗,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都仓皇逃了。而他们这些边缘人物,和外府的小修士小家族们,全都侥幸逃过一劫。


    都说是慈藏道君在三圣山闭关时就已经入魔,所以才会屠杀了如此多的人,毁去了庚辰仙府的万万年基业。


    庚辰仙府就如同一座高塔,失去了顶梁柱后,坍塌的速度之快远超所有人预料,被庚辰仙府欺压了多年的其他修仙门派一拥而上,瓜分了还在惶惶的庚辰仙府残余势力。


    季无端这个清谷天脉主在这种时候,毅然放弃固守,带着一部分资源和一些愿意追随的弟子们前往挚友所在的谷雨坞,成为了谷雨坞弟子,避开了那段最混乱的时间。


    如今将近十年过去,他几乎要忘记当初那个昙花一现的可怜徒儿了。


    他怎么想得到,会在今日,突然见到原本以为早已离世的人。要说他与这个徒儿,相处不久,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如今久别重逢,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心里感慨万千。


    季无端在这感慨着,廖停雁就懵逼了。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诸位,她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哥哥是谁啊!


    听他叫自己徒弟……这是原身的师父,还是我的师父?


    廖停雁不由得又去瞄司马焦。我需要一点帮助,男朋友你说句话呀!


    司马焦从头到尾就倚在一边,坐在屋内的阴影处,他收敛了气势,季无端本没有注意到他,发现徒儿使劲看那边,他才一同看过去。


    “噗通——”


    终于看清楚那边坐了个什么人的季无端,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仿佛回到了庚辰仙府大难那一日,屠杀着那些化神炼虚甚至合体修士的这位师祖,如砍瓜切菜一般,有不少庚辰仙府低级弟子那时才第一次见到师祖真容,却被他身上的骇人杀气与戾气逼得吓破了胆子。


    他的威名甚至在他去往魔域之后,在修仙界传的更甚,导致这些年尽管大家都知晓庚辰仙府是他所毁,却也不敢光明正大辱骂这魔王,不敢说他半句坏话,更不敢多提他的名字与道号。


    现在,这个遥远的、可怕的大魔王,竟然就出现在他眼前。


    季无端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紧,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之前被廖停雁一脚踹飞的那个紫衣人又气势汹汹冲回了这里,身后还跟着他那些弟子和打手们,神情愤怒喊道:“季无端,今日我非要让你死……”


    廖停雁一看,正准备动手先把这个找事情的打发了,却发现那个领头紫衣人和青衣小哥哥一样,猛然僵住,接着噗通一下跪了下去,看着司马焦眼睛都直了。他似乎比所有人更害怕,身体都在不断颤抖。


    这紫衣人从前是主脉一个弟子,身份比季无端更高,于是他也比季无端更清楚慈藏道君长什么样,他带来的有两位,也曾是庚辰仙府弟子,同样在那灾难几日里,见过师祖追杀师氏众人,此时更是面色大变,站立不稳往前一跪。


    就是其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见到这个情景,也慌了。


    廖停雁:“……”啊,你们要这么夸张吗?


    男朋友没动,没说话,也没看他们啊。


    紫衣人的表情就好像现代人见到了一只活生生的侏罗纪恐龙,廖停雁眼见他颤抖着颤抖着,最后惊恐扭头就跑,跌跌撞撞还撞碎了阁楼的几扇门,本就破了的阁楼一下子更加寒碜了。


    人一下子跑了个干净,看他们那么惊惧的样子,廖停雁不太好意思追着他们打,只能站在原地,瞅着还没有站起来的季无端。


    司马焦也没动,他都没看那来了又跑的一群人,而是放下手,坐直了一点,看了会儿季无端。


    把季无端看的是浑身冷汗,脸色苍白。他想起那个传闻,慈藏道君能看穿人心,看清一切内心阴暗。


    廖停雁凑过去,用手捂着嘴在司马焦耳边问道:“那真是我师父啊?”


    司马焦顺手抱着她的腰,嗯了声:“好像是。”


    廖停雁又问:“那我跟他关系好不好?”


    司马焦:“不清楚。”


    看廖停雁写了满脸的‘事情这下子大条了’,司马焦又给她添了句:“不过,我看出来,他对你没恶意。”


    廖停雁一听明白了,鉴于这些年她了解到的修真界师徒关系,一般都是和亲子关系一样的,这个她师父,应该关系也不错。


    她捏捏司马焦的手,让他放开,走到季无端面前,给他扶了起来,态度恭敬了些。


    眼睁睁看着自己徒弟和大魔王亲亲密密咬耳朵的季无端:“……”


    他恍惚的被廖停雁扶了起来,听到她带着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师父,我出了点事,失忆了,不记得你了。”


    季无端:“啊……如此啊。”他其实压根没明白廖停雁在说什么,他冲击太大,回不过神。


    他这次出门带来的两个弟子一瘸一拐找了上来,这两人修为不是很高,被紫衣人给打到了湖里,这会儿紫衣人走了,他们才没了压制,连忙上来寻找师父。


    “师父,您怎么了?”


    两个弟子是谷雨坞的弟子,没见过司马焦,也没见过廖停雁,只觉得向来慈爱的师父不太对劲,十分担心。


    季无端一个激灵,抓住了两个弟子的手,生怕他们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心狠手辣的师祖动手。只要师祖一个动念,他们就不知道要死成什么样子了。


    廖停雁看这个师父吓成这样,咳嗽一声道:“师父刚才没受伤吧?”


    一个小弟子好奇地看她,“师父?这位师姐怎么喊您师父?方才是这位师姐帮忙赶走了那些白帝山的人吗?”


    季无端看看没什么表情的司马焦,又看看露出个笑的廖停雁,说道:“这是为师……几年前失散的弟子,你们廖师姐。”


    说是师姐,他说完一感觉,这才发现这徒儿如今修为比自己还高,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介绍错了,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徒儿,他未曾逐她出师门,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如今自然还是自己弟子。


    他硬着头皮介绍了,准备看着廖停雁的态度,再随时改口。


    结果廖停雁也没有反驳的意思,看向两个小弟子,“原来是师弟啊。”


    两个小弟子纷纷乖巧喊她师姐。


    “师父师姐能重逢,真是喜事一件!师父,师姐要回我们谷雨坞吗?”


    季无端心脏都快停了,想把活泼小弟子的嘴巴给捏上。这傻小子,话能随便说吗。他顾虑着廖停雁如今的身份,主要还是顾虑司马焦。


    虽然徒儿看着和师祖关系亲密,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如今她好好活在世上,还有了这样的修为造化,和他这个师父以及一群师兄们,都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该如何相处呢。


    廖停雁也很犹豫,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师父相处。按照她的社畜习惯,这会儿寒暄一阵,肯定就找个地方先叙叙旧,再吃吃喝喝,最后联络了感情后分道扬镳日后再约。


    可司马焦现在在这,她还没忘记他的身份呢。


    廖停雁和季无端都不由去看司马焦。


    话痨的小弟子又有话说了:“咦,这位前辈是?”


    季无端想把自己的好奇话痨弟子捂上嘴,但他不敢在师祖面前乱动。


    司马焦走到廖停雁身边,终于说了一句话:“你们师姐的道侣。”这是对那个小弟子说的。


    “多年不见,不带徒儿回去叙叙旧?”这话是对季无端说的。


    “去谷雨坞看看吧,那里景色好。”这话对廖停雁说的。


    季无端腿一软,又想跪下了。师祖要去谷雨坞!可他能说不能吗?当然不能,这师祖一个不高兴,连庚辰仙府都能搞垮,更何况他们区区一个谷雨坞。


    唯一让他略感欣慰的就是,师祖与徒儿说话时语气更加温和些,看样子,那句道侣应该不是虚的。


    “师姐的道侣就是我们师兄啦!”


    听着自己的傻徒弟喊师祖为师兄,季无端差点忍不住把这傻孩子糊到地里。


    他发觉师祖并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只好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镇静,小心地问:“那你们如今便,与我们一同去谷雨坞小住?”他称呼含糊,说的也小心。


    当然是小住,谁不知道慈藏道君在魔域呼风唤雨,就快一统魔域了,难不成他还能常住谷雨坞不成?


    廖停雁听着师父这话,感觉自己像是带着丈夫回娘家,她应了一声:“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们就去看看。”


    话说,这‘回娘家’是要带礼物的吧?


    司马焦瞧了眼廖停雁沉思的侧脸,笑了下,拿出个小瓶放到季无端面前,“你身上有伤,服下这个。”


    季无端一个腿软,差点又跪下了,紧紧抓着一个徒弟的手才坚强站住。他拿过那个药瓶,心中忽然升起受宠若惊之感,这可是慈藏道君啊,只听说过他收别人性命,没听过他送人东西的。


    他们一行人往谷雨坞去,路上季无端就想开了,像慈藏道君这样的人物,若是真想做什么,整个修真界恐怕也没人挡得住,他既然没有恶意的样子,那自己也该大方些。


    他是想开了,就是不知道谷雨坞的坞主和长老们能不能想开。


    谷雨坞在这诸多修仙门派里并不起眼,属于中流,大概就是现代各种大学里的农业大学,坞中弟子大多不擅长打架,就擅长养殖之类。他们种植的灵谷灵果灵药等远销各大门派,因为这个特性,谷雨坞所在地域景色优美,地方也大,当然和庚辰仙府绝对不能比。


    谷雨坞弟子也不是很多,还大多都沉迷种田,是少见的弟子关系比较和谐的修仙门派。


    他们回到谷雨坞,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亩亩绿油油的农田,与凡人的田地不同的就是那些泥土分为不同颜色,植株的颜色也有不同差异。


    “这是一般的普通灵谷,在这种植的都是些外门弟子。”季无端给她介绍。


    廖停雁看见田间地头挽着袖子正在观察植物生长状态的谷雨坞弟子,觉得这门派画风真是别致,别人都是怎么仙怎么装逼怎么来,他们一进山门就是大群人在种田。


    “季长老,你们回来啦!”


