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再次来到第二区时, 竟是这般惨烈的光景。
军区医院永远沉寂压抑,四处都能见到荷枪实弹的卫兵严肃巡逻。
但叶家的随行人员凭借特批通行权限一路畅行,很快便将楚南星带到顶层的特护病房门外。
“这次少爷伤势较重, 好在腺体始终稳定, 没有出现紊乱迹象。”吕岩安慰道,“他身体素质向来不错,生命体征也已经稳定,你不必太过担心。”
说完, 他亲手替楚南星打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味, 依然没能完全掩住浓重的血腥。那股味道彻底压过了烟熏玫瑰原本的辛烈与香甜。
Omega怔怔地走到床边, 垂眸望着满身伤口、面色如纸的Alha。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迟疑许久,终究没敢落到那片染血的纱布上。
来的路上, 吕岩已经解释过大概情况。
起初,叶权的确将幸福之家的事情交给了军部和联合调查组跟进。可不知过程中哪一环出了问题, 行动竟被陈遇提前察觉。
他侵入军部的加密行动频道, 发出极具挑衅意味的嘲讽, 还将大量与楚南星有关的实验资料上传至多个境外节点,试图恶意扩散。
向来骄傲的Alha自然被彻底激怒。
军方技术部门循着入侵痕迹, 反向锁定了陈遇可能藏身的一处临时基地。叶权随即申请带领突击分队参与抓捕, 战况极为惨烈。
随行战士中, 能够毫发无伤地返回者不足一半。好在此次行动成功营救了上百名失踪儿童, 还从白塔基地截获了大量未被销毁的机密资料, 算是立下大功。
只可惜, 陈遇那家伙又逃了。
楚南星呆坐在病床旁,打开吕岩传给他的加密文件。
从毫无遮蔽的医学影像, 到细化至基因层面的个人档案;从稚嫩的孩童时期,到初次分化的少年阶段——白塔几乎记录了他全部的凄惨经历, 字字句句都浸透血泪。
其实,很多细节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可这一次,至少那些参与行动、负责取证的军人,恐怕都已经知道叶家究竟娶回了一个多么奇怪的试验品。
他们还会把我当成人类看待吗?
叶权的脸算是被我丢光了吧?
以后该怎么办……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吕岩从门外发来消息。
“没关系,少爷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资料传播,军方也已经开始清理泄漏节点。况且没有人敢公开议论叶家。只不过,你以后还是小心为上,别再主动招惹这些麻烦。”
语气相当克制,可最后一句恐怕才是真正的重点。
是啊。
我只是替叶权治病的药。
偏偏还要去调查废土上的那些罪恶。自己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最后不过是一次次把叶权推向火坑。
幸好他活着回来了。
如果真死在外面……
楚南星全身发冷,无声地合上手机,缓缓屈膝伏在病床旁,将额头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此刻,除了遵照医生的建议释放低浓度信息素,帮助Alha稳定腺体、加速恢复,他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复杂的愤怒、后怕与担忧最终都化成了乏力。
Omega轻轻叹息,用力揪住雪白的床单。
*
除了多处骨折,叶权身上还有刀具穿刺造成的内脏破裂。
如果不是S级Alha的体质过于强悍,他恐怕在被运回生存区的路上便已经撑不住了。
这一次,他足足昏迷了四天。
楚南星几乎寸步不离。
待到终于再度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眸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你要喝水吗?”
Omega仓皇起身,随即才反应过来,立刻按下呼叫铃:“对了,先叫医生来看看。”
呼吸面罩下,叶权形状优美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热的大手倒是缓慢伸过来,握住了楚南星的手,以彼此相触的体温代替了所有嘘寒问暖。
……都伤成这样了,究竟哪来的力气?
楚南星敛眉望了回去,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蜂拥而至的医护人员没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转眼便将金贵的Alha团团包围,如临大敌地检查起各项身体数据。
默默退到门口时,楚南星才发现叶素霓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不由忐忑地抿住嘴角。
这几日,董事长想必同样备受煎熬。她的面容明显清减了些,却依旧完美得令人感到紧张。
她抱着双臂,淡声吩咐:“过来。”
*
春意渐深,寒冷的第二区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可衣着单薄的Omega站在天台的凉风中,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叶家的Alha大多会参军,Omega也通常会与最优秀的军人结婚。”叶素霓竟然聊起了家族中的事情,语气格外平静,“所以阿权想像父辈那样走向废土,我并不完全反对。毕竟拥有足够的军功,是将来掌握政治权力的重要筹码。”
果然深谋远虑。
楚南星乖顺地点了点头。
叶素霓目光如炬:“白塔是联邦的心腹大患之一。原本你与那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算是价值独特的资源。可你言行幼稚、性格急躁,除了急于借助阿权接触陈遇,还做过什么真正有用的事?”
“我没……”
楚南星本能地想要反驳,话说到一半,却又自动消了音。
最近这两次叶权参与行动,的确都与自己有关。
董事长的话虽然尖锐,他却找不到足够有力的理由否认。
“当然,让你们结婚的首要目的,是保证阿权的身体健康,所以你可以暂时没有成长为好伴侣的觉悟。”叶素霓相当直白,“无论是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还是头脑空空地享受优渥生活,我都可以接受。”
“但从今以后,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别再让阿权因为你的事情失去分寸、鲁莽行事。他也还只是个学生!”
“是,我知道了。”
楚南星无精打采地答应,片刻后又迷茫地抬起眼眸:“什么才算好伴侣?”
叶素霓哼笑:“首都那些权贵子弟,你已经见过不少了。整个联邦最优秀的Omega几乎都在其中。请问你结交了几位,又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什么?”
这话楚南星没能完全听懂,也没有勇气给出一个足够成熟的答案。
“陪阿权安心养伤,下不为例。”
叶素霓不悦地吩咐完,转身便要离开。
“董事长,还有药。”
楚南星忙叫住她,递过两个密封完好的粉色小瓶,又小声询问:“能借我一间第二区的实验室吗?我得继续制药。医生也说过,腺体状态越稳定,他恢复期间出现紊乱的风险就越低。”
“让吕岩安排。”
天台的门随着叶素霓大步离去而被重重关上,只余下一阵空洞的回响。
风吹乱了Omega的长发。
他垂头丧气地站了片刻,一脚踢飞了不知被谁遗落在角落里的空饮料盒。
*
难怪联邦最优秀的特种兵几乎都是Alha。
明明不久前还半死不活,叶权竟然在苏醒当天晚上,便能靠坐在病床上独自吃下医生准备的流食。
守在旁边的楚南星很是担心,手里捧着的书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忍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喂你吧?”
“我还没残疾。”
叶权云淡风轻地回答。
灵动的凤眼瞥了他片刻,目光又落回书页。
病房内再度鸦雀无声。
叶权吃饭时向来安静优雅。直至护士收走托盘,又帮他漱口、洗手,他才重新端正地躺好,侧目质问:“怎么不说话?”
