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02宿舍的舍友们最近达成了一个共识:陆怀斟当孙子的功力又精进了。


    刚睡醒赵聘就看见陆怀斟跑步回来,自然的把早餐放在向安宁桌子上。


    赵聘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了眼时间。


    我去!早上7点!


    “你到底欠他多少钱?”赵聘爬下床,拿上脸盆洗漱,路过陆怀斟的时候忍不住说:“这也太辛苦了。”


    “啊?”陆怀斟换下运动服,慢吞吞的说:“哦,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这是在?”


    “顺手的事。”


    赵聘给了个‘这人没救了‘的眼神,摇头:“太有孝心了。”


    K大社团招新和跳蚤市场是一起举办的,食堂门口那条路从东到西全是摊位。


    花花绿绿的海报旁边摆着旧书、二手磁带、不用的台灯,还有人在卖自己编的中国结。音响放着不知道哪个社团借来的流行歌,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比外边的庙会人流还大。


    向安宁和陆怀斟并排逛着。


    在一个卖转经筒的摊位前,两个人都停下来。摊主是个戴礼帽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珠子,手上盘着核桃。


    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转经筒,铜的、木头的、银色的。


    筒身上刻满经文,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不像工厂里的东西,像从很远的地方拉过来的。


    “手工转经筒,纯铜的五十,木头的三十五。”摊主头都没抬,“转一转,保平安。”


    向安宁拿起那个纯铜的掂了掂,挺沉。陆怀斟凑过来,新奇地拨了一下,转经筒呼呼地转了几圈。


    “老板,这从哪收的?”向安宁问。


    摊主抬起头,是个晒得黝黑的汉子,说话慢悠悠的:“西南那边,好几个牧民家里收的旧货。人家世代用这个,说是转一圈等于念一遍经,积功德。”


    他指了指筒身上的经文,“这是六字真言,转得越多,福报越大。”


    向安宁没说话。他以前身边不少人信这个,谈生意的、开矿的、炒股的,办公室里摆一个,车上挂一个,嘴里念着心诚则灵。


    他觉得这些东西就是人的精神寄托,图个心安。


    陆怀斟盯着转经筒看了一会儿:“转一圈要多久?”


    “慢转的话,三五秒。”摊主说,“快一点也行,功德不打折,心诚则灵。”


    “那有没有转得特别快的?”陆怀斟问,“比如电动的一秒十万功德那种?”


    摊主脸一黑,把转经筒夺回来往桌上一放:“你捣乱是吧?走走走,不卖你。”


    陆怀斟还想说什么,被向安宁拽走了。


    旁边还有一个摊位,挂着科技宅DIY的纸牌,桌上摆着手摇发电的手电筒、收音机、小夜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正在给路人演示。


    摇把手,灯泡就亮了。


    停手,灯泡灭了。


    “挺有意思。”陆怀斟多看了两眼,“这个比刚才的实用!”


    向安宁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沈茶站在不远处的学生会摊位前,正帮忙发报名表,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陆怀斟肩膀:“我去前面登山社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行。”陆怀斟目不转睛看着摊位上的小玩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安宁朝登山社的摊位走过去,果不其然一经过沈茶身边,对方主动迎上来。


    “向同学!好巧,怎么样有喜欢社团吗?”沈茶拨开人群惊喜的走过来,目光却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探究对方心情如何。


    “是你呀,我就随便看看。”向安宁停下来,拿起登山社的报名表,慢慢填。


    “登山?你喜欢爬山?”沈茶问。


    “应该吧。高三写同学录,我发现自己在爱好那一栏写了爬山。”向安宁淡淡的笑了一下,“但其实我一次都没爬过,嫌热。”


    见他面色如常,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落了地。前几天他看向安宁突然要走,一着急就没顾上合不合理,直接就把道具用了。


    向安宁在旅馆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心跳好几次都快把胸膛炸飞。实在是太激进,向安宁万一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办。


    向安宁这种人,一旦想整人,那可是往死里整。不过好在,现在看来对方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去烟花社团?”向安宁交完表格,忽然扭头问,“不喜欢?”


    “怎么提到烟花社?”沈茶愣了一下:“我已经提前进了学生会,其他社团怕是没精力。”


    “哦。”向安宁点点头,把填好的报名表递给登山社的学长,转过身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去烟花社团。”


    沈茶不解:“为什么这么想?”


    “你和谭朔不是好朋友吗?”向安宁的语气很随意,“他肯定去烟花社团呀。他爷爷以前做烟花起家的,你不知道?”


    沈茶心里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小说剧情里反复写过,谭朔对烟花毫无抵抗力,每次路过烟花摊子就走不动路,盯着看半天。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学生会迎新晚会每年都会放烟花,谭朔一定会去看。


    “不过学生会更好,恭喜你。”向安宁继续说,“我记得K大学生会迎新晚上会放烟花。谭朔应该也会去看吧?就是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看见最新的巷60。我看报纸上说那个产品非常震撼,连发六十九发,整个天空都是花。”


    沈茶心里一动,面上打哈哈:“这谁能知道呢,我刚进学生会,就是个打杂的。”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烟花秀你和陆同学一起来玩呀,我们学生会里的人都特别好。”


    向安宁笑着说:“我会的。”


    沈茶松了口气,转身去招呼别的新生。向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淡下来,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怪渗人。


    陆怀斟拿着两瓶水和一个小纸袋走过来。向安宁立刻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他接过水,瞄了一眼纸袋:“你买了什么?”


    “手摇灯泡。”陆怀斟从纸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一个小发电机连着LED灯泡,摇把手十几下灯泡就亮,“十块钱,宿舍停电的话能用。”


    孩子气十足。


    向安宁和蔼的笑了下。


    感受到嘲笑的陆怀斟默默的把东西塞回纸袋里。


    接下来几天,陆怀斟忽然转了性,整天抱着笔记本敲代码。向安宁路过他身后看了几眼,屏幕上的一看就不是大一课本上学的内容。


    “你在自学?写什么?”向安宁问。


    “造福人类。”陆怀斟说着说着还把自己逗笑了,“计算机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等我把这个弄出来,我要送给你玩。”


    “行,加油!”


    对比起刚开始学计算机时满脸苦相的陆怀斟,向安宁感慨万千,对方的天赋终于要显现了吗?


    立下军令状要把代码送向安宁,陆怀斟敲得更加来劲了,只可惜技术和水平实在有限,代码跑起来就崩,编译报错一行接一行,红彤彤的的一片报错。


    陆怀斟盯着屏幕骂了一声,合上笔记本,揣进书包里出了门。


    微软技术俱乐部的活动室在计算机楼一层,平时门可罗雀。招新季一到,这里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社团的人在走廊里发传单、拉人,跟菜市场抢生意似的。


    “同学,来我们网络安全社团吧!包教包会!”


    “Linux用户组了解一下,未来都是高薪!”


    陆怀斟从人群里挤过去,径直推开微软社团的门。


    活动室里只有三台旧电脑和一个正在吃泡面的学长。


    学长看见陆怀斟,泡面差点打翻,赶紧放下叉子,站起来整整衣领。


    “来人了!坐坐坐!”学长两眼放光。


    陆怀斟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代码报错,帮我看看。”


    学长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眉:“你这写的什么?等等,你是那个打篮球的陆怀斟?”


    “嗯。”


    “计算机系的?”


    “嗯。”


    学长激动得手指都在抖,扭头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大,你要的高尖端人才来了!”


    里屋门被撞开,又出来两个人,都是大三大四的学长,看陆怀斟的眼神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终于等到你了!计算机系今年新生一百多人,报我们社团的只有三个!”社团老大痛心疾首,“网络安全那边拉了二十多个,Linux那边也十来个。我们再不抢人,明年社团就要注销了!”


    “你那个同学叫向什么的,辩论赛那个。”旁边一个微胖的男生凑过来,“他呢,他报了什么社团?”


    “登山社。”


    众人同时露出遗憾的表情。


    陆怀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指着屏幕:“学长们,你们能不能先帮我看看代码哪里有问题?”


    众人低头看了几秒,表情从痛心变成困惑:“你写这个干嘛?二级指针动态分配,大二才学的内容。”


    另外一个学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什么玩意儿?变量名用拼音,循环套循环,内存泄漏漏成筛子。”


    “别管,就说怎么让它跑起来。”陆怀斟说:“一直在报错,还有救吗?”


    “这倒是不难,不过用了我们修改的代码,以后就是我们微软技术俱乐部的人了。”学长帮他改了语法错误,又补了两个头文件,代码终于跑通了。


    屏幕上开始刷字,一行接一行的排出来,屏幕上的文字卷成一个圆柱形,随后所有文字顺时针开始滚动。


    “你这个上面写的是什么?作业?”学长问。


    陆怀斟神神秘秘的从书包里掏出个怪东西,众人定睛一看,一个拆了灯泡的手摇机器。


    只见这个学弟把一根USB插到笔记本上,轻轻摇了摇把手,笔记本的硬盘灯突然狂闪,屏幕上的文字开始猛烈的转动,本来就看不懂的文字现在更是连成一片,看都看不清。


    这是在干嘛?


    众人满脸莫名其妙。


    见运行成功,他陆怀斟长舒一口气,得意的抬起头,终于解密:“这是金刚经。”


    “我把《金刚经》存成TXT,塞进硬盘里。硬盘一分钟转五千四百圈,一秒九十转。3.5秒才转一圈的转经筒,拿什么跟我斗?”


    众人:“?”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拿唯物主义的机械硬盘大搞封建迷信?”一个学长终于开口,表情复杂。


    陆怀斟理直气壮:“我硬盘转得越快,功德就越多。心诚则灵,拿来祈福事半功倍。”


    活动室里的空气凝固。


    几秒后,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有人则是破防了,例如刚才急头白脸给他优化代码的学长。


    “神经病。”那个学长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笑得不行的社团老大捏着陆怀斟的肩膀,无比真诚:


    “天生就是吃计算机这碗饭的人才,你一定要加入我们社团。”


    第42章


    社团招新结束后,每个新生都忙了起来。


    “我们寝室没人报学生会?”赵聘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看见群里学生会迎新的内容,问了一圈才知道宿舍没人去:“那你们都报了什么?”


    听到陆怀斟的回答,赵聘疑惑的眨眨眼:“微软俱乐部?你报了这个?那不是给人装盗版软件的吗?”


    “微软俱乐部是计算机爱好社团。”宋晓峰难得从书里抬起头,替陆怀斟解释,他推了推眼镜:“不过我也想问,你怎么没和向安宁报一个社团?你俩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


    陆怀斟从床上探出头来,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缺周三社团活动那几个小时。”


    闻言,赵聘和宋晓峰对视了一眼,嘀嘀咕咕:“八成是登山社出去活动要交经费,他舍不得。”


    社团招新一结束,运动会紧跟着就来了。


    大学的运动会特别随意,甚至比赛都是按届比,大四的先开始,一届一天,轮到大一新生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了。


    高中时校运会是全校一起坐在看台上,从开幕式看到闭幕式,喊加油喊到嗓子哑。K大这里不一样,没有课的人来,有课的人上课,操场边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广播只负责喊人来签到。


    陆怀斟一整天都有项目,上午跳高,下午接力。向安宁嫌天气热不想去,但陆怀斟前一天晚上把他的学生卡藏起来了,还说什么你不来我就不还你。


    他在宿舍翻了三遍,最后在陆怀斟枕头底下找到了,卡面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真的不来吗?