    还有弟子和他们打招呼,打完招呼又钻进了田里。


    季无端把徒儿和师祖送到自己的竹林幽圃,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匆匆去找坞主和其他长老说明此事。


    坞主和长老们听闻此事,都跪了。


    大家跪成一片,面面相觑,都感觉腿软一时站不起来,干脆就着这个姿势谈话。


    “无端哪,你真的不是骗我们的?那个、就是那位?真的,真的现在就在我们谷雨坞?”坞主说到后面,声音低不可闻。


    季无端苦笑:“我怎么敢拿这种事和大家开玩笑。”


    “完了完了,我们现在召弟子们赶紧跑,能不能逃走一半?”一个胖墩墩的长老说。


    “可别,惹恼了那位,我们一个都跑不掉。”满脸桃花的风流长老愁眉苦脸。


    季无端见好友这个模样,心中有些歉疚,道:“其实,也不用如此焦虑。那位,似乎对停雁徒儿不错,他应当只是陪停雁徒儿四处走走,恰好过来看看罢了,只要我们不刻意去惹怒,应当没事,我只是觉得,大家应当约束一下弟子,不得让他们随意去那位面前放肆,以免惹怒了他老人家。”


    “没错没错,还有我们应当前去拜见一番,不然若是觉得我们不恭敬,迁怒怎么办。”


    大家讨论了一阵,都去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裳,做了最正式的发型,戴上最贵的宝贝当见面礼,然后互相壮胆前去见传说中的慈藏道君。


    然后他们就见到谷雨坞内那些年纪小的弟子们,都围在了竹林幽圃,正在看季长老失散多年的徒儿。


    “没骗你们吧,我说了我这位师姐长得好看极了,我师父只有这一位女弟子呢,等到大师兄他们都回来了,见到师姐,肯定也很开心。”


    “廖师姐,你这个叫瓜子的东西真好吃,我怎么没见过啊,我们谷雨坞种了很多灵果,我还没种过这种呢。”


    一群弟子自来熟地挤满了院子,季无端绝望地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还听到停雁徒儿说:“这个啊,我给你一点,你试着种吧,说不定能种出来。”


    “真的吗?谢谢师姐!”


    “师弟师弟,分我几粒!”


    “师姐,这个师兄是你的道侣,他怎么不说话?”


    廖停雁跟他们开玩笑:“他不喜欢说话,你们可别吵他,不然他生气了,就把你们抓去魔域卖了。”


    一群小弟子哈哈哈笑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只有人群后面的坞主和一群长老,虚虚地扶住了身旁的竹子,抬袖子擦脸上的汗。


    ☆、第六十五章


    苏横林风尘仆仆赶回了谷雨坞, 在山门前遇到了同样赶回来的师弟杨树风, 两人神情都带着忧虑和一丝焦急。


    “杨师弟,你可也是收到了师父的信?”


    杨树风点头:“是,只是师父如此急着让我们回来, 不知是不是谷内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尽快回去拜见过师父便知晓了。”


    二人进了山门, 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事, 谷中的弟子们还是那样各做各的事, 面上也不见忧愁,还有人哈哈笑着对他们说恭喜。


    师兄弟两人满脑袋问号,恭喜什么?


    一位年长些的师兄对他们笑道:“你们早年失散的廖师妹回来了,正住在季长老的竹林幽圃呢。”


    苏横林和杨树风两人都大吃了一惊, 他们两个是季无端的亲传弟子,当年也是见过廖停雁的,虽说相处不是很久,但总归记得这位可怜的师妹。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虽然有疑惑惊愕, 也有些喜色。


    “师父, 听说廖师妹回来了?”苏横林作为年长的二师兄, 一身灰绿长衫格外端庄温和,面容比季无端这个师父还要成熟些。他刚带着师弟走到竹林幽圃,一眼看到了躺在竹椅上的两人。


    一男一女,女子自然是面容有些熟悉的廖师妹, 而男人……!


    廖停雁听到声音揭开眼罩,就看到两个男子扑通跪下。司马焦瞧了两人一眼, 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廖停雁觉得,可能大佬身上有这种‘别人看到他就要跪下’的技能buff。


    “两位……师兄?起来说话吧。”廖停雁扭头朝屋内喊了声:“师父,又有两个师兄回来了。”


    “来了。”季无端从屋内出来,看到两个弟子的神情,又是无奈,又是想笑,只好上前把两人带进了屋,先好好解释一下。


    慈藏道君在谷雨坞住了两日了,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一般只是在那坐着或者躺着,对人虽然面无表情,也不爱搭理人,但从坞主到所有知晓他身份的长老,全都感恩戴德。多么和善的态度啊,相比起被他搞垮的庚辰仙府,他们简直幸运得不行!甚至他们都怀疑慈藏道君如今是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季无端七个弟子,前五个都是在清谷天收下的,廖停雁是他第六个弟子,第七和第八两位弟子则是到谷雨坞后收入门下。


    先前有三位弟子已经回来,他们也曾在灾难之日见过慈藏道君真容,刚回到谷雨坞看到那位当初毁天灭地的慈藏道君竟然躺在家中睡觉,他们也吓得不行。因此季无端安抚徒弟,现在真是熟门熟路。


    他安抚了两个弟子,又询问他们二人:“此次出去,你们可寻到了灵源?”


    两个弟子都露出羞愧之色,“我们二人都未寻到。”灵源难得,他们在外两年都没能寻到消息。


    季无端暗叹一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既然如此,也不要强求,眼下你们一路奔波劳累,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还有,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明日要为你们廖师妹办一场宴会,可莫要忘记了。”


    两人这才想起廖停雁。廖停雁入门三月余即遇上师祖出关,离开了清谷天,彼此相处不多,他们要说感情有确实是有,但并不深厚,如今两位弟子心中难免忐忑。


    “廖师妹她与……那位,究竟是?”


    季无端道:“慈藏道君自称是停雁徒儿的道侣。”


    两人再度震惊,道侣,这个名分不是简单就能定下的,更何况以那位师祖的身份性情,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愿意给一个人道侣的身份。


    “不用过多疑虑。”季无端调整好了心情,教导徒弟们,“你们二人要对停雁徒儿照顾亲厚,对慈藏道君恭敬,等闲不要凑到他面前便是。”


    眼见两位师兄震惊又畏惧地和她打了招呼离开了,廖停雁戳了戳司马焦的肩膀,小声说:“他们都很怕你啊。”


    司马焦:“但凡知晓我的名字,谁不怕我。”


    好像是,她当初以为自己是师雁的时候,魔域那么多人提起这个冬城大魔王也是畏惧居多,现在到了修真界,更是如此。


    好像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不怕?


    她还是师雁的时候,听了大魔王那么多恐怖事迹,可心里也不是很怕,听到司马焦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可怕。或许是潜意识的感觉?


    她将自己的竹躺椅拉近了司马焦,把脑袋钻进他脖子里。


    司马焦闭着眼睛一手按住她的脑袋,摸到她后脖子捏了捏,“怎么样,怕了没有。”


    廖停雁:“嗤嗤嗤嗤嗤嗤!”


    走出来准备询问徒儿是不是要吃午饭的师父,默默又退了回去。看到徒儿和师祖亲亲密密靠在一起,像一对有情的小儿女说悄悄话,他不好意思,也不敢凑过去。


    但他,真的有些佩服这个从前不声不响的徒儿了,她敢偷亲慈藏道君,敢抱慈藏道君的腰,还敢把慈藏道君的头发编成辫子,这是何等的勇气!


    谷雨坞不少弟子都回来了,他们不比几个见过慈藏道君的师兄,大多不清楚司马焦的身份。知晓内情的长老们明面上是让他们过来见季长老找回来的徒弟,顺便大家一同饮宴联络感情,只是那些弟子私底下都被自家师父长辈耳提面命,千万要表现出不卑不亢又温厚可靠的风范,要有同门之谊,其余都没说。


    谷雨坞宴会,之前本来很是随意,但这次考虑到司马焦,众长老就决定好好办,要办出逼格,照庚辰仙府从前的规格来。


    还是季无端觉得不太妥当,特地去问了声廖停雁。


    廖停雁一听,就说:“既然这样,也不用折腾了,大家一起吃烧烤好了,我这里有很多烧烤架,听说师兄师弟师叔师伯们都各自有擅长种植的蔬果和养的牲畜,大家也不必带什么见面礼了,就带点自己种出来养出来的菜就好。”


    廖停雁也是怕了这些同门,之前一群长老说来送见面礼,看着那些东西,她差点以为司马大佬是恶名昭彰的强盗头子,使得这些人不得不送上最宝贵的东西破财消灾,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果不考虑慈藏道君的身份,廖停雁说的这种大家联络感情的宴会方式,更符合谷雨坞的情况,季无端考虑再三,看到慈藏道君对徒儿的爱护迁就,最后决定按照廖停雁说的做。


    于是谷雨坞召开了一场规模最大的烧烤晚会,并不是所有人都尝试过这种饮宴方式,还挺新鲜,纷纷响应,还未开始就有不少人自带食材入场。


    “廖师姐,你觉得我们的青灵瓜哪一个更好?”面容相似的两个年轻修士异口同声问。


    廖停雁一手拿着一片瓜,各自吃了一口,细细品味,沉吟不语。


    这两位师弟都是植物种植系的,两人种了同一种青灵瓜,这两人是双生兄弟,感情很好,但他们也喜欢种同一种东西,然后互相比较,谷雨坞内不知道多少人曾经被迫给他们做过裁判。


    今夜的宴会名目是廖停雁,她自然也摊上了这事。


    “廖师姐,你觉得我们谁种出来的青灵瓜才配被称为青灵瓜!”两个师弟又异口同声。


    廖停雁举着左边那片瓜,“这瓜甜。”再举右边,“这瓜脆。”


    “我觉得,分别叫青灵甜瓜和青灵脆瓜好了。”


    两个师弟面面相觑,忽然哈哈大笑,喊了声谢谢师姐之后就跑走了,然后又送来了不少切好的瓜。


    “廖师妹,还有你的道侣,来,尝尝师兄养的这小仙黄牛肉,方才我家的师妹用调料仔细腌制炙烤了,滋味非常好。”一位师兄过来给他们送烤肉。


    分量足够,香味浓郁。捧着另一份牛肉的师弟馋得不行,“廖师姐快尝尝,我师兄轻易不肯杀他那些宝贝仙牛来吃的,这些牛肉我们自己也难吃到呢!”


    说着把手里那份往司马焦面前推,“师兄吃啊!”


    这一举动看得旁边那些假装喝酒的长老们眼皮子不停抽搐。这些长老们担心不知道内情的弟子们冒犯慈藏道君,只能坐在附近时时注意,看到这一幕,真恨不得上去把那小弟子扯开,把肉迅速端走,他们可知道慈藏道君不碰那些食物啊,惹怒了他可怎么办!


    廖停雁这时候一把将司马焦面前的那份也拉到自己面前,“他这份也是我的。”反正大佬男朋友基本上不吃东西,他就是那个不染红尘烟火,吃风喝露就能活的小仙男。


    长老们暗吁一口气。


    小弟子哇一声,羡慕道:“真好啊,有道侣的话,就能吃双份的,我也想有道侣啊,廖师姐,道侣很难找吗?”


    廖停雁想了想,“应该不难找吧。”她都没找,道侣自己就出现了,简直就是送的。


    司马焦笑了一声,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声,惹得廖停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弟子:“真的吗,为什么师兄们很多都找不到道侣呢?”