坐在陪护床边默默做练习题的楚南星笔尖渐停,语气僵硬:“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可喜可贺。”
Alha侧过头,认真打量起自己的伴侣。
那副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身简直阴云密布。
“我妈又骂你了?”他很快猜到事实,反应依旧平静,“没必要放在心上。明天我会跟她谈清楚,不让她再单独找你。”
“董事长比你讲道理。”楚南星哼哼,“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呢。”
“……”
匆匆完成手头的卷子,Omega立刻丢开书和笔记本电脑,两三步便钻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又带着热腾腾的水汽沉默现身,钻进陪护床的被子里,关掉了灯。
才晚上九点,正是这只小夜猫子最精神的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叶权在黑暗中挑眉观察片刻。
“你生气了?”
Alha用一种极为勉强的语气问道。
他实在不习惯主动在意旁人的心情,更不擅长处理这种无声的抗议。
楚南星反问:“生什么气?”
“……”
当然是很生气的。
简直气得睡不着觉。
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质问叶权,只能努力调节心态,假装此事从未发生。
谁知就在楚南星努力培养睡意时,病房里的医疗仪器忽然发出尖锐警报。离床监测与心率警示接连亮起,红光将黑暗的房间映得光怪陆离。
两秒后,本该躺在病床上的高大Alha竟已经拔掉部分监测线,撑着床沿走到了Omega面前。
尚未散尽的血腥气随之逼近。
叶权弯下腰,像摆弄人偶似的,硬是把楚南星从被窝里抱坐了起来。
楚南星被吓蒙了,潜意识里仿佛听见了他内脏再次破裂的声音,难免惊慌:“你干什么?医生不让你下床!”
“当时事发突然,陈遇又把事情做得那么恶心,我根本来不及跟你解释。”叶权破天荒地解释起来,“最近我的腺体很稳定。况且那是突击抓捕行动,不是资料识别任务,带你去没有任何意义。你得承认现实。”
承认。
当然得承认。
没有白塔药物的加持,楚南星甚至无法从伤痕累累的Alha手中挣脱。真让他跟着那些军人闯进白塔基地,也帮不上任何忙。
可他仍旧气恼:“但你明明说过,会把事情交给军部处理!结果却一声不吭地离开,还亲自上了前线。如果死在外面,我们岂不是连一句告别都没说?”
“我不会死。”
叶权回答得无比自信,转瞬又放缓了声音:“担心我?”
……废话啊。
楚南星在朦胧红光中怔怔望着他。
几秒后,他终于低声抱怨:“虽然立了功,但你的决定一点都不聪明。”
“有些事情,没必要算计得那么聪明。”叶权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允许陈遇那样侮辱你。你是我老婆。”
明明早已结婚,可楚南星却第一次从这句话中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叶权理所当然地划进了家人的范围。
Omega剩余的指责立即被堵住。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不自觉地软下态度,沮丧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试验品了。”
“军方已经控制住了传播,他们也不敢随便议论。”叶权的语气依然果决,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再说,是又如何?被白塔抓走、受到那些折磨,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那些全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你只是我的伴侣,还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军医。”
“我以为你不相信我能成为军医。”
Omega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眸。
叶权轻笑一声。
空气里的血腥气却愈发浓重。
楚南星迟迟回神,伸手朝他身上的纱布摸索过去:“……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指尖果然碰到一片湿热。
可还没等他叫医生,叶权便一把拉开他的手,低头重重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急切,直到楚南星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稍稍拉开距离,抵着Omega的额头低声反问:“你不是应该这样欢迎我回来吗?少摆脸色。”
话毕,他又用力揉乱楚南星的长发,保证道:“这几天我会让人继续搜索关于你父母的线索。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楚南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权这才站直身体,扶着床尾缓慢走到门边,伸手打开房门呼唤医生。
他身上的纱布已经洇出大片鲜红,惊得值班护士们一拥而上,病房内顿时兵荒马乱。
始终望着这一幕的楚南星,不由拉起薄被蒙住嘴巴,蜷坐在床边,眼眶酸涩地微笑起来。
很难解释。
被肯定、被保护,甚至被如此理所当然地当成家人,竟会让一颗心变得柔软到近乎疼痛。
这种感觉,必然与信息素毫无关系。
那么——
究竟又与什么有关呢?
第42章 精油
想要改变肉/体, 并不比塑造灵魂容易多少。楚南星被白塔折磨多年,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
虽然性别生来注定,但每次因为Omega的体质而被轻视, 楚南星还是会忍不住讨厌自己。
如果他是个Alha, 哪怕是个Beta,去废土作战都没那么遥不可及,也就不至于让叶权毅然决然地独自冒险……
还是要更努力地训练一下!
就算天赋有限,也好过怨天尤人。
怀着这样的想法, 暂住第二区期间, 楚南星开始学着老公天不亮就起床, 直奔健身房跑步撸铁。那副恨不得拼命的认真架势,真把教练们吓得够呛。
“少爷从会走路起便在军营里生活, 而且Alha本就体质强悍,你们压根没有可比性。夫人已经是Omega中的佼佼者了, 提升体能还是要循序渐进, 避免受伤啊。”
听起来温和体贴的劝告, 却毫不客气地挑明了彼此之间的差距。真残酷。
当楚南星再一次筋疲力尽地从器械上爬下来后,禁不住长叹一口气, 连喉咙都火辣刺痛。
呆呆地走向浴室时, 他忍不住陷入幻想:如果成功降低白塔体质增强药剂的副作用, 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费力了?
作弊的冲动, 果然只有一次和一万次。
*
啊, 好痛。寸步难行。
艰难地从健身房的淋浴间晃出来, 楚南星的身体虚弱到差点原地摔倒。正忍不住连连抽气时,竟见到更衣室内站着熟悉的Alha, 不由惊惶失措:“你怎么又擅自下床了?再说这是Omega的浴室!”
叶权一身轻薄的休闲常服,照旧身姿笔挺, 若不是面色比以往苍白,真看不出刚受过那么重的伤。
他面色不悦:“谁准你在公共浴室脱衣服?”
“……”
楚南星忍住想吐槽的冲动,挤出温软的笑意表示关心:“怎么啦,来找我有事?你应该静养休息才对。”
“以后想学什么课程,直接跟我讲,不能擅自胡闹。而且你确实应该多上上课。”叶权命令他,“过来。”
楚南星勉强照做,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没想到刚靠近Alha的行动范围,便被他一把打横抱起,不由慌张叫道:“你的伤口……”
“知道我受伤了就乖一点。”叶权淡定地朝外迈步,轻嗤一声,,“没关系,也不比小猫小狗重多少。”
你肯定真觉得我是猫狗一样的小玩意儿吧?
楚南星挑着凤眼打量他,直至察觉到走廊上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在微笑偷看,才禁不住羞耻质问:“到底去哪里?”