    短短几个字,向安宁竟生出一丝怜悯,最终还是来到了操场。


    这时候下午的比赛才刚开始,看台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向安宁视线扫过跑道边上热身的人,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顿住。


    他看见陈萃站在看台下,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正在压腿。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向安宁的目光。


    看见向安宁,陈萃慌乱的垂下眼移开视线,之后热身的动作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坐在看台上的向安宁想来想去,还是穿过草坪,走到他面前:“有空吗?聊几句。”


    陈萃直起身,嘴唇动了动,沉重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那天”陈萃率先开口,豁出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别人设计你?”


    向安宁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我。”陈萃的眼眶红了,这段时间的委屈倾泻而出:“我从来没想过给你下药。我那天会出现,是因为有人和我说,你只是放不下面子,你的高中日记本里写的全是我,只要我们睡一次你就会我没有给你下药,我去的时候你已经那样了。”


    “谁和你说的?”向安宁心里有答案,但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余睿泽。他说你之前住他家,他看见你日记本了。”陈萃声音在抖,已预感到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和向安宁对话,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说:


    “我真的改好了,我不跟你要钱,以后不无理取闹了。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但是只是喜欢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向安宁平静的盯着陈萃,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眼睛里有泪,语气里有恳求和不甘,但没有闪躲。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似乎被沈茶的思维同化了,也被这是一本小说的概念带跑偏,总用记忆里的标签去定义身边的人,却忘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人是复杂的,一件事一个念头就能改变很多想法。


    “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日记本的事,”向安宁叹了口气,“但他肯定搞错了。”


    陈萃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日记本里写的不是你。”


    陈萃呆呆的看着他。


    “还有,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性欲。”


    “什么意思。”陈萃的呼吸一滞,嘴角抽搐了下。


    “我对你硬不起来。”


    听到这个答案,一颗黄豆大的眼珠顺着陈萃的脸颊滚下来,他难以置信的低声喃喃:“那你为什么之前要和我在一起?”


    向安宁沉默了一会,实话实话:“之前我是喜欢你的,但那是之前了。”


    陈萃半天没说出话。


    他终于明白陆怀斟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向安宁丢掉的东西不会捡回来第二回。


    原来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强忍着眼泪,声音哽咽:“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陆怀斟,你也会说那么残忍的话吗?”


    向安宁奇怪的说:“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他?”


    “如果是陆怀斟,你会那么残忍吗!”陈萃没理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


    向安宁沉思,最终给出回答:“我对他可比对你残忍多了。”


    操场上,广播里的播音员重复了好几遍:“男子一千米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向安宁回到看台上时,陆怀斟正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腮帮子鼓了一下,舌尖从里面顶了顶脸颊,摆明了不爽。


    向安宁走过去,颇为不解:“你怎么在这里?广播里没去检录的运动员不会是你吧??”


    “喊了吗?没听见,我现在过去。”陆怀斟看他回来表情舒缓了许多,顺手把水和太阳伞递给他,不经意的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挨骂去了。”向安宁拧开喝了口,“你怎么还坐着。快去,比完我要回去了。”


    “哦。”


    下午的比赛是男子一千米。


    向安宁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陆怀斟冲线之后没有马上停下来,又往前跑了几步,直接朝站在旁边的向安宁去。


    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怀斟整个人就挂了上去。


    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剧烈的起伏,热气隔着薄薄的T恤喷在向安宁的锁骨上。


    “别闹,全是汗。”向安宁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我刚才没热身,脚好像崴了。”陆怀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扶我一把。”


    向安宁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低头去看他的脚。


    天气很热,太阳晒得人发晕,向安宁的脖颈上有一滴汗,慢慢的往下滑,顺着脖颈的弧度,滑进衣领里。


    陆怀斟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那滴汗勾住。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向安宁搂得更紧了一点。


    那滴汗是什么味道的?


    好奇心驱使下,陆怀斟鬼使神差的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向安宁的脖子。


    他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偷偷嗅了一下。


    没想到瞬间起立。


    陆怀斟的身体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向安宁的视线从他脚上移开,正要问他脚到底怎么样。


    还没开口,注意力就被顶起来的布料拉过去。?


    他的表情从关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荒诞。


    向安宁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迟疑的问:“你这是?”


    被发现了。陆怀斟表情坦然,甚至带着无辜:“别想太多,我一运动就这样。”


    说完还找补两句:“你也是男人,应该能理解。”


    其实不太能。


    向安宁皮笑肉不笑的把他的手从身上拨下去,有些动怒:“你顶着这个玩意单独走吧,我丢不起这个人。”


    “是兄弟就帮我挡着。”陆怀斟又重新把手搭回去,手指扣着对方的腰不让他离开,“你不会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又是这句话。


    自从说好了不提那天的事情,向安宁和对方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方式。一开始向安宁还觉得别扭,后来后来更加别扭了。


    陆怀斟三不离“咱俩是兄弟”,天天不是挂在他身上,就是搂着他的腰讲话,肉麻程度堪新婚夫妻度蜜月。


    看得周围的人总开玩笑问啥时候领证。


    在这个同性恋还是猎奇话题的年代,听到这句话的向安宁可以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好几次向安宁实在受不了,让陆怀斟别动手动脚的。一讲到这个,陆怀斟就开始睁大双眼表示疑惑:朋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家伙平时看到棍形面包都能开黄色玩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在跑道上拉拉扯扯的,周围的学生纷纷投过来好奇的眼神。


    “你到底想干嘛?”向安宁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他腹部上,“公狗吗?大庭广众下也能发情?”


    “嘶——”陆怀斟吃痛的弯下腰,那玩意倒是立刻消了肿,不显眼了。


    他揉着肚子,表情一收,突然认真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最近好多人给我塞情书,我要不要试着谈一下?”


    想找男朋友?


    向安宁原本烦躁的心瞬间一凉,猛地想起来,上辈子的陆怀斟性欲旺盛到前脚分手,后脚就能带新人回家。


    整个圈子都怀疑他有什么隐疾,不能一个人睡觉。


    睡得人太多了,以至于后来有人散播他得了性病,所有人立刻无条件相信。


    向安宁掐指一算:完蛋!原来陆怀斟真到发情期了!


    第43章


    大一的运动会就以老师们的接力赛跑落下帷幕,输了没有惩罚,赢了更没奖励,所有人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陆怀斟劳累了一天,回到宿舍立刻跑去洗澡。


    他回来的时候,运动裤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嫌水汽重,上半身没穿衣服光着。


    水珠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淌,经过胸肌的弧线,一路滑进腹部的人鱼线里。


    向安宁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去,然后他看见了令他尴尬的东西。


    对方的腰侧、肩胛、手臂内侧,好几道抓痕若隐若现的,颜色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向安宁心里一跳,飞快移开视线。


    陆怀斟用毛巾擦着头发,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我妈这周六要过来,你这周要回家的话,可能得自己先回去。”


    “你爸妈知道你上K大了?”向安宁好久没听对方提起他们。


    “我爸不知道,我妈留了个心眼找老杨打听了,知道我在K大非要这周过来找我。”陆怀斟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向安宁身后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语气懒洋洋的,“这周六非要回家?”


    “下周我有其他事,这周必须回去一趟。”对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扑鼻而来,向安宁持续心惊,挣扎起来:“这周你爱回不回,我反正要回去。”


    两人一站一坐。


    向安宁坐着挣扎,胳膊肘往后一撑,正好肘到对方的耻骨。原本向安宁还没察觉自己打到了哪里,直到耳边陆怀斟的呼吸明显变重了,向安宁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我要继续研究我的屎山代码。”陆怀斟紧跟着松开手,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身上的水汽散得差不多了,他套上T恤,翻开笔记本,自顾自地说:“最近加了个自动运行的新功能,一直显示有bug。”


    话题扯得太明显了。


    向安宁坐在椅子上,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荷尔蒙上来的时候,理智是挡不住的。可是一想到上辈子陆怀斟的干遍天下的后果,向安宁很难不去管对方。


    重生以来他一直忌惮着这事,防着陆怀斟想谈恋爱的心思。


    但总不能真不让人谈,瞧瞧对方都憋成什么样了。


    向安宁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看他。陆怀斟坐在那儿,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手指在键盘上搁着,一个字都没敲。


    浑身冒着热气,肉眼可见的精力旺盛。


    “你是不是很燥?”向安宁问。


    陆怀斟愣了一下:“什么?”


    “你没发现衣服只穿了一半吗?”向安宁下巴抬了抬,指向他独臂仙人一样的造型。


    陆怀斟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刚才穿衣服穿到一半,另外一只手忙着掀笔记本,等电脑开好机,他竟然忘记了把手套进衣服里。


    他急忙穿好。


    “刚才在操场上,你说想谈恋爱?”向安宁冷不丁的问:“想谈什么样的?”


    “合眼缘。”


    “合眼缘是个很宽泛的形容?”向安宁继续追问:“不是收了很多情书吗?你总有个标准,想跟哪种类型的谈?”


    说到这个,陆怀斟如数家珍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名字:“真没标准,例如经管的那个姓周的,中文系那个写诗很厉害的,播音主持有个声音特别好听的”


    这些人哪里冒出来的?


    向安宁愣住:“这些人你从哪认识的?”


    他都不知道K大有那么多gay,他怎么一个也没遇见过。


    “交友群啊。”陆怀斟说,“有人拉我进去的。”


    交友群?听到这话,向安宁下意识拍了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语气不善:“你老毛病又犯了?”


    陆怀斟疑惑的啊了一声,挠挠头,没听懂:“什么老毛病?那个群我是偶然进去的,他们还一直问你是不是,我没理他们。”


    “有这种事?”


    “有啊,他们说找人试探你,但你没通过好友申请,所以群主不太敢拉你进群,怕你转手把他们当辩论赛素材。”


    向安宁这才隐约想起来,最近他QQ的好友申请里确实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人,头像不是腹肌就是半张咬肌侧脸。


    验证消息无一例外写着:交个朋友。


    他以为是个人信息泄露被DDos攻击,于是乎一口气全拒了。


    “你这话的意思,你被人试探后?”向安宁打量着对方的的神情,震惊不仅陈萃那边一直在发生他不知道的变化,连陆怀斟都背着他开始网络交友,“你不会”


    “对,我全部通过了。”陆怀斟理直气壮,“我想看看其他同性恋是怎么样的。”


    在别人一日十炮的对比下,他越看越觉得自己非常正常。


    听到这话,向安宁头疼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强忍了半天怒意,最终还是没压住,指着他鼻子骂:“你是不是有鸡瘟了?怎么可以随便通过网络那些人的好友申请?”


    被人带坏了怎么办!


    “鸡瘟?H5N1?”陆怀斟大惊,从椅子上弹起来:“最近我可不敢吃/鸡!报纸和新闻全是禽流感的报道,好几个养殖场都中招了,苦了养殖户。”


    “……你说得对。”向安宁看着他,怒极反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最好说到做到,最近少吃/鸡。”


    说完他爬上床,“我要睡了,你继续忙去吧。”他把‘忙’字咬得特别重。


    累了,身体累,心也累。


    向安宁今天在操场晒了半天,有点中暑,爬上床,不一会儿呼吸就逐渐平缓下来。


    下面的陆怀斟见向安宁困了,也不再讲话,轻手轻脚的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提起一旁的放脏衣服的红色塑料桶,小声问上铺的人:“你还有其他脏衣服吗?我去洗。”


    一米九五的个子,不怎么用抬头就能看见上铺的人。


    只见向安宁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


    脸朝外,睫毛垂下来,呼吸悠长平稳。


    陆怀斟盯着那张脸观察,对方显然已陷入深度睡眠。


    见状,陆怀斟手一伸,直接提起向安宁放衣服的桶。


    刚提起来,动作便忽然顿住了。


    视线止不住的往桶里面飘。


    他突然很不好的东西。


    群里有几个大变态,一直发“谁能卖我原味”的求购。


    他一直不明白,脏衣服除了汗味就是臭味,有什么好闻的。


    但现在。


    陆怀斟站在原地,伸手拿起向安宁放在最上面那件脏衣服,犹豫了几秒,迟疑的举到鼻子下面,鼻子轻轻一动,嗅了下。


    我操!


