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后悔了。
萧允被柳青棠严严实实罩在身下, 无处可逃,小心商量道:“我用手帮你,可以吗?”
“不可以。”柳青棠一只手臂将萧允紧紧搂进怀里, 埋在萧允颈窝深深嗅了一口。
柳青棠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萧允脖颈,他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
柳青棠皮肤细腻滑嫩, 萧允被柳青棠贴着,身子僵硬, 手都不知道放哪.
萧允有些敏感地抬了抬腰, 想逃离那只手, 却与身上的柳青棠贴得更近了。
柳青棠身上极烫, 温度透过薄薄的肌肤, 尽数传递到萧允身上。
柳青棠的手继续往下。
萧允心跳得很快, 那股怪异感从尾椎传入四肢百骸, 他身子都麻了半边。
“别害怕,萧允, 别担心, 不会受伤的。”柳青棠轻轻拍拍萧允发抖的身子, 心中怜惜极了。
眼前是昏暗的幔帐,鼻间是柳青棠的香气,柳青棠的吻密密麻麻落在颈窝, 萧允脑子晕乎乎的。
突然,萧允睁大了眼睛, 泪花瞬间被逼了出来, 他的手心攥紧了床单, 失去血色的唇张了张, 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柳青棠发出一声喟叹,抚摸着萧允紧绷的脊背, 迷恋地吻上萧允的眼睛:“萧允,萧允……”
“呃……”
萧允无神地看着头顶,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被柳青棠弄得支离破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柳青棠呼吸更重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允的脸,鼓励道:“再叫两声,萧允,叫我的名字。”
“柳青棠……”萧允微垂的眼角通红一片,半点没了平日的凌厉。他像是在浪涛里找到了一根浮木,本能地抬手抱住了柳青棠,将人逼得更近。
“烫,疼,难受……”萧允声音打着颤,听着委屈极了。
“啊!”萧允突然短促惊慌地叫了一声,眼角更红了。
“你这个样子,我哪能慢下来?”柳青棠滚了滚喉结,声音低哑 ,“你自找的。”
灯光昏暗,两人的长发交织,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萧允趴在床上,手被柳青棠十指相扣压在头顶,动弹不得。
他看见床柱不停地晃动,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过了好久才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在晃。
“哼……”一道婉转的轻哼从萧允口中泄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紧紧咬住了嘴唇,难堪地将脸埋进床铺。
柳青棠的动作停了一瞬,而后床柱晃得更厉害了。
柳青棠另一只手将萧允的脑袋掰到侧面,手指钻进萧允嘴里,撬开他的牙关,低声哄道:“好听的,萧允,别咬嘴唇,舒服就叫出来。”
萧允含着柳青棠的手指,津液从嘴角淌下,声音也压不住了,呜呜咽咽的,可怜极了。
柳青棠这个角度能完整地看到萧允的脊背,萧允的背很漂亮,肩背单薄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现下却不住颤抖着。
萧允的腰塌下去一块,纤细紧实的后腰有两只凹陷进去的腰窝,现在已经布满了牙印和指痕,还有亮晶晶的水痕。
柳青棠对那处喜爱得不得了。
萧允一团浆糊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小幅地挣扎起来。
柳青棠收回顶着他牙关的手,俯身轻声问:“怎么了?”
“窗户……啊……”
柳青棠侧头,看见没关严实的窗户,他不想现在抽身去关个窗户,于是哄道:“没事的,没有人会过来。”
萧允却摇了摇头,扭着身子挣扎起来,似乎柳青棠不去关窗户他就不做了。
柳青棠叹了口气,将萧允翻了个身。萧允突然被翻了个面,眼睛里满是茫然,柳青棠抱住萧允,站起身赤脚踩到地板上。
萧允吓得绷紧了腿,忙搂住柳青棠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我抱着你,你自己去关好不好。”柳青棠哄小孩似的拍拍萧允赤裸的脊背。
“你……”萧允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本就脱力,现在还要搂住柳青棠的脖子防止自己往下掉。
柳青棠将萧允靠在窗框上:“关吧。”
萧允后悔提窗户的事了。他松开一只手,伸手去够外面的窗户,轻轻一拉,窗户便合上了。
柳青棠却没再将萧允抱回去:“我觉得这儿也挺好的。”
萧允:……
萧允收回之前说的话,柳青棠一点都不虚,真的。
长夜漫漫,这处东边的小屋闪着微弱的烛光,隐隐约约能看见窗户那儿的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
萧允看着柳青棠近在咫尺的睡颜发愣,过了一会儿,身上的酸痛感突然一股脑涌了上来。
身子难受得厉害,萧允也不想起来,闭上眼睛想继续睡会儿,却听见外面正往这边走的脚步声。
萧允绝望地睁开了眼睛。
“柳大人?没找到巡察使,我来给你汇报下情况。”尹白哐哐敲门。
柳青棠一点没受到影响,他昨天吃了那么多药又消耗太多体力,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来。
“柳大人没事吧!”尹白又拍了拍门,“不会犯病了吧,我找人把门撬开。”
萧允心一横,朝门外喊:“他没事。”
“哎呦我去!”尹白吓了一跳,“哪来的大鸭子。”
萧允:“……”
尹白回过味儿来了:“不对,萧大人?!你声音怎么了?不是,你怎么在柳青棠屋子里?”
萧允解释道:“我怕柳青棠想不开,昨日在这儿借宿了一晚,他吃了一些药,现在还在睡觉,你先走吧。”
外面沉默了很久,萧允忐忑不安地盯着门。
尹白突然道:“你们睡了?”
“咳咳咳……”萧允被口水呛到了,一时咳得惊天动地,“没有!”
“睡了就睡了嘛,我第一次见你俩就知道你俩不对劲儿……那什么,需要我帮你叫点儿水不。”尹白善解人意道。
萧允沉默了一会,自暴自弃道:“……行。”
尹白走后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侍卫送来一桶水,放在门外。
萧允下床想去搬水,脚刚踩到地板就险些跪地上。
还好柳青棠没看到。
萧允稳了稳身子,披上外衫盖住了满身痕迹,最后费劲吧啦地把一桶水拖了进来。
两人昨晚都睡过去了,现在满身黏腻,难受得厉害。
只有一桶水,萧允想了想,打湿了毛巾先给柳青棠擦了擦身子,柳青棠很白,身上容易留痕,背上全是萧允抓挠的痕迹。
即便两人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萧允看到这些也还是不好意思。
萧允给柳青棠擦完又随意地给自己洗了洗。走之前实在看不过去脏兮兮的床单,又给柳青棠换了个床单。
萧允最后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柳青棠,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
柳青棠醒过来时已经大中午了,他醒来发了会儿愣,然后突然傻笑了两声。
他睡了萧允。
嘿嘿。
柳青棠躺在床上又回味了一会儿才睁开眼。身上很清爽,床单也干干净净的……
柳青棠嘴角压不住笑,套上衣服穿上鞋子匆匆忙忙就要出门去找萧允。
“公子?”随安刚好端着饭过来,“那么急要去哪啊?先吃点儿饭呀。”
“你知道萧允在哪吗?”柳青棠问。
随安想了想道:“在南屋和其他官员商议要事。”
“知道了。”柳青棠点点头,从随安手里拿了一个馒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
“巡察使大人,这是这些天的税务,您瞧瞧。”
屋门大敞着,柳青棠没出声打扰他们,悄悄进来坐到角落的椅凳上。
旁边几个官员看见柳青棠进来,微微点头示意,柳青棠也朝他们笑了笑。
萧允往柳青棠这边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接过旁人递过来的账单翻看。
这时一个人看着站着的萧允突然好奇道:“巡察使大人怎么不坐下啊?”
萧允翻看账单的手一顿,下意识往柳青棠这边看了一眼:“……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吃饭吧。”
萧允似乎是不想和柳青棠单独在一起,跟着人流就想一起出去,柳青棠过去拽住萧允的袖口,笑眯眯道:“我有要事和巡察使大人商量。”
人陆续走光了,屋内就剩下柳青棠和萧允二人。
萧允一身黑色劲装,宽带束腰,马尾高束,整个人端正挺拔,瞧不出半点儿昨晚那般狼狈的影子。
“你清理过了吗?”柳青棠关切地去揉他的腰,“可有哪里不舒服。”
萧允看见柳青棠便觉得丢人,也不愿意与他多说话,别开脸道:“没有。”
不知柳青棠揉到了哪里,萧允突然腿一软,直直往前跪,跌进了柳青棠怀里。
“还说没有?我去给你上药。”柳青棠半搂着萧允就要去偏房。
“不要,我没事。”萧允冷着脸,他直起身子推开柳青棠就要离开。
柳青棠被推开后直接上前搂住萧允的腰将人打横抄起往里屋走:“昨晚我哪儿没看过啊,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你第一次,不上药会疼好几天的。”
萧允窝在柳青棠怀里不说话了。
……
萧允皱眉:“什么啊……”
柳青棠耐心地给他解释:“这个东西是需要清理出来的,不能留在肚子里……你不难受吗?”
“我以为它会自己消化……”萧允声音闷闷的,似乎是不开心了,他抽回自己的脚,想要穿上鞋子,“我不跟你说话了。”
“我的错,我昨晚该照顾好你的。”柳青棠突然就原谅上辈子萧允不给自己清理的事了,他是真不知道啊!