叶权不语。
相处这么久,最亲密的事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也谈不上多害怕坏脾气的老公。楚南星得不到答案,就故意靠在他肩头,任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浸透了昂贵的上衣。
本以为Alha会嫌弃发火,但他并没有。
“看来还得先让老师教会你照顾自己,小心感冒。”他竟然这样吩咐。
“?”
楚南星诧异地看向叶权,总觉得哪里发生了不得了的变化,于是天真乐观地想象:他肯定是非常喜欢我了,纯情大少爷!
爱是地基,而好感是楼阁。
因激情而平地起万丈高楼,便真能在风雨中牢固屹立吗?
年轻的Omega当然不懂这些。
*
目的地竟是疗养间。
美丽的按摩师战战兢兢,极其小心地替楚南星吹干那头华丽长发,松松挽起,又让他趴到按摩床上,轻轻抚上栀子花味的精油:“帮您放松一下哦,这样明天就不会酸痛了。”
好舒服。
Omega难免愉悦,逐渐昏昏欲睡。
倒是伤患叶权很有精神,端坐在烛台边将手中的文件仔细读完,目光才无意识地落到床边。
楚南星并不是干瘪无趣的身形,虽然穿衣清瘦,但实际相当修长匀称,最近甚至被养得柔软丰腴了些。那光滑的皮肤和嫩肉摸上去……
按摩师的手指缓慢按进Omega可爱的腰窝,引得他颤抖不已,哼哼唧唧:“轻点轻点。”
“夫人,您平时坐太久了,要多活动。”按摩师温柔微笑,“这边肌肉有些劳损,我……”
“出去。”
叶权冷酷出声。
真不知大少爷从前发过什么疯,按摩师和家里的佣人一样,似乎都怕极了他,立即鞠躬照做。
楚南星不满地侧头:“又怎么啦?”
“她技术生疏。”
叶权起身走到床边,温柔的大手直接覆上那雪白光亮的小腿。起初几下还按得挺不错,可忽又故意用力重压,疼得Omega可怜惨叫,这才得意轻哼。
楚南星疼到眼前一片模糊,红着眼圈愤然起身:“你干什么欺负我?我又哪里做错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穿着内裤的小Omega像只引人犯罪的魅魔,全然不知道自己眼泛泪光的模样有多可爱。
叶权仍带笑意,终于把手边文件递给他。
楚南星疑惑地接过,低头阅读。
而后,所有的情绪都如退潮般散去。
是关于那张神秘照片的调查结果。
情报显示,十八年前,曾有一对出色的AO地质学家夫夫前往废土进行科研调查,离开生存区后的那年年底便消失无踪。
在Omega寄给朋友的最后一封信件中,曾提及自己在废土中怀孕了,是个男孩。
楚言,薛茗。非常搭的两个名字。
他们正是照片中拼命护着楚南星的人。
“……这是我的双亲吗?”
楚南星轻抚过苍白的纸页,小脸再不见任何刻意伪装出的情绪,变得相当安静。
叶权蹙眉:“很有可能。按照片拍摄的时间推算,你大概率是作为俘虏出生在白塔基地的。”
可在楚南星模糊的童年印象中,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存在。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爸妈已经……
虚幻却沉重的愤怒如阴影般笼罩下来。
叶权伸手揉揉Omega的头:“没确认结果,就是还有希望。这对地质学家的父母都已离世,也没有兄弟姐妹。不过,他们当年离开时,曾把十岁的儿子留在第一区。” !!!
楚南星瞬间抬头:“是我……”
……哥哥吗?
他不太习惯讲出任何关于血亲的词汇,他本来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那个人名叫楚云河,先是被薛茗的朋友收养,十五岁时也失踪了。”叶权淡淡道出事实,又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我会继续派人寻找。而且那位朋友,倒还有机会见到。”
楚南星的心情随着Alha的话起起落落,终忍不住追问:“他在哪?”
“也是位地质学家。按行程来推断,月底便会返回首都。”叶权耐心回答。
重新读了一遍手里的文件,楚南星灰暗的人生好似亮起了意外的微光。前方不只有王叔的仇恨和残酷的白塔,也有了……几缕通往温情的希望。
“谢谢。”
他小声说。
话毕,又猛地扑向叶权,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抬高声音:“除了王叔,只有你这么在乎我的事。”
Alha蹙眉:“我不想听‘除了’。”
“他是长辈啊,你不一样,你是唯一的。”楚南星讲得很清晰,没带那些溺死人的甜腻,反而透出陌生的真诚,“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是唯一喜欢的合约对象吧?”
Alha嗤笑。
楚南星渐渐松手,抬眸望向他的眼睛,轻声道:“虽然你听了可能会生气,不过我倒很庆幸能和你百分之百匹配。不然你肯定看不上我,也不会和我结婚。”
叶权抬手摸住他的小脸:“我这样说过吗?”
没少说吧?
Omega不敢回答。
“这味道真糟糕。”叶权移开目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分明是很清新的栀子花精油。楚南星眨眼,渐渐微笑:“你是想闻我的味道吗?”
空气里随之弥漫起神秘的香气,同时还有微凉柔软的吻。
第一次,想单纯地亲亲他。
楚南星比从前温柔许多,绯红的面色纯真而赤诚。
可Alha显然没这么单纯。
气氛旖旎之际,Omega赤裸的背竟被倒上一大股湿凉的精油。他情不自禁地挺腰颤抖,下一刻就失去了仅有的内裤,变成了一块滑腻腻、香喷喷的小蛋糕。
“疯了吗?伤口才刚开始愈合……”
凤眼担忧地圆睁。
“也许吧。”叶权用力扣住他的脖颈,轻松地坐到按摩床边,逼他跨坐到自己腿上,“那就让我省点力。你不是要锻炼体能吗?今天加训。”
“变……”
吐槽的话没机会说出口,便又被深吻阻住,化作了灼热的、疯狂的纠缠,纵容**将理智焚成灰烬。
****
楚南星心跳得有些耳鸣,几度腰软,颤到坐都坐不稳,全靠Alha搂着才没滑到地上。
“太没用了吧,阿南。”
叶权垂眸轻吻过他汗湿的秀气鼻尖,故意嘲讽。
楚南星急促喘息:“想要你叫我老婆。”
真的想要吗?他也不知道。
那两个字普普通通,但叶权不可能这样叫别人,所以又足够特别。
Alha今天倒格外听话。永远清洌悦耳的男声拂过Omega的耳畔:“老婆。”
“……”
***
楚南星面红耳赤,眼睛亮得像宝石生了灵魂。他笑到不能自己,顷刻抬头吻上Alha同样红得不像话的脸颊。
***
糟糕透顶。
第43章 争执
热。是连灵魂都快要燃烧起来的炙热与乏力。
本就运动过度的楚南星完全承受不住Alha的折腾, 终于趴在按摩床上软绵绵地哭出声来:“我不行了……”
“Omega就可以说自己不行吗?”叶权按着他的脖颈,故意加重了动作,用食指恶意地摆弄着软红的舌尖。
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 伴着泪水和细汗, 涨红的面容变得和身体一样狼藉不堪。楚南星哽咽着顶嘴:“乘人之危……等着……你等着!”