    周六,向安宁独自回家,到家时候早上九点多,余城给他盛了一碗白粥,坐下来一起用餐。


    很日常且普通的一餐


    余城率先吃完,他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重新坐下来问儿子:“安宁,你高中是不是有个好朋友叫关逑?”


    “他们来找你了?”向安宁夹了块榨菜,不咸不淡说:“我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十分不熟。”


    余城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找我?”


    “谁找你办事都别管。”向安宁抬眼看老实继父,暗道这次回来对了。


    “那倒没有,没人找我办事。”余城老老实实交代,“就是问我认不认识派出所的。我是有个战友在里面,但我和他已经好多年没联系了。”


    “别管。就算有人跟你说我进去了,你也别找你战友捞我。”向安宁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可以帮的人家自然会帮,不要强求。”


    向安宁说了好几句,但余城只听见一句:“别瞎说,你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进去?”


    “我只是打个比方。”


    “别打!”


    晚上十点多,陆怀斟和他妈吃完饭就过来了。余城开的门,见是他,诧异的侧身让了让:“小陆回来啦?安宁还说你今天不回来,我就没收拾你那个屋。”


    “不麻烦了叔叔,”陆怀斟弯腰换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厕所房,“我今天跟安宁挤挤就行。”


    狭窄的空间,狭窄的床,还有向安宁。


    三个元素叠在一起,陆怀斟脑子都不带转的。


    躺上床就忍不住盯着背对着他向安宁。


    向安宁耳垂饱满,圆圆的很可爱,他伸出手戳了戳:“安宁,别睡了,陪我聊聊天。”


    向安宁都快睡着了,被他蚊子似的动作烦得啧了一声:“不睡的人不要打扰想睡的人。”


    陆怀斟被逗笑:“你哪学来的怪话?好像老师。”


    向安宁不管他,闭眼继续睡。


    过了一会,陆怀斟试探性的伸出手把人搂过来:“安宁,过来点,你都快掉下去了。”


    “床有点小,我们都别乱动。”


    “热吗?要不要开风扇?”


    向安宁没应。


    “我妈一直追问我上大学的钱哪来的。”陆怀斟的下巴抵在向安宁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她怀疑我被人包养,让我立刻跟对方划清界限。


    “他俩可真有意思,又怕我去找他们,又怕我完全不和他们联系。”


    “安宁你睡了吗?”


    没回应。


    “我要跟她说实话吗?”


    还是没回应。


    陆怀斟神游天外,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绪乱得不行。


    他的大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微微凸起的东西,像路边等人时会随手揪绿化带的叶子,有些动作无意识中就做出来了。


    轻揉绕圈,左右拨弄,搓一搓。


    就在陆怀斟用食指和无名指夹菜一样夹着它,想揪起来的时候——


    “你讲就讲!”向安宁忍无可忍,“手指能不能不要乱抠!”


    第44章


    “我没抠。”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怀斟一僵,回过神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我最近敲键盘敲得手酸,喜欢捻点东西锻炼。”他声音干巴巴的,边说边安抚性的用拇指揉了揉,“真没注意到,我刚才用力了吗?”


    原以为对方会立刻停手,没想到只是换了个手法。向安宁想发脾气,但又觉得是不是有些过度反应小题大做了,只好拨开他的手:“你捻点别的去。”


    陆怀斟哦了一声,默不作声的捻起被单的一角,手感不对,他又捻了捻枕头套,还是怪怪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向安宁身上的睡衣,纯棉的,洗得褪色,看起来软塌塌的。


    他的手指动了动,偷偷捏住对方睡衣的后摆。


    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小截面料,揉揉戳搓。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无人发现,实际上把人衣服搓一扯一扯的。


    真不想这个时候吵架的向安宁只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忍了。


    周日早上,向安宁被手机提示音震醒。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宋晓峰发来一条消息:“宿管阿姨发了电费单,你们是一起交还是分开?


    向安宁努力扯开眼,回了一句:“一起给。多少钱?”


    宋晓峰报了个数,向安宁下意识找转账键想给对方发红包,找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个时候app还没那么多功能。


    他只好在群里回了一句:“明天我拿现金给你。”


    403群里的赵聘看见对话,忍不住冒泡:“你俩到底谁是爷爷,谁是孙子?你对他也忒好了。”


    “好吗?”向安宁刚打了两个字,身后的人翻了个身。


    一根器械毫无防备的直接顶在他腰上。


    杀意十足。


    向安宁僵了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把陆怀斟拍醒,身后的人忽然含含糊糊的开口了。


    “再也不敢喝酒了”陆怀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幽幽飘过来,“别生气。”


    向安宁的手顿住。


    要是这时候把人摇醒,陆怀斟未必会感到愧疚,说不定还会舔着脸问他同为男人怎么睡醒毫无反应。


    想到这里,向安宁脸色微变。


    他可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有性功能障碍的事情,指不定闹出什么。


    “算了。”他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就当尽孝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余城一大早就去赶集,买了不少菜回来。


    他把大包小包的菜拎到厨房,朝着向安宁房间喊了声:“安宁,今天中午吃凉拌猪耳朵吗?”


    没听见儿子的回应,他奇怪的探头看了眼,发现继子不在房间里。余光瞥见浴室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正准备再问一次。


    “安——”所有声音哽在喉头。


    向安宁上高二的时候身高就窜到一米八多,在人群里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那一个。而余城也习惯了向安宁的身高,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他被另一个人完全裹住。


    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看见向安宁背对着门在刷牙,而一个体型高他半个头的男性从后面整个环抱住他,微微弯着腰,整个下半张脸都侧着深埋在向安宁脖子里。


    向安宁的肩膀被那人的胸膛整个覆盖,腰被两条手臂箍着,整个人像嵌进了对方身体里。


    那种密不透风,几乎毫无缝隙的亲密,让余城心里一悸。


    娇小。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浴室里,向安宁没注意到门外站着人。


    他嘴里含着牙刷,含混骂骂咧咧:“困就回去睡,你挂我身上干嘛。”


    身后的陆怀斟没动,甚至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向安宁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还是没松手。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向安宁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T恤,领口都被蹭歪了,露出半边肩膀,陆怀斟的下巴就搁在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呼吸格外悠长。


    余城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太近了。


    两个人,太近了。


    “咳咳。”余城清了清嗓子。


    陆怀斟终于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朝后面看了一眼,“余叔叔早上好。”他冲对方点点头,随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向安宁从镜子里看见余城,吐出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爸,你回来了?”


    “我,对。我想问问你吃不吃猪耳朵。”余城回过神,把脑袋里的奇怪想法全部甩出去,“待会吃完饭,我去趟医院。楼下杂货店的老牛出车祸了脚骨折了,我去看看他。”


    向安宁从浴室出来,陆怀斟终于松开了他,靠在墙上揉眼睛:“余叔叔,我们要陪你去吗?


    “不用,你们年轻人好不容易放假,去玩的,附近不是开了家电影院吗。”余城转身回到厨房,拿起菜开始洗,“我自己去就行。”


    吃午饭的时候,向安宁无意间发现陆怀斟真有捻东西的坏毛病。


    他手放在桌子底下,偷偷捻饭粒。


    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偷了什么菜。


    好端端的几粒米,被他揉成一小团黏糊糊年糕。


    “你当自己三岁小孩?”向安宁趁着余城去洗碗的功夫,当场抓获。


    “啊?”陆怀斟先是疑惑,看见自己手上的小饭团,震惊的说不出话:“我去?这什么来的?我捏的?”


    他看起来一点记忆都没有,向安宁只好抽张纸给他,“以后别玩食物,太幼稚了。”


    下午余城去中医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药味,走廊里人来人往。


    余城找到老牛的病房,推门进去,老牛躺在床上,右脚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护士正在往点滴里面打药水。


    病床旁站着一个年轻女性,一个男的两只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低声说着什么。


    “哟,老余来啦?快快,我给你们介绍下,这就是我经常说的,我女儿。”杂货店老板瞧见老朋友来,急忙招呼着他过来。


    “这位是?”余城和他们点头示意,目光投向那个抱着老牛女儿的男性。


    “哦,差点忘了,这是我女婿。”老牛继续介绍乐呵呵的说,“他俩特意从外地回来看我,待会就走。”


    寒暄完,老牛的女儿和女婿急着赶车,先走了。


    余城在老牛床边坐下陪他闲聊。杂货店老牛也是倒霉,昨天凌晨去给附近的夜总会送酒,在门口让人撞了,附近有没监控,肇事者桃之夭夭,只好自费来中医院。


    “这事就没人负责?”余城愤愤不满。


    “夜总会那边连货款都不肯结,说我酒没送到。”老牛谈到这件事就来气,说着说着,眼皮耷拉下去。可能是医院药效起效果了,他昏昏欲睡。


    余城见状也不多打扰,打算削一个苹果就走。


    忽然,他听见隔壁床的两个阿姨在小声聊天。


    “刚才隔壁床那一对,我猜是新婚夫妻。”一个阿姨努了努嘴,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点了点,“那腻歪劲,真羡慕。”


    另一个阿姨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怎么知道?人家说不定是好朋友呢。”


    “朋友?”第一个阿姨左右打量,压低声音,笃定道,“你见过哪个这样抱着?你看呀,那个男身体紧紧贴着女的,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这都是情侣才会这样的。”


    “你这人,怎么尽观察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我专业研究就是这,我不多观察,论文怎么写?”


    两个阿姨笑作一团。余城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低头一看,手里的苹果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核,果肉全被他削掉了。


    另外一边,向安宁和陆怀斟在家里待着无聊,索性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场场爆满,随便一场都坐满了人,两人随便买两张票进去看。


    陆怀斟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在大腿上蹭了蹭,怎么放都不对。


    他捻了捻自己T恤的下摆,布料太滑,捻了两下就脱手了。他翻来覆去地折腾自己的衣服,越折腾越烦,心像被猫爪子挠过,浮躁得坐不住。


    他偏头看了一眼向安宁。


    向安宁正盯着银幕,表情专注,银幕的光映在他优越的侧脸上,陆怀斟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向安宁衣服看起来很软。


    他凑过去,怕打扰周围的人观影人,声音压低:“向安宁”


    “嗯?”向安宁没转头。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衣角?”陆怀斟的声音带着恳求,“我手闲不下来。”


    向安宁正看到紧张处,银幕上主角在追车,音乐鼓点密集让众人心悬起来。


    他不耐烦的丢出一句:“怎么给?位置就那么大,我脱下来给你?”