什么鬼的消化,柳青棠抿着唇,险些笑出声。
萧允看见他的表情,更不开心了,站起身就要离开。
柳青棠拦住他:“我去吩咐些热水,帮你清理一下。”
热水很快被送过来了,柳青棠将水搬进内室,对着萧允道:“进来。”
萧允看着柳青棠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我陪你一起洗好不好?你自己弄不好。”
柳青棠慢悠悠地解开腰带,将衣服从肩头滑落,坠落在地。圆滑的肩头、漂亮的锁骨、白皙的胸膛,慢慢尽数显露出来。
柳青棠赤脚踏进浴桶,雾气蒸得他皮肤泛粉,昨晚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柳青棠就是在故意勾引萧允。
柳青棠朝萧允扬起笑,轻轻哄道:“快点儿进来好不好?我泡久了容易生病的。”
萧允顿了一会儿,将衣服褪去,也钻了进来。
浴桶很大,足够容纳两个少年人。
柳青棠轻轻将萧允搂进怀里,去吻他的耳侧,另一只手往下探:“放松,萧允。”
萧允将脑袋靠在柳青棠肩头,身子微微发着抖,是羞的。
柳青棠去吻他的唇,一下又一下地啄着,而后撬开他的牙关。
真的很温柔,萧允被亲得晕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清理干净了。
萧允看着水面飘着的浊物,被烫到般别开眼。
“你肚子难受吗。”柳青棠手游走到萧允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唔……”萧允闷哼一声,抓住柳青棠的手,不让他按了,“肚子疼。”
柳青棠自责地皱起眉:“对不起,我一会儿找尹白开点儿药。”
萧允冷哼了一声,似乎没有原谅柳青棠的意思。
萧允连清理都不知道,还要一大早起来,又是给他洗澡又是换床单的,完事儿了还忙活一上午,自己倒好,一觉睡到中午。
柳青棠有些懊恼。
“那你好些了吗?”萧允突然道。
柳青棠没反应过来:“啊?”
萧允看着他认真道:“你……心情好些了吗?”
柳青棠顿时哑然。
他怔了好久,最后一把将萧允重重搂进怀里:“好多了,谢谢你。”
*
萧允还是发热了。
晚上柳青棠满脑子都是萧允,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悄悄摸到了萧允卧房。
他看一眼就走。
萧允蜷成一团窝在被窝里,长睫不安分地轻颤着,柳青棠一眼便看出来不对劲了。
他伸手去探萧允的额头……发热了。
白日里萧允说什么也不让他去找尹白,硬说自己没事了,柳青棠也没法,留意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事,就由着他去了。
柳青棠叹了口气,去让人找尹白了。
“我都快睡着了被你喊过来。”尹白气冲冲地进来,面色不耐。
“对不住,萧允他发热了,你能不能给他开点药。”柳青棠道。
尹白面色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也是个人物,把皇子给睡了。”
柳青棠语噎:“你怎么知道?”
“早上我去找你是他应的门,那声音哑得跟鸭子一样……啧啧啧,还是我给你们叫的热水呢。”尹白上前去看萧允的情况,“没想着你看着弱不禁风的,竟然这么猛。”
柳青棠嘱咐道:“这事儿你别声张,对了,他还说自己肚子疼。”
“我也是服了。”尹白掏出张纸唰唰开始写药方,“大半夜给你们两个断袖收拾烂摊子。”
尹白递过去一个药方和一瓶膏药:“让他注意休息,这三天别再行房事,以及今晚别再喊我了!”
“辛苦了。”
……
这是哪?
萧允似乎在一个墙角的暗处,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柳青棠与太子萧景一起交谈,言笑晏晏。
柳青棠和萧景怎么会在一起?
萧允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做的事。
萧允太熟悉了,又是梦。
但这场梦好像不太一样,先前的梦不过寥寥几个片段,这场梦却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梦继续往后推。
萧允身着甲胄坐在战马上,和城墙上的柳青棠遥遥相望。
柳青棠衣袂翻飞,他举起一把大弓,正对着萧允,毫不领情地撒开手。萧允能看见那箭头金属闪烁的光泽,他偏了偏身子,箭擦着他肩膀飞过去,在甲胄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后面的一切都一气呵成。
萧允看见自己破开城门,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控制了整个皇宫。
那柳青棠呢?
萧允看见了。
柳青棠被押在天牢,瘦得几乎脱了相,浑身没一块儿好皮。
明明他是最在乎形象的。
而自己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萧景在哪?
柳青棠的血从嘴角流下来,眼睛都睁不开,几乎要气绝了。
萧景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要这样逼柳青棠?
柳青棠倒在地上,衣襟大开,狼狈不堪。
萧允欺身上去,说他是小倌。
接下来的一切萧允不忍再看,可他没办法闭上眼睛。
血淌了一地,柳青棠如一个没人要了的破布娃娃,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看起来快要死掉了。
……
萧允睁开眼睛,久久未缓过神。
这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他真的经历过这一世一般。
萧允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萧允突然想到柳青棠说过的一些奇怪的话。
“我从前喜欢过一个人……”
“可是他对我不太好,我之前生了场大病,他却还把我关进他家牢房里天天折磨我。”
“你知道五感尽失是什么感觉吗?”
萧允手攥紧了被褥,柳青棠怎么会知道五感尽失是什么感觉?他的蛊毒明明还没到那个地步。
萧允想起梦中,柳青棠五感尽失,死在自己怀里。
萧允心跳突然急促起来。这好像,不是什么梦。或许柳青棠就是从那里来的,真的拥有那些记忆。
这样一来,柳青棠一开始莫名接近自己似乎也说得通了。
他是为了复仇吗?
“你醒了?”柳青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将萧允吓了一跳。
柳青棠就在萧允背后,和他盖着一个被子,本来他是抱着萧允睡的,可是夜里萧允莫名其妙挣脱他的怀抱跑到另一边了。
柳青棠从身后覆上来,胳膊搂住萧允的腰将人往怀里一扯,轻轻揉着他的小腹:“可还有哪里难受?”
鼻尖是柳青棠清香的气息,萧允窝在柳青棠温暖的怀抱里,眼眶蓦地一酸。
柳青棠不会是为了报复自己的。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温柔呢?
而且自己又不是那个坏萧允,又没做过那些事。
“还不舒服吗?”柳青棠关切地问道。
萧允摇摇头,翻了个身,抱住了柳青棠,他将脑袋埋在柳青棠胸前,声音闷闷的:“柳青棠,你喜欢我吗?”
柳青棠不知道萧允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受宠若惊,回抱住了萧允,将下巴抵在萧允头顶:“自然是喜欢的,喜欢得不得了,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萧允不喜欢听这话:“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那我们……”柳青棠小心翼翼道,“这是在一起了吧。”
萧允闷闷道:“嗯。”
柳青棠眼睛亮起,去吻萧允。
萧允反客为主,压住柳青棠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扶着柳青棠的侧脸去吮他的唇舌。
柳青棠惊喜地弯了弯眸子,任由萧允动作。
两人眸中含水,眼光潋滟,气温不断攀升,不一会儿便都起了反应。
柳青棠喘着气摸萧允的腰:“你那儿肿了不能再做了,要不然,你来?”
只要是和萧允,无论在上在下他都是乐意至极的。
萧允身子一僵,梦里的场景毫无预兆地铺展在脑海里。
柳青棠气息奄奄地求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下尽是鲜血……
萧允看着柳青棠殷红的唇色摇了摇头:“……不要。”
他不是那个坏萧允,他要让柳青棠将两人区分开。
他才不是……
柳青棠没有多想,只当萧允是还没缓过来。
他扶住萧允的腰将人压在身下:“那我用手帮你。”
……
清川县疫灾安定了下来,修缮工事也完成差不多了,一切都恢复了原先的秩序。
萧允和柳青棠也是时候离开了。
“尽快走吧,也快秋猎了,回去还有的忙活。”柳青棠率先上了马车。
一行人怎么来的,就还怎么回去。
柳青棠没骨头似的靠在萧允肩膀上:“萧允。”
萧允应道:“嗯?”
柳青棠笑道:“没什么,就叫叫你。”
这些天两人都黏在一起,怎么也待不腻似的,尹白看见他俩都要绕道走。
“柳青棠——”
柳青棠戳了戳萧允:“我怎么听到尹白的声音了。”
“停车。”萧允直接叫停了马车。
马车没停下多久,尹白就气冲冲地掀开了车帘:“柳青棠!我的金子呢!”
“啊……”柳青棠坐直了身子,“那个我现在手上没有,要不你随我们去京城?”
“你是想赖账吧!信不信我把你俩的事儿全抖落出来?”尹白气极。
柳青棠安抚道:“别气别气,你要是抖落出来就真拿不到金子了,这样吧,到时候皇上肯定要论功行赏的,得的赏我都给你。”
“柳大人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妙啊。”尹白冷哼一声,掀开帘子直接坐了进来,“反正我四海为家,我就赖着你们了,要是不给我兑,我就上告给皇上。”
“这我劝你还是不要了。”柳青棠叹了口气,“皇上知道你的医术肯定要把你扣在宫里,你到时候还怎么四海为家。”
尹白被噎了一下:“我不管,柳大人欠我五百二十两,萧大人欠我五十两,我都记着呢!”
“你还真敢跟我要那十两,你帮我瞒了吗?转头屁颠屁颠告诉萧允又赚五十两。”
“那行,五百一十两。”尹白退而求其次。
柳青棠朝他摆摆手:“上那辆马车去,你夹我俩中间不难受吗?”