    烧烤场地顿时响起一片咳嗽声,单生狗师兄们成群结队守着烧烤架,各自处理带来的食物,闻言都有淡淡的心酸。


    谷雨坞的女弟子,真的很少啊。外面门派的女弟子们,更喜欢那些用剑的剑修和法修之类,对于他们这一类的,并不青睐。而且众多谷雨坞弟子沉迷种田,没有时间去认识女弟子。


    “廖师妹,来尝尝这谷酒吧,是我与师妹自己酿的,用来酿酒的灵谷也不同于外面普通的灵谷,是我种出来的变异种,这酒滋味很好,喝多了也不醉,对身体也有些好处。”一位温柔师姐来送饮品。


    跟着就来了七八位师姐师妹,送了很多花蜜花膏之类滋补养生美容养颜的饮品,还有个师妹送了她许多手工制作的纯天然灵草化妆品,跟她分享了很久的使用心得。


    连旁边时不时偷看他们的一位长老,都过来给了一大罐的蜂蜜。


    “这蜂蜜可难得,都是纯粹的杞灵花蜜呢,当初我师父要了许久都没讨到几勺,还是廖师妹招人疼,师伯这才舍得。”一个弟子不明所以,只当自家师伯难得大方一回,笑着说了两句,被那长老瞪着眼睛掐着脖子抡走了。


    烧烤架在旁边的几个师兄师弟招呼:“这些素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师妹要不要?”


    廖停雁过去拿了不少素菜回来,一个师弟问她:“师姐,这是我种的甜瓜,你要试着烤一烤吃吗?很好吃的!”


    几个师兄把他按到了一边,纷纷对廖停雁露出笑容,“这小子口味与我们不同,别听他的。”


    “师侄,来,尝尝这烤鸭,我们坞内养了许多绿花鸭,肉质鲜嫩,是上好的灵鸭,就连酱香记都找我们供货呢。”又有一位师叔来送鸭子。


    廖停雁一听,诧异道:“酱香记的酱鸭是坞内养的?我很喜欢吃那个酱鸭!”


    对,她在魔域鹤仙城,经常光顾的酱鸭,就是修真界进口,酱香记出品,在那个黑暗料理横行的魔域,她靠着酱鸭吊了那么久的命。没想到,她和师门缘分深厚至此,突然就因为这个酱鸭对谷雨坞产生了非常多的好感和归属感。


    那可是她吃了多年的酱鸭啊!竟然是师叔养的!


    司马焦感觉到她内心的激动,眉毛微微动了动。她的归属感,产生的是不是太轻易了?


    廖停雁:呵,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无机纯天然养殖培育蔬菜瓜果肉类,我超喜欢的。


    师叔听她这么说,顿时开心大笑,“既然喜欢吃,我多给你抓一些,下回要是想吃,自己去后山的云湖抓便是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笑容微微收敛,“只是可惜,近年后山灵气没有从前浓郁了,绿花鸭的滋味比不上从前。”


    廖停雁啃鸭子的动作一停,“师叔,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师叔并不知晓司马焦身份,听新师侄问起,就解释道:“灵气消退都是正常现象,或许是被地脉影响,或许只是灵气枯竭,也不知道云湖还能养多久的绿花鸭,若是灵气再度减少,我就要给那些鸭子们找其他的地方了,可是这样的好地方哪里是那么好找的,说不好那些绿花鸭吃上几年,也就没有啦。”


    长老们给他使劲使眼色,想让他闭嘴快滚,然而这位师叔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师父和一群长老们在后面眼角抽搐,他最近为了这事操碎了心,被问起难免多说几句。


    “不过坞主与长老们都在想办法,等找到灵源,埋进后山那一片,日子久了,或许能生出新的灵脉,就能暂缓灵气消减。可惜这灵源珍贵,哪有那么容易得到,一群弟子长老们轮流外出寻访都没能寻到。”


    廖停雁神情严肃,这不是件小事啊,要是吃了多年的酱鸭停产了,想想就觉得难受。


    司马焦:“……”


    他扶了扶额。


    师叔又摆了摆手,“不过这事,跟你这些小辈没关系,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吃吃喝喝!来,多吃点!”


    这天晚上,廖停雁吃了很多,那些食物积攒下来的灵气,也让她觉得有点饱了。


    饱暖思……思考人生。


    廖停雁抓着司马焦的手,“大佬,你觉得,那些好吃的鸭……后山灵气有救吗?”


    司马焦:“有。”


    廖停雁:“真的!不过要解决这事是不是很困难?”


    司马焦让她拿出了妆盒,随手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条白色的圆珠项链。在廖停雁疑惑的目光中,他指着那条八十八颗珠子串成的项链,“这就是他们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一颗的灵源。”


    “拿两颗就足够用了。”


    廖停雁:“???”


    她之前还嫌弃这条项链丑来着。


    ☆、第六十六章


    “诸位, 如何?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白帝山的主人风帝语气激昂地说:“如果真的如我门下弟子夏衍所说, 那慈藏道君孤身来到修真界,如今不正是我们联手杀死他的好机会吗!”


    风帝说到激动处,从那镶赤金嵌灵玉的位置上站起来, 一副领导者大演讲的模样。


    可是, 在场众位大小仙门却没人应声,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风帝不快, 看向与白帝山地位相当的赤水渊,“虞渊主意下如何?”


    那穿着火红长袍的虞渊主吹着自己的指甲,仿佛指甲上长出了什么稀罕的花,眼睛都不移开, 嘴里含蓄敷衍地应了两声:“哦,嗯,我觉得此事不简单啊,再议,再议吧。”


    见他这般没个正经模样, 风帝又去看旁边的拜天宫, “宫主觉得呢?”


    拜天宫宫主眼神迷茫, 风帝喊了两声,才见他慢吞吞动了动,啊了一声,很是茫然地问:“何事啊?会议结束了?”


    风帝差点给他们气死, 可拜天宫赤水渊与白帝山势力相差不大,他又不能与这两个闹翻, 只得暂时忍了,去问五个主位里剩下的两个:“瑞老和商城主呢,你二位应当有些气魄吧!”


    瑞鹤乡的老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星棋盘,正在沉迷下星棋,理也不理会他,只有琵琶城的城主商琴音耍着一根钗,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撇撇嘴道:“当我们傻子呢,你把我们叫来,随便说两句话,然后让我们去给你卖命,成全你当老大,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风帝被她刺的脸色忽红忽白,表情难看地环顾其他中小门派掌门们,所有人都没和他对视,低头的低头,扭头的扭头,还有假装看袖子上花纹出神的,一群人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调调。


    风帝心中觉得这些人实在没用,被庚辰仙府压了多年,现在半点气性都没有。


    他重重哼一声,“看来你们仍是不相信,我的弟子夏衍从前乃庚辰仙府弟子,他能确定那是慈藏道君,我也派了人前往谷雨坞查看,那位的确什么魔将都没带。”


    “当年庚辰仙府之事大家都知晓,他受到那般重创,恐怕几十年内都难以复原,他如今只在魔域休养了几年,恐怕只是强撑出来的架子,不然,他回归修仙界,不会如此平静,我们也不用如此惧怕他。”


    “当年他无端入魔灭杀了庚辰仙府诸多家族,如此深厚的血债,我们作为修仙正道,难道不该为惨死同道声张正义!更别说如今他是魔域半主,谁知道他日,他会不会带领魔域魔修进攻我们修仙界,说不定他此回就是悄悄潜入修仙界打探消息,为日后大战做准备!如此,我们更该早日灭了这灾祸之源!”


    风帝振振有词,说完满室皆惊,他见到众人惊讶甚至是惊恐的眼神,看向他……身后。


    啪啪啪鼓掌声在极静的室内响起。


    风帝方才说话,人已经往前走出几步,如今他便见到他之前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黑袍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肤色白皙,黑发披垂,放下了鼓掌的手,道:“说得好。”


    在座众人几乎没人曾亲眼见过那位慈藏道君的真容,他在修仙界昙花一现,又着实浓墨重彩,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畏惧又向往。如今见到这悄无声息出现的男人,所有人心里都同时出现一个名字。


    是他。


    如果不是慈藏道君司马焦,又有何人能在众多大能修士齐聚一堂的时候,不引起任何注意,突然出现,又安坐上首。


    “第一仙府,压在你们头上太久了,如今这座大山没了,你吞了些残羹剩饭,就迫不及待想要取代曾经的第一。”司马焦声音里虽然没什么情绪,却莫名令人觉得充满了讽刺与不屑。


    风帝方才说的头头是道,义正言辞,如今见了司马焦,他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退后几步,额头冷汗直流。


    司马焦注视着他:“你准备如何对付我?联合这些人,围剿谷雨坞?”


    风帝只觉得脑子一疼,仿佛有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在灵府和脑子里翻搅,他不想开口,然而却抗拒不了地如实回答道:“先抓那个廖停雁……”


    “噗——”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风帝的修为是在场最高的,如果不是这样,众人也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前来参与这一场私会。


    可是,这样修为的风帝,却连反抗都没能反抗一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慈藏道君捏开了脑子,连魂魄都发出一声尖啸,被慈藏道君手中升腾的火烧了个干净,神魂俱灭。


    他究竟是什么修为?!


    虞渊主等人面色大变,满眼警惕又恐惧地盯着那突然发难的慈藏道君。


    他该不会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都灭了吧?这位连庚辰仙府都说灭就灭,更何况他们了。不少人心底就免不得埋怨那个风帝,自从他白帝山吞并了庚辰仙府许多势力地盘后,就越发膨胀,如今可好,不仅自己死了,还要连累他人。


    司马焦坐回了上首那个位置,场中无一人乱动,也没人敢走神窃窃私语,全都坐在原地,许多人都并不敢看他。


    “我想要一块地方。”司马焦平静地开口道:“魔域出口附近,往外划分八千八百里,到孤群山脉止,日后都属于我,所有修仙门派外迁。”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几个聪明的已经明白了这大佬的意思,顿时心中大喜!不怕大佬有要求,就怕他没要求啊!毕竟大佬如果愿意,完全可以搞死他们全部,想要什么直接拿,如今愿意跟他们交流,就表示不会撕破脸。


    而他要求的那边一片虽有些灵山宝地,但与大多修仙门派都比较远,因为临近魔域,风气也比较彪悍,如果能拿这一块地方给大佬交换他们的安稳生活,他们当然求之不得。


    司马焦出门,廖停雁并不知道,他们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她被司马焦指点了灵源后,一早就去找师父了。


    虽然她觉得只是付出了一条项链——还是她不太喜欢的一条,但这事对谷雨坞来说是大事,所以季无端师父又带着她去找坞主,和一群长老开会。


    听说她愿意拿出那么多灵源帮坞内渡过难关,众多长老热泪盈眶,一下子都忘记了对慈藏道君的恐惧,纷纷对着廖停雁一顿好夸,然后一群人簇拥着她前去后山实地勘察,要告诉她灵源都会用在哪里,还准备给她单独划分一块地作为小小的奖励。


    “日后这一块山谷都分给你了!”