    陆怀斟不死心。


    默默伸出手,越过扶手,捏住了向安宁衣服的下摆,“我不动。”


    这衣服正如他想的那样柔软,陆怀斟心里的烦躁一下子被熨平了。


    电影院众人看得入神,直到一阵激烈的爆炸声炸开,整个影厅的音响都在震。


    向安宁被吓了一跳,这一吓他忽然发现自己左边的腿有异样,低头一看,陆怀斟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扣在他大腿上,指尖自然搭在肌肤上。


    两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捻起短裤裤脚。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向安宁顺着对方的手看过去。


    他猛地发现这个姿势很奇怪,从后面看,陆怀斟的手横过座位直攻他下三路。


    再这样下去,待会电影院工作人员说不定会过来把两人赶过去。


    向安宁想拨开他的手,又担心动静太大,旁边的人会注意到。毕竟银幕上正演到紧张的部分,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任何动静和声音都很显眼。


    想到这里,向安宁他又忍了。


    谁能想到,短裤裤腿那点布料太窄,捻起来不过瘾,陆怀斟的手指无意识的往旁边移了一点,碰到了向安宁大腿皮肤。


    丝绸般的触感,滑滑凉凉的,比棉布的手感好多了。


    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像是找到了更好的玩具。


    指腹画圈,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好几次手指滑下去,摸到了内侧最敏感的肌肤上。


    向安宁呼吸一窒,攥紧了扶手。


    银幕上,主角终于逃脱了追捕。


    主角面对包围,他冷漠的放下枪,纵身一跃逃脱前说出经典台词:“我从不拿枪对着兄弟。”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随着主角脱险,电影院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而陆怀斟动作也慢了下来,向安宁不着痕迹咽了咽口水。


    谁知道下一秒,陆怀斟凑过来,不解的问:


    “安宁,电影有那么刺激吗?”


    你怎么拿枪对着兄弟?


    第45章


    两个人从带空调的电影院出来,晚风卷着潮闷扑在脸上,让人心情烦躁。


    陆怀斟还在向安宁身后孜孜不倦的追问:“电影到底哪里刺激了?你刚才为什么——”


    “男主角。”向安宁打断他,表情冷淡,“男主角很刺激。”


    陆怀斟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你们是K大的吗?”


    两人回头。


    一个瘦小的男生站在身后,一米七出头,穿着镂空牛仔裤和黑色紧身上衣,腰肢扭得不太自然,像在刻意凹一个姿势。


    他先看了向安宁一眼,目光停了半瞬,然后转向陆怀斟,声音轻柔:“你是K大篮球队的吗?方便说几句话吗?”


    陆怀斟打量着向安宁的表情,见他没反应这才和对方说:“有空。”


    男生见向安宁没走的意思,只好开口:“上次在学校看你打篮球赛了,打得真好。比赛结束我去后台找你,没找到。今天路上碰见,就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仰头看着陆怀斟,“你个子太高了,我刚才远远就认出你。”


    “行啊。”陆怀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单独说的,报了自己的QQ号,“你直接加我就可以了。”


    男生掏出手机记下来,又看了眼向安宁,不甘心的朝陆怀斟问了一句:“这是你朋友?”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向安宁哪能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啊,我还以为那个,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男生眼一亮,露出欣喜的表情,扭扭捏捏的说:“不方便就算了。”


    “不方便。”陆怀斟说。


    “方便。”向安宁不着痕迹瞥了眼陆怀斟,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他:“加我的时候备注下名字。”


    两个人回到家里,余城正在煮晚餐。


    “怎么了?”向安宁嫌身上黏糊糊的,一回来就去洗澡。


    他洗好澡出来,看见陆怀斟坐在沙发上,一边择菜一边低头回信息,看起来忙的不行。


    真是大忙人。


    “又在交友?”


    “不是,是刚才大街上那个男的。”陆怀斟把手机递过来,“他说他叫小可。”


    向安宁低头看了一眼。


    对话框里,小可先是问陆怀斟喜欢干什么,去哪,然后话锋一转。


    [刚才你旁边那个帅哥是你朋友?他还没通过我的申请]


    陆怀斟回:[是我好兄弟。你别加他,想说什么告诉我,我帮你转达]


    小可:[哈哈哈这样不太好吧]


    小可:[你们一起看电影?都是单身啊?]


    陆怀斟回了个:[差不多吧]


    对方发了个省略号。


    后面陆怀斟没再回。


    向安宁把手机还给他,坐下来帮忙择菜。陆怀斟的手机刚放下去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他发什么了?”向安宁好奇的问。


    “没什么。”陆怀斟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一些无聊的信息。”


    这顿晚饭,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的错觉,他觉得大家吃得很沉默。余城和陆怀斟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很慢,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爸,你在老年大学学得怎么样了?”向安宁打破沉寂,语气随意,“大家好相处吗?”


    余城回过神:“还行,就是那个太极拳,我老记不住动作。老师说我腰不够松。”他说着比划了一下,又把手缩回去了,“不过书法课挺好,王老师说我毛笔字有进步。”


    向安宁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沉默了一会儿,余城冷不丁的抬起头,认真看着他们:“那个,你俩在学校有没有认识女孩子?高中都不准早恋,现在大学了,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别错过。”


    向安宁夹了一块排骨到嘴里,面不改色:“大学课程比高中还难,我现在得以学习为主。”


    “对啊,余叔叔你都不知道这门专业有多变态,我学了几个月才刚入门。”陆怀斟跟着搭腔。


    “学业和谈恋爱不冲突。”余城着急的放下筷子,“我今天去看老牛,他女儿就是大学里跟对象认识的,一毕业就结婚了。”


    向安宁嚼着排骨:“那挺好的,祝福她。”


    余城还想继续说,向安宁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爸,多吃点肉。”余城看向安宁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端起碗扒饭。


    吃完饭,陆怀斟帮忙把餐余垃圾收拾了,余城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那个,小陆,你的房间我下午收拾出来了。你今天晚上不用和安宁挤,两个人睡一起太热。”


    “啊?哦哦谢谢余叔。”陆怀斟愣了一刻,“那个明天早上我们就走,今天晚上挤挤——”


    “不麻烦,两个人睡在一起太热了。”余城飞快打断他,背对着陆怀斟在擦桌子,动作麻利:“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反正被子被单这些拿出来了都是要洗的,你今天晚上在自己房间睡。我不麻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怀斟沉默的点点头:“好的。”


    到了晚上,向安宁准备回房间睡觉,经过客厅时看见陆怀斟手机一直在桌面上震动,他朝着陆怀斟房间喊:“陆怀斟,你手机响了。”


    “小陆洗澡去了。”余城指了指浴室,“你给他发到房间去。”


    向安宁拿起对方的手机,无意间看见屏幕又亮起来好几下,最后响起关机的提示音。


    没电了。


    这是和小可聊什么啊?


    怎么手机还聊到没电了?


    向安宁心里不安,甚至怀疑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这个小可不会也是沈茶找来的吧?


    想到这里,他才不管人权隐私权,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备用电池。


    换好,扣上后盖,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一开机就是彩信提醒。


    —张图片。照片没有脸,只有一截腰腾,牛仔裤褪到腿根,内裤边缘露出一截皮肤。


    配字:哥,今天晚上出来吗?350一套。


    向安宁盯着那行字,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怒火从脚底板一直烧到胸口,烧得他眼眶发红,天旋地转。


    陆怀斟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浴室门打开,热腾腾的水汽涌出来。


    陆怀斟今天也是只穿着运动短裤,身上还冒着烟。


    他一抬眼,看见向安宁坐在他床上,气压奇低无比,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关上门。


    “要出门?”向安宁面无表情,开门见山的问:“和谁?”


    陆怀斟愣了下,以为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啊?要出吗?”


    还敢装傻。向安宁也不和他兜圈子,怒极反笑,直接说了:“陆怀斟,你这辈子真长本事了。在家门口都敢叫鸭,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鸭?


    陆怀斟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莫名其妙:“什么鸭?我就是洗了个澡。你是觉得我洗太久像鸭子戏水?”


    “不要给我嬉皮笑脸!”向安宁把手机摔在他身上,“你自己看。”


    陆怀斟接住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彩信,照片,价格。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嘴巴哦成一个圈。


    “我不知道啊,”他急了,语无伦次的解释:“他QQ上问我要不要来一套,我还以为他那边有便宜的避孕套,就问他多少钱。我不知道他是这个意思。”


    这还不如不解释,更加可怕了。


    “你买避/孕/套干嘛?”


    “套啊!”


    “你男朋友还八竿子打不着呢,跟谁套?”


    “我,我自己套着玩。”陆怀斟磕磕巴巴,眼神乱飘。


    见此景,向安宁再次被他气到了胸口疼,觉得此人冥顽不化,迟早走上辈子的老路。


    他瞪着陆怀斟,一字一顿:“你要是不想折在这上面,我劝你只跟一个人发展一段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恋爱关系。”


    为什么一直骂他?他什么都没做!陆怀斟委屈:“我也想啊,可我现在不是没找到吗?要是那个人一直不出现,我要等一辈子?”


    “对!”向安宁斩钉截铁,残忍的说:“自食其力。”


    “难道我现在不就是在过这种生活?可是一天会起来好几次,你总是骂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陆怀斟老老实实的说,“我在网上查了,这个年纪就这样。”


    真服了,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向安宁无语凝噎。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陆怀斟的胆子大起来,小声补了一句:“你不让我提那次,我才正常了,几天没起来。”


    兜兜转转,向安宁可算是听明白为什么对方提这个话题。


    在欲/望没有被彻底满足之前,陆怀斟就会始终陷在代偿的状态里。


    一种近乎病态的感官亢奋,下意识捕捉一切相似的刺激。


    陆怀斟手机又震了一下,向安宁火速拿起来查看,果不其然是新消息。


    还是小可,他又发来一张照片,姿势更露骨。


    配字:开玩笑的哥,我给你免费。


    向安宁看到这条消息,真的要崩溃了,整个人痛苦起来。


    竟然免费?!


    350块,陆怀斟嫌贵可能不可能去,但免费的——这人万一哪天喝多了,头脑一热说不定真会出事。


    不能再这样放纵陆怀斟了,先是交友群,后是小可,这人已经把想做/爱写在脸上。


    连路过的狗都知道他的心思。


    向安宁深吸一口气,“你别去,我给你打。”


    “我为什么要打你?!”陆怀斟大惊,连忙摆手,伸手去夺手机:“安宁你别生气,我真不知道他是哪个意思,现在就给他拉黑!”


    第46章


    向安宁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朝他掐了一把。力道刚好,处于能让对方吓一大跳又浑身发麻的程度。


    “我的意思是,”向安宁松开手,平静的看着他,“这个。”


    陆怀斟的脸瞬间涨红,从脖颈处一直烧到耳廓,热腾腾的,眼睛视线都模糊了。


    他红着脸,半天才挤出一句:“上下打?”说完自己先别过脸去,生怕会错意。


    “你管我怎么打。”向安宁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床单,“过来。”


    陆怀斟没敢过去。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向安宁这是要干什么?怎么突然说要帮他?能有这种好事?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他脊椎底部爬上来。


    不对!


    向安宁他一定是想先给他点甜头,等他放下戒备,再一拳把他打进深渊,然后绝交,拉黑,这辈子不联系他!


    他惊恐的三连摆手:“不要。”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要往外面跑。


    向安宁腿比陆怀斟短,但脑子比他快。他侧身一挡,手越过陆怀斟的肩膀,按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拧了一下锁扣。


    咔嗒一声,向安宁把门反锁了。


    “你要跑去哪里?”他靠在门板上,满脸不解的看着陆怀斟,“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怀斟警惕的摇头:“别给,我什么都不想要。


    竟出乎意料的抵触心极强。


    “我是怕你走上歪路。”向安宁双手抱胸,叹了口气,语气放平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性没那么神秘。你把那些东西想得太玄了,才会一碰就有反应。实际上很多场景,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爽。”


    陆怀斟目光在向安宁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向安宁的唇上,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他心想,那可不是,和你舌吻的时候,我天灵盖都要爽飞了,到现在还在回味。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不服气的别扭,“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爽?”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向安宁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反正很多就那样。”


    听到这话,陆怀斟眼神从警惕变成一种隐约的不爽。


    “不是钓鱼执法?”他赌气问。


    向安宁被他这套逻辑气笑:“大哥,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我钓?”兜比脸还干净,还怕被人执法?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你上次——”陆怀斟咽下‘你上次让我和你做,做完翻脸不认人我还记得呢’。


    他压着心里的不安,换了另外一句话:“万一你就是想找个理由让我犯错,然后打我呢?”


