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棠睁开眼,就看见萧允专心致志地往自己嘴里杵什么东西。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神色专注,表情严肃,像在做什么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柳青棠看着萧允的俊脸眨巴眨巴眼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了。


    甜的?


    萧允见他醒了,立马疏离地直起身子:“我还以为你饿死了,到时候又要讹我。”


    柳青棠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在萧允这儿的一张床上,屋子很大却没什么东西,显得很空旷。


    “你这是气血亏虚,身上得常备着糖,我刚刚喂给你的那块儿糖,你得赔我。”萧允朝他指了指门的方向,“走吧,别赖我这儿。”


    “你怎么这么抠门。”柳青棠砸吧砸吧嘴,突然咂摸出了一股腥气,“怎么有股腥味?”


    萧允将划破的食指拢了拢:“你自己磕到了吧。”


    萧允看见柳青棠直挺挺倒在地上的时候,还以为柳青棠真的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喂血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往人嘴里滴了两滴血,镇静下来才发现,这人就是单纯的气血亏虚。


    虚到这个地步,萧允也是闻所未闻。


    柳青棠狭长的眸子微眯,倚靠在床头朝萧允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这人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总让萧允下意识去听从,萧允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听他的。


    萧允有些恼,想退回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柳青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上一扯。


    萧允猝不及防扑到柳青棠身上。


    “你做什么?”萧允有些恼,撑着身子要起来。


    “欸,”柳青棠搂紧了人,倾身覆在萧允耳边大逆不道道,“你想不想当皇帝,我帮你啊。”


    “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了,我将这话告到皇上跟前,十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萧允抬眼看向柳青棠,满眼戒备。


    “很划算的。”柳青棠的指尖轻轻划过萧允的眉眼,他声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是如雷炸耳。


    “你让我睡两回我就帮你。”


    萧允:?


    饶是自幼长在漠北见惯了粗人的萧允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人,柳青棠顶着这张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脸说这样粗鄙的话,将萧允都骇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甚至忘了先推开人。


    柳青棠看着他发愣的样子觉得好笑,正要笑出声,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了门外一阵脚步声。


    柳青棠一把推开了萧允,翻身从床上站起来。


    “陛下有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来。


    柳青棠和萧允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伏跪在地。


    “南疆骤雨为灾,堤防溃决,黎庶困阨,朕心挂念。


    特命七皇子萧允为巡察使,工部郎中陆哲、中书舍人柳青棠为巡察副使,三日后驰赴南疆,赈灾治水,整饬吏治,安辑百姓。


    沿途文武官吏,并听调遣,务须协力同心,以安南疆民心,彰朝廷体恤之诚。事竣即速回京复命。


    另,七皇子自即日起罢离宫学,凡所言行学业,悉由柳青棠尽心规诲,毋得稍懈。


    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这狗皇帝又在搞什么名堂?


    “柳大人也在这儿,倒省得咱家再跑一趟了。”李德全看看萧允,对着柳青棠道,“柳大人借一步说话。”


    柳青棠来到李德全跟前:“李公公。”


    “陛下此举,一是为体恤百姓,二也是锻炼一下七殿下,陛下说了,要让柳大人务必照看好七殿下,这是信任柳大人啊。”


    “柳某自然会尽心竭力。”柳青棠微笑颔首,“那陛下可有拨款?”


    李德全笑眯眯地:“陛下体恤百姓,先前就给灾区拨过几万石粮食,柳大人去了便能见着。”


    柳青棠面上微笑:“好。”


    萧允可真是块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问就是都让亲皇子去赈灾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啧,狗皇帝。


    李德全走后,柳青棠回头便看见萧允冷眼看着他。


    柳青棠双手举起:“我没告状,真的。”


    萧允转身便走,不想跟他说一个字。


    柳青棠快步走过去捞住萧允的肩头将人往回一扯:“学宫有什么好的,那教书先生古板迂腐得很,连我一星半点都比不得,让我教你那是你赚了。”


    “你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萧允拿开柳青棠的手,退了一步,“你能教我什么?”


    “经史子集、治国方略、兵法韬略、骑射武艺、水利农桑,你想学什么我就会什么。”柳青棠毫不谦逊道。


    “你身子那么亏虚还会骑射武艺?”萧允狐疑道。


    柳青棠眼睛微眯,看向萧允。


    他突然发难,身形一闪,手腕翻折间扣住萧允的小臂,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萧允反应极快,反手便要扣向柳青棠的脉门。


    柳青棠指尖微松,借力旋身,另一只手抵在萧允肘弯处,稍一施压,便逼得他半边身子滞了滞。


    两人不过片刻便缠斗在一起,衣袂翻飞,风声簌簌。


    几番交手下来,萧允心头惊诧,还以为是个病秧子,没想到还有真本事。


    萧允提起心神,一边防备一边寻找这人的破绽。


    柳青棠身形却突然一顿,萧允眼睛顿时一亮,朝着那个破绽攻去。


    “停停停——”


    萧允的拳头距离柳青棠脖颈三寸时堪堪停下,柳青棠颈间的发丝被拳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还挺厉害的……”萧允收回拳头,却发现柳青棠脸色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柳青棠扶住心口眉头拧起:“好像岔气了。”


    萧允:……


    柳青棠胸口刺痛,他放缓了呼吸,半晌才缓过来,他抬头便看见萧允一言难尽的神情。


    “做什么这样看我?”柳青棠道。


    “……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呢。”萧允看着他道。


    一个无权无势,身体里还淌着胡人血的皇子,马上就要被打发到南边,连自身都难保。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柳青棠理所当然道。


    他从怀里摸索出来张宣纸,递给萧允:“吏部侍郎的孙女,患了肺痨,找了许多神医也都只能勉强吊着命,但我有法子治。”


    萧允接过宣纸,展开看了看内容又抬头看向柳青棠,眼中犹疑不定。


    柳青棠倾身附在萧允耳边道:“将你的人调来京城。”


    吏部侍郎张崔谦膝下就一个女儿,而女儿早年又因为难产死了,现在他身边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不可谓不稀罕。


    柳青棠上朝时见他头发都白了一半。


    吏部掌管人事大权,萧允现下最缺的就是人才。


    “此举即使不能让张崔谦对你死心塌地,也能叫他欠你一条天大的人情。”柳青棠直起身子微笑着看向萧允,“这个投名状,殿下以为如何?”


    “你想要什么?”萧允直直地看着柳青棠的眼睛道。


    “为我心上人做事,哪还求什么呢?”柳青棠弯了弯眸子。


    萧允翻了个白眼,将宣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口里:“随便你。”


    “你还会翻白眼儿呢。”柳青棠稀奇道。


    萧允忍无可忍,开始赶人,手搭上柳青棠的肩头,推着人往外走:“你别赖我这儿了。”


    “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陛下说了让我来教导你的。”柳青棠将手覆上萧允的手背轻轻摸了摸。


    指节分明温温热热的,好摸。


    萧允触电了似的收回手,他一言难尽地看向柳青棠:“你不能真喜欢我吧?”


    柳青棠坦坦荡荡地回望:“不能喜欢吗?”


    萧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满口胡言,油嘴滑舌。”


    柳青棠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上辈子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了。


    你瞧,直接挑明了说自己喜欢萧允他都不信,何至于那么藏着掖着呢?


    “那我先走了,殿下,三日后见。”柳青棠躬身行礼,低垂着头走了。


    萧允瞧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孤寂,惹得自己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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