    坞主划出一大块的地方。


    廖停雁:“不了不了,给我师父吧,我不会种田。”


    季无端:“也行,放在你名下,让你几位师兄帮你种,想种些什么与为师说就是。”


    因为这件天大的喜事,谷雨坞又搞了一次大宴会,这次廖停雁提议改吃火锅,还是自带食材,廖停雁那一桌的食材各色各样都摆不下了,养鸭子的师叔尤其大方,嫩嫩的鸭子堆了一堆。


    司马焦在宴会开始前往廖停雁面前晃了圈,随后就回了幽圃泡水,廖停雁一个人吃吃吃,没了司马焦在场,所有人都莫名放松,一连吃到了半夜才散场,师姐们拿出来许多自酿的烈酒,不知道喝倒了多少的师兄弟,廖停雁也多喝了点,有点晕乎乎的。


    她走到幽圃后面的石潭边,见到了泡在水中的男人。


    司马焦睁开眼睛,看到她抱着脑袋坐在潭边看自己,眼神有些迷蒙。他伸出手,袖子带起的水花哗啦啦响了几声,沾着水的冰冷手指在廖停雁脸上抚了抚。


    “玩的开心吗。”


    廖停雁清醒了点,点了点头,笑了下,“师兄他们种的菜养的肉都好吃。”


    每次司马焦在水里泡着,见到廖停雁,总喜欢把她拉下水,只是这会儿,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用手描摹着她的眼睛。


    廖停雁觉得他手凉凉的,十分舒适,用手摸了摸他的手背,贴了上去,无意识将鼻子都往他掌心埋。


    “醉了?”司马焦问。


    廖停雁摇头,“没有,喝的不多,师姐们没让我喝烈酒。”


    她说完,把捧着的司马焦右手丢回水里,又去捞他的左手,“这手不冰了,换只手。”


    司马焦把手给她,说:“嗯,醉了。”不然,她不记得从前的事之后,很少这样主动与他亲近。


    廖停雁没有醉,只是夜色这样好,天上的明月那样圆,映在潭中,靠在水里朝她露出淡淡笑容的男人,令人忍不住怦然心动,想要更亲近一点。


    有时候,人不愿意承认是某个人撩人,便借口月色撩人。廖停雁摇晃了下,踩进了潭水里,伸手搂住了司马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冰冷湿润的怀里。这是个冰冷的怀抱,司马焦也反手搂着她,一手习惯捏了下她的后脖子,再顺着她的头发。


    潭中的月亮在他们脚边,天上的月亮挂在潭边的桂树梢头。


    潭水里有掉下来的桂花,廖停雁摸到几朵零星掉在手背上的小花,就塞嘴里嚼了嚼。


    “你吃桂花吗?”


    司马焦懒散地回答她:“唔……不吃。”


    廖停雁拉着他的衣襟,凑上去。


    过了会儿,司马焦捏着她的脖子给她捏开,“太香了这股味。”


    廖停雁噗噗笑。


    “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看一会儿就笑?以前也这样吗?”廖停雁忽然问。


    司马焦挑眉:“我有总是笑?”


    廖停雁:“有哇。”


    司马焦摇摇头,似乎是不太相信,但不想和她争执,于是只哦了一声,“那就有吧。”


    其实真的有,有时候廖停雁就很寻常的在那啃瓜子,不小心掉了一粒,磕开的瓜子仁落在地上不能吃了,她露出一个有点丧气的表情,一转眼睛,就看到司马焦正在看她,仿佛被她的神情逗笑了,露出个短暂的笑来。


    有时候廖停雁翘着腿在看直播,忽然来了兴致数大厨房炖了几个蹄,不自觉噘起嘴,就见到旁边司马焦看着她笑了下。


    有时候她只是换了条裙子,转个圈,观察裙子飘起来的样子,会发现司马焦也在看着她微微笑。


    可她以前只听人说司马焦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没听过他爱笑。


    可能,只有她知道这个秘密。


    他们在谷雨坞住了一段时间,日子平静极了,谷雨坞里没有什么纷争,不像其他地方,他们一群弟子总是聚在一起吃吃吃,廖停雁偶尔会听他们提起外面很乱,说什么白帝山弟子争权搞得乌烟瘴气,被其他修仙门派占了便宜什么的,谷雨坞反正一般不参与这些,他们是修仙界最大的灵食原料供应地。


    廖停雁每天身在粮仓,都差点忘记自己道侣其实是个魔域魔主。


    “该回去了。”司马焦说。


    廖停雁想了下,恍悟:“哦对!红螺应该快要出生了!”


    司马焦不是指这个,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带着廖停雁回去魔域。在那之前,他还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


    “秋叶岱山,寒沙萦水,岱萦山。日后,这里会建起宫殿,你可以住在这里。”


    “可这里是魔域外面?”这么随便就划了地盘的吗?


    “所以?”


    “这块地盘?”


    “属于你了。”司马焦点了点那望不到边际的山,“八千八百里,到孤群山脉止。”


    廖停雁:……想她在原本世界,一套房都买不起,现在呢,这么大的地盘要来干嘛?


    她回到魔域了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回到魔域,大黑蛇先来迎接,它跟着其他魔将去打南方三城,谁知道打下来回来邀功,却发现祖宗不在,不知道去哪了,连带着新找回来的廖停雁也不见了,它待在禁宫简直待出了抑郁症。


    然后廖停雁拖着变小的犬系黑蛇,见到了红螺。她在孕体里就得到了各种灵药浇灌,出生后没几天,已经长成了三四岁的幼童模样。


    廖停雁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女娃是哪个,被她一把抱住腿,听她喊着:“草了草了草了我没想到姐妹你竟然这么吊!我都没想到我还能复活,还是这么牛逼的复活,草,我这是鸡犬升天了哈哈哈他娘的我简直爱死你了,再生父母,以后我认你当爹都行哪!”


    她依靠这语气认出了红螺。


    廖停雁:这满口草草草的调调,倒是和司马焦那朵童音火苗很有点相似,认他当爹可能更合适。


    ☆、第六十七章


    “苟富贵, 勿相忘。”这句话是从前廖停雁对红螺说的,她那时候还化名叫吕雁,在胭脂台当保安。红螺收入比她高, 混得也比她好,两人交上朋友后,红螺就常请她吃饭, 有时候见到她了,随手给她丢个果子什么的让她尝鲜。


    在胭脂台那种地方工作, 难免会遇到些危险, 廖停雁曾受过工伤,可惜魔域又没有员工保障工伤赔偿, 魔域里人情淡漠, 那时还是红螺将她拖离战场, 后来还帮忙给她弄到了一枚不错的丹药治伤。


    廖停雁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见到如今这个活蹦乱跳, 狂喜乱舞的红螺,她也感到很高兴。


    两人说起分别后的一些近况,听到廖停雁说完自己和冬城大佬司马焦的故事, 红螺拍着大腿, “这他娘的什么神仙爱情!老娘好羡慕哦!”


    她说起自己的事,又气得拍桌:“你不知道, 当时那两个弄死我的傻逼技术有多差,想我修炼风月多年,御男无数, 那两个的技术能蝉联倒数第一,娘的,我都想变成怨灵也要弄死那两个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帮我报仇。”


    红螺抿抿嘴,扑上去,抱了抱自己的这个朋友。


    “谢谢你。”


    “好,不用谢。”廖停雁在她的背上拍了下,抱着她站起来,“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红螺立刻兴奋起来,坐在她怀里嚣张大笑,“哈哈哈哈其实我这死一次也不亏嘛你知道我现在资质有多棒吗?你看我这张脸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嘿嘿嘿,而且我现在还有个当魔域王后的亲爹!”


    廖停雁:“你还真认我当爹啊,那司马大佬不就是你娘了?”


    红螺迅速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地左右看,“嘘,被魔主听到这话,我会死的!”


    廖停雁哈哈笑:“哪有这么夸张,虽然外面都传他凶残,但他不怎么爱杀人。”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了,就没见他动过一次手,还杀人呢,他都不吃肉荤,去哪里找这么热爱和平的大魔王。


    红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娘啊,我的亲娘啊,你觉得魔主不可怕,那是因为你们是道侣,他对你没有恶意,你当然感觉不到他身上可怕的气息,我们不一样啊,我们都是后娘养的!他看不顺眼说杀就杀了!”


    “还有什么不杀人,你傻呀,他杀了不让你看到呗,啧啧啧不是我说这也太讲究了,你又不是没杀过人,他老人家还怕吓着你了怎么着,你当初跟我一起玩耍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娇弱’的。”


    廖停雁:“讲道理,朋友,如果身边有人替你动脑子,你还想自己动脑子吗?要是有人事事都帮你动手,你还想自己做?不存在的。”


    红螺:娘的,好羡慕这厮能躺赢。


    廖停雁带着红螺和绕在脚边转圈圈的黑蛇在禁宫里晃悠。


    红螺:“这就是传说中的魔主禁宫啊,外面传的可玄乎了,这样看,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地方。”


    廖停雁:“感觉爽吗?”


    红螺:“爽啊!别人都不能来,我能来,看看这殊荣,我都能横着走了!”


    红螺:“不过你这也太懒了,现在发达了竟然什么都不干,要换成我,我能带着大群魔将凶兽和魔主,大摇大摆回去鹤仙城,让那些家伙看看老娘现在发达了,后悔死那些曾经看不起老娘的狗逼!”


    廖停雁刚想说什么,张开嘴,又闭上了。


    她们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一处有两个魔将守卫的外围宫殿,那两人看了眼抱着小孩身后跟着蛇的廖停雁,完全没敢阻拦,后退一步请她随便进。其实没准备进去的廖停雁看他们迎宾的样子,干脆就顺势走进去了。


    司马焦竟然坐在殿内,他的面前有好些魔将在火焰里挣扎扭曲,被烧成一片黑灰,而这样的黑灰在他面前的地面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廖停雁:“……”哇。


    司马焦在旁边站着的一群魔将里看了几眼,又点出了几人。那被点出的几人都神情难看,有一人直接跪下了,哭着求饶,但还是被司马焦连着另外几人一起烧了。


    很快,地面上的灰又厚了一层。


    红螺看得汗毛直竖,不由自主更加紧地抱住廖停雁的胳膊,小声说:“娘呀,那些都是冬城的魔将吧?魔主说杀就杀了?瞧见没,你还说他不杀人,这叫不杀人哪?”


    廖停雁:“emmmmm”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司马焦很快将目光投了过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


    廖停雁作势转身:“那我先回去了?”


    司马焦朝她伸手:“过来吧。”


    廖停雁只得拖家带口,带着见到司马焦后就抖成一团的干女儿和舔狗黑蛇,一起走向司马焦。


    那一堆的魔将和准魔将,都看着她,又不敢多看她。


    廖停雁坐在司马焦旁边,让红螺坐在自己腿上,这位刚才还指点江山的姬友这会儿安静如鸡一声不吭。


    司马焦继续点魔将出列,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廖停雁怀疑他是随机选的人,就是那种“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的点法。


    她看到诸位魔将强撑着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从前课堂上数学老师点名上黑板做题,每一个没点到的人都神情严肃不敢大意,被点到的则如丧考妣。


    看他们都没人试图挣扎反杀,乖乖上前送死,廖停雁感觉略奇怪,魔域的凶残魔将们什么时候这么纯良了?