    “你以为我拳王泰森啊!”向安宁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床单。


    “过来。别废话。”


    那画面太诡异了,陆怀斟还在跟理智做斗争,天人交战了几秒,他咬咬牙说:“我不要你给我弄。”


    向安宁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各撸各的。”这样事后向安宁就算反悔也不能打他。陆怀斟鼓起勇气表达,“我不要其他的。”


    “只是手冲局?”向安宁皱着眉反问。


    “只是?很常见?这还有专门的词?”陆怀斟愣了一下,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整凌乱。


    “男同入门级别的活动。”向安宁不知道怎么解释:“都行吧,你试过就知道,性这个东西就像喝水吃饭一样,不值得你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探索。”


    性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那他这段时间岂不是白苦恼了。


    陆怀斟莫名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自己行为的体面说法。


    他再次鼓起勇气:“那我可以开着灯吗?我一直很好奇其他人是什么表情。”


    这人脑袋里竟然天天想这种事,怪不得随地大小硬。向安宁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场面很是诡异。


    陆怀斟嘴上全是抗拒,爬上床后动作却一点迟疑,手上青筋浮起,顶端不一会就打得亮晶晶的,滋滋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响亮。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讲话,向安宁被对方那双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莫名有种被扒光的感觉。他侧过脸,闭上眼不去面对。


    陆怀斟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着,目光从向安宁皱着眉的眼移到抿着的唇,被对方这副带点情绪的表情勾得愈发坚挺。


    比任何刻意的挑逗都让人心跳加速。


    十几分钟后,他整个人绷紧了,低头看了一眼向安宁的T恤,几乎没有思考,把东西全潵在了上面。


    向安宁什么都不懂。明明比想象中还要爽!


    这个念头在陆怀斟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烧红的炭被风吹到荒地上,把火点的到处都是。


    牙齿好痒。好想咬东西。


    想咬向安宁的脖子,咬得他哇哇叫,哼哼唧唧。以向安宁的性子,肯定会因为害怕血管被咬破而老老实实趴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小心谨慎。


    想到这里,陆怀斟惊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又精神抖擞了。


    他手忙脚乱的把裤子拉上,心虚的偏头看了向安宁一眼。


    向安宁听到动静,睁开眼,但没看他,而是直接低头看自己下面。一条冬眠的蟒,软趴趴的乖巧的被手圈着。


    一股难以言说的耻辱感从向安宁胃里翻上来,他喉咙一阵阵发紧。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陆怀斟的脸,也害怕看见对方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也是太异想天开,以为这种尴尬的环境下自己会和以前一样不治而愈的起来。


    他飞快抽出手,翻身下床,动作快的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好了,再见。”


    “你去哪?”陆怀斟的声音还带着余韵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餍足,只有满满的困惑。


    向安宁走往外走:“回房间。”


    “你不打出来?”


    向安宁开门的手顿了一下。


    难道要说我起不来吗?


    他生怕被看出端倪,声音尽量装得随意:“刚才想到电影里那两个主角,最后闹到兄弟决裂,真遗憾,一下子就没了心情。”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对方什么点,他突然伸出手拽着向安宁的手腕,手指收紧:“你刚才想着电影男主角?他都三十了。”


    “才三十?”向安宁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胡诌了句:“怪不得看起来那么水灵。”


    陆怀斟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他猛地一拽,把向安宁拉回床上,翻身压上去,一条腿卡在他两腿之间。


    他总是抓不住向安宁的点。


    这个人太稳了,稳得像一潭死水,你以为看透他了,他又冒出一点涟漪;你以为他在乎了,他又淡淡地把你推开。


    “你为什么总这样——”陆怀斟一着急,手不管不顾的往下探,触到软塌塌的东西时,他整个人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砖。


    清醒了。


    原来,向安宁根本没反应。


    从开始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原来,他全程都在纯陪自己。亲身上阵,陪自己探索性的奥秘。


    这个念头像一盆刺的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陆怀斟从那种急切慌乱的冲动里浇醒,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击他的大脑——惭愧。


    他何德何能,摊上这么个兄弟。


    向安宁这个人,心太软了,软到让人心疼。


    陆怀斟的声音闷在,带着史无前例的心疼,眼眶有点热,哽咽:“你想着老男人当然出不来我帮你。”


    “我看片里,他们都会这样。”陆怀斟把手摆成OK的姿势,放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前后移动的动作。


    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要试一下吗?”


    向安宁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慵懒变成惊恐,剧烈挣扎:“走开,我不需要!”


    “为什么?既然有手局,那肯定也有口局!”陆怀斟放下心理负担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这个没什么神秘的吗?我一直想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向安宁试图站起来,陆怀斟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箍住。向安宁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下意识伸手去拉自己的裤腰,陆怀斟比他快,手指勾住裤沿就往下一拽。


    向安宁声音都劈开破音:“你到底要干嘛!”


    两个在屋里捣乱,噼噼啪啪的。


    “安宁?你们吵架了吗?”门外的余城终于忍不住,转动门把手,语气急切:“门怎么反锁了?


    屋里两个人同时僵住。


    “余叔叔没事,我们在找东西。”陆怀斟先反应过来,尽量用平稳的声线是:“卡被桌子卡住啦,待会我们会移开。”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向安宁的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向安宁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门外余城还在说什么,向安宁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门内是发小压着他,门外是继父在问他们怎么了。


    这什么鬼动静,那些年跳过的片头?


    而他那无能的东西,在空气里,正一点一点的凶相毕露。


    在这个最应该安静如鸡的时候,给出了最不应该出现的动静。


    陆怀斟咽了一下口水,上次他就想说好漂亮,他小声的说:“它好像同意了。”


    趁着向安宁不敢动,陆怀斟抱着时不待我的的心情,手快的把裤子一褪到底。


    低下头。


    毫不犹豫的袭击。


    “呃——”向安宁瞪大眼,被人一口气命中要害。


    最无助的是,他还不敢大声嚷嚷。


    “怎么了?摔了磕了?”余城还在门口,越来越着急,“没事吧?”


    “没、没事!”向安宁手指攥紧了陆怀斟的头发,只可惜怎么用力扯都没用,对方纹丝不动。


    他声音一点点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说:“我们在整理杂物,没,事。”


    “真的没事?那你们有需要就喊我?”余城狐疑的把耳朵贴在门上,但里面很安静,他什么都没听到,只好离开。


    屋内。


    向安宁的腿架在陆怀斟肩膀上,脚趾用力蜷缩着,脚背绷成一条直线。他的嘴张着,拼命喘息,所有的呜咽都被他咽回去,吞进肚子里,压在喉咙底下,变成细碎含混的气音。


    陆怀斟秉持着学术的态度,一口口品鉴。


    很慢,很深,很认真。


    无师自通了几招。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记得片子里是这么演的。


    要湿润,要温柔。


    他不想让向安宁疼,不想让向安宁不舒服。


    他想让向安宁爽一次,像上次那样爽到肌肉不受控制的颤动。


    陆怀斟吐出来油光锃亮的东西,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唾液,蛇信子依依不舍的反复描绘。


    他抬起头看向安宁的脸,那张脸潮红,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看他抬起头还无意识哼了两声。


    他亮得像涂了一层猪油:“这样好?还是刚才那样好?”


    向安宁喘着粗气,牙关咬得发酸,他用力扣着对方的肩膀,声音在抖:“别闹了。”


    这一幕比那天上床还恐怖。


    那天两个人稀里糊涂,当下可是滴酒未沾,意识清醒。


    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房间里开着大白灯,表情动作声音无处遁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在这里自顾自的吞吞吐吐。


    至少把灯关了呀!


    对方不等他说完,嘴一撇,又猛地一个埋头头袭他。向安宁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直接变成一声闷哼。


    陆怀斟这人特别会使坏。


    每次都抄底,到低点了就回拉,反复反复,把整个股市搅得天翻地覆。


    动作越来越熟练。


    向安宁的声音被他的动作拆成碎块。


    呃一声,喘一下,呃一声,喘一下。


    陆怀斟:“安宁,小点声。”声音会让人误会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安宁的腰开始不自觉的往上挺,手也卸了里轻轻搭在对方头上。


    脑子晕乎乎的,身体热得像泡在温水里。


    陆怀斟他一边动一边含糊地说:“安宁,我也in了。”


    向安宁脑子乱得不行,全凭条件反射,他想也没想,伸出一只脚,脚掌心碰到柱子,不轻不重的踩下去。


    上下滑动。


    “真想把你阉了。”向安宁本意是羞辱。


    而陆怀斟却像整个人被投入热油中烹煮,要炸了!


    他一只手擒住向安宁的脚踝,用力压下去,另一只手环住向安宁的腰,把人箍得死紧。


    随后整张脸深埋,高速的前后运动,喉咙里发出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向安宁被突袭,被攻击到要害,整个人被口打的一抽一抽的。腰在抖,腿在抖,连压抑的细微声音都在抖。


    蜜与奶是一点一点流出来的,陆怀斟便一口一口的吸走。


    他眼都吸红了。


    果然,向安宁什么都不懂。


    说什么一点都不爽,明明爽翻天了。


    吸到最后,向安宁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气音,浑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不知天地为何物。


    陆怀斟终于彻底抬起头,下巴上全是水光。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向安宁那张失神的脸,又ing了。


    “安宁,你真好。”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炮摔过,“我觉得情况和你说的不一样,哪个下次还能再来一次吗?”


    “哪个?”向安宁有气无力。


    “手足口局。”


    第47章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才知道这周换课表了,早上有一节专业课。


    他们连早餐都没吃,匆匆忙忙的搭车回校。


    推开教室门,老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厚重眼镜片后的眼睛扫他们一下:“进来吧。”


    两人气喘吁吁的踏进教室门,上课铃就响了。


    “下次早点。”老教授示意他们入座。


    向安宁和陆怀斟溜到最后一排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匀过来。宋晓峰坐在前面,微微回过头来,好奇的问:“你俩家住得很近?”