“切。”尹白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死断袖。”
尹白走后柳青棠让马夫继续驾车。
柳青棠将脑袋靠在萧允大腿上,仰头看着萧允。
“你别这样看我。”萧允捂住柳青棠的眼睛,“这个角度不好看。”
柳青棠轻笑了两声,坐起身子朝萧允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怎么会,殿下哪里都好看。”
萧允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我瞧殿下成语用得很好嘛,我再教殿下一个。”柳青棠伸手去描萧允的眉眼,指尖轻轻划过萧允的皮肤。
“风姿绝代。”
萧允撞进柳青棠的眸子,快被里面的爱意溺死了。
柳青棠真的很喜欢自己。
柳青棠却突然抽离了手,去掀车窗。
萧允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殿下你瞧。”柳青棠扯了扯萧允的袖口。
萧允往外瞧去。
外面的百姓列在街道两旁,他们看见萧允的马车,齐刷刷跪了一地,嘴里喊着什么,还有人提着瓜果鸡蛋要往车里面送。
侍卫隔开了人群,保障着马车正常通行。
“他们在谢你。”柳青棠收回掀帘的手,转回头看萧允,“你救了他们。”
马车载着百姓的感恩,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清川县。
第26章 记忆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益州水涝疫起,贪吏祸民。皇七子萧允、中书舍人柳青棠、工部郎中陈哲奉命赴任,赈灾治水、肃清疫疾、查办赃官, 劳苦功高。
兹特颁恩旨,论功行赏:
七皇子萧允, 德才兼备,安民有功, 晋封昭王, 赐京中昭王府邸一座, 加赠黄金二百两;中书舍人柳青棠, 擢升中书侍郎, 仍掌中书机务, 加赐黄金百两, 锦缎五十匹;工部郎中陈哲,治水有功, 恪勤奉公, 擢升工部侍郎, 加赐黄金百两,绢帛五十匹。”
柳青棠慢慢合上圣旨,躺在萧允新府邸院子的躺椅上, 悠闲地打了个哈欠:“皇上这回够意思啊。”
“萧景刚被查办出勾结地方,贪墨官银, 这回估计也是想借我敲打一番萧景。”萧允轻抿了一口茶水, 面上没什么表情。
“不管怎么样, 结果是好的就行。”柳青棠从躺椅上起来, 跨坐到了端坐着的萧允腿上,朝萧允张开了双臂, “抱我。”
萧允将人搂进自己怀里,轻轻埋怨道:“你也不怕别人瞧见。”
“没办法,我就想缠着你,我看见你心里就痒,不和你贴着就难受。”柳青棠将脑袋埋进萧允胸口,深深嗅了两口。
香香的。
萧允被柳青棠说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既然你知道是你师父下的蛊了,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萧允说完这句话,便感觉怀里的人僵了一瞬。
柳青棠窝在萧允怀里闷闷道:“我不知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柳青棠看起来似乎不高兴了,萧允有些后悔问这话了。
于是低下头讨好地去吻柳青棠。
柳青棠反手扣住萧允的肩,将人整个压进椅背里,反客为主。
萧允没防备,后脑勺轻轻磕在硬木雕花上,但这点痛意立刻被唇上更猛烈的攻势吞没了。柳青棠含住萧允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随即将舌尖抵了进去,如狂风骤雨般搅弄。
萧允怕柳青棠摔到,伸手想去扶他的腰,却被柳青棠抓住手腕按在椅子扶手上,五指强硬地抵进他的指缝,牢牢扣住。
两人呼吸乱了套。
柳青棠稍稍退开半寸,垂眸看着他。萧允的唇被他吻得殷红,嘴巴微微张着,小口喘着气,像在邀请。
“萧允……”柳青棠看得呼吸更急了,他滚了滚喉结,“我们做吧,这次你来。”
两人自上次中药之后便再也没做过,上次有药的加持,柳青棠总觉得体会得不太真切,时时想再来一次。
萧允听到柳青棠让他来,梦里柳青棠气息奄奄的场景再次蹦了出来。他皱了皱眉,摇摇头:“你来。”
“为什么?”柳青棠不解道。
柳青棠伸手解开腰带,将肩头的衣裳慢慢往下一滑,露出半个圆滑白皙的肩头和一点嫣红。
柳青棠将萧允的手搭在自己白净的胸口,有些委屈道:“我不漂亮吗?”
萧允的手下有一点硬粒硌着他的手心,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萧允的脸立马涨得通红:“我……”
就在这时,墙角突然传来一声细微清脆的声音。
两人眼神一凛,柳青棠立马套上衣服,率先窜了出去。
萧允紧跟着追了上去。
柳青棠站在院外墙根,手里拿着一枚玉佩。
“人呢?”萧允皱眉问道。
“跑得快,没抓住。”柳青棠轻轻一笑,对着他摇了摇玉佩,“你瞧。”
萧允问道:“这是什么?”
柳青棠漫不经心道:“萧景的贴身玉佩。”
萧允脱口而出:“他的东西你怎么那么清楚?”
萧允眉眼间泄出些戾气,语气可以说是咄咄逼人。但他说完便后悔了,只是柳青棠提到萧景,他便回想起梦中二人相对而立言笑晏晏的场景……
“啊?”
柳青棠听见萧允的质问愣了一瞬,他仔细去瞧萧允的表情,想到了什么似的,试探道:“陛下?”
萧允收了收戾气,听到这句觉得有些没头没脑,疑惑道:“嗯?”
柳青棠垂下眸子,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没什么。”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刚刚瞧萧允那凶巴巴的样子,柳青棠还以为……
柳青棠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多安排点儿侍卫守门。”
萧允垂下头歉疚道:“今日刚搬,没来得及。”
柳青棠受不了萧允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上手摸了两把萧允的脑袋:“没事没事儿,看我恶人先告状。”
萧允被柳青棠逗笑了:“哪有说自己是恶人的。”
柳青棠拍了拍萧允的脑袋:“我去办事儿了,今晚洗干净乖乖等着我。”
“我和你一起。”萧允道。
“不用,乖乖等我,一会儿就回来。”柳青棠说完这句就要转身。
萧允却拽住他的手将人拉了回来,帮他把腰间的腰带重新仔仔细细系好。
“殿下可真贤惠。”柳青棠捏了一把萧允的手心,朝萧允摆摆手,“走了。”
萧允看着柳青棠的背影,突然脑子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福至心灵地明白了柳青棠刚刚为什么叫自己陛下。
……是在试探。
梦果然是真的。
另一边。
萧景被贴身侍卫放下来,他扶着檐下的柱子喘气。
“柳青棠这个贱货,我就知道他俩有一腿!”萧景咬牙切齿,眸子里满是阴毒之色。
侍卫李琛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萧景不发一词。
门外仆役突然通报道:“太子殿下,中书侍郎求见。”
“让他滚!”
“太子殿下怎这般不近人情?”柳青棠轻快的声音乍然响起,萧景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向来人。
意识到自己发怵,他更恼了:“你来做什么?”
柳青棠身着青衫眉眼含笑往萧景这边走,不紧不慢,瞧着真是儒雅公子的典范。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萧景浑身一凉:“殿下啊,我好歹也教导过您,现下这般,真是辱了皇家尊师重道的规矩。”
萧景抓紧了旁边的李琛,脸色血色霎时尽褪。
柳青棠……柳青棠也是……
柳青棠在萧景面前站定,一脸关切道:“殿下脸色怎么这么白,可是吓着了?”
面前柳青棠的脸和那天杀他的样子重合,萧景眼前恍惚,冷汗都下来了。
“我劝您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同样的事我能干一次便能干两次。”柳青棠拍了拍萧景的肩,力道很重,将萧景的身子都拍得晃了晃。
“……不敢!”萧景色厉内荏道,“我把你和萧允私通的事抖落出来,看看是谁害怕!”
“做事要讲证据啊殿下,不带这么凭空诬陷的。”柳青棠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柳青棠最后朝萧景一笑,转身离开。
他是前几天才推测出来萧景也是重生的,果然……
“柳青棠你个被人干的贱货!”萧景突然发疯似的朝柳青棠的背影喊,似乎从这件事上找到了点优越感,“屁股都□□烂了吧,喜欢男人的贱货!”
萧景阴恻恻地盯着柳青棠的背影,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青棠翻了个白眼,步子都没顿,没有理会身后发疯的狗。
他倒是想被萧允干呢,不知道他矫情什么,竟然不愿意!
难不成做不了上面的?不能吧,上辈子就行这辈子就不行了?
难不成真是自己没有魅力了?
柳青棠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回了自己府,刚到门口随安就迎了过来。
随安笑着小跑到柳青棠跟前,雀跃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陆先生来了!”
“师父?”柳青棠藏在袖口下的手一紧,“师父来了?”
“对啊,等你好久了!”.
“师父?”柳青棠看到院子里坐着的男人,上前给人斟了一杯茶,恭敬地推到他面前,“您怎么来了?”
“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我没事不能来看看你?”陆知临接过茶饮了一口。
柳青棠坐到他旁边:“哪能呢?”
陆知临放下杯子扭头看着他不说话。
柳青棠被看得发慌:“师父?”
陆知临突然伸手一把扯开柳青棠的衣领,抬眼质问地看向柳青棠:“这是什么?”
锁骨上的一个红色的牙印大大咧咧地敞在空气里,随着主人呼吸起伏着。这是柳青棠咬了萧允一口后,逼着对方也在自己身上留的。
柳青棠拢了拢衣领,盖住牙印,看着陆知临道:“师父连我的私事也要管吗?”
陆知临的语气明显不悦:“你们上床没?”
柳青棠无所谓道:“上了啊。”
“啪!”
柳青棠视线晃动,头偏向一旁,凌乱的头发在眼前晃动,脸颊的疼痛迟钝地泛出来,慢慢洇了半边脸。
柳青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陆知临扇了一巴掌。
“公子!”一旁的随安突然看到这变故,着急忙慌跑过来扶住柳青棠。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身子特殊,不能和人交欢?”陆知临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
柳青棠将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抬起头直视着陆知临:“到底什么身子,特殊到不能与人交欢?师父您告诉我。”
明明脸上顶着个巴掌瞧着狼狈不堪,但目光那样锐利,盯得陆知临心里都有些发怵。
“我是在担心你。”陆知临伸手轻轻揩去柳青棠眼角因疼痛洇出的泪花,声音软了许多,“我为你炼的那些药,若是与人交欢就会失效,我在担心你。”
柳青棠抽了抽鼻子,突然委屈起来:“师父,你打我……”
陆知临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柳青棠的背:“我是担心你,你得听我的话。”
柳青棠埋在陆知临肩头,泪水忽然再也止不住,顺着滚烫的脸颊淌到陆知临衣服上,洇湿一大片。
“你是我师父啊……”
你是我师父啊,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那样对我?
你明明是我师父啊,是我最亲近的人啊,连你都在利用我,难道我过去的二十几年都是一个笑话吗?
“嗯,我是你师父,所以你听我话,和那个人断了。”陆知临在他耳边说话,“什么情啊爱啊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柳青棠轻声道:“我听师父的。”
“嗯。”陆知临笑了,松开柳青棠,温柔地拿衣袖擦了擦柳青棠满脸的泪,“还是那么爱哭,我记得你小时候磕下头泪就止不住,还是我给你买了甜点你才不哭的。”
柳青棠心里涩得仿佛吞了一大碗苦药,苦得说不出话了。
陆知临递给他一个瓶子:“你的药也快吃完了,这是我新炼的药,要猛很多,但是能将你的小毛病都根治了,之后就不用吃药了。”
“之后就不用吃药了?”柳青棠接过瓶子喃喃地重复道。
“对。”陆知临点点头,“一定要按时吃,不舒服也要吃。”
柳青棠看着手里的瓷瓶,喉中艰涩:“我记下了。”
是等不及十年了吗?