“等什么?你能把我怎么样?”叶权身为Alha的快乐完全被满足,罕见地露出鲜明的得意。他低头威胁:“现在你不是该求我吗?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纵欲过度的失控让Omega感到恐惧。他长长的睫毛湿润模糊,完全看不清眼前昏暗的房间,最终在濒临崩溃时舔住Alha的指尖:“求你……老公……求求你……我害怕……”
可回答他的, 是后颈无比尖锐的刺痛。早已被反复标记得血肉模糊的腺体仿佛被犬齿彻底咬穿, 令楚南星生出绝望的错觉。除了痛, 竟还有满足。
Omega完全挣不脱Alha近乎暴烈的掌控,仿佛已和他永远连接在一起。泪滑过红痣, 浮着颓靡水色的眸子彻底失神,而后缓缓闭合。
竟昏了过去。
*
耳畔隐约而规律的噪声, 反而成了催眠的韵律。
楚南星睡得喉咙干痛, 几度想要醒来, 却没什么力气睁开眼睛,连深呼吸都会牵出隐约的灼痛。
直到有清甜的果汁被吸管送进嘴里, 凤眼才立刻张开, 虚弱地感慨:“好好喝……”
端着杯子的叶权愣了两秒, 竟然笑了。
有点温柔。
缓缓想起昏迷前的狼狈遭遇, 还不如想不起来。楚南星尴尬地瞪着他, 却又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 仿佛只要在Alha身边,就会无比安全, 充满依恋。
他继续红着脸和叶权对视,过了好久, 才疑惑发问:“我们怎么在飞机上?”
“医生说你只是体力透支,路上继续睡也没问题。养伤耽搁了太多事,必须回首都了。”叶权把杯子递给他,“而且我的老师身体有所好转,我得回去看看。”
……怎么不提耽误我上课?不重要吗?
楚南星不满地又喝了两口,真甜。
“不是发誓不吃我给的东西吗?”
叶权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睡太久而脑袋慢半拍的楚南星眨眼,哦了声:“这杯果汁多少钱?我会还你的。”
叶权原本还算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然而Omega全没在意,追问道:“这回从幸福之家被转运走的小朋友,都可以回到父母身边了吗?”
“也有些是真正的孤儿,会被妥善安置在其他福利院,你不必太过担心。”叶权垂眸。
楚南星露出笑脸:“那……我想把王叔留给我的钱捐给孩子们,供他们读书受教育,好吗?”
好不容易有点财产,还没捂热呢。
Alha实在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我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养活自己。”楚南星挺认真,“还是让王叔的遗产变得更有价值比较好。”
“本来就是你的,你有权做任何决定。”叶权波澜不惊,重新看向手边的电脑。
大部分人的电子产品离开生存区就没信号,唯有军部能使用卫星,真好。
楚南星羡慕地瞧着。
叶权似在沉思,神色阴沉,也不知被什么困扰住了。几分钟后,他莫名发问:“你就没话想对我说?”
楚南星茫然:“嗯?”
“没什么。”傲娇的Alha侧过头,又恢复了不想理睬全世界的冷酷模样。
*
关系更进一步后,生活究竟会发生多大的改变,楚南星并不十分清楚。
回到首都后,叶权的确变得爱回家了。两人相处还算愉快,也比从前亲近了许多,而其他方面……倒都还是老样子。
不过,已经很好了。
世界上每对“相爱”的人,日子过得不都差不多吗?
*
天暖风清,又是被消毒水浸透的夜。
楚南星刚抽完血,从实验室出来时走得急了些,难免头晕目眩,扶着回廊的墙壁缓了缓神。
“不舒服吗?”
江教授关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楚南星茫然回首,闻到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像是某种烈酒。不过,如今的他对其他Alha的信息素格外迟钝,只觉得不太妥当,所以本能地低下了头。
江听澜倒是淡定,靠近劝道:“阿南,你很拼命,但也得注意身体,否则还没熬到毕业,就要把自己折磨成病秧子。”
“我有分寸。”楚南星微笑。
“最近几次测验的成绩不错,以后有什么打算?”江听澜垂着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神。
“我想考进腺体科学研究院,然后成为军医,去废土消灭白塔!”楚南星毫不迟疑,掷地有声。
江听澜笑笑:“身为叶夫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前线,军部一定会不惜代价保证你的安全。”
叶权此时还在读书,也不晓得以后会挂上什么军衔,肯定很高吧?否则,自己哪值得军部不惜代价保护?
楚南星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发虚,小声强调:“我首先是自己……他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那不可能,除非离婚。”江听澜开玩笑似的,竟然挑眉,“我很好奇,如果哪天叶权恢复健康,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啊啊啊!
怎么能在走廊里提这种事!
你这样大意,愧对董事长!
楚南星紧张地四下瞧看,结结巴巴地胡乱回答:“也许就该各过各的了吧。我本来就不适合他,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话毕,他抱紧课本:“教授,我得回家了。”
江听澜温和点头,目送他飞速跑下楼去,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最终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随着酒味消失,空气中竟传来了烟熏玫瑰的气息。
跑到一楼大堂的楚南星有点惊讶,果然冲出门就看到叶权的身影,高兴道:“你怎么来了?”
叶权似是刚参加完什么仪式,一身漆黑笔挺的军装,单肩斗篷上的宝石与脚下的长筒军靴都在闪闪发亮。可惜他的表情不怎么美妙:“我不能来吗?打扰你了?”
“……谁又招惹你?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欺负我。”楚南星轻声吐槽。
英挺的眉不悦挑起。
Omega瞬间改口:“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吧?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把你的散装马屁收一收。”叶权用力拽住他的胳膊,二话不说就把他塞进越野车里。
无需解释,今日定然是Alha心情糟糕的一天。
楚南星立刻老实下来,乖乖地系好安全带,再没有随便多说半句话。
*
没想到,等在家里的竟然是满桌丰盛佳肴。
“这么晚了还吃东西?”
Omega疑惑地陪他落座,如往常那般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聊着天消磨时间。
叶权在佣人们簇拥服侍下脱掉斗篷和外套,擦手落座,直接把面前的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推到他面前吩咐:“吃,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吃。”
可他自己分明也没吃。
楚南星迷茫眨眼,而后耐心解释:“我傍晚喝过营养液了,我饱了。”
“怎么,怕我让你还钱吗?”叶权反问,“穿我的、住我的,怎么不也都算得清清楚楚?要不然,把车费和机票钱也都结一下吧。”
“……”
“营养液的费用,我每个月都交给佣人了。我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车……也不是我主动要坐的……”楚南星努力辩解,见他随时要爆炸似的黑脸,又屈服道,“好吧,多少……”
桌子瞬间被踹得一声巨响。
酒水洒出,精致杯盘摇摇晃晃。
楚南星呆住了。
守在旁边的管家打圆场:“少爷,您不是说今天是夫人的生日吗?要开开心心才对啊。”
楚南星当然不知道自己确切的生日,每次王川帮他庆祝的,都是他进入生存区的那天。
大概是那份白塔档案里记着。没想到叶权竟然放在了心上。
可这不是好心吗?那又生什么气啊?