    向安宁把书包放在桌上,气息还没完全平:“很近。”房间门距离不到十米。


    宋晓峰恍然大悟:“怪不得。早上我给你发信息问你有没有看见林城昨天在群里发的课表,你一直没回,我就发给陆怀斟了,他说你还在睡。”


    今年K大计算机专业招的人多,班也多。学校专业老师就那么多,上不过来,不得已采取了这种课表轮换模式。


    今天凌晨,班长林城才慢悠悠的把新课表发出来,群里一片怨声载道。


    向安宁:“我今天早上睡过头了。”


    “幸好你们住得近。”宋晓峰感叹,“要不是他看见信息,今天你们肯定赶不上回来上课。我听说这个老教室”


    下课铃响起,众人带着蚊香眼看着老教授把粉笔扔进粉笔盒。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老教授把东西收拾好刚走出去,计算机一班的班主任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点尴尬,像是不太想来,但又不得不来。


    “同学们,耽误大家几分钟。”班主任走到讲台上,搓了搓手,“上次开学时说过,一个月后重新选班长。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人齐,我们简单投个票吧。”


    照例让想当班长的站起来,这次站起来的人比开学那会多。见众人对候选人没意见,班主任把事先裁好的选票发下来,“写你想投的人的名字就行,这是不记名投票,写完折一下,班长收——我来收。”


    班主任及时打住,“大家写好了举个手。”


    收票、唱票、计票,前后不到五分钟。


    林城不出意外的被撤了职,而开学时没选上的苏晚羽成了新班长。


    投出新班长后,教室的人很快就没人了。宋晓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有只笔落在教室,于是他又折返回来,推开教室门门的那一刻,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林城站在黑板前面,仰着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黑板上那些正字,像一尊陈年蜡像。


    特别阴森恐怖。


    “你在这里干嘛?”宋晓峰摸着扑通扑通跳的心,对方没理他,宋晓峰也不想和他多说话,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弯腰从抽屉里摸出落下的笔,揣进兜里,转身就要走。


    “宋晓峰。”林城喊住他。


    宋晓峰的脚步顿了一下,困惑的回头。


    “你是不是没投给我?”林城没用劲,声音虚虚的飘着,“你投给谁了?”


    宋晓峰沉默了两秒:“我弃权了,谁也没投。”


    林城呵了一声:“你骗谁呢?你肯定投给向安宁了。他没举手,都有十个人给他投票。”


    宋晓峰转过身,看着对方。他的脸逆着光,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到底要说什么?”宋晓峰深吸一口气,“你没被选上班长不是其他人的问题。”


    林城往前走了一步,表情终于清晰了,扭曲又愤怒:“向安宁把你们都收买了吗?你们到底不知道他背景有多强,势力有多大。学校现在不让我回宿舍,你以为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宋晓峰受不了对方这种态度,转身就要离开:“你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城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上下打量着宋晓峰,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胶边脱落的运动鞋上。


    “我只是不明白,你和向安宁怎么玩得来的?”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你家是贫困县的吧?你那天在宿舍填的那个表格是贫困申请表?”


    宋晓峰呼吸一滞,抓着背带的手指猛地收紧,用力到微微发抖。


    林城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帮宋晓峰把衣服领口扯正,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老朋友。


    “我没别的意思。”林城脸上保持笑意,“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很小很小的忙。”


    他退后一步,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插兜,姿态松弛:“我要知道向安宁每天都在宿舍都干什么,这个不难,看在我们曾经是舍友的份上,你会帮忙的,对吧?”


    宋晓峰低着头,他的声音艰难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不——”


    “你要帮忙的。”林城打断他,冷漠的说,“你没有不帮我的理由。”


    宋晓峰抬起头,对方的脸上还挂着那副伪善的笑。


    “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林城的笑容僵了一瞬:“我针对他?”


    他的声音拔高了,又很快强行压下去,怕被人听见,“你他妈讲不讲道理,是他把我赶出宿舍的!而且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看不起我。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吗?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把那股滔天怒意的压下去:“别再废话了!这个小忙,你帮不帮?你不帮,我就找别人。但你的事会不会传到其他人耳朵里,我就不知道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宋晓峰:“你想知道他的什么事?”


    “向安宁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林城见鱼儿上钩,终于不再假惺惺笑着,他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向安宁的事情,事无巨细你都要告诉我。我要知道他所有动向。”


    宋晓峰推开402的门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回来了。


    他下意识的往向安宁的位置看。只见陆怀斟从后面搂着人,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正在聊什么。宋晓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假装整理桌面,余光一直钉那边,试图找到了林城说的异常。


    “你这个算法不对。”向安宁指着屏幕。


    “哪里不对?”陆怀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这里,你自己跑一遍试试。”


    陆怀斟没动,甚至把脸往向安宁脖子里又埋了埋。


    向安宁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起来,热。”


    “不热。”陆怀斟含含糊糊的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向安宁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两人拉拉扯扯,陆怀斟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宋晓峰没听清。但向安宁推人的手放下来了,没再动,任由陆怀斟从后面搂着他,两个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挤在一把椅子上。


    宋晓峰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那支笔。


    笔帽被他拔了又盖上,盖了又拔,来回了四五次。


    他看一会向安宁,又打量陆怀斟,看了很久,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两个人相处方式和平时一样。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拿起手机,给林城发了一条消息。


    [向安宁现在没在干什么事。]


    林城回得很快:[他站着发呆?]


    宋晓峰想了想,打字:[那倒不是,他在和陆怀斟聊天。]


    [聊什么?]


    [计算机的东西。]


    林城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语气明显不耐烦了:[懂不懂什么叫事无巨细?他去洗澡你也得发给我几点几分去洗澡。]


    [你当我特务?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你和向安宁在一个宿舍,他的事情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就把他平时说的话做的事告诉我]


    宋晓峰偏头看了一眼。向安宁还在看电脑,陆怀斟还挂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姿势从搂着变成了半靠着,于是他回:[他和陆怀斟抱着聊天。]


    [?]


    [陆怀斟咬向安宁耳朵,向安宁不让他咬。]


    [?]


    [向安宁说再咬就剁了他]


    [?]


    [向安宁不准陆怀斟没洗澡就凑上来]


    林城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屏幕上跳出几行字:[你在这里写言情小说呢?]


    宋晓峰:[我只知道这些,我的眼睛也只看到这些,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又过了几秒,林城发来一条消息:[算了,你以后把向安宁拍给我,我自己看。]


    [拍不了]宋晓峰飞快回他。


    林城终于受不了了,直接一个电话过来:“宋晓峰,刚才在教室你可是答应我了,怎么回到宿舍又成向安宁走狗?先是乱编些有的没的,现在拍不了照片,你是真不怕我把你的事情发出去?”


    宋晓峰拿上手机到门口接电话。


    “首先,我只答应告诉你宿舍的事情。其次我没有乱编。最后,拍不了照这件事不是我敷衍你”宋晓峰又用余光从门缝里打量宿舍里的两人:“我的手机没有摄影功能,实在无能为力。”


    “怎么?我还得送部手机给你?”林城气笑了。


    “先给我冲十块钱话费。”宋晓峰说:“我给你发信息扣的是我的电话费,你要我事无巨细给你发向安宁的事情,我没那么多话费扣。”


    “”


    第48章


    “你这个循环条件写错了。”向安宁拿笔在笔记本屏幕上点了点,


    陆怀斟从后面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凑过去看了一眼,挠头:“哦,忘了加个等号,写成了一个。”


    向安宁淡淡纠正:“不是忘了加,是搞混了用法。单个等号是赋值,判断相等必须用两个等号。你搞反了用途,这不是少打符号的问题。”


    陆怀斟嘿嘿两声,没松手,把脸往向安宁脖子里埋了埋。


    他伸手改掉等号,程序跑通。


    他靠在向安宁肩上,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差点咬到:“你怎么什么都懂?”


    “别咬。”向安宁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刚回宿舍的宋晓峰,对方也感觉到异常,扭头看了过来。


    见舍友总往他们这边瞄,向安宁有些心虚,不知道是不是被看出什么了,于是用手肘顶陆怀斟胸口:“热,别黏上来。还有,刚上完课你身上全是灰。”


    陆怀斟没动,手臂收紧。


    他小声嘀咕:“这算什么,昨天我们还——”向安宁感觉到对方贴在他后颈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过陆怀斟把话咽回去,过了一小会才忍不住试探:“能提吗?你昨天说好的,不会跟我翻脸。”


    有什么好提的?


    向安宁扯了扯嘴角:“你想提什么?”


    昨天晚上起初是很正常的活动,完全在向安宁接受范围之类。但后面画风突变,现场乱得能扫黄,打死向安宁他都想象不到会有一天被人这样对待。


    兄弟一副吃到了美味珍馐的表情就算了,后面还莫名其妙压着他硬责了好几回,最后怎么回自己房间睡的他都不知道。


    今天睡过头,责任全在陆怀斟。


    他想起昨天的事,向安宁身体僵了片刻,痛苦闭眼,不想说话。


    “关于你昨天说的祛魅。”陆怀斟敏锐的感觉到向安宁的态度,于是把脸往他后颈又埋了埋,随后才开口:“你说的对,做完我就不好奇了。”


    向安宁眉头动了一下。


    “真的。”陆怀斟看舍友拿着手机出门接电话,他声音终于放大声了点,真诚道:“做完之后,我就不觉得性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了。”


    向安宁偏头看他,对方表情坦然,只不过边讲话边咽口水,也不知道渴了还是饿了。


    他心想,虽然昨天的事过程让人凌乱,但好在结果好。其实人对性祛魅的过程,就是把心思放到其他事上的过程。


    陆怀斟是对男性身体有向往和渴望,这是天生的,改不了。他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拦着不让对方出去交友,总得付出点代价。


    虽然今天被人抱一下,明天被人蹭一下,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向安宁想通,于是问陆怀斟:“你真觉得性不神秘了?”


    “像你说的,性和吃饭喝水一样,很普通。”陆怀斟不着痕迹的去嗅他的发丝,眼神都迷离了,无意识重复了一遍:“吃饭喝水。”


    人每天都要吃饭喝水。


    “行吧。”向安宁半信半疑,他重新打开代码界面,指另一行:“先把这个改了,你的变量命名不规范。以后项目大了,别人看不懂。”


    话题重新拉到正轨,陆怀斟回过神哦一声,伸手敲屏幕改掉,又把它跑一遍,还是报错。


    他皱眉:“我改了,怎么还是跑不了?”


    就知道对方没注意到小细节,向安宁伸手点指着一处:“这里,数组越界。”


    陆怀斟盯着那行代码重新看了一遍,恍然大悟,改完一跑,这回可算是通了。


    他长出一口气,感慨:“每次一你说我就看到了,你真的好厉害,我觉得你比老师还厉害。”


    上次他拿给报错代码老师看,老师皱着眉头捏着下巴,自言自语了好几遍“怎么回事”,然后带着疑问慢慢的渐行渐远。


    再也没回来。


    “我和老师的侧重方向不太一样。”向安宁总不能说自己重生了,他语气平静的说:“这些都是小知识,你以后熟练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用焦虑,未来这些小错误,AI都会直接指出来。”


    陆怀斟反问:“什么A爱?”


    “AI”向安宁愣住,才想起来这个年代‘AI’极其冷门生僻,计算机领域里根本没什么人用。


    他想了想,换回专业名词:“我说的是人工智能应用。”


    陆怀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人工智能?那不是骗局吗?今天上课老教授还说人工智能理论空洞,没有商业价值,不如C语言和底层开发实用。”


    向安宁沉默。


    现在的人难以想象未来AI大爆发的模样,他亲眼看着这个曾被嘲笑为骗局的技术改变世界。甚至重生前,他的公司已经研发出最新一代实体AI人,马上就要实装投入市场。


    未来谁能想到,二十年前连计算机专业的老师都在给AI判死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转头看陆怀斟。


    “你说的有道理,但不代表是对的。”向安宁认真给他分析:“现在人工智能确实是成本高落地难,应用场景少,但这不是因为它不行,是因为研究方向有问题。人们上来就想让人工智能掌控电脑成为人类管家,这当然不实际,现在的技术来说,人工智能应该先解决最基本的问题”


    “更基本事情?比如?”