    她来的太晚,所以不知道,那一层厚厚灰烬里,就有不少是绝望下试图攻击司马焦的,可结果如何呢,不还是成了一撮灰。


    司马焦好像杀得差不多了,摆摆手,所有人又退了下去。这时候的幸存人员脸上都充斥着逃出生天的激动。


    “那些是?”廖停雁看地上的灰。


    司马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生出了异心的东西,处理一下。”


    廖停雁感觉自己抱着的红螺抖了抖,只好安慰地拍了拍她。


    司马焦总算注意到了红螺,瞧了这小女童一眼,“这是什么?”


    廖停雁举起她介绍:“红螺,我之前想复活的那个朋友。”先在大佬这里露个脸挂个号,免得哪天不小心被大佬顺手杀了。


    红螺抽了抽小短腿,“……”朋友求你放下我别让我直面魔主讲真的我现在有点怕。


    司马焦没说什么,拉着廖停雁起身。红螺见机跳下去,跟在黑蛇后面自己走,再也不敢待在姬友怀里了。


    廖停雁被他抓着手,感觉他手心有些烫,这不太正常,因为他的身体总是凉凉的。她动了动手指,司马焦抓紧了些,扣住她的手指,没让她乱动。


    廖停雁瞧他,“你杀人都是直接用火烧的?”可她以前听说,冬城大魔王司马焦最爱用手杀人,搞得鲜血淋漓才开心。


    司马焦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了声道:“他们对这奉山灵火的畏惧,已经慢慢被我刻在了骨子里。”


    廖停雁:“???”


    司马焦用拇指摸了摸她的额角,换了个话题,“我抓到了师真绪。”


    廖停雁下意识啊了声。


    司马焦:“你想去看他吗?”


    这个问题……一般正确答案肯定是不想,但是想到这些年这个假哥哥经常接济自己的魔石,她觉得有必要去看一眼。


    她清清嗓子,问:“我能回答‘我想’吗?”


    司马焦:“想就去吧。”他说的很随意,并不在意,撩了一下廖停雁的头发让她去了。


    看看这强大的自信,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大佬。


    廖停雁果真去见了被关起来的师真绪。而廖停雁离开后,司马焦冷漠地注视着红螺,红螺紧张地抱紧了旁边的黑蛇,心里忍不住想:“娘吔,这个老祖宗不会是觉得我缠着他道侣很碍眼想让我消失吧!”


    司马焦:“会杀人吗?”


    红螺:“会的会的。”


    司马焦又审视了她片刻:“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日后,我要你帮她做一些事。”


    红螺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可以我可以!”


    廖停雁不知道姬友遭遇了什么,她前去见了师真绪,发现他情况还好,就是神情憔悴了点。


    “……哥?”看在他曾借自己钱的份上,廖停雁还是这么喊他。


    师真绪神情复杂又带着一丝厌恶警惕地看着她:“既然已经想起来了,还这么喊我,你是在羞辱我?”


    错了,没想起来。


    廖停雁挠了挠脸。


    也许从她脸上的神情看出了什么,师真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莫非你还未恢复记忆?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投入司马焦的怀抱?”


    廖停雁:“因为爱情?”


    师真绪一噎,这话真的没法接。他脑中一转,忽而笑出来,“虽然要恢复你的记忆并不简单,但司马焦一定能做到,他不为你恢复记忆,你猜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有不想让你记起的东西,甚至他这段时间对你所说的都是谎言!他在骗你!”


    师真绪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他既然被司马焦抓住,总归只有一死,就算是死,他也要让司马焦不好受。如果能挑拨这两人的感情,自然最好。


    廖停雁没再说多什么,叹口气,离开了这里。


    她想起与师千缕师真绪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他们总是试图说服她,生为师家人,就要为了家族而牺牲,个人的喜恶与未来是没有意义的,只有一族一姓的永恒才有意义。


    像邪教洗脑,所以她总不相信,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身陷什么传销组织。


    可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真的没有一丝感情吗?她是有的,只是这种亲情不合时宜,也不能说,对谁都不好。


    司马焦在外面等她。


    廖停雁走过去,听到司马焦说:“我不杀他,但他将被永远囚禁在这里。”看在廖停雁的份上,他可以不处置这个师家人的魂魄,让他能正常投入魂池转世。


    司马焦说完,拇指擦了一下廖停雁的眼角。


    “只有这一个,师千缕必须死,明白吗?”


    廖停雁吸吸鼻子点头。


    她主动牵起司马焦的手,“我不能恢复以前的记忆吗?”


    司马焦:“你自己如果能想起来,就自己想。”


    廖停雁又说:“我相信你。”


    司马焦:“不相信也没关系。”他并不在乎这些。若是他喜欢的人,怎么样都没关系,他愿意做什么,只因为他愿意。她信也好,不信也好,爱也罢,不爱也罢。


    廖停雁静了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侣,双修吗?开灵府的那种?”


    她以为司马焦不会答应的,因为这段时间,他从来没说过要灵府双修,她总觉得他好像在避开,可能是因为她失忆,觉得不太安全?


    司马焦却答应了,“如果你想,自然可以。”


    廖停雁终于明白司马焦为什么不搞灵府双修了,她看到了司马焦的灵府,大地消失了,变成一片翻涌的赤红火浆,火焰布满天空,铺天盖灼人的焰火流浆。这是一个令她窒息的灵府,她甚至不能触碰那些火焰,她的神魂唯一能立足的,只有一小块开着花的地面。


    ……


    廖停雁失神地躺着,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她翻个身,哽咽了一下。


    “换成一般人,是不是早就疼死了?”


    司马焦将她转过来,“我是一般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想太多,沙雕文怎么会虐。


    ☆、第六十八章


    魔域最近的谈资, 就是冬城魔主司马焦的道侣, 对于这位很少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女子,有人说她是魔修,也有人说她是从前修真界的弟子, 各种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


    原本的廖停雁是原冬城魔主麾下的细作, 冬城内知晓她身份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 只是司马焦来到冬城后, 找出了所有知道廖停雁身份的人进行询问。


    这位祖宗想知道些什么,用的向来都是简单粗暴的方法,所以等他一个个‘询问’完,所有人就都报废了, 包括原来那个冬城城主。


    这就导致有心人怎么查,都只能查到廖停雁在鹤仙城的几年,还有一点从前修真界的身份猜测,其余的都像是无从查起的秘密,令人不由自主就对这神秘女子多了几分敬畏。


    “神秘女子”廖停雁, 每日带着一个三头身的小女童红螺, 和一条人见人怕的大黑蛇, 在禁宫内外或者冬城里人少的地方溜达。


    她溜达了几回,城内又出现了一个谣言,说她为魔主司马焦生了个女儿,先前有段时间她和司马焦都不在魔域, 就是因为司马焦不放心,带着她去了某个秘密的地方待产。


    廖停雁:“……”


    红螺:“那个传说中的女儿是我吗?”她对那个让自己死, 又给了自己新生的支浑族并不喜欢,于是跟他们恩怨了结,没有在他们族中生活,就跟在廖停雁身边。


    她现在才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身体,在这个世界上,她只相信自己唯一的朋友,当然留在她身边比较安心。


    廖停雁奇怪的是,司马焦听到这个谣言,他竟然也没反驳,还反问她:“你不想要个女儿?”


    廖停雁老实说:“不太想。”而且,虽然红螺往常叫自己爹很顺口,但那都是开玩笑,哪有真当父子的。


    她不知道司马焦是怎么理解的,过了两天他就带了个看上去五六岁的男童过来见她。男童也是雪白的脸,黑色的眼睛头发,穿着黑色的袍子,和司马焦的脸起码有七分相似,像是个小一号的白雪公主。


    廖停雁:“???”你他妈?这你私生子?!


    司马焦对疑似他私生子的小男童没什么好脸,还是那张后爹一般的面孔,倒是小男童非常熟练地跑到廖停雁脚边绕了一圈。


    看着他这熟练的动作,廖停雁心里有种诡异的熟悉感,脱口而出:“蛇蛇?”


    事情很清楚明白了,司马大佬不知道怎么的把他那个大杀器黑蛇弄出了个人身。也就只有个人身,小孩子好像不太会说话,只会嘶嘶叫,仰着脸朝她露出个笑容——讲真的,那张小脸上露出笑容,给人的震慑感太大了,有种莫名的阴冷,比狰狞蛇脸还恐怖。


    “不要女儿,这个儿子如何?”司马焦问她。


    廖停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请问您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司马焦按了一下她的脑门,“带它出去转一圈。”


    廖停雁赶鸭子上架,带着新出现的小男孩出去招摇过市,果不其然,立刻就有传言说她早年为司马焦生下长子,因为仇敌太多,一直被司马焦秘密藏起来教导。


    廖停雁:明明没有怀孕,却一下子成为了二胎母亲。


    黑蛇不是一直能保持人身的形状,他才刚掌握化形能力不久,还是被外力催熟的,经常克制不住变回蛇。他是蛇的时候,廖停雁还能只把他当个宠物蛇,可一旦什么东西变成人样,就不由自主把他当人,投注感情。


    司马焦这几日不爱动弹,躺在一张玉床上,长发瀑布一样挂在床边,露出的手腕和脚腕,几乎能和玉床的玉色融成一片。


    廖停雁去找他,看到他的样子,下意识屏息,抱着变成小孩子的黑蛇蹲在床前看他。


    司马焦闭着眼睛,伸手放在她脑袋上,“干什么?”


    廖停雁:“你是不是又偷偷搞什么事了?”她分不太清楚这个男人难受和不难受的样子,因为他疼死了也是这个死样子,心情平静也是这个死样子。


    司马焦:“是做了点事。”


    他睁开眼,侧身看她:“怎么?”


    听他说得非常随便,廖停雁摸了下他的手,发现是冰凉的,她有点放心了。她隐约明白,他身体凉凉的时候基本上是状态还行,要是热了,那就不太妙。


    她放了心,想起自己的来意,把小孩两只小爪子搭在床边,问他:“你不给他取个名字吗?我以前好像就没听过你叫他名字?”


    司马焦终于看了黑蛇一眼,这原本只是只普通小蛇的家伙,如今变成这样,几乎可以说就是他在特殊情况下的造物。


    这蛇在他身边许多年,一直很害怕他,最开始并不敢在他面前多待,对他来说和死物唯一的区别,就是这蛇会动会喘气。只是什么东西在身边待久了,都难免会有一点特殊。


    “它没有名字。”司马焦说:“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廖停雁:“跟你姓还是跟我姓?”


    司马焦:“……你还真准备把它当儿子?”


    廖停雁:“……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之前是不是又在逗我玩?”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司马焦:“算了,随便取个就行。”


    廖停雁觉得有必要询问孩子的意见,于是低头问黑蛇:“你想叫什么?”


    黑蛇:“嘶嘶——”


    廖停雁特别民主:“行,那就叫丝丝吧。”


    司马焦:“……”


    他按了下额头,又在床上笑的好像患了羊癫疯。


    廖停雁看他笑,靠上去,将脑袋枕在他的头发上:“双修吗?灵府那种?”