Omega在满头雾水中拿起刀叉,紧张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吃还不行吗?”
“以后也不准拒绝,少给我算来算去。我从来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叶权的语气非常糟糕,“再说你连人都是我的!”
是是是。
楚南星心里不痛快,表情却装得平静,勉强把五分熟的牛排塞进嘴巴里。
他从没吃过这种半生的肉,那股从鲜嫩肉质中透出的血腥味好恶心。
叶权又把龙虾和拆好的嫩蟹肉推过去:“吃光。”
“可是我真的不饿。”
楚南星郁闷敛眉。
平时并不会在吃饭这种小事上为难他的Alha,今天却完全听不进去:“吃不掉不准睡觉。”
“不是说过生日吗?哪有这样过生日的!”
楚南星鼓起勇气站起身开溜。
可他还没走出餐厅门口,就被Alha拽了回来,按到凳子上。反倒是管家和佣人们吓得消失无踪。
纤细的脖子被从身后扣住,信息素带来的天然压迫力让楚南星呼吸困难。他很无措,抬眸望向叶权,声音委屈:“到底怎么了?你有病吗?”
“是啊,不是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叶权反问,“你是盼着我死了,还是盼着我好了?”
“……”
叉子被塞回手里。
叶权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头,莫名其妙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终于松开手:“以后我给你的东西,你一样也不准拒绝。要不然,就不必去上学了。”
“听懂了吗?”
第44章 钥匙
从相识那天起, 楚南星从未有一刻怀疑过,叶权是个特别善良的好人。可是他今晚全无预兆地大发脾气,并且莫名其妙地用读大学的事来威胁自己, 言行举止实在可恶至极。
郁闷两秒, Omega不甘心地强调:“这是董事长答应我的,你没有权力……”
“你大可以试试。”叶权面无表情。
说不清是怕他眸底涌动的暗色,还是无法抗拒信息素强大的压制力,楚南星愣了许久, 最终还是拿起刀叉, 慢吞吞地吃起面前的食物。
他当真很少摄入营养液之外的东西, 眼前的食物这般丰盛、油腻,甚至显得有些恐怖……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当第三口牛肉被硬吞下去时, 胃里竟开始抽搐剧痛。楚南星完全顾不得叶权的面子,猛地站起身来, 刚冲进卫生间, 便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难受死了。
生理性的泪水湿润了睫毛。
Omega颤抖着起身, 伸手按了几次冲水键,这才趴到洗手池边, 死死地按着腹部, 胡乱漱口、揉眼睛。
一杯茉莉花味的温水被递了过来。
楚南星没接, 只摇晃了下虚弱的身体, 低头强调:“我真的不想吃, 吃不惯那些高级货。”
Alha没有回答, 而是直接伸手将他抱起,大步回到卧室, 慢慢放到床边,重新拿来了一杯水和两片药。
养胃的, 还有避孕的。
有基因病的叶权完全不想生小孩,而且他长期服用大量腺体类药物,会严重影响其他药品的效果,所以避孕的责任便落在了Omega身上。
楚南星满腹不解,为什么他明明生了这么大的气,还会想要做那种事?
难以理解。于是他只把胃药吃了,故意将避孕药片丢到地毯上。
叶权:“……”
“今天不是我生日,我也不要和你庆祝,你对我不好。”楚南星握住拳头,“明明每件要我做的事,我都很努力地完成了!如果你不准我读书,我就、就……”
好像除了不再用身体安抚Alha,也没什么可威胁的。
叶权嗤笑:“就离婚吗?然后和姓江的在一起?” ???
由于这句话过于离谱,以至于楚南星呆滞了好几秒,才愣愣地表示震惊:“啊?”
对上Alha阴暗的眼神,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不成刚才放学时和教授聊天的内容被听到了?自己有说过什么难听的吗?
坏了,当时心情慌乱,此刻实在不太记得。
过于持久的沉默让叶权更加不爽,转瞬又倒出一片避孕药,直接用手覆住Omega的小脸,逼他咽下,同时毫不客气地将他压跪在床上,慢慢解开了军裤的皮带。那丑陋的大家伙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谁能相信几个月前,他还会被稍微逗一逗就脸红?
楚南星如临大敌,终于慌张地解释起来:“我怎么会和教授有瓜葛呢?他都是个老头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才没有要离婚的意思,真的!”
叶权抚摸过那几乎一掐就断的脖子,反问道:“是吗?那等我病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
原来是听到那句回答啊。刚才是怎么回答江教授的,一时有点记不得了。楚南星讨好地握住他的手腕:“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肯定想留在这里的。再说,你哪有那么容易痊愈呢?”
轻飘飘的幼稚发言,安慰效果为零。
平时每晚就已经被折腾惨了,真害怕他脾气不好时要更加暴/力。楚南星忙又哀求:“再说我们已经永久标记了,不可能离开彼此的。我知道你有多讨厌江听澜,可他是副院长,我不想得罪嘛。偶尔胡说,你就别介意。”
见叶权的眼神依旧可怕,他赶紧补充:“以后再也不胡说了。不,再也不和他单独聊天了!”
花言巧语的小鬼。
Alha满腔无名火,越听越不舒服。
可Omega偏不怕死地凑过来亲他,柔软饱满的唇蹭过他的帅脸,声音变得可怜兮兮:“我肚子好痛,都是你害的。”
叶权虽和江听澜老死不相往来,但和他的表弟、自己的学长江映月关系倒是不错。
最初,江映月就劝过他要好好调教Omega才行。当时叶权根本没想太多,现在回头看,的确是自己太放任楚南星了,才让他如此没心没肺,无论到了哪里都像个傻小孩般胡言乱语。
绝不能指望漂亮的Omega有什么良心和觉悟。
这样想着,叶权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一把抱起老婆质问:“今晚保证的话,能做到吗?”
当然做不到,我还指望江教授教我腺体学呢。楚南星心虚得厉害,却只能乖乖点头。
叶权命令:“以后不许和我计较生活上的花销。我给你什么,你必须开心收下。”
当时不是你让我少占便宜吗?
讲话不算数的人是你吧?
楚南星只敢在心里反问,郁闷半晌,非常心疼自己辛苦记了好几个月的账本,最终却只能答应:“嗯。”
“还有,你太没规矩和教养了。”叶权着实忍了好久,吩咐道,“以后不仅要上学,还要在家里学习礼仪和艺术,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教你。”
楚南星沉默。
叶权掐起他的下巴:“嗯?”