陆知临笑了:“这才乖,我走了,你要按时吃。”
随安本想照看柳青棠,结果被陆知临扯着就走了。
随安回头忧心地看向柳青棠,却见柳青棠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随安被陆知临扯到了门外。
“柳青棠最近和谁走得近?”陆知临沉声质问道。
“……我不知道呀先生。”陆知临这副样子让随安有些害怕,没有将萧允供出来。
“你怎么这么惯着你家公子,他要是身子出了什么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我……”随安咬了咬唇,还是没说。
“行,让我猜猜……陈哲?”
陆知临见随安没有反应,继续道:“七皇子?”
随安陡然睁大了眼睛。
陆知临点点头:“我知道了。”
“但是他们两个只是因为公事所以一起待得比较多,没有那种关系的。”随安解释道。
陆知临没有再理会他,快步离开了。
随安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闯了祸,忙回去找柳青棠。
“公子……”
“我去找萧允,你在家待着。”柳青棠已经走到了院门口,步履匆匆。
“我不是故意的,你和七殿下真有啊……”随安弱声道。
“不怨你,我走了,看好门。”柳青棠撸了一把随安的脑袋扬长而去。
师父那么激动,看来萧允真的会影响他这副药材的药效,那师父会怎么办呢?会伤害萧允吗?
柳青棠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柳青棠翻过围墙,轻巧地跃进府内,白衣在空中纷飞,而后又服帖地落回柳青棠身边。
这新赐的宅子很是奢华,假山错落,石柱林立,眼下却冷冷清清,四下寂寥,不见一点儿人气。
柳青棠屏气凝神片刻,确定了这里没人。
跑哪去了?柳青棠心下急躁,快步走出去直接打开了大门。
“你们殿下去哪儿了?”柳青棠问守门的侍卫。
侍卫被突然从里出来的柳青棠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回话道:“殿下和一个人走了,好像往西边去了。”
“啧。”柳青棠烦躁地啧了一声,立马往侍卫指的方向去了。
一个侍卫看着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犯嘀咕道:“柳大人什么时候进去的,他不是刚离开过吗?”
“主子的事我们不必管那么多,看好你自己的门就行了。”另一个侍卫道。
现下几近黄昏,天色渐暗,路上行人寥寥,有几个摊贩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柳青棠理智上觉得萧允应当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师父再大胆也不敢对当朝皇子做什么,但柳青棠心中还是不安。
陆知临愿意用十年培育他这一味药,若是萧允真能搅了他的药性,他会做什么?
师父,师父……
其实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柳青棠也无法真正地将陆知临那张和蔼的面庞和奸诈之人联系在一起,仍在可笑地抱着些幻想。
不然他不可能在之前陆知临漏洞百出的时候心中自动为他辩驳,竟真的一直没发现什么。
发丝被吹过来的一阵风糊到了眼前,柳青棠拨开发丝,目光突然在一个小巷口顿住。
那里躺着一根深蓝色的发带。
那是他早上亲自绑在萧允发上的。
柳青棠心中急切,快步走到巷子,蹲下身去捡发带。
入手沉甸甸的,料子很厚重,上面还嵌着祥云的纹路,的确是……
就在这时,柳青棠背后突然一凉,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风声,情急之下就地一滚。
“砰!”
重物相撞的声音落在柳青棠刚刚的位置。
柳青棠稳住身子,抬头看向来人。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木棍,凶神恶煞地盯着柳青棠。
他们袒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步伐沉稳悍厉,瞧着根本不是普通农户。
柳青棠思绪万千,眨眼间几人就走到他跟前。
“你们是谁?”柳青棠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没人理会他的话,一根棍子毫不留情地朝着柳青棠敲了过来。
“啧。”
柳青棠徒手接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折,只听咔嚓一声响,木棍脱手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木棍里竟然还包着铁。
“上!”有人怒喝一声,几个人呈合围之势朝柳青棠包过来,封死了所有的路,棍风呼啸,狠狠砸向他的脊背和四肢。
柳青棠抬脚将地上的木棍一勾,伸手接住木棍,手腕翻转,用巧劲儿挡开了直敲过来的棍子。
柳青棠滑不溜秋,对付这么几个大汉,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他不想和这几人纠缠,硬接了一记棍风后借势旋身,足尖点在一根抬起的棍杆上,轻轻一跃,身形骤然拔高。
柳青棠借着力稳稳跃到了巷口,纷飞的发丝还未落下,他便侧头朝身后挑衅地吹了声口哨:“再练八辈子再来抓我吧。”
柳青棠得意地打算离开,神色突然一滞。
操。头疼犯了。
疼痛在颅内跳跃,撕扯着他的神经,柳青棠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他心沉了下去,凭着记忆快步往外走。
“咚!”
随着敲在脑后的一声闷响,柳青棠软绵绵地躺倒在地.
那股疼一直磨着柳青棠,哪怕晕了都不安生。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将脑子炸成了一片糊。
柳青棠是被疼醒的。
“唔。”柳青棠眨了眨酸涩的眼,缓了半天才慢慢看清眼前的状况。
这个房间阴暗,像是哪里的地窖,他被五花大绑随意地搁置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凉意直往骨子里沁。
“嗒、嗒、嗒……”
柳青棠转了转眸子,瞧见了往他这边走的人。
萧景。
那双华贵的布靴在他脸前停下,萧景用脚尖踢了踢柳青棠的脸:“你这张脸长得真漂亮,可惜了。”
柳青棠微微偏过头:“你想干什么?杀了我?”
萧景蹲下来,伸手捏住柳青棠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阵:“这张脸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不若给我弟兄们享受一番,你不是喜欢被男人干吗,这次就圆了先生的梦。”
柳青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这个萧景,重活一次倒是胆大包天了。
“你觉得你老相好会来救你吗?”萧景阴恻恻地冲着柳青棠笑,“来了正好杀一双。”
柳青棠意识到萧景是认真的,他缓了缓语气:“太子殿下,我手里有萧允意图谋反的证据,您饶我这一回……”
“我没那么蠢了。”萧景拍了拍柳青棠的脸,“我就是杀了你再杀了萧允,你觉得父皇会对我怎么样吗?他萧允压根都不是萧承世的种。”
柳青棠声音一沉:“你说什么?”
萧景没有再理会柳青棠,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贴到了柳青棠侧颈:“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
匕首在阴暗的房间内闪着冷光,刀尖顺着柳青棠的脖颈往下滑,停在柳青棠胸口处,萧景冷声道:“一剑穿心。”
萧景说着手下突然用力一刺。
“唔。”柳青棠闷哼一声,低头去看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匕首破开层层布帛,鲜血从里沁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
胸口的刺痛和脑袋的钝痛搅和在一起,柳青棠脑子更晕了,他甚至还抽空心疼了一下衣服。
这个料子很难寻的……
萧景继续将匕首慢慢往里推,柳青棠甚至能感受到冰凉的刀刃破开皮肉的触感。
疼啊……
“太子殿下……”柳青棠小口地喘着气,眉头痛苦地拧在了一起,“我给萧允留了样东西,交代他若是我死了就递呈给皇上,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呢?”
萧景动作一顿,而后加了几分力将陷进皮肉的匕首在柳青棠胸口狠狠拧了一圈。
“啊——”柳青棠痛苦地叫出声,冷汗沁了满身。
萧景抽出匕首往地上一扔:“行,我不杀你。”
萧景站起身看着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柳青棠看着身前的匕首,忍着疼翻了个身用绑在身后的手去够匕首,匕首落回手里,他忙又将身子翻回来。
做完这些,柳青棠感觉自己恨不得晕过去。
人怎么能那么遭罪,回去得找萧允好好卖卖惨。
“吱呀——”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穿着侍卫服的男人。
他们一看见柳青棠的脸,眼神立马亮了。
“主子说得没错,这人儿确实水灵。”
两人缓步往柳青棠这边走,眼神像什么黏腻的爬行动物,舔过柳青棠身上每一寸,给柳青棠恶心坏了。
柳青棠的背在身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割开了绳子,他攥紧了匕首看着对面。
两个人,还行。
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处小窗,离地十尺高,虽说现在没什么力气,但逼一逼还是能攀上去的。
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其中一个迫不及待地去撕柳青棠胸口的衣裳。
刺啦一声,白皙精壮的胸膛尽数袒露在空气里。
柳青棠静静忍耐着,任由这人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有一次机会,要找准时机……
“别磨蹭了,赶紧完成主子交代的事儿。”另一个男人伸手打算去拽柳青棠的裤子。
就现在。
柳青棠攥紧匕首正欲行动。
“噗呲——”面前的男人胸口突然冒出一大截沾着血的剑尖,那男人猥琐的表情还未撤去,就这样倒在地上。
另一个男人错愕地抬头去看什么情况,可还未看到那人的真容,就也被抹了脖子。
柳青棠卸力地丢下了匕首,看着萧允,委屈地咬了咬下唇:“你来了。”
柳青棠身上狼狈不堪,血顺着身子往下淌,在身下洇了一片,胸口的布料难以蔽体,白皙的胸膛布满了脏污。
萧允心脏像被人狠狠攥在了手心,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一些场景毫无预兆地从萧允脑海里跳了出来。
昏暗的牢房、身下的鲜血、破败无力的柳青棠。
他带着哭腔对自己说“疼”。
萧允突然身子一晃,支撑不住似的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萧允,萧允……”柳青棠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从刚刚牢房的那副场景开始,源源不断的碎片往萧允脑袋里挤,快要将他的脑袋挤炸了。
他看见柳青棠对他笑,对他哭,对他软着嗓子喊疼。
……
萧允久久未缓过神,他盯着地板发愣。
萧允再也无法否认了,他就是那个畜生,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萧允,你怎么了?”柳青棠艰难地支起身子去看萧允的情况。
萧允抬起头,对着柳青棠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你怎么哭了?我没事的,他们没碰到我,而且你不来我也可以将他们杀了,他们不可能碰到我的。”柳青棠伸手去擦萧允的泪。
“……对不起。”
或许萧允和萧景,以及刚刚那两个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作者有话说:==========
后天上夹,明天就先不更了嗷,后天晚上更下一章,爱你们
第27章 吐血
柳家宅院, 柳青棠卧房。
萧允看着柳青棠胸口狰狞的伤口,面色阴郁。
“还好伤口不深,刚才这一身血的, 真是吓死我了。”尹白帮柳青棠处理了伤口,用缚布仔细将伤口包了起来。
“你们当官的这一天天的, 真刺激啊。”
一旁的随安已经吓傻了:“公子不过出去找七殿下,回来怎么就这个样子了?”