    司马焦笑声一停,“怎么,还没疼够?”


    他的神情有点不对了,看着廖停雁,说:“你以前也没主动要过,难道说,你就喜欢这种疼的感觉?”


    廖停雁:“你为什么说的我好像一个变态?!我很怕疼的,我这辈子最怕疼。”


    司马焦:“那你就消停点。”


    廖停雁有口难言,她可能是与司马焦有什么特殊的感应,最近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有点慌,可他什么都不说,她就想灵府双修的时候或许能自己找到答案,结果被堵了回来。


    廖停雁想了下,把鹅子捞起来走到殿外,推推他,“去找红螺玩去。”然后殿门一关,自己哒哒哒走回去,她脑子里想着自己拍着床大喊‘你到底修不修’的情景,走回去一看,发现司马焦坐起来了,正在解衣带,把外衣随手扔到了床边,然后躺回去。


    “我不想动,你要来就自己来。”


    廖停雁:“……?”大佬你怎么回事?别人家的霸道总裁都是“坐上来自己动”,你就这么疲惫吗?看你这么疲惫,我也好疲惫啊!


    她走过去,扳着司马焦的肩摇晃两下,“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事啊!你灵府里的火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越烧越旺了!我觉得不太好,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司马焦,“确实有点事没告诉你。”


    写了满脸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就是那种大佬式的睥睨。廖停雁有点抓狂了,可能是被他上次灵府里的火焰给影响了,有点暴躁上火,她狠狠心,直接开始扯司马焦的腰带。


    …………


    什么‘你不想’,骗鬼呢?


    廖停雁觉得自己要是下次再信了这厮的鬼话就是傻逼。


    虽然司马焦有些异样,但他麾下魔将们为他建功立业的心仍没有减退,三个月后,魔域全版图被他们收集全了,整个魔域归于司马焦名下,他真正成为了魔域共主。


    同时,他追捕了许久的师千缕也被抓住了。


    这一次廖停雁没去看,师千缕被抓来的第一天,就由司马焦亲手处决,连人带魂消散得干净清洁。窃取了庚辰仙府许多年,又在司马焦的追杀下流亡了近十年的师氏一族,终于迎来终结。


    只是师千缕死时,怨毒的诅咒之声许多人都听见了,他说司马焦也终会死于火焰,会落得和他一样魂飞魄散的下场。师千缕临死一击,用一枚仙器刺穿了司马焦的腹部。


    而司马焦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燃烧,一时竟然无法停下,就仿佛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根易燃物,被师千缕那枚仙器给点燃,这场景令所有的冬城魔将和新归附的魔将魔主都勃然色变。


    最终司马焦还是暂时控制住了火焰,只是神情难看,仿佛坚持不住,很快就关闭禁宫不出,将所有的事务都丢给了底下的魔将。


    廖停雁听到消息,匆匆跑到殿内,看见司马焦手中沾着一点血,靠在床上,面无表情注视窗外。她扑过去要看他身上的伤,司马焦也没拦着,拿开手任她随便翻,结果掀开他的衣服,看到的是光洁的腹部,并没有伤口。


    廖停雁:“伤口呢?”


    司马焦:“没有伤口,师千缕早已废了,他伤不了我。”


    廖停雁:好了,知道了,他要搞事了。


    司马焦一个月没有出禁宫,廖停雁也是,被关闭的禁宫就好像一个牢笼,隔绝了外界一切。


    直到某日,外面喧哗大作。背叛者被钓出来了。


    司马焦终于站起身,廖停雁正在嗑瓜子看直播,见状也拿出了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一把直刀,跟着站起来。


    司马焦有些温热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捏了捏她满是瓜子味的手指,将她按了回去,低声说:“今夜你就坐在这里看着冬城烧起来的样子。”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仿佛带着嗜血的杀意,和一些挥不去的兴奋,简单来讲,就是一般反派BOSS要干坏事就用这语气说话,怪变态的。


    廖停雁看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当真坐了回去,看外面一处又一处烧起来,冲天的火光将这一座雪白的城在夜色里映照成鲜红色。


    等到天明,火焰熄灭。廖停雁是在事后,才从红螺那里听到那天晚上究竟死了多少人,光是魔将,就死了几乎一半。那些刚打下来的城,不少城主并不服气,现在他们也不用服气了,毕竟命都没了。


    魔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司马焦越是暴虐,他收服的魔将就越是对他忠心耿耿,他来到魔域后,已经杀了太多的魔修,这一次是最大规模的,好像是为了庆祝将魔域整个收入囊中,所以才搞了个热闹的焰火晚会。


    就是这一次,终于将那些人彻底震慑住了,廖停雁感觉他好像在驯兽一样,她跟着他出门巡游了一次,几乎所有的魔将,只要看到司马焦出现,看到他的火焰,就下意识感到恐惧和臣服。


    “人太多了,就不好管,现在总算差不多。”司马焦对廖停雁这么解释。


    廖停雁指出:“可是你压根就没管过他们。”只是不顺心就杀杀杀,把所有人都吓成了听话的小羊羔。


    如果他一直在,自然不需要特地去管。


    司马焦揉着眉心笑了一下。


    魔域外面那属于廖停雁的大片地盘,很快建起了一座座城池,廖停雁更喜欢那边,于是司马焦带她去外面住,冬城的禁宫则空了下来。


    廖停雁感觉他们像是国家迁都,如今的都城是以她的名字命名,叫做雁城,不少魔修从魔域迁了过来,填充了这座城,而在这座城里生活的魔修,按照魔域习俗自动成为她的附属,要遵守她的规则,廖停雁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成了一个城主。


    不知不觉,他们就在雁城过了七年。


    ☆、第六十九章


    廖停雁觉得自己好像和道侣遭遇了七年之痒。


    司马焦最近对她有点冷淡, 不拉着她一起泡水了, 也不和她双修了。哪怕他每夜睡不着,眼睛里都是血丝,也不愿意和她双修缓解。


    更夸张的是, 他半个月前开始还把自己关在了殿里, 谁都不见。这个‘谁’也包括了廖停雁。这些年来, 廖停雁什么时候想见司马焦, 都可以去见,不管司马焦在做什么,可是这一回不行了,司马焦连她都拒绝见。


    “你觉得这是感情问题?”红螺修炼的特殊功法, 几年时间已经长大不少,看上去像个十二三岁的初中小姑娘——当然说话的语气神态还是那根暴黄的老油条,“男人都这样,你管他想什么,睡服他就是了, 道侣嘛, 有什么是双修不能解决的啊。”


    廖停雁:“你这话有本事去司马焦面前说。”


    红螺立刻一缩脖子, “不了不了,你自己去吧,现在谁还敢去见他啊,会被杀的吧!他老人家越来越喜欢烧人了!”


    前几天有个魔将从魔域过来, 押着几个意图闯入禁宫的奸细,准备交给魔主, 结果那些人走到司马焦闭关的宫殿前面就烧起来了,那火焰无色,被烧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身上的血肉变成灰一直往下掉,走到台阶前,被烧得就剩下一点点的人砸在地上,瞬间变成白灰,场面又诡异又凶残。


    能靠近那台阶的唯有黑蛇和廖停雁,但黑蛇到了台阶也不能继续上前,而廖停雁是唯一还能走到门口的人。


    廖停雁坐在一根巨大的树枝上,望着司马焦闭关的那座宫殿。她轻轻颦起眉,连红螺特意的插科打诨都没能让她展颜一笑。


    红螺打量了她两眼,拍了拍手掌,“你保持这个表情,最好再忧郁一点,嗯,带着清愁的忧郁女子,然后你可以去殿门前站着摆个造型,我敢保证,很快魔主就会从门里出来哄你。”


    廖停雁:“???”什么玩意?


    红螺:“不行,这个表情不行,要刚才那个。”


    廖停雁翻了个白眼,躺了下去,“算了,他想做什么就做吧,他那个性格,想做什么别人都阻止不了,这个一意孤行的暴君,我得等着他搞完了自己告诉我。”


    今日的雁城风和日丽,天蓝的又干净又纯粹,白云堆成一团落在远处的山头,绿色的山林前段时间才谢了大片粉红的赤樱花,如今的新绿特别鲜嫩。


    原本魔域特产的赤樱果,因为她喜欢吃,几年前司马焦令人将那些赤樱树搬到了雁城,因为长势不好,还请了谷雨坞的人前来帮忙种树,于是这些年每年春季,山上都是大片的粉樱色,再到了七月最炎热的时候,满山的赤樱果就能吃了。


    雁城里住了很多魔修,也住了不少的仙修,都是这些年搬过来的,因为廖停雁喜欢吃各种食物,城内最大的特产就是美食,前后左右十几条街都分布着各地特色美食店,尤其是廖停雁住的行宫外面,最出名的美食一条街。


    前些年的时候,司马焦还常陪着廖停雁一起去那街上吃东西,廖停雁吃,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偶尔还会带上红螺或者黑蛇丝丝,带黑蛇的次数比较多,因为他在吃东西这方面,和廖停雁像是亲生的。


    一个咕嘟咕嘟,一个就吨吨吨。


    街上那些老板又害怕又激动,后来习惯了还敢和廖停雁搭几句话,他们发现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主,并不会随便杀他们——如果他们能做出廖停雁喜欢的食物,还能得到很多好处,要是特别满意,甚至会掉落稀有物品,高级丹药术法灵器之类。


    搞得不仅是魔修们,很多仙修正道也跟着过来开店,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把店开到这里,令人送来最棒的厨子。廖停雁一度觉得自己像个能掉落稀有物的boss,招的各路人马一起过来刷。


    这段时间司马焦闭关,廖停雁去美食街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她大部分时间就躺在行宫后面的一棵树上。这棵巨树格外高大,视角很不错,在这里她能将整个行宫尽收眼底,看到下面一格一格的坊市街道,还有那些种满了赤樱树的山。


    这棵大树叫做香沉青木,不是普通的树,它会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这香气能解郁清心,令人心情舒缓放松。


    她们刚搬来雁城行宫没多久那会儿,有段时间可能是双修太频繁,廖停雁被司马焦灵府里的灼热火焰影响,就总是感觉胸口闷闷的,所以司马焦让人找了这树种下,从那之后,每到天晴有太阳的日子,廖停雁就爱躺在这巨木之上,寻个视角很好的树枝搭个窝睡觉。


    黑蛇丝丝也爱缠在树枝上,这家伙虽然能变成人身,但几年来丝毫没有长大的意思,仍是那个小娃娃的模样,司马焦没看着他的时候,他就更爱用蛇身,廖停雁也随他。


    远处的天边飞来了一行巨翼鸟,它们飞成人字形,翅膀像云一样白,翩翩落在雁城里。那是很多修仙门派喜欢驯养的一种灵兽,一般用来送货,比如这些,廖停雁就能认出它们是谷雨坞驯养出来的鸟,因为它们带着的都是蔬菜瓜果和新鲜肉类,是那些师兄弟们送来给她的。


    也只有谷雨坞的货,才能直接飞进城里,不需要落在城外再从城门进入。


    这几年,谷雨坞不少人也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魔域魔主的道侣。出乎意料的,大家都很和谐,没人敢闹事,至少明面上没人敢,还发展出了一个特色的交换集市。


    ……


    司马焦给她营造了一个舒适的、无忧无虑的环境。外物都不用忧虑后,她唯一需要焦虑在意的,就只剩下了司马焦。


    她有时候都觉得这人是故意的,这个心机吊。


    廖停雁在树枝上睡了一天,晚上也没下去,她半夜里迷迷糊糊感觉到了什么,像是有一根细线轻轻拉了拉她的心,让她从睡梦中自然地醒来了。


    她很熟悉的那个人影站在不远处,他在看远处的山,还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他背着手,长发和衣摆偶尔会拂过香沉青木的椭圆树叶。


    ‘他是吸血鬼吗,怎么老是半夜突然冒出来。’廖停雁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她动了下,突兀地回忆起了一个场景,仿佛也是半夜,她被人从睡梦中唤醒,看到床边一盏雕花的灯在轻轻晃动,司马焦在她床边,整个人一半沉在夜色里,一半浸在暧昧昏黄的灯光里。


    “行行好,祖宗,您半夜别叫醒我成吗?你回来了直接睡好吗?我给你留了位置的。”她痛苦地瘫在那说。


    “不行。”


    她就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卷着被子滚到了床里侧。


    ……


    廖停雁愣了下,不记得这回事是在哪里发生的……是她遗忘的那段记忆里吗?