“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Omega只能这样保证,实则兴趣为负,恨不得连夜逃跑。
多半是那副柔弱乖顺的样子装得太完美了,叶权终于稍显满意,放缓了声音:“刚才让你吃那些是我考虑不周,明天营养师和厨师会专门给你制定菜谱。”
……我这可真是飞黄腾达了。
楚南星禁不住暗想。
他并非恪守原则的苦行僧,对大部分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刻意去享受荣华富贵,当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刺痛感,但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走神间,叶权已经琢磨出了新的命令:“赶紧把你这身丑衣服换了。”
楚南星猛然回神,紧张地按住衬衫:“可我不想做,我明天上午要去上格斗课,会痛死的!”
真娇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适应?难道其他有性生活的Omega也会第二天下不了床吗?
叶权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显得宽宏大量:“你听话,就不做。”
凤眼灵动地眨了眨,终于露出笑意:“好。”
话毕,楚南星忙挣脱开他,头也不回地溜了。
*
虽然不明白Alha为什么一直住在外婆的老房子里,但他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是顶奢华、顶体面的,所以给老婆准备的衣服,款式也都华贵大方,并没有任何恶趣味可言。
楚南星沐浴过后,在自己从未启用的衣帽间里翻了一圈,最后换上了一身纯白的真丝睡衣。转身又用同款丝绸缎带把长发扎成松松的侧辫,故作优雅地缓步走回灯光幽暗的卧房。
幸好叶权说话算话。
他明显打算休息了,靠在床头观察楚南星片刻,稍显愉悦,这才伸手道:“好了,睡觉吧。”
楚南星悄然松了口气,赶快爬上去,乖乖地躺到他臂弯里,闭上眼睛,努力诠释睡美人的清心寡欲。
“虽然今天不是你生物学上的生日,但也算你离开废土、重获新生的日子。”叶权难得开启睡前聊天,“王川不在了,以后我替你庆祝。”
可你庆祝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楚南星暗自冷笑。
忽然间,一把坠着星形钻石的白金钥匙竟被垂到眼前。
Omega本能地好奇接住,开玩笑道:“这么精致的钥匙,不会是开宝库的吧?”
“如果你足够优秀,就能把它变成宝库。”叶权平静回答。
“?”
Alha没解释太多,只理直气壮地说:“在地下室给你建了一间腺体实验室,所有设备都是联邦最先进的。以后下课直接回家,不准在外逗留。”
楚南星惊讶抬头。
自己明明每晚都住在家里,却完全没发现楼下在动工,说明叶权是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的。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Omega一整晚的不快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握紧钥匙,忍着感动故意质问:“你不会是想监视我的科研成果,才准备了这么麻烦的礼物吧?”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叶权少见地忍俊不禁。
无形中被鄙视的Omega眯起眼眸。
“我没那个闲工夫,对医学也不感兴趣。”叶权收敛情绪,“我倒希望你喜欢的是艺术,准备琴室、画室,还要简单得多。”
总提艺术,你觉得我很土是不是?
楚南星没问出声,毕竟答案是肯定的。
他虽年少,却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老公。其实叶权已经接受了这段关系,甚至开始自大地想把楚南星变成他喜欢的那种Omega……完美体面、高高在上,变得和他一样。
真是十足的自大狂。
但争执毫无必要。楚南星最终只把钥匙当成手链戴好,轻声说:“谢谢老公,我会珍惜的。”
叶权对这反应还算满意。
楚南星又撒娇,靠着他道:“但你不能逼我吃不喜欢的东西,不能欺负我,好不好?”
要叶权道歉绝无可能,但片刻后,温热的大手还是按住他的腹部,轻轻揉按起来。
Omega也不敢多加挑逗,微笑着闭上眼眸。
只能先这样了。
还能怎么样呢?
等我有了出息,等你小子的病治好了……
等着等着!
楚南星被搞得心里乱糟糟的,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却还是顶不住疲惫,渐渐睡了过去。
他发丝幽香,表情也可爱,被锦衣与宝石包围后,便更有了Omega该有的样子。
叶权垂眸凝望,却久久没有睡意。直至怀里的人完全跌入梦乡,彻底软在他身上,他才低头吻过那白皙的面颊,低声道:“阿南,生日快乐。”
第45章 改造
从十三区来到首都后的最初那段日子里, 楚南星几乎每天都是愉快的。他入读了梦想中的学府,送王川厚葬,甚至得到一个不怎么回家的爱人, 辛苦的过去仿佛彻底翻篇, 生活简直从未这般轻松过。
可惜老天看不得他心满意足。
永久标记后,叶权宛若拿到了某种亲密关系的凭证,越来越喜欢安排他的一切,事事都要过问, 还不容拒绝。
很烦。
不是说Alha会因信息素的吸引力而把Omega奉若珍宝吗?可比起被爱护, 自己怎么更像是多了个爹?
楚南星强忍过一段时间, 眼见各种“贵夫人”课程越排越满,内心实在崩溃, 竟趁着叶素霓回首都时,从插花教室里溜了出去, 直接奔去告了御状。
结果董事长听完便笑了:“这不是挺好吗?说明阿权很在乎你。再说, 通过学习成为一个高雅的人, 也没什么坏处。”
已经拥有专业造型团队的楚南星被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眼底却满是愠怒与不甘:“我高雅不起来。再说, 也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但我已经答应阿权不再过问你的生活。”叶素霓平静地抿了口香茶, 微微笑道, “年轻人过日子, 的确应该由你们自己安排。”
楚南星郁闷:“可是只有他在安排。求您替我说两句话,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没错。”叶素霓挑眉, “身为一个成年人,该怎么跟老公沟通, 难道还要婆婆代劳吗?”
“……”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楚南星忍不住质问:“您是联邦最优秀的Omega, 不会也认为Alha是一家之主吧?”
“当然不是。”叶素霓不为所动,“我认为强者才有资格说了算。”
“……”
遭遇连番拒绝后,快要炸毛的楚南星拿出杀手锏:“可我在给叶权做药。他最近体检状况好了很多,也没有再犯过紊乱症,您应该保证我有充足的时间待在实验室才行。”
叶素霓合上面前的文件:“据我所知,阿权很支持你做研究。而且那药真能长期有效的话,以后你也没必要跟他去废土了,停掉体能课吧。”
去废土,怎么能说是为了追随叶权呢?
楚南星欲言又止。
他仍旧心里委屈,可刚才聊过这么多,难免清晰地认识到:其实没谁关心自己真正的愿望和喜怒哀乐。
叶素霓的友好,是因为自己有用。
叶权的霸道,是因为自己成了他的Omega。
亲自去废土找陈遇报仇,去毁掉白塔……在他们看来,从来就不重要。联邦军人训练有素,怎么会需要等待一名小小的军医缓慢成长呢?