    “比如过滤垃圾邮件。”向安宁想了半天才想到现在的硬件软件下,弱AI技术能办到的事情。


    向安宁偏头看了一眼笔记本,陆怀斟挂在电脑上QQ正在提醒有未读邮件。


    他把鼠标移到邮箱图标上,继续说:


    “如果有一个程序,能自动识别你邮箱里的垃圾邮件,把它们扔进垃圾桶,你每天打开邮箱看到的就只剩真正重要的信。这不需要超级计算机,不需要几百万的数据集,几百封样本就够了。”


    向安宁边说边打开。


    随后,他直接呆在椅子上。


    点开前他预想到了陆怀斟邮箱里有大量垃圾邮件,可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


    收件箱里密密麻麻的塞满未读邮件,标题一行比一行惊悚——大量色/情邮件中夹着暴力恐内容,还有贷款中奖等诈骗邮件,整个邮箱堪比一座赛博垃圾山。


    他震惊的扭头去看陆怀斟。


    陆怀斟的表情尴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我都不看邮箱。”


    “你是不是到处给人留邮箱要种子了?”向安宁不得不怀疑对方干了坏事,否则正常人邮箱哪里会有那么多色/情广告?


    “我没有!”说到这个,陆怀斟真的委屈:“我之前注册了一个问答平台,才发了两个贴就变成这样了,这些垃圾邮件怎么屏蔽都没用,我也没办法。”


    向安宁盯着那几百封未读邮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怪不得这个人这么燥。天天看这些玩意,心理能健康吗?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邮箱。


    “我刚才说的插件,能解决你的问题。”向安宁转头看着陆怀斟,“也能回答你那个人工智能有没有实际应用的疑惑。”


    陆怀斟愣了一下。


    “你亲自体验了就知道人工智能前景有多大。我和你一起做这个插件。等你看到插件运行后邮箱瞬间干净,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向安宁无比希望对方尽快走上正轨。


    陆怀斟盯刚才还在为简易代码报错挠头,现在竟然要上手难度那么高的东西,他有些紧张,可是看见向安宁充满信任的表情,不由自主便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试试。”


    向安宁嘴角勾起半分,很快压回去。


    他没告诉陆怀斟,写代码最消耗精力。与其让陆怀斟闲着没事满脑子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如给他找事做。


    等他把心思都扑在项目上,自然就没空想有的没的。


    “对了,这个写出来有奖励吗?”


    “写出来再说,我只看结果。”


    在向安宁的指点下,陆怀斟在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现在大学不教的贝叶斯公式。


    他现在一回宿舍打开电脑就是搞词频统计,忙得不可开交。


    性/欲如向安宁预测的那样,淡淡的。


    这个月中旬,谭余莉突然给他们发来的消息。


    [学弟,周末学生会迎新,来不来?老杨问你们近况,我这个做学姐的得表示表示,带你们来蹭吃蹭喝去。]


    向安宁把手机递给陆怀斟,对方忙着搞插件,急冲冲扫了一眼又把视线投回电脑屏幕上,点头:“去呗,有吃的。”


    向安宁回:[行。对了,今年你们今年学生会迎新还有烟花秀看吗?]


    谭余莉回得很快:[今年我们取消了烟花秀,不过有几个新生说要自己搞,听说他们还请了不少领导来看,你们想看的话得早点去。]


    现在的高校学生会和后来的学生会不是一个东西,现在的学生会某种程度上绑定企业和一些部门的实习职位,这是众人削尖脑袋要进它的缘故。


    学生会越有知名度,企业越愿意来招聘。


    烟花秀一开始的目也在于此。


    向安宁:[我一定要到场。]


    [行,给你们登记上]谭余莉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回完信息,向安宁闲下来,他侧过脸去看认真捣鼓电脑的陆怀斟。对方正盯着屏幕,眉头微皱,更加衬得眉骨高,鼻梁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几天陆怀斟沉稳了许多。


    向安宁看他嘴巴微动,念念有词在说什么,于是好奇的凑近一听:


    “这个吃了膨胀30厘米的药真的不会捅死人吗?分到色/情还是诈骗?”


    第49章


    周五下午的《C语言程序设计》课,老教授临下课前让新班长把几份打印好的材料一一发下去。


    “这是我整理的近期几个计算机比赛,你们回去都回去报一下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抬手让众人安静:“没指望你们拿名次,就当锻炼。”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纸声,众人小声嘀咕怎么都是国外的。


    当看见有个比赛举办方是赫赫有名的谷歌,林城心里一动,迫不及待举手:“老师,咱们学院之前有人拿过国际大奖吗?”


    说到这个老教授呵呵笑了起来,满意的说:“咱学院最好成绩是全球前二十,也就是你们前两届一个学长拿的,他靠这个成绩去了国外读博,现在还时不时发邮件和我探讨最新的算法,你们可要努力呀。”


    能去国外?教室一片哗然,顿时觉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变得滚烫。


    只有一人举手,真诚的发问:“老师,拿了名次,学校这边会发奖金吗?”


    “奖金?”老教授拧开保温杯,慢悠悠的回答他,“陆怀斟,你要是拿到大奖,老师个人掏腰包给你交学费。”


    全班笑成一片。


    “你们以为老师开玩笑呢?要真拿到冠军,别说学费全免,学校方面至少给五万现金,还有免试保研。甚至国内清北都随便你选,硕博连读。”


    老教授等众人声音小下来,抿了口保温杯里的温烫的茶水,叹了口气:“这种天才,国内就那么几个。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能不能有幸成为其中之一,老师也能跟着你们沾沾光。”


    “老师你放心!我们待会下课了就去图书馆电子阅览室报名!”


    “英雄不问出处,说不定呢。”


    “报名费要钱吗?”


    “老师这些国外的网站要是过了预选,是不是还得去当地参加决赛?”


    “停停停!你们先找对网站把名报上。”老教授听得头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异想天开,还没报名就畅想决赛的事情,“这个作业,你们积极参与,长长见识。遇到有问题自己解决,连报名入口都找不到的那些同学,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下课铃响起后,计算机一班的众人炸开锅的讨论报名相关事宜。


    赵聘也跟着激动,扭过头和后排的人说:“五万块!我要是能拿到,我妈得乐疯。”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我打算全报了!”其他人紧跟着附和:“向安宁你肯定也报吧?”


    “再说吧,最近忙着呢。”向安宁忙着陪陆怀斟做插件,这玩意要是让他独立制作不用一天时间就能搞好,但带上陆怀斟工作效率就拉低了。


    不是陆怀斟笨,而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宿舍里。


    “最后一条规则。”陆怀斟小心谨慎的敲下最后一行,他擦了擦脸上的虚汗:“一定要跑成功!”


    摁下回车。


    屏幕弹出:加载成功。


    陆怀斟时不时刷新邮箱,半个小时后,邮箱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三封未读新邮件,送信用户各异,都是向安宁注册不同邮箱发过去的,标题写着:test1/2/3。


    测试邮件一封没漏,全进来了。


    而以往每天准时弹出广告邮件一个都没出现,无一例外全被拦截。


    向安宁又测了几个邮箱,每个都干干净净。


    他关掉最后一个页面,平静的说:“成了。”


    邮件过滤插件运行成功。


    “原来那么简单。”陆怀斟看见恢复如初的邮箱,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他敲了几天的电脑,竟然真敲出一段赛博长城,挡住了讨人厌的网络信息。


    “这只是个小插件。”向安宁感觉到对方似乎开窍了,他意有所指,“以后技术进步了,你能做真正的人工智能。开车,开门,开电灯,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人工智能就是无数个这样的小插件堆起来的。”


    “你对我那么有信心?”陆怀斟心神被他描述的宏大未来摄住。


    “你肯定可以。”语气笃定,无比真诚。


    世上只有安宁好!陆怀斟心里热烫烫的,又激动又亢奋。他转身抱住向安宁,把人往怀里揉。“啊啊啊安宁你怎么那么好!我要做个跟你一样聪明的机器人。”


    “跟我一样?”向安宁被他勒得呼吸一顿,“那不完蛋了。”


    “怎么会!你真的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如果现在有个毁灭世界的按钮,我会一直按。”


    陆怀斟想都没想:“那肯定是世界错了!”


    向安宁搭在他后背的手用力锤两下:“世界错不错我不知道,但你能不能别掐我屁股?”


    陆怀斟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好扣在那个位置,他赶紧松开,嘿嘿笑了两声:“抱歉抱歉,手这两天捻珠子捻习惯了。”


    他说的是手串。


    在校门口地毯上十块钱一条买的,闲着没事捻,说莫名其妙心能静下来。


    “装什么清冷佛子。”向安宁瞪了他一眼,“走了,把电脑收起来,带你去谭学姐那里蹭吃蹭喝。”


    周六的学生会迎新阵仗不小。


    操场上搭了棚子,又摆了几排桌子,气球拱门支着,音响放着歌。


    向安宁和陆怀斟到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签到处附近,林城穿着行政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他一看见两人,立刻疾走过来:“非学生会成员不能进。”


    两人讶异的低头看他,对方比他们矮一个头,下巴却抬得很高。


    “你们会长让我们来的。”大好日子,陆怀斟不想和人吵架。


    听到这话,林城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轻笑,慢条斯理道:“谭会长?你们怎么会认识她,我们这里是学生会专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签到单上应该有我们的名字。”向安宁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夹,“你不翻一下?”


    “没这个必要。”林城嗤笑,把手里文件夹晃了晃,“你们都没进学生会,怎么可能在名单上。”


    旁边几个学生会的人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过来。


    沈茶正蹲在一旁整理迎新用的材料袋,听见动静直起身。他先看见林城挡在门口的背影,然后才看见对面站着的向安宁和陆怀斟,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诶,是你们呀?好巧。”他大声喊到。


    这下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动静,纷纷扭头看来。


    “沈茶你和他们认识?那正好,你来说他们该不该进。”林城满脸公事公办,脸上挂着刻意的笑:“要我说,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搞得那么僵,你们下一届社团招新再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办迎新。”


    明明翻一翻名单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却在自己能力范围里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


    向安宁知道对方这是故意的,他双手插兜,也不惯着:“林城,是上次的教训太小吗?我还以为没让你写检讨,你会惦着我的好老实点。”


    “上次?”听到这句话,林城了白了一瞬,他猛地握紧拳头,脸上笑差点挂不住,压低声音只让两个人听见:“像你这种有钱人挥挥手就能毁了别人的生活,但我不会怕你的,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只有学生会成员才能进去!”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都在问怎么了。


    当看见和林城吵架的是K大里最近讨论度很高的两个新生帅哥,大家忍不住凑近,到底怎么了?在吵什么?


    “真是好大的架子。”向安宁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身上竟然一点官职都没有。”


    众人听清楚后愣了半刻,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什么形容!


    用来描述学生会这群人太精准了!


    林城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嘴唇哆嗦,“你!”


    “吵什么呢?”


    一声女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周围安静下来,人群让开一条路。谭余莉走出来,穿着深色长裙,头发披着,手里端杯奶茶。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进去啊?你们在这里站着干嘛?”


    沈茶适时的从大家身后走出来:“有两个学生要硬闯。”


    这人是?谭余莉瞥了他一眼。


    一旁的向安宁懒洋洋的开口:“硬闯?这里是养心殿?”


    围观群众又笑了,跟着谭余莉走过来的学生会副主席更是笑得弯了腰,扭头问谭余莉:“这两个学弟你认识吗?太好玩了。”


    谭余莉没接茬,伸手从林城手里拿过文件夹,翻了两页,指了指上面两个名字:“签到单我看看这不是有他们俩吗?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林城脸上的笑僵住。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写着。


    “向安宁,陆怀斟?是你俩吧?”