    这时候站在那的司马焦回头看了他一眼,“半个月没见我而已,认不出来了?”


    廖停雁盘腿坐起来,瞧着他从树梢那边走过来,像只悄无声息的黑夜黑猫。


    “你闭关完了?”


    司马焦:“没有,出来看看你。”


    廖停雁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是温暖的,散发着正常人的热度。他正常了才是不正常。


    “你不要泡水吗?”


    “不了。”司马焦说着,捏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脸颊摸到耳后,最后停在后颈,将她拉的凑近了自己一些,“不高兴?为什么?”


    廖停雁:“……”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廖停雁:“我感觉你在做危险的事。”


    司马焦:“所以你担心我担心得不得了?想跟我闹脾气?”


    廖停雁:“……”这话她说不出口,脾气也闹不起来。


    司马焦就笑,拉着她的手跳下去,两人像两只夜猫子在行宫屋顶上散步。


    黎明时分,司马焦准备回去闭关,他拉着廖停雁的手,在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亲了一下,随即放开她道:“让人给你找了只漂亮的白毛灵兽,今天就会送到雁城,待会儿你自己去玩,玩的开心点。”


    话音刚落,人影就消散了。


    廖停雁在屋顶上站着,背后是刚漏出一线明光的天。


    “谁想要玩白毛,你这个臭黑毛。”她自言自语,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雁城里今天又很热闹,魔将送来了一只异常珍稀的雪灵狐,这东西因为一些原因已经快要灭绝,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了一只,魔主特地让送来给道侣解闷玩耍。


    巴掌大的雪灵狐,有又柔软又长的白色毛毛,黑葡萄一样水灵灵湿漉漉的眼睛,又大又软的耳朵,和一团蓬松如云的大尾巴,还有粉嫩的肉球爪子。


    毛绒小可爱简直治愈良药,撸狐狸令人身心舒畅,就连黑蛇也沉迷撸毛团,甚至愿意为了更好的撸毛团每天保持半天的人身。


    这么一只瘦弱的雪灵狐,跟着廖停雁吃吃喝喝半个月,就从巴掌大胖成了篮球大,尖尖的小脸都变圆了不少。因为它的叫声是昂——,它的名字就叫了昂昂。


    廖停雁身边有红螺,有黑蛇,现在又多了个雪灵狐昂昂,越发热闹。都说鸡飞狗跳,‘狗’这个任务归了黑蛇,雪灵狐就只能充当飞起来的‘鸡’,这两位智商半斤八两,很有些棋逢对手的味道,每天在廖停雁身边上演追逐戏。


    司马焦隔上十天半个月,从那个宫殿里出来,出来就会来找廖停雁,几乎都是在半夜,把她强行喊醒之后,陪她一晚,然后早上消失,廖停雁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弄死了,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法白天出现的幽灵之类。


    “让人给你驯养了一些逗趣的鸟儿,等会儿运到,去看吧。”像露水一样消失之前,司马焦留下这么一句话。


    这个白天,雁城就飞来了很多的白鸟,这是一群体态优美的鸟儿,最大的特色是她们能短暂地幻化成人形,披着羽衣在天空中跳舞。


    廖停雁:……这不是个歌舞团吗?


    司马焦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给她搞了这么个歌舞团,只要摇晃着铃铛,这群栖息在附近的幻鸟就会从山林中飞起,来给她跳舞唱歌,哄她开心。


    第三次出关看廖停雁的时候,司马焦忽然问她:“把谷雨坞搬到雁城附近如何?”


    廖停雁捏住了他的嘴。


    廖停雁:“你是觉得我过的不够热闹吗?”


    司马焦拉下她的手,握在手里,“过得热闹不好?你不是挺喜欢的。”


    廖停雁看着他半晌,伸手抱住他的腰,“我能进你的灵府看一眼吗?”


    司马焦把她抱起来,抵住她的脑门敲了两下,“不行,你现在进来,神魂会被烧。”


    怎么可能,他们两个互进灵府那么多次了,她怎么都不会被烧,除非臭大佬疯到去烧他自己的神魂,才会连带着她的也会被烧。


    ……不是吧。


    廖停雁扑上去磕司马焦的脑门,张牙舞爪,“让我进去!”


    司马焦一手扣住她的手,绊住她的腿,顺势压着她的脑袋埋进自己胸口。廖停雁挣扎半晌挣扎不起来,瘫在他身上,听到司马焦胸口笑声震动,顿觉悲从中来。


    真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司马大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在找死,她怀疑自己要变成寡妇了。


    司马焦倒是挺开心的,笑了半晌都没停。


    就他这个态度,实在不像是会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廖停雁有些迷惑,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这年冬日最冷的时候,司马焦彻底出关了,他在廖停雁身边待着,和以前似乎没什么不同。


    一场大雪下了三天四夜,雁城都变成了白色,有些像是魔域里面那个白色的冬城。


    司马焦在夜里把廖停雁摇醒了。


    “干嘛?”廖停雁迷糊问。


    司马焦点头,“可。”


    可什么可?廖停雁莫名其妙,衣服被解了。


    廖停雁:“???”等下,请问这车因何而起啊?


    ……


    司马焦抱着她走进那一潭碧色的潭水里,这里曾经开着血凝花,养了朵火焰,但廖停雁很久没看到过那朵火焰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来不及想,只下意识抱着司马焦的脖子,试着将额头贴在他的前额,半途被司马焦一只手捂住了。


    “不行。”他的手心炽热,先是捂着她的额头,然后往下移,遮住了她的眼睛。廖停雁一边抽气一边抓他的胳膊,感觉唇被堵住,温热的液体渡过来。像是什么香甜浓郁的汁水,这东西一进到身体里,温暖的感觉就涌上四肢百骸。


    廖停雁沉沉浮浮间,感觉自己修为突然一节一节拔高,以令她惊恐的速度突破。


    廖停雁:“等……等下,你……给我,喝、什么……”


    司马焦只是在她耳边笑,牢牢捂着她的眼睛,也不说话。廖停雁有点怒了,心道这厮又搞什么幺蛾子,扭头不想喝,可是司马焦的手紧紧钳着她的脑袋,她根本无法动弹。


    只要他想控制住什么人,没人能挣脱,但廖停雁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往常她不愿意什么,司马焦从不逼她。


    她被迫咽下嘴里的渡过来的液体,如果不是没有血腥气,她都要觉得这其实是血。随着这些液体涌进喉咙,她感觉整个人好像被抛进了火海,连脑子都被烧成一团浆糊。


    明明身在水池里,那些水却没有给她带来一丝凉意,相反它们都像是变成了火焰,往她身体里钻。


    外面响起雷声,非常响亮的雷声,几乎炸在头顶,廖停雁一个恍惚,感觉神识挣脱了司马焦的控制,飞了起来。外面狂风卷雪,雷云堆卷,电光乱舞,她还听到了不少嘈杂的喊叫声。


    雷迅速而愤怒地砸了下来,廖停雁感觉到了这雷中的恐怖力量,带着不可言说的某种意味,她借由现在这个状态感应到了一些,不由自主瑟瑟发抖。


    司马焦将她按进怀里,他放开了她的眼睛,廖停雁抱着他的脖子,睁开眼就看到他胸膛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流动着的血是金色的,没有血腥气,只有一点点好像花的香气。


    是她刚才喝的东西。


    廖停雁一时间气地想锤这男人一顿,一时间又为他身上的这个伤口心惊。伸手就堵了上去。


    “不用。”司马焦亲昵的在她头发上亲了亲,“马上开始了。”


    “马上开始什么你他妈倒是跟我说啊!”廖停雁实在忍不住尖叫。这人究竟在做什么天打雷劈的事,那雷里带着的气息已经异常可怖。


    她要被这男的逼疯了。司马焦看着她气急的表情,却大笑起来,勾起她的下巴,又给她渡了变异的血。廖停雁咬他的舌,逮到什么咬什么,想一脚把他踢到十万八千里外,司马焦按着她的后颈,寸步不退。


    “我从生下来就承受着各种疼痛,你给我的这一点,不疼不痒,知道吗。”他放开廖停雁,拇指擦擦她的唇,这么低声说,仿若情人间亲密的耳语。


    廖停雁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沸腾起来,快要烧着了,“你究竟……在做什么啊。”


    司马焦凝视她,眼神很温柔,又温柔又疯狂。


    他说:“我把奉山灵火炼化了,炼进了我的血肉神魂,再过一会儿,这些就都属于你。”


    奉山灵火是神火,它在司马一族一共被炼了六次,上一次是司马萼,为了将灵火炼成纯净之火,让司马焦能融合灵火,她献出了身体和神魂,被火吞噬得什么都不剩。


    而司马焦,他是这一族中唯一一个将灵火炼进身体里,也是唯一一个,用自己的身体再生生把这火炼化的疯子。


    “放心,不会疼,我把这火留给你,以后这世间没有什么能伤害你,我的仇敌都被我杀完了,我留给你的都是你喜欢的东西和人。”


    “为什么啊,你好好的,干嘛要这么做,我又不想要……”廖停雁感觉自己流下了眼泪,但是眼泪在脸颊上就被高温给蒸发了。


    都这么烫了,她怎么还没熟呢?怎么不烫死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猪蹄子?