“他是去找我?”萧允问。
“对。”随安道。
萧允闭了闭眼, 吐出一口浊气。
又是因为他, 果然, 只有柳青棠和他沾上, 就遇不到什么好事儿。
柳青棠早就在萧允抱着他回来的路上就晕死过去了, 他现在静静躺在床上, 上衣尽褪, 还未来得及清理身子,血污将被褥染得乱七八糟。
柳青棠紧紧闭着眼, 那张脸白得几乎不似活人。
萧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儿的。
“你手怎么在抖, 有哪里不舒服吗?”尹白看着他的举动, 有些疑惑道。
萧允收回手,起身离开:“我离开一会儿。”
“去干嘛?”
萧允没有回答他,啪一声关上了门.
柳青棠睡了一整个白天。
晚上醒来的时候脑袋和身子还发木, 缓了许久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你醒了?”尹白正在旁边的桌子上捣鼓着什么药材,听到动静忙凑过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青棠轻轻嘶了口气:“胸口疼。”
尹白:“被刀子插了一下子能不疼吗?”
柳青棠:“……那你问什么?”
“例行问一下嘛。”尹白端过来一碗药, 扶着柳青棠坐起来, “喝了, 其实也没有很严重,但七殿下非让我在这儿守着, 这京城是你们官老爷的地盘,我一个小小郎中哪敢忤逆。”
“皇上赏赐了我黄金百两,我让人送你那儿了。”柳青棠接过药一口闷了。
尹白眼睛立马亮了,殷勤地端过来一盘蜜饯:“还是柳大人最识大体。”
柳青棠摆了摆手:“萧允呢?”
尹白:“他没告诉我,就说离开一会儿。”
“这样啊……”柳青棠语气有些落寞,扶着床铺又慢慢躺了回去,将自己闷在被子里,“我没事了,你先走吧。”
“行。”尹白乐得自在。
尹白走后柳青棠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随安。”柳青棠对着门口唤道。
“公子,怎么了?”随安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
“帮我找一下萧允,让他晚上来一趟。”
“好。”
这会儿头倒是不疼了,但伤口依旧疼得厉害,左右也睡不着,柳青棠便看着床幔静静等萧允过来。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随安这时候回来了:“公子,昭王殿下说他有事来不了。”
柳青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随安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兔崽子。”柳青棠暗骂了一声,赌气似的将被子往头上一闷,“不来便不来。”
柳青棠以为第二天萧允总会来的。
但是没有。
柳青棠身子得休养就告了假,窝在床上每天只能和随安和尹白聊聊天,问他们萧允的动向也只能得个不知道。
不仅如此,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过去十天了,萧允也没有来一趟。
柳青棠坐不住了,他感觉到手没几天的小夫君可能要飞了。
“公子你怎么起来了,要去哪啊?”柳青棠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小幅度的活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去捉奸。”柳青棠冷声道。
“啊?”随安瞧见柳青棠走了忙跟上去,“公子等我!”.
“国师你前阵子新送来的丹药可真是好东西,吃一颗啊就神清气爽,连脑子都转得快了!”萧承世坐在后院的亭子里,对面端坐着国师吕尘,吕尘瞧着年纪不大,一身白袍,臂弯挂着拂尘,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为陛下效力是臣分内之事。”吕尘微微颔首,“臣昨日为大越卜了一卦。”
萧承世:“说来听听。”
“此卦卦象晦暗,主骨肉相克,储星动荡。”
萧承世嗤笑一声:“我还没死呢,这群兔崽子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吕尘没再说话。
“这么一说许久未和景儿独处了,我去看看太子。”萧承世起身,宫人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
吕尘望着萧承世的背影,眼神晦暗。
今天的东宫似乎比以往要安静些,萧承世环顾了一圈,发现宫内空荡荡的,连洒扫的宫人都没见。
这时转角闪过一个宫女,李公公忙叫住人:“那个宫女你过来。”
那宫女似乎这才瞧见皇上,忙过来行了个大礼。
萧承世:“太子在哪?”
宫女道:“回陛下,太子不久前回了寝殿。”
“你们宫人都去哪了?”萧承世语气不悦。
“太子殿下说不要打扰他,就将我们都赶回宫舍了,我是落了东西才回来取一趟。”
萧承世眉头皱起,快步往寝殿走。
快到寝殿的时候,公公正欲通报,萧承世却摆了摆手,公公立马噤了声。
萧承世推开殿门,放缓了脚步往前走。
“啊……”屏风后面突然泄出一声呻吟,萧承世眼神一厉,一手推开了屏风。
他看着蓦然闯进视野的两具白花花的□□,青筋暴起,脑袋一晕,险些背过气去。
公公跟着进来顺着萧承世的目光看过去,冷汗唰一下冒出来了,顿时大气也不敢出,忙垂首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萧景却毫无所觉,不知疲倦地与身上的人缠绵着。
他身上的人身形高大,竟然就是萧景的贴身侍卫李琛。
“来人,将他们两个人分开!”
“今日之事谁都不能透露出去,不然当心你们的脑袋!”.
“萧允是不是不爱我了……”柳青棠苦着脸扯随安的袖口。
“啊……啊?”随安不知道怎么回,尴尬地抿了抿嘴,“那,那不能吧……”
“我都快死了,他都不来看我!”柳青棠情绪激动,这么拔高了声音,一下子扯到了胸口,他痛苦地弓下身子,“啊……”
“公子!”随安紧张地去扶柳青棠。
“他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剁了他,喂狗!”柳青棠一把抓住随安的胳膊,恶狠狠道。
随安弱弱道:“这不太好吧……”
柳青棠拉着随安气势汹汹地上了马车:“走!”
马车驶到了昭王府,柳青棠气势汹汹地进去。
“萧允!”
“萧允!”
柳青棠对着随安使唤道:“胸口疼,你帮我喊。”
“哦哦。”随安扯着嗓子喊,“昭王殿下!昭王殿下!”
柳青棠转了一圈,却没找到萧允半个人影,明明问过侍卫说萧允就在府内。
柳青棠心沉了下去。萧允这是在故意躲着他。
刚才和随安说的话瞧着是开玩笑,但也有几分真心在。
自己受伤那么严重,萧允却几天不来看他甚至还躲着他,柳青棠真的有些害怕了。
萧允是……后悔和他在一起了?
萧允是想……是想和自己这样冷着,然后任由关系慢慢断掉吗?
……
柳青棠没再去找萧允了,只是窝在家里养伤,偶尔对着门口发呆。
“主子,我去东宫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李琛了,和暗线接头才知道,前些日子皇上去了东宫一趟,正好瞧见太子与他那侍卫李琛厮混,当即便把李琛杀了。”一个暗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柳青棠床边,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这样啊……”柳青棠点点头,除了萧允,柳青棠想不出谁还会干出这事儿了。
那现在又算什么呢,躲着自己又悄悄去报仇,装深情给谁看呢?
“主子,这玉佩……”暗卫掏出柳青棠给他的太子的贴身玉佩,双手递过去。
柳青棠接过玉佩叹了口气:“下去吧。”
李琛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柳青棠知道他喜欢萧景,上辈子他是为了给萧景挡剑死的,但并没有什么用,萧景还是死了。
这辈子倒是死得窝囊。
柳青棠突然莫名觉得自己和李琛有些像,同样爱而不得,却甘愿为人去死,到最后,说不定连心上人一个笑脸都换不到。
柳青棠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算算日子,明天也该去上朝了。
不知道会不会碰见萧允。他不接受萧允无缘无故冷着自己,他要讨一个说法。
柳青棠一想到萧允心里就发堵越想越气,干脆蒙上被子睡觉了.
月光透过雕花镂空的窗棂,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漂亮的光影纹路,满屋只剩月色铺展,静得落针可闻。
一只长筒布靴突然踩在上面,将整齐的纹路碾得破碎。
萧允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柳青棠床头,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唯独那只眼睛被月光照得发亮。
萧允静静看着熟睡的柳青棠,额前碎发落在眼尾,萧允眨了眨眼。
他其实每晚都要来柳青棠的房间,待到半夜再悄悄离去,这是来的第十五天。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柳青棠,心里却又十分挂念,只能像现在这般窝囊地偷偷来。
萧允把对柳青棠好的那个少年萧允弄没了,现在这个萧允不干净了。
他狠辣、恶毒、胆怯,他害死了柳青棠。
他没办法再装成先前那副赤诚样回到柳青棠身边了,柳青棠这么好……柳青棠这般好……
他若是知道了自己就是上辈子的萧允,连最后那点情分便也没了吧。
萧允心脏像被划开了一道豁口,淅淅沥沥地往外滴着血。
细碎的月光洒在柳青棠恬静的面庞上,长睫在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那银白的月光映得柳青棠嘴唇煞白。
萧允往前移了两步,轻躬下身,探出二指放在柳青棠鼻下。
是活着的柳青棠。
“萧允。”
萧允一惊,慌乱地抬起眸子,正正撞进了柳青棠积了一洼月光的眼睛里。
柳青棠一把拽住萧允的手腕,将人往床上一扯,身形翻转,将人牢牢地压在身下。
“萧允。”柳青棠整个人都贴在萧允身上,冰凉的腰带冻得他一个瑟缩,“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一下,为什么躲着我?”