恍惚间看清现实,凤眼中翻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但我一定有只属于我的价值。邪恶的白塔始终将我视作最珍贵的实验品,这种命运,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楚南星重新蹙起眉头。
“药效的事,无论如何都别和阿权提起。”叶素霓反过来开始嘱咐,“他喜欢你,很重视你,这是好事。如果让他知道你有离开的可能,到时候又要乱发脾气,你很难收场。”
哦,可怕的王子病,人人都得躲。
楚南星只能应声:“那我走了。”
叶素霓微笑目送,眼神漫不经心,像在看什么漂亮的昂贵物件,并不存在更多情绪。
*
手机里出现好几个来自Alha的未接来电,他肯定是在为自己逃课的举动不高兴。
哼,我也不高兴。
大概保镖还守在插花教室外面,楚南星发现身后难得没人跟着,故意在街头买了个冰激凌,边吃边拍了张自拍发给某人,存心气他。
叶权果然不爽:“别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回家。”
“不回,除非你保证不欺负我。”Omega发去语音提要求,“也别说什么浪费老师时间,让我去道歉之类的话。”
Alha不理睬,意味着不同意。
楚南星继续威胁:“我手机快没电了,一会儿找不到我,你可别又吵又闹。”
叶权妥协:“行吧,赶紧回来。”
话虽如此,但到家以后肯定不能被轻易饶过。
其实Alha并不真心在意那些课程,而是厌恶自己的吩咐没被乖乖执行。
自大狂,还不如抗拒靠近我的时候可爱呢。
楚南星故意关掉手机,随即搭乘悬浮车,朝富人区驶去。其实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在这片繁华的钢铁森林中,本就是靠叶家施舍,才得到那么一处容身之所。
*
“夫人,您可回来了,少爷问了好几次。”
女佣见面就长舒一口气,殷勤地伺候着他洗手更衣,还用蘸了香氛的孔雀羽毛掸过全身,将外面的复杂气味去除得干干净净。
每次被她们伺候时,楚南星都感觉自己不像个人类,而像一只生活不能自理的柔软猫咪。
这样想来,这和白塔的控制又有多少差别呢?
“别跟叶权讲,我去吓吓他。”
Omega微笑吩咐。
“好的,不过宋少爷来了,正等着您一起吃晚餐。”女佣恭敬地后退,消失在华美的大厅尽头。
楚南星特意检查过强效抑制贴和信息素颈环,想试试学校教的潜行技巧,看看能否骗过拥有永久标记的老公。
他放轻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完全控制住了,这才悄无声息地朝书房靠近。
宋嘉树的笑声依然极具穿透力:“看到你小子春风得意就很烦。所以你这回去废土执勤,又不准备带上阿南了吗?”
“算了,他不是当军人的料。”叶权照旧平静至极,“还是留在家里上课吧。”
意外听到这番话,楚南星大为震惊。毕竟Alha之前亲口要求自己明年随军同行,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
再说,我怎么不是当军人的料?!
纤细的手指慢慢攥紧。
宋嘉树开玩笑道:“你怕阿南在废土会受伤,对不对?看不出来啊,进化成恋爱脑了?不过这样也好,没有军人会带着老婆上前线,那多丢脸。”
叶权淡淡道:“保护Omega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不知道其他Omega怎么想,听到这话,楚南星心里泛不起一点温情的涟漪。他甚至怀念在十三区时,叶权二话不说就带着自己去荔水商城的痛快。那时,至少两人还算彼此信任的伙伴。
明明也没过去太久,竟恍如隔世了。
“可你之前不是没那么喜欢他吗?”宋嘉树不解,“你自己说的,阿南不是你欣赏的类型。”
叶权嗤笑:“我可以把他变成我喜欢的类型。”
楚南星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书房忽然安静,随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在叶权露面之前,Omega已经将神色调整得温柔至极。他仰起脸来微微笑道:“你已经保证过不纠结逃课的事,别说话不算话。”
Alha看了他两秒,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嗯,下周补上就好了。”
“阿南,我美丽的阿南,好久不见!”宋嘉树像只花蝴蝶似的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举着个精致黑盒介绍,“这是送你的礼物。”
他有个首富哥哥,日日花钱如流水。楚南星本以为又得到了什么奢侈品,结果轻轻掀开,里面竟躺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手枪。
叶权明显不满,可开心的笑容已经浮现在Omega脸上。他兴奋地拿起:“这是真枪吗?有子弹吗?”
“当然是真的,但你得通过射击考核,拿到执照才能用。”宋嘉树在旁热情地介绍起这把枪的制作工艺有多么厉害。过分开朗的声音,将房间里的不快尽数掩去。
Alha微微蹙眉,有些心神不定。
*
夜深人静。
花园的紫藤早就谢了,吹进卧房的风也透着几分冷清。
叶权用遥控器将窗户关好,转身望向床边摸着小腿、认真涂乳液的老婆。
这些繁琐的保养也是请老师来教的,毕竟首都每位有头有脸的Omega都能将自己打理得精致无比,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大大咧咧的楚南星当然抵触地闹过,可抗议无人理会,最终只能选择屈服,就像面对其他事情一样。
从不关心他人的Alha也感觉有些疲惫,但为了好好培养自己的Omega,累点也是值得的。最近他总算有点优雅的样子了。
“好啦,晚安。”
楚南星像完成任务般疲倦地躺下,并没有多看老公半眼。
略显奇怪。
总觉得他听见了书房里自己和宋嘉树说的那些实话。
而实话总是不好听的。
叶权打开壁灯,掀开被子坐到旁边,伸手摸住他白瓷般光滑的面颊。
以往楚南星早该主动亲过来,再贪得无厌地缠着他亲热。可今天除了任他爱抚,再无其他表示。
楚南星不易察觉地躲开:“我明天有早课。”
果然是在不高兴。
叶权淡声提起:“你哥哥的养父,明天就可以见到。他很期待和你聊聊从前的事。” !!!
的确在不爽的楚南星立刻起身:“真的吗?”