    司马焦捂着她的脸,“我本来就不能长久,不能长久的人,才会像我这样疯,你最清楚,我的灵府里,有终年不熄灭的火,它给了我超越一切的力量,也会夺走我其他的东西。”


    当初在庚辰仙府,他吞噬了师氏一族多年炼出来的一朵新火,又几乎透支了自己所有的灵火烧毁了庚辰仙府的内核和师氏一族大半的修士,从那之后,他的身体开始产生崩溃之兆。


    强大是有代价的。司马一族注定灭亡,他会死,他死了,身体里的火也会跟着熄灭。


    可他不甘心,也不放心。


    所以他多年尝试,终于成功把自己炼成了一根‘烛’,当他的身体燃尽,神魂烧灭,就可以将这火改头换面,送给廖停雁。从今以后,她就是第二个他,能拥有超过一切生灵的力量,只是不用承受火焰带来的痛苦,这是一朵真正新生的火,不再是奉山灵火。


    “这天要我死,可我不想把这条命给它,这世间我唯独爱你,自然要给你。”


    廖停雁只觉得浑身难受,眼睛都红了,难受地咬住了司马焦的手,想狠狠咬掉他一块肉。


    他身上的灵气疯狂涌进她的身体里,碧绿潭水里闪烁起红色的光,是一个复杂的阵法,这阵法将他们两个相连。


    雷落下来,落在潭水边,却怎么都砸不到两人。


    廖停雁在这火烧般的痛苦中,忽然记起一个陌生的场景,也是漫天的雷和电,她仰望着司马焦的背影,看他挡在自己身前撕开了落下的雷,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就是彩霞仙子说的那种,会踩着七色云彩的盖世英雄。


    呸,什么盖世英雄!她气哭了,抓着司马焦的手不停颤抖。


    “你等着,等你死了,我就是继承了无数遗产的富婆,你一死,我就养几百个野男人!”


    司马焦在雷声中大笑,捏着她的后颈,靠在她耳边说:“不会有别人了,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是啊,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司马焦。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


    “你想得美,你想怎样就怎样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第七十章


    雁城的一天, 从宫城外面那条街道散发出的各种食物香味开始。


    这些年, 雁城里的美食店铺酒楼越来越多,所有人都以能取得廖停雁青睐为荣。


    雁城城主兼魔域魔主廖停雁,是个和前任魔主司马焦完全不同的主, 她没有神鬼莫测的脾气, 也不暴躁易怒, 很多情况下她都非常好说话。


    可是谁都不敢小看这个好说话的魔主, 只要她还拥有灵火,那个曾为司马焦所有,令人闻风丧胆的灵火,就没人敢挑战她的权威。


    而且司马焦死了这么些年, 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比如说当年魔主司马焦不明不白的突然死亡,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那样的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不会轻易死去,除非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对他下手,所以一度有传言是廖停雁为了夺取灵火,杀死了司马焦。


    这个传言传得有模有样, 再兼之之前廖停雁也能熟练使用那火杀了几个有异心闹事的魔将, 魔域不少人都对廖停雁十分敬畏。


    这样心狠手辣, 又有手腕,甚至能依靠心机杀死了司马焦夺取权利的女人,绝不可小觑。


    被认定为魔域最有城府和心机的女人廖停雁,此时正泡在池子里降暑, 满脸郁卒地发出“我要死了”的声音。


    红螺穿过一条林荫路,转过一片人高的花墙, 来到一处半露天的灵池边。她看见泡在水里的廖停雁,上前趴在玉栏杆上喊她:“你今天泡够了没有,早餐要不要吃啦?”


    “要,要吃,等我下。”廖停雁挣扎着从水池里爬出来,拖着浸透了水的一头长发和睡裙,脸白的像个水鬼。


    她在屏风后换了衣服,梳了头发,一边给自己涂口红,一边抱怨:“这破火我真的服了,又疼了我一天。”


    红螺坐在一边感叹:“这,就是拥有力量的代价。”


    廖停雁愤愤地一砸梳妆台,想起如今不知道在哪个旮旯犄角里的司马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想当年司马焦因为过度使用自己的血脉灵火,还随便融合师氏养出来的新火,把自己的身体搞崩溃了,然后突发奇想把自己炼成了一根蜡烛,想要燃烧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将炼化的灵火传给她。


    廖停雁当时被他气的脑子发热,顺势主动夺取了他的力量,然后主动结束灵火传导,反过来把他才燃了一点的神魂,给强行从引渡的灵火里揪了起来。


    火最后还是传递成功了,但是没有了司马焦大部分的神魂做引,差点把廖停雁给活活疼死。虽然后来不会每时每刻都疼,但也留下了个后遗症,就是每月一次,廖停雁总要疼上那么几天。


    除了这个期间不流血,简直就是标准的大姨妈周期。


    她来到修真界,好不容易当上了没有月经期的女修士,原以为大姨妈就永久性离开了,没想到,还是被司马焦这个大猪蹄子给活生生作出了个新的‘姨妈期’。


    这些年里,每月到了这几天廖停雁就疼得死去活来,是那种被烧灼的疼,非得泡在水里面才感觉好一些。每次漂在水里,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是条死鱼。


    至于那个被她突然爆发要死要活强留下来的司马焦神魂,因为之前被那大猪蹄子作死用来炼化灵火,变得有些脆弱。廖停雁不得不立刻动用寄魂托生之法,选个适合的孕者送他重新去投生。


    当初司马焦为红螺寄魂托生,廖停雁有全程围观,因此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这寄魂托生还有个问题。若想成功,最好要托生在有血缘关系的孕者身上。可司马一族几乎所有血脉都被司马焦自己杀了个干干净净。


    另一种就是和红螺一样,抽选与他神魂能最大程度融合的胎体。当初红螺能迅速挑出适合的身体,是因为红螺的神魂并不强大,与她合适的人有不少。可换了司马焦就不一样了,他的神魂哪怕有损伤,也不是随便什么胎体就能适合的。


    廖停雁根本找不到适合他的孕体,无奈之下,只得把他的神魂用秘法裹住投了出去,让他有所感应自动寻找适合的孕者和胎体。


    可是也因为这样,廖停雁如今根本找不到司马焦,不知道他到底投身在世界的哪个角落。而且不知道生下他的孕者在哪里,所以也没有乘着孕者生下他之前让人吃还魂丹。没了这个外力帮助备份记忆,都不知道靠他自己能想起来多少东西。


    差不多十七年过去,廖停雁派出了无数魔域修士,前去寻找司马焦的下落。这是个大工程,找了十七年仍旧没找到。庚辰仙府曾经有过很稀薄司马氏血脉的人,首先被廖停雁整个筛了一遍。


    然后就是那些大门派出生的,很有资质的孩子,把魔域和修仙界翻了个遍也没寻到。她的网越撒越广,司马焦仍然没有消息。


    红螺知道廖停雁的心病,看见她露出这种神情,就知道她肯定又想起了司马焦的事。


    “急什么?反正急也急不来,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人肯定早生下来了,没有找回来就说明他没有想起来,或者离得太远回不来。现在我们都开始翻找那些遥远凡人世界的乡村角落了,估计很快能找到的。”红螺照常安慰她。


    她们寻找的范围越来越广,搜索进度都到了大陆最边缘的凡人世界。


    廖停雁之前还做梦,梦见司马焦变成了一个乡村里的黑脸农夫,农夫皮肤黝黑,身材粗壮,说着一股土味情话。她还梦见过司马焦变成了一个乞丐,到处流浪,被其他的乞丐欺负,他那个破脾气忍不了,和人发生肢体冲突,一怒之下打死了对方的人,最后被关进了牢里,不见天日。


    ……如果真是这种状态,她要怎么才能找到这祖宗?这也太惨了吧。


    廖停雁和红螺一起,带着在外面玩耍刚回来的黑蛇和雪灵狐去外面吃早餐。


    虽然司马焦让人糟心,但就如他离去前所说的,他留给她的东西,都是她最喜欢的。所以在没有他的这些年里,她的生活依旧过得非常平静,也并不缺人陪伴,反正她所有的苦恼和不顺心,都只因为司马焦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廖停雁去吃早餐的时候受到了所有食铺老板们的热烈欢迎,她习惯了那些殷切的注视,随便选了一家最常吃的食肆。于是这些老板就像争宠的妃子一样,被选中的老板得意非常地将她们迎了进去,其余人则唉声叹气,或者重振旗鼓,准备明天再战。


    这是雁城每日都会上演的一出。


    廖停雁在这里吃到一半,外面忽然响起喧哗之声,有风尘仆仆的魔修找了过来停在食肆门口。


    “魔主,在南大陆搜寻的魔将大人送来最新的消息。”魔修异常兴奋地来到廖停雁身前行礼。


    “魔将大人说,这次绝对就是那位的托生了,不仅您做的魂灯有反应,非常巧合的那位还是从前的名字,据说连容貌也相似!”


    廖停雁听到这里,手一抖,一枚皮薄馅大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笼包,掉在了桌上。


    “草”,她忍不住骂了一声,豁然站起,“带上人,我们走!”


    人在南大陆的扈国,南大陆那边灵气甚少,因此,也很少有修仙门派在那附近。那边几乎全部都是凡人世界,修仙者在那边,几乎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普通人都没听说过。


    那祖宗怎么真的跑到那种偏僻的地方去了?


    廖停雁也顾不得其他,心潮澎湃立刻出发,都到了扈国境内了才想起来细问,“人究竟在哪里,现在是什么身份?”


    来报信的那个魔修也是才想起来,好像魔将大人的信中都没有详细说。


    “算了。”廖停雁摆手,“先就近找个地方停下休息,然后将祈氏魔将召来询问便是。”


    为了避免在扈国这个普通人国度引起恐慌,廖停雁一行人伪装成普通人,坐着寻常的马车,进入了最近的郡城。


    恰巧是扈国的端夏节,整个溧阳郡都非常热闹,城外的河上还有人在赛龙舟。


    廖停雁看着人群,见几乎所有人都手拿艾草,头上插着类似菖蒲的花,手上系着彩绳,顿时觉得很是亲切,这就像原来世界的端午节一样,她在修仙界多少年都没见人过端午节了,不由得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只看了几眼,她便放下了车帘。算了,还是先找司马焦要紧。


    ……


    湖边一座游船内,溧阳郡守魏显瑜弓着腰,语气小心地对面前的人道:“陛下,这里人如此多,您万金之躯,又只带了这么些侍卫,可不能在此久留,为防意外还是早些回去臣下府内歇息吧。”


    他说着,不断去偷瞄那位陛下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话惹怒了他。


    他们这位陛下名为司马焦,十六岁的年纪,残暴之名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不是先王只留下这一个子嗣,他无论如何也坐不上这王位。也不怪乎朝中几位老臣都暗中叹息,说此君主有亡国之相,必是亡国之君。


    这位陛下不喜朝政事物,又自小患有头疾,十分不耐听人讲书,十二岁时还提剑杀了他的一位老师,很是为朝臣诟病,结果敢于诟病他的朝臣都被他杀了个痛快。


    自古便是仁善之君易被朝臣拿捏,反而是昏君暴君之流。一意孤行,为所欲为,更令朝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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