柳青棠呼出的热气打在萧允脖颈,萧允侧开了头,盯着床内侧黑漆漆的角落,没有说话。
柳青棠扭回萧允的脑袋,厉声道:“看着我!说话!”
萧允轻轻道:“你生气了。”
柳青棠承认道:“对,我生气了,我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来见我一面都不愿意,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了,我也很累,我不想去猜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行不行?”
萧允喉间干涩:“……对不起。”
良久的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开来,柳青棠静静盯着萧允的眼睛,希望他再说些什么出来。
萧允嘴唇动了动:“柳青棠……”
柳青棠认真听着,生怕错漏一个字。
“……我们分开吧。”
砰、砰、砰……
柳青棠拧眉看着萧允,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轻声道:“你说什么?”
萧允逃避似的避开目光,不敢去看柳青棠的眼睛。
柳青棠看着萧允逃避的样子,心脏像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湿漉漉的。
“你是……你是嫌弃我吗?你觉得我被别人碰了是不是?”柳青棠的声音很轻,落到萧允耳中,却压得他心脏沉甸甸的。
“不是,你很好,特别好。”萧允轻轻摇摇头,“对不起,是我的原因。”
他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柳青棠身边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去向柳青棠坦白,届时是杀是剐,他都毫无怨言。
“萧允。”柳青棠声音压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萧允的侧脸,“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几天不见,见的第一面却是要说这种话,柳青棠快被气死了。
柳青棠捏着萧允的脸,低下头衔着他的唇,又啃又咬。
萧允轻哼了一声,灼热的气息被困在两人之间横冲直撞,血液从萧允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床褥上。
柳青棠退出来,小口地喘着气:“把刚刚那话,收回去。”
萧允看着柳青棠,没有说话。
“说话啊!”柳青棠手划到萧允脖颈处,抓住那截漂亮的脖子慢慢收紧了手,“不然我掐死你!”
萧允微微仰着头,有些艰难地喘着气,依旧没有说话。
“好。”柳青棠点点头,怒极反笑,“好得很,是我一厢情愿了。”
萧允上辈子不喜欢自己,这辈子又怎么会喜欢?
“既然如此,你先前欠我的,今日我就一并讨回来吧。”柳青棠气压很低,他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萧允的衣服,随意地丢在了床下。
萧允没有动,他明白柳青棠什么意思了,是在讨上辈子的事儿.
原来柳青棠那时候那么疼啊……
……
血腥气和麝香气混在一起,将萧允里里外外染了个透彻。
被柳青棠这般,萧允几乎没了知觉。
“萧允,把话收回去好不好?”柳青棠明明是这场x事的掌控者,眼下却卑微极了。
萧允关咬紧了枕头,冷汗沁了满身,呼出的气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说话。
萧允单薄的脊背轻轻打着颤,瞧着可怜极了,但即便这样,也依旧和柳青棠犟着。
柳青棠看着萧允这副可怜又倔强的样子,突然气血上涌,竟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血尽数落在了萧允漂亮的脊背上,顺着弧度往下淌,最后停在萧允塌下的窄腰处,积了浅浅一洼。
萧允若有所觉地回头,就看见柳青棠嘴角挂着的血,一下子惊惶起来,想起身去看柳青棠的情况。
“不做了柳青棠,你吐血了,不做了。”萧允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里满是惊惧。
萧允想趴起来,但他没了力气,被柳青棠紧紧?着腰,下半身早就麻了。
“柳青棠……”萧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真的害怕了,“你别这样,我收回,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晚了。”柳青棠擦了擦嘴角的血,“我不要你了,我又不是什么物件,你说分开就分开,你说复合就复合?”
说完这句话,柳青棠顿时心里爽快极了。
那洼血在萧允腰间随着动作荡漾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
“柳青棠……”
“青棠……”
这回变成柳青棠一言不发了。
血顺着被褥滴下床。
滴答……滴答……
分不清是谁的血。
一次过后,柳青棠抽出了身子。他盯着萧允身下那滩血,冷哼了一声,披上外衫打算出去。
然而脚刚踩到地板,眼前便一黑。
“咚!”
第28章 上朝
“额滴个亲娘欸, 你俩又咋了。”尹白平白被扰了清梦,打着哈欠不耐烦道。
夜里找不到郎中,也就尹白可以随便来搅扰了。
萧允抱着柳青棠站在尹白门口, 声音沙哑:“柳青棠先是吐血,而后又晕倒了, 你快给他看看。”
尹白侧了侧身子,语气不悦:“进来。”
萧允抱着柳青棠慢慢走, 似乎想要极力维持稳当, 但在尹白看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尹白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但尹白什么也没问, 带着萧允走到了客房, 看着他将柳青棠放了下来。
“气急攻心, 胃络出血……他离吐血过去多久了?”尹白边把脉边问道。
“许有半个多时辰了。”萧允回道。
尹白拧眉:“那你怎么不早点将他送过来?”
萧允看着躺着的柳青棠, 不知道说什么。
“他瞧着柔柔弱弱, 倒还挺难杀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那么多年药的缘故, 没什么大事, 我给他开点药。”
萧允颔首:“多谢。”
“记住, 不可剧烈劳作,不可思虑过重,不可动怒, 忌辛辣。”尹白嘱咐完看到萧允破了的嘴角,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需要我给你开点药吗?”
萧允一愣, 忙摇摇头:“不用。”
尹白是郎中, 自然看得出他刚经历了什么, 萧允有些赧然。
尹白最后还是丢过去了一瓶膏药:“真不想掺和你们俩断袖的事儿。”.
萧允现在封了王,每日可正常上朝, 参与朝政。
萧允以为自己不会见到柳青棠,可却在宫门看到了他,脸那样白,身形那样瘦削……
柳青棠看了他一眼,像不认识他一样,移开目光和一旁的陈哲有说有笑地走了。
萧允心口一窒,也错开了目光。
柳青棠自然不是放弃萧允了,昨日说得厉害,但那可是心尖尖上的人,哪会不要呢?
但就萧允这股拧巴的劲儿,死缠烂打估计没有效果,还不如晾他两天。
昨晚自己也确实过分了些,不知道萧允伤得严不严重,有没有好好清理,一定是很疼的……
柳青棠摇摇头,决心不去理萧允了。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陈哲看柳青棠突然摇头,有些懵。
柳青棠回过神:“什么?”
陈哲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今年的秋猎去吗?”
柳青棠笑道:“自然去,怎么不去?”
“你这阵子也是受了不少灾,瞧你这副气色,我总疑心你被马颠两下就要散架了。”
“我又不去猎场,没那么娇气。”
多日不上朝,再来就发现朝堂格局隐隐有所变化。
许多官员都上前去和萧允搭讪,围了一个小圈。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萧承世的几个儿子都是蠢货草包,对比之下,萧允瞬间眉清目秀了起来,瞧着就不像萧家人。
柳青棠突然想起之前萧景对他说的,萧允不是萧家的种……不知是胡言乱语还是……但萧景现在都没抖落出来,应该也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得找机会和萧允通个气。
柳青棠看到萧允走路的姿势有细微的别扭,还被一大堆人围在中间,定是难受得不得了。
柳青棠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谁让萧允气他的。
柳青棠还看到了萧景,他眼下乌青,脸色煞白,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见到柳青棠进来,就阴恻恻地盯着他。
柳青棠没理他,翻了个白眼。
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朝堂瞬间安静下来,皇上入座,众人叩首。
官员们开始叽叽喳喳地启奏,柳青棠听得没意思,视线又往站在前头的萧允那里瞟。
站得倒是板板正正的,也不知道伤怎么样了,会不会自己清理,有没有上过药……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萧景的声音把柳青棠的思绪拉了回来。
萧景走出班列,站在殿堂中央,对着御座上的萧承世躬身一揖:“儿臣要告发昭王同中书侍郎私相苟合,行径污秽,乱了朝堂纲纪!”
一语落罢,朝堂死寂了一瞬,而后爆出巨大的议论声。
“肃静!”公公喊道。
柳青棠眯起了眼睛,看向萧景。
萧承世脸色铁青:“你不要以为你是皇子就可以胡说八道!下去!”
不论是真是假,萧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样说,就是在把皇家的面子往地上踩。
萧景还不死心:“儿臣句句属实,儿臣昨晚想要拜访七弟,误打误撞瞧见他俩在床上……”
萧承世青筋暴起,似乎被气得不轻,他厉声道:“拖下去!”
萧景被拖了下去,神色癫狂,活像个疯子。
殿堂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萧承世揉了揉眉心:“退朝。”
“退朝——”公公尖细的嗓音重复道。
柳青棠跟着人流走出去,但走得很慢,不出所料,一个太监快步追了上来,附耳小声对柳青棠道:“陛下要见您。”
果然。
柳青棠被领到了一处内室。
柳青棠询问道:“小公公,咱这是要……”
太监低头回道:“柳大人不必担心,验个身而已。”
“那小公公可知昭王殿下……”
“奴才不知,奴退下了。”小太监没等柳青棠再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呵。”柳青棠被气笑了,真是倒霉事全栽他身上了,刚失了情人,这会儿又被萧景这个蠢货状告。
告状精,死得快。
昨晚两人情绪都不太好,柳青棠又还受着伤,不然一定不会让人听了墙角。
不一会儿外面就进来个老太监,对着他道:“柳大人是自己脱还是……”
对着个老太监脱衣服,真是……
“……亵裤用脱吗?”柳青棠问道。
“不必。”
柳青棠松了口气。
他衣衫褪去,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从脖子到足尖,没有一点儿痕迹。
昨日两人闹着别扭,没有同平日那般亲亲昵,自然也不会留什么痕迹。
竟然阴差阳错避开了一劫。
但即便今天没查出什么,这怀疑的种子也已经在萧承世心里种下了。
验完身柳青棠被领到了后花园,萧承世坐在亭子的石椅上,小口地抿着茶。
柳青棠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萧承世点点头,示意柳青棠起身:“坐吧。”
柳青棠坐到萧承世对面,为他斟茶。
萧承世淡淡道:“青棠,你是个好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柳青棠垂眸:“臣谨遵教诲。”
出乎意料的是,萧承世没再提上朝时的事儿,也许是不在乎这么个儿子?