    “哎呀这事闹得,大家都赶紧进去,待会冰淇淋都化了。”


    “都散了都散了,没啥好看的。”


    “可能这个同学记得是旧名单,不知道前几天加了几位年级代表。”谭余莉合上文件夹,语气不重,“没事,都散了吧。这个同学你去活动室搬一箱矿泉水过来。”


    没有指责,也给了台阶。


    可林城脸色还是瞬间惨白,当他想解释的时候,部长眼疾手快的推着他让他别说了。


    他步伐发虚的离开这里。


    走出操场拐进角落,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手指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发白,几乎抠出血。


    他静站了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的画面。好不容易进的学生会,还没发光发热,上来就被记上一笔。


    为什么名单里有向安宁陆怀斟的名字?为什么一遇到向安宁他就那么倒霉,为什么大家总是针对他?


    他咽不下这口气,掏出手机,拨了宋晓峰的号码。


    “你在宿舍吗?”


    “在图书馆。”


    “其他人呢?”


    “不知道,出去了。”


    林城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他之前偷偷配的402钥匙,没还给宿管。


    他瞪着那把钥匙看了许久,最终一跺脚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402宿舍里,林城扫了一圈,两台价值不菲的笔记本都不在桌上。


    他找了好一会,发现向安宁的抽屉锁着。


    电脑肯定是藏在这里。


    他从宋晓峰桌子上拿了把小螺丝刀,插进锁孔用力一别。


    金属摩擦声刺耳,锁舌弹开的那一瞬间,林城一激动,虎口被螺丝刀狠狠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


    他骂了一声,把螺丝刀扔到一边,拽开抽屉——向安宁笔记本电脑果然静静的躺在抽屉里。


    林城上次没来得及细看这台电脑就搬了出去,现在才发现,这竟然是电子城里标价最高的那款。


    他每个周末都去电脑城看价格,对这些了如指掌。


    这台电脑标价一万二,顶他大半年生活费。


    上万的价格让他手指缩了下,但下一秒,微机课上老师拍着向安宁肩膀的画面闪过。老师笑呵呵的说向安宁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生,连旁边的陆怀斟都被夸了一句进步很快。


    凭什么?


    林城咬着牙,心里的火烧得他嗓子发干,视线模糊。


    宋晓峰说了向安宁在宿舍没做什么,只是一直捣鼓电脑。


    向安宁能干嘛呢?肯定是天天在宿舍里提前学课本知识,把书上的例子跑熟了,上课自然对答如流。


    他根本不比别人聪明,无非是有一台好电脑!


    要是给他林城同样的物质,他能做的更好,也能被老师夸。


    可他没有。


    他只能在周末去电脑城隔着玻璃橱窗看一眼那些机器的价格。


    向安宁抢了他的表扬,抢了老师的关注,抢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世界对有钱人真好,真不公平!


    林城把桌子上那杯水连同杯子一起砸在键盘上。


    杯子炸开,碎碴四溅,水混着玻璃渣铺满了键盘


    水顺着键盘缝隙往电脑主板里渗。


    “让你得意。”


    第50章


    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众人抛在脑后,迎新活动开始后,谭余莉拿着话筒站在最前方,把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


    “大家都听一下。”她一开口,周围很快就安静下来,“今年学生会迎新,外联部邀请了这次活动的赞助企业代表,感谢他们的支持。”谭余莉抬手示意。


    几个中年人在旁边举着可乐向大家点头,笑容客气。


    “还有,这边是咱们学院的张书记、刘院长、周主任。”她一个个指过去,领导们或点头或挥手,“谢谢领导们的肯定和支持。”


    “行了,就不搞什么正式仪式了。大家随意吃,随意聊,东西不够去那边取。”


    场面话结束,众人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俨然一个小型的小晚会。


    谭余莉走向安宁和陆怀斟:“走,给你们介绍几个人认识。”


    她领着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角落的帐篷里。


    帐篷里面五脏俱全,有桌子椅子,挤着四男一女,大家都穿着便装,年纪看起来比向安宁他们大上一两届。


    “哎,看谁来了。”谭余莉一开口,几个人抬起头。


    “这是向安宁和陆怀斟,风云人物,今年的计算机新生。”谭余莉笑着介绍,又反过来朝安宁和陆怀斟指了指对面几个人一一介绍,“这位是谭朔,我弟。这个是”


    几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打了个罩面算是认识了。


    站在最里面的谭朔收起手机:“不用介绍,我和他俩认识。”


    “这么巧?那省事了。”谭余莉正在苦恼该怎么办,见状松了口气,拍了拍向安宁的肩:“行,那你们聊。我那边还有几个赞助商要招呼,实在是走不开。”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那边太吵了。”谭朔抬了抬下巴,指向操场角落,“旁边还有个休息区,没什么人,视线也好。去那边坐?”


    那边摆了几把折叠椅和一张圆桌,离主帐篷只有几十米,众人的喧闹声远了不少,音乐声也闷了。


    三个人坐下,谭朔刚把水瓶放好,陆怀斟就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把向安宁面前的桌面擦了一遍,又抽了张纸巾叠好搁在向安宁手边。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驱蚊水,往向安宁脚边喷了十几下,最后才往自己身上草草扫了一圈。


    这是在干嘛?


    “最近怎么样?”谭朔试图找个话题,目光落在向安宁身上,艰难的开口:“计算机很难吧,课程跟得上?”


    “还行。”向安宁靠在椅背上,大脑放空沉浸在这片区域的安静里,“最近接了个小活,课程倒不怎么忙。”


    “接活?”


    “嗯,写程序赚点零花钱。”


    随后便是诡异的沉默。


    谭朔努力让自己不去打量他们,可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的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他换了个姿势,把左腿搭在右腿上,又放下来。


    坐立难安。


    “我去取点吃的。”谭朔受不了这种当人电灯泡的氛围,站起来,“你们坐着。”


    他走了半步,回头顺口问:“你们想吃什么?那边有烤串和点心。”


    “不用。”陆怀斟讲这话时,正在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纸壳板在扇蚊子。


    谭朔一走,向安宁便抬手握住陆怀斟的手腕:“你干嘛呢?”


    “扇风,热。”陆怀斟眨眨眼,表情无辜。


    “怎么突然那么狗腿子?”向安宁伸手把纸板从他手里抽走,“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使唤你呢。”


    我是自愿的!陆怀斟正想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咻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在黑夜中炸开,金色的光拖着尾巴往下坠,人群的欢呼声远远的传来。


    两人齐刷刷抬起头那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烟花秀开始了。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烟花声和尖叫声杂糅在一起。


    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炸,红绿紫蓝。烟花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不仅亮,把整个操场照得像白天,还特别吵,爆炸声大得众人说话要靠喊。


    “向安宁。”陆怀斟凑到他耳边,大声喊:“听得到吗?”


    向安宁正在走神:“好吵。”他捂着耳朵偏过头去看对方:“怎么了?”


    一朵新炸开的烟花余光刚好落在向安宁脸上,把他微微颦眉的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陆怀斟突然心里特别痒,涨涨的,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外顶。


    好可爱的表情。


    “我今天心情特别好。”陆怀斟愣了一会,继续大声说,“特别特别特别好。”


    “所以?”向安宁不解,带着疑惑歪头。


    陆怀斟的嘴巴几乎贴到他的耳廓上,他手把着向安宁坐的那把小木椅:“所以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下?我想要完美的结束今天。”


    “什么叫完美的结束?”


    陆怀斟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凑的更加近了:“如果有人跟我亲嘴就好了,那个好舒服。”


    向安宁收起疑惑,面无表情推开他:“不行。”


    “为什么!”


    “那样会破坏我美好的一天。”


    四下无人,烟花在天空炸开,这样的氛围很符合陆怀斟对浪漫的定义。


    亲嘴不美好吗?


    陆怀斟鼓着嘴盯着对方,见提完要求后向安宁心情依旧不错,于是心里一横直接伸手掰过他的脸,带着视死如归的心低头亲了上去。


    不管了,拒绝不绝对就是绝对不拒绝!


    两人嘴唇碰到的瞬间,正好有一发烟花从他们头顶滚过去,震耳欲聋,吓得两人心脏都差点停跳。


    趁着向安宁发愣的的瞬间,陆怀斟飞快撬开他的嘴。舌头一进去就像回了家,如鱼得水的开始找同伴嬉戏。


    向安宁被他亲得往后仰,椅子腿翘起来,差点翻过去。他连忙伸手攥住陆怀斟的衣领,稳住自己,心想:幸亏亲的是我,换个人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正如陆怀斟猜的那样,向安宁他心情不错。


    甚至可以说,今天心情格外的好!


    所以陆怀斟亲上来的时候,他除了刚开始觉得莫名其妙外,其他时间都想笑。


    早就想说这件事了,陆怀斟根本不懂什么叫舌吻,只会吸来吸去,完全就是吸尘器转世


    最近陆怀斟学得很辛苦,课余时间连轴转,几乎没怎么歇过。


    今天他做出来人生第一个程序,是不是该奖励一下。


    抱着这种想法,向安宁微微偏头换了个角度,嘴唇贴着陆怀斟的,慢慢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推过去,老练的把陆怀斟的舌头勾到自己嘴里。


    对方愣了一下,呼吸更重了,但速度却逐渐慢下来了。


    两人越亲越慢,越亲越深,恨不得把舌头探到喉咙里。


    明明头顶的烟花声大得就差把天撕开,但两人却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唇齿相交响起暧昧的滋滋水声。


    烟花秀停了后,陆怀斟感觉到好几束手电筒从操场入口扫过来,白光晃到了陆怀斟眼睛。


    他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


    “警察!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


    带着杂音的扩音器,简短而又令人恐惧的话语响彻整个操场。


    警察!


    陆怀斟脑子嗡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警察?


    他们要抓谁?


    他紧张的的从向安宁嘴里抽出舌头,抬手抹了一下嘴唇,猛地站起来,拉起眼神迷离的向安宁就开始跑。


    手电筒的光在身后扫来扫去,不远处警车的蓝红灯在操场入口旋转。


    “跑什么?”向安宁正爽着,被人强行打断就算了,突然进入百米冲刺阶段,差点没跑岔气。


    他愤怒的甩开陆怀斟的手,感觉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全毁了!


    “有警察!!!”陆怀斟不得已停下来,他左右打量,慌慌张张去拉向安宁的手,还想带着人继续跑。


    “有警察怎么了。”向安宁气不打一处来,再次甩开他的手,“看见警察你跑什么?背着我做贼了?”


    手电筒灯光越来越近,跑不掉了。


    见状,陆怀斟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的遗言:“待会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


    “听到没有!你就说是我非要亲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呢?”


    “对,你就这样说。”陆怀斟握着向安宁的手,语气逐渐沉重:“肯定是有人看见了,报警举报说我俩在耍流氓。”


    “”


    “我去坐牢。”陆怀斟认真说。


    “坐你个大头鬼!”向安宁这次没甩开他,他他有些疼:“人家警察是来抓非法爆炸物的,不是你。”


    陆怀斟瞪圆了眼:“爆炸物?”


    “那个最响的烟花叫巷60。”向安宁单手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上,点上,“非法储存、燃放。没人保的话,够判了。”


    向安宁现在急需冷静。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溢出来。


    “那那我们亲嘴的事”陆怀斟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关系吗?”


    向安宁偏头看他,冷笑:“流氓罪好几年前就取消了,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我又没做过流氓。”陆怀斟小声嘀咕,不死心的追问:“那我们那样被人举报会怎么样?”


    “亲男人嘴这事确实很可恶。”向安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应该是死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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