他转了个话题道:“秋猎临近,柳爱卿可要大展身手了。”
柳青棠轻笑道:“陛下说笑了,我一介文臣,能陪在陛下身边替陛下解解闷儿就够了。”
“柳爱卿太过谦虚了,谁不知你精通六艺,哪有你不会的东西?”.
萧承世似乎真是来找他聊天的,直到临近天黑才将人放走。
柳青棠累得不行,只觉得伤口又隐隐作痛了。
他赶到家的时候,匆匆洗漱完就往床褥上一趴,昏昏沉沉的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屋子被人扒过。虽然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柳青棠确定,就是有人来搜过。
合着萧承世拉自己唠那么久是为了搜自己屋子?
柳青棠回想了半天,没想到萧允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房间。
应该……没有吧?.
最近萧允似乎很忙,柳青棠几天未和萧允联络,只靠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了解他的近况。
最近他身子乏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日子吐血的原因,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白日里也提不起精神,也就懒得去琢磨萧允那脆弱的心灵又在想什么了。
柳青棠打了个哈欠,又打算回屋睡觉去。
“公子你今天都睡了七个时辰了……”随安皱眉扯了扯柳青棠的袖口,“公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要不要让先生给您看看?”
柳青棠经随安这么一提醒,想起来陆知临给他的那一瓶药。他知道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吃必定要痛个死去活来,也只能乖乖按时吃药。
柳青棠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捏在指尖细细端详。
下午阳光正烈,照在药丸上,漂亮得像是什么红宝石,内里像有血色涌动,晶莹剔透。
柳青棠递给随安吩咐道:“你将这药送给尹白,问他能不能看出来里面加了什么。”
“这是,先生给您的药……”随安接过药,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您觉得先生要害您吗?”
“嗯,这不干你的事,不用想那么多。”柳青棠揉了揉随安的招待,朝他眨了眨眼,“别告状给师父哦,我会死掉的。”
“啊……”随安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药险些掉地上。
“快去快回,我再去睡一会儿。”柳青棠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子。
柳青棠蜷进被窝里,身子冷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想,若是萧允在就好了。
萧允身上很热,将柳青棠搂进怀里,便一点也不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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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秋猎
鼓乐齐鸣, 萧承世身着戎服骑马入围,在猎场中央停下,天子大旗立于身侧, 文武百官立在外围。
这身戎服潇洒是潇洒,但穿在萧承世略显臃肿的身体上, 衬得那金光都有些暗淡了。
若是给萧允穿……柳青棠想到那场景,不由得勾起嘴角。
有禁军在林子角落里把拴着事先捕好的鹿的绳子解开, 将鹿朝着萧承世正前方驱赶。
那鹿蹭一下窜了过去, 萧承世早已举起弓箭, 见状忙松开了弦。
第一箭, 箭擦着鹿的身子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这鹿未免也太狡猾了, 知道陛下要往那边射, 还转了个弯儿。”柳青棠在一旁道。
萧承世本来脸色有些难看, 听到柳青棠这样说,面色舒缓了些。
那边的禁军见萧承世没射中, 忙去放第二只鹿, 这时他的伙伴拦下了他:“给这只鹿腿上扎一刀。”
“啊这……”他随犹豫, 最后还是听伙伴的,在鹿后腿扎了一刀。
鹿惨嚎一声,踉跄着往前奔, 速度慢了大半。
萧承世屏气凝神,松开弦, 箭堪堪扎在了鹿腿上。
射中的那一刻, 侍从高举天子大旗, 全场鼓吹齐鸣, 文武百官齐齐叩首,欢呼声响彻山林。
“吾皇神武!”
山风猎猎, 旗幡翻涌,萧承世俯视群臣,眼底浮现几分得意,觉得自己也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风华正茂。
礼毕,秋猎正式拉开帷幕。
号令旗挥动,百官宗室纷纷策马进入林子,人人手持弓矢,都想借此机会展露身手 博得帝王青睐。
柳青棠锤了锤肩,找到自己的位子落了座,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走神。
围场边缘,萧允和负责围场巡查的金吾卫张镇江有说有笑,两人似乎是聊高兴了,张镇江用胳膊搂住萧允的脖子,两人头靠着头,看着亲昵极了。
刚好目光扫过去看到这一幕的柳青棠:“……”
柳青棠眯起眼睛远远看着萧允,似乎想用意念让他俩分开。
这个张镇江看着就一身汗臭味,哪有他柳青棠身上香。
这是他和萧允分开的第十天了,整整十天没有抱萧允亲萧允睡萧允,柳青棠现在看见萧允心里便痒得厉害。
可是他都晾了萧允十天了,萧允怎么还不来找他道歉呢。只要萧允来对着柳青棠亲亲抱抱服个软,再和他睡一觉,柳青棠就原谅他了呀。
坏蛋萧允。
柳青棠一直目送着萧允进了林子依依不舍地才收回目光,垂着头开始想萧允。
想被他压在身下□□的萧允,想搂着他珍重献吻的萧允,想被他撩拨两句就红了脸的萧允……这么一想柳青棠也不困了,顿觉身子发起热来了。
“柳爱卿……”
柳青棠回过神:“陛下。”
萧承世责备道:“想什么呢?喊你两声都不答应。”
想你儿子呢。柳青棠在心里默默道。
“回陛下,我在想今年谁能能拔得头筹?”柳青棠面上扬起得体的浅笑。
萧承世顺势问道:“那你觉得会是谁呢?”
“臣实在不敢妄断,陛下的几位皇子都有陛下当年的英姿,骑射俱佳,个个出众不凡。”柳青棠笑道。
“就你会说话。”萧承世笑了,抬手示意内侍挪座,“来,坐朕身边陪朕唠唠。”
柳青棠的座位被换到了萧承世身旁,他在一旁哄着萧承世,花言巧语全都往外蹦,将萧承世说得高兴了,赏他了块儿玉石。
柳青棠将玉石握在掌心,玉石温润,带着暖意,柳青棠寻思着可以拿这块料子给萧允雕个玉佩。
不行,玉佩有了,那……雕个玉势怎么样?
好主意啊!
柳青棠眼睛一亮,又开心了,打算将玉石好好收起来。
他刚打算把玉石收进口袋,额角却突然一跳。柳青棠猛然抬头,看到了从萧承世背后直直射过去的一支箭。
柳青棠瞳孔骤缩。
救,还是不救。
柳青棠最后眼一闭,身子猛然扑了过去。
还是救吧,这定然不是萧允的人,而且现下太子未完全失势,现在萧承世突然死了,朝堂大乱,萧允那边怕是要更难办了。
“噗呲——”
箭穿过柳青棠的肩头,在空中带出一串艳红的血,溅在萧承世明黄的戎服上,触目惊心。
萧承世回过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护驾——”禁军骤然骚乱起来,将萧承世围在中间。刺杀的那队黑衣人也现出身形,手持利刃冲过来,和禁军厮杀在一起。
柳青棠咚一声跪倒在地,肩头剧痛席卷全身,他痛苦地弓下了身子,半披的长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里面.
萧允刚猎到一只野猪,便远远听见围场那边的噪杂的声音,萧允将马调转了个方向,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外围突然听见有两个人在议论。
“柳大人不愧是陛下的宠臣,要是是咱,说不定没那胆去替陛下挡箭呢。”
“我也不眼红他了,咱俩就现在这儿呆着,等那边杀完了再出去,不然误伤到咱怎么办?”
柳大人?挡箭?
萧允心里一跳,来不及去质问那两人,猛地夹紧马腹,往围场奔过去。
柳青棠去给那个老东西挡箭做什么?萧允眉头拧得死紧,攥着缰绳的手心出了层薄汗,缰绳毛喇喇的,刺人.
观猎台内乱作一团,萧承世被来回冲撞的侍卫与刺客推搡,踉跄躲闪,活像个四处滚动的皮球。
他还不忘怒斥禁军:“你们怎么排查围场的!竟然让这些东西混进来!”
刺客有十几个,个个都是厉害的主,那边一个没折,反倒是那些被养得膘肥体壮的禁军,折了不少。
这时,一个刺客突破重围,举着剑利落地朝萧承世刺过来。萧承世看着那闪着白光的剑刃,腿都吓软了,跑都跑不动。
他一把捞过了旁边的柳青棠挡在自己身前。
疼得在一旁差点原地打滚的柳青棠:“?”
萧承世嘴里还叨叨着:“护驾!”
刺客速度极快,剑刃在空中发出破空声,仿佛将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速度不减地朝柳青棠刺过来。
柳青棠看着这架势是要将把他和狗皇帝刺个对穿。
不要啊!脏死了!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长箭突然破开重重人影,射在了那刺客手腕上,剑被脱力的手腕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
萧允手里举着弓箭策马赶来,少年一身黑色劲装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额角的碎发被风撩起,露出下面那双清冽透亮的黑眸。
这才是真的风华正茂。
少年抽出腰间的长剑,跃马冲进人堆,与那刺客厮杀在一起。
外围的援军这时才赶过来,凭着人数压制,将刺客捉拿。
萧承世脱力瘫坐在位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咳咳。”柳青棠低咳了两声,扶着桌子缓缓跪到了地上。他抬头,正正撞进萧允那双眸子里。
萧允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青棠看到萧允在看他,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低声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归西了似的。
萧承世也回过劲儿来:“快叫太医!”.
后续纷乱嘈杂,太医诊治、清点刺客、安抚百官诸事,柳青棠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太记得了,只觉得很乱很吵,他太困了就睡过去了。
柳青棠是被一股香气勾醒的,柳青棠从没有闻过这么香的东西,喉咙痒得厉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着香气蹭过去舔了舔。
好香……
柳青棠一口咬了下去,利牙破开表皮,他饥渴地吮吸着那香甜的液体,喉咙里的痒意才止了些。
“嘶——”
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叫?柳青棠脑袋晕晕乎乎的,想不明白。
萧允轻轻护住在自己颈间吸血的柳青棠的脑袋,任由柳青棠动作。
“没事的柳青棠,你不会死的。”萧允轻轻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将这天下送给你。”
柳青棠脑袋晕乎乎的,只听到天下两个字。
天下,什么天下,他才不要天下,他要萧允。
柳青棠轻轻呢喃道:“萧允……”
萧允避开柳青棠的伤口将人搂紧了些:“我在。”
“阿允……”
萧允听见这称呼,心跳顿了半拍。前世柳青棠便喜欢这么叫,凑到他屁股后面整日阿允阿允的,萧允每次听到他这么叫就冷着脸,时间久了他便不叫了。
“……我在的。”萧允轻轻道。
“阿允不要我了……”柳青棠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处,连香甜的血也不喝了,靠着萧允的肩膀轻轻抽泣,“我讨厌阿允。”
萧允滚了滚喉结,半晌才道:“……他陪不了你多久的,他是坏蛋,你也不要他了好不好?”
“你才是坏蛋。”听到这个食物说自己心上人的坏话,柳青棠不开心了,一口咬了上去,吸着血含糊不清道,“咬死你这个坏蛋。”
“……好。”
第30章 血渍
萧承世勃然大怒, 派人去查,竟查到了太子头上。萧承世觉得不对劲继续派人深挖,在萧允的暗中帮助下, 发现了是三皇子干的,想嫁祸给太子。
“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柳青棠手里捏着信纸, 看着上面的内容被逗笑了。
“嘶。”这一笑又牵到了伤口,心口的刀伤还没好全又中了箭, 柳青棠没见过比自己还惨的人了。
但柳青棠觉得自己今天精神头意外地好, 前几日的困顿疲惫一扫而空, 神奇极了。
反正也下不了床, 他手撑着床板想再躺会, 手指却突然摸到了一处硬块儿。
柳青棠看过去, 发现那是一处干了的血渍。
柳青棠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看着那血渍,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萧允昨晚来过!对着他又搂又哄的, 这血好像是柳青棠生气了一口咬上去的。
柳青棠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觉得自己这箭伤挨得也值了。
看吧,说着什么分开的话,其实还是在意自己在意得要命。
不诚实的坏家伙。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 随安推开门对着柳青棠兴奋道:“公子,宫里送过来好些东西!”
这时李公公踏过门槛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宫人, 抬着一个个托盘和箱子, 打眼看过去, 全是些珍贵药材和珠宝。
柳青棠想要起身迎接,李公公忙拦住了他:“柳大人救驾有功, 现在可是陛下身前的大红人,您还受着伤,就不必多礼了。”
柳青棠没有推辞,对着随安道:“快去接一下。”
“哎,好。”
李公公带着人走后,柳青棠忙朝随安招呼道:“都有什么,让我看看。”
“有百年灵芝、东海珍珠、玻璃种绿翡翠、和田黄玉……”随安一个一个凑过去对着上面的标签念。
“还挺多。”柳青棠想到秋猎时萧承世赐他那个玉不知道丢哪了,便对着随安使唤道,“把那几块玉给我拿过来。”
“好嘞。”
柳青棠接过玉一个个看:“都是好玉啊……这么多……”
能做十个玉势了!
柳青棠兴奋起来,随手递给随安一块:“这块儿给你了,去给我搬个小桌子,再帮我把我雕刻的工具拿过来。”
“哦好。”随安虽然搞不懂柳青棠为什么突然起劲儿要雕玉,但他还是去照做了。
桌子和工具被搬到床头后,柳青棠就一直在忙活。
随安在一旁好奇道:“公子要做什么呀?”
“小孩子不许看。”柳青棠推了推随安,“你不要待在我这儿了。”
“好吧,那公子左手不要太用力,会伤到肩膀的伤口的。”
“知道了。”
……
临近晚上,尹白腾出时间来检查柳青棠送来的药丸。
“雪凝芝,月心参……”尹白眉头拧起,“怎么还有血?”
关于蚀心蛊,世间记载很少,尹白一时半会儿也去搞不清楚这血是干什么用的。
“笃笃笃——”有人在外敲门。
“进。”尹白抬眼,发现来人是萧允,“你怎么又来了,怎么还抱着酒,给我赔罪来了?”
萧允坐到尹白对面道:“我的血能抑制蚀心蛊发作,你帮我炼成药丸给柳青棠送去。”
萧允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啊?为什么?”尹白不解。
“蚀心蛊的前身是一味情蛊……解释起来太复杂,总之应该是因为我和柳青棠上过床吧。”
“不害臊。”尹白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这两天才发现。”萧允含糊道,“你那旧药就不要给他了,将新药给他,别说有我的血。”
萧允将酒坛子往尹白那边一推:“我的血。”
尹白看着那么大一个坛子,嘴角抽搐:“……不是吧,都是你的血啊?”
“嗯,多做些,我以后不在他身边也能挺一阵子。”萧允起身打算离开,“随便加点养气血的药盖盖味就行。”
“吃出问题了我可不负责哈。”尹白看着那么大一坛子,头都大了,“我过阵子就离开京城,看你们还怎么折磨我。”
萧允走远了,没听到尹白的嘟囔。
这辈子,得把所有能威胁到柳青棠的东西全部铲除,他要让柳青棠一生顺遂,喜乐无忧。
走进转角的小巷时,萧允忽然听见背后有细微的风声,他一个旋身向右避开,看向来人。
陆知临失了手,对着萧允笑:“好小子,身手不错啊。”
萧允看见来人,拳头攥紧,呼吸都微微急促了。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将柳青棠折磨成那副样子。
他压下思绪:“请问阁下……”
“我是柳青棠的师父,听他说你是他相好,我便观察了你几天,免得他所托非人。”陆知临仿佛真是一个关心小辈的好师父,“你小子确实不错,但我还是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萧允轻声询问:“先生为何这样说?”
“我徒弟他身患绝症,活不过二十四岁,我不愿他难过便一直没有告诉他。”陆知临叹了口气,一副心痛的样子,“我也与他说了,与人交欢会降低那些吊命的药丸的药性,他偏不听,执意要与你在一起。”
萧允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怎么会?”
“就算是为了让柳青棠能安稳活到二十四岁,你们断了行吗?算我这个做师父的求你了。”陆知临叹了口气。
“先生大概误会了,我和柳青棠前几日便因为一些事分开了。”萧允神色黯淡,“若是知道他身患绝症,我当初就不该与他吵架的。”
“当真?”陆知临问道。
萧允点点头:“当真,我们本就没有再次在一起的可能性,先生这么一说,我就是为了不害人,也不能再去找柳青棠了。”
陆知临笑着点点头:“好孩子,这我就放心了,我也是担心我徒弟。”
萧允看着陆知临消失在小巷,嗤笑了一声。
老东西真能装。
这下陆知临应该就要回他的南疆去了吧。
萧允也该收拾收拾去南疆一趟,端了陆知临的老窝了。
萧允回到自己的卧房正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
萧允没走正门,走到窗户旁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内黑漆漆的,瞧不见什么人影。萧允继续观察,黑暗之中,床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萧允凝神片刻,悄悄掀开了窗户潜入进去。萧允步子像猫一样轻,布靴落到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悄步往床那边走,最后静静立在床边。
谁大半夜来钻他的被窝?
萧允捏住被子一角,猛地掀开,被子在空中拧成一团,最后落在床尾,被子下面的人也露了出来。
柳青棠只穿一身中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侧脸颊被枕头挤压出了点脸颊肉,瞧着肉嘟嘟的。
萧允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骤然变得柔软。
“柳青棠?”萧允轻声唤道。
柳青棠似乎听到了呼唤,睫毛颤了颤,但还是没有醒来。
萧允叹了口气,没有再喊,褪了衣衫也上了床。
他没办法想象,柳青棠昨日刚受了伤,是怎么跑那么远来到自己这儿的。
萧允避开柳青棠的伤口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嗅了一口。
世界上怎么会有柳青棠这么好的人呢?
“唔——”柳青棠突然轻哼了一声。
萧允忙紧张地松开了柳青棠,低头去看他的伤处。
“萧允。”柳青棠突然开口,声音里哪有半分睡意,“你果然还是很在乎我的。”
萧允的动作顿在了原地,他目光下移,和眼神清亮的柳青棠对上了视线:“你……”
萧允下意识想逃。
柳青棠抓住萧允的手腕,将自己的情绪掰碎了告诉萧允:“萧允,你告诉我怎么了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要躲着我了,我很伤心很难过的。”
萧允下意识想抽出手。
“嘶——”萧允刚动弹一下,柳青棠便面露痛色,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处。
萧允不敢动了,但也没有说话。
“萧允,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贱啊,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对你死缠烂打,实在烦人得很,但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你不会平白无故要和我分开的。”柳青棠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萧允,瞧着特别可怜。
两人对视良久,萧允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柳青棠:“……”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上去找我了。”柳青棠生气道,“对着我又搂又哄,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萧允紧张起来,看到柳青棠似乎没发现血的事儿又松了口气。
“啊!”柳青棠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松开抓住萧允手腕的手,痛苦地弓下身子。
“怎么了!”萧允紧张地伸出手,但手又不知道该放在哪,滑稽地停在半空。
柳青棠声音短促痛苦:“伤口裂开了。”
“我看看,我看看……”萧允说着要去解柳青棠的中衣。
柳青棠似乎是疼的,打了个滚滚到床内侧去了。
萧允没法,跟着上了床,去小心翼翼地扒拉柳青棠。
柳青棠这时突然转过身,张开胳膊一把搂住了萧允,将人按倒在床上,困在自己怀里。
萧允没反应过来:“柳青棠……”
“好疼啊萧允,要你亲亲才能好。”柳青棠伸出脑袋去蹭萧允的脸。
“你别搂那么紧,你疼不疼?”萧允总担心柳青棠的伤口裂开,也没空去恼柳青棠戏耍他的事了。
“就搂这么紧,不然你又要跑了。”柳青棠委屈道,“你亲亲我好不好?我好疼。”
萧允问道:“我亲你你就不疼了吗?”
柳青棠点点头:“嗯。”
柳青棠没期待能得到什么回应,结果一只手突然轻柔地托住他的下巴,柳青棠顺着那力道抬起头,一个轻轻的吻印在柳青棠唇边。
柳青棠怔怔地看着萧允,心跳又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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