“我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他。”叶权刻意强调。
生怕Alha又拿这个威胁些什么,楚南星很识相地搂住他的脖颈,声音变得甜腻腻的:“谢谢老公,我最爱你了。”
最近他对这种话越发得心应手,什么暧昧的词都可以轻松地挂在嘴边。
一向挑剔的叶权唇边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桀骜而英俊的面庞上并无愉悦之色,似乎在嫌弃这样的爱根本配不上自己。
楚南星的眼神依然温柔可爱:“虽然我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但我可以为你努力。”
果然是听见了。
叶权欲言又止:“我……”
楚南星毫无为此发怒的意思,甚至小鸟依人般靠进他的怀里:“真的谢谢你。”
非常乖。
找不到挑剔的点。
叶权渐渐放松下来:“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要你听话,睡吧。”
壁灯暗下。
凤眼却在黑暗中亮着微妙的神采。
我一定要去废土,一定要成为军人。
不管用什么方式。
楚南星的想法非常坚定,就像决定牺牲掉自由去结婚一样。为了实现目标,他向来能屈能伸。
第46章 哥哥
楚南星还算心理健康, 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王川长达五年的保护,但残酷的童年经历仍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面对或许仍然存在于世的亲人,Omega既惶恐又期待, 以至于去酒店与“哥哥”的养父相见时, 竟激动得微微发抖,连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特意抽空陪同的叶权则照旧淡定:“他叫刘许逸,是个地质学家,常年在废土从事科研工作, 很好相处。”
楚南星点头。
Alha习惯性地拉起他的手, 守在旁边的保镖立刻恭敬地打开房门。
华美雅间内的中年男人果然笑容爽朗, 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棕色工装,肩上还蹲着一只傲娇的狸花猫。
“你就是阿南吗?真像!”刘许逸顾不上客套, 直接迎上前激动地打量他,“你的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楚南星忐忑:“是吗……”
他很怕将往事梳理清楚后, 最终得到的却是否定答案, 让自己再次变成断了线的风筝。
叶权虽年轻, 举止却沉稳:“叔叔,我们坐下说。阿南对幼年的事没有太多记忆, 还希望您把能想起来的都告诉他。”
“好, 好。”刘许逸被叶少爷请到主座, 诚惶诚恐地理了理餐巾, “没想到有生之年, 我还能见到阿言和阿茗的孩子, 这真是……”
狸花猫轻盈地跳到桌上,直接走向Omega, 好奇地轻嗅他的手背。
叶权直接将那只白嫩的手握了回来。
猫咪不满地“哈”了一声。
“豆子,回来。”刘许逸忙唤住宠物, 笑道,“它是我在废土捡到的,性子野得很。”
叶权平静地望着他,却莫名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刘许逸忙言归正传:“我和楚言、薛茗是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地质研究所,十多年的交情,是公认的铁三角。所以他们每次去废土勘察,都会把云河交给我这个干爹照顾。”
说着,他递来了一本少见的实体相册。
楚南星小心地翻开,入眼的老照片中,他们果然风华正茂。球场、教室、实验室、婚礼现场,还有许多陌生的风景,处处都留下了三人笑容满面、形影不离的身影。
翻到后面,便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也是冷白皮、丹凤眼,渐渐长大后,身边便只剩下刘许逸一人。
那小男孩和楚南星的确有几分相似,但身形更为高大,面部轮廓锋利。纵然只是少年,眉眼间也已显露出极强的攻击性,显然分化成了Alha。
是哥哥吗……
楚南星忍不住将指尖覆上照片,轻轻摩挲起来。
叶权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随即轻咳一声,以示催促。
“出事那次,是十八年前的一项重点项目。联邦派出科研团队评估废土的适居区域,结果遭到白塔袭击。”刘许逸眼神悲痛,“好几名科学家都失踪了。因为之前薛茗给我写过信,说他已经怀孕,所以联邦军部的搜救规模很大……可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相关新闻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叶权蹙眉:“军部并没有放弃搜救。这些年,我们始终在打击境外势力和搜救俘虏。”
刘许逸显然对军部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他掩住情绪:“后来,我收养了云河。他一直很喜欢音乐,我打算供他去读钢琴系,可钱都攒好了,他却在十五岁时一走了之,只留下这个。”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楚南星捏在手里,感觉它已有些脆了,不由更加小心翼翼。
“刘爸,我在新闻里看到我弟弟了,我要救他回来。”
这句话让Omega很诧异:“看到我?”
刘许逸沉重地叹息:“当年我翻遍了新闻,也不知他说的是哪一条。后来我几乎每年都去废土,幻想能见到云河,结果……至今杳无音信。”
意外的消息让楚南星大脑一片空白,但他本能地想要此刻便奔向废土,去把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找回来!
但前提是……他还活着。
叶权或许是房间里唯一冷静的人,淡声分析道:“如果阿南曾被联邦媒体拍到,那肯定不是在博士的实验室内部。云河失踪那年,你已经五岁了,有没有被转移过的印象?”
楚南星拼命回想,脑海中却仍是一片模糊。他小声说:“不记得。就算转移,也会提前注射安眠药,绝不可能让实验体看到外面的世界……我十三岁逃出白塔,才第一次知道天空是什么样子……”
“没关系,别想了。”叶权伸手摸住他的后颈。
这是极敏感而私密的部位,哪怕是夫妻,也很少会在外人面前触碰。但鲜明的温热无疑抚慰了Omega。他渐渐恢复神采,朝刘许逸露出笑脸:“很高兴见到您。如果还有更多哥哥的资料,可以发给我,我会努力去找他的。”
“你还小,读书要紧。”刘许逸深深地叹息,“阿言和阿茗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幸福,一定会欣慰的。”
幸福吗?不知道。
“没准他们还活着。”楚南星不甘心地强调,尽管他知道,白塔对待俘虏是多么残酷无情。
叶权胸有成竹:“后续调查和寻找工作,我会派人跟进。以后叔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刘许逸笑着答应,拿出手机说:“对了,还没加阿南的联系方式。”
最近Alha连通讯录好友都要管,好在这次没有出言干涉。虽然扫二维码时,头顶的注视仍然存在感十足。
*
楚南星的基因曾被白塔反复改造,又没有直系亲属的样本可供比对,很难通过常规医学手段准确验证血缘关系。但回家后,他一直捧着相册的复印件翻看,表情相当感动,显然已经认定照片中的三个人就是自己的家人。
本在旁边读书的叶权忽然道:“楚言和薛茗名下的房子因继承人下落不明,一直由政府代管封存。如果你想去看看……”
“未经许可还是算了。”楚南星忍不住提起,“你什么时候去废土执行任务,我也可以去的吧?”
叶权果然拒绝:“不必了,老师说这样不合规矩。”
“那你紊乱症发作怎么办?”楚南星立刻起身追问,“那位叶将军肯定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吧?”
叶权神色平静:“最近腺体状态还好。”
他从来不是个好商量的人,已经决定的事很难更改。
楚南星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是怕我有危险,还是觉得我拖后腿?”
“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你才大一,读书就好。”叶权吩咐,“换身衣服,我约了朋友出门。”
楚南星不喜欢被打扮成花瓶四处展览,更何况现在满脑子都是失踪的亲人和腺体科学,不由兴致缺缺:“去哪儿?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射击。你不想去也行。”
Omega眼神瞬间亮起:“去的,我想和你一起行动。”
叶权似笑非笑,目光重新落回书页。
*
联邦对枪支管控十分严格,平民百姓想要考取执照也不容易。但这点对于上流社会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换上紧身射击服的楚南星英姿飒爽,很兴奋地把头探出摆渡车:“我真的可以试试吗?”
叶权盯住他过分纤细的腰身,目光晦暗不明:“嗯,这里是获得军部许可的私人靶场,体验射击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那你教我!”楚南星回头搂住他的胳膊。
那天拿到宋嘉树送的枪,Omega便压不住开心,看来的确喜欢这类东西。或者说,他热衷于一切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拥有攻击能力的东西。
但这不合适。
叶权本想提醒他几句,可看到那张清丽的小脸难得如花般灿烂,又忍住了总是泛滥的控制欲。
楚南星浑然不觉:“我也会很厉害的。”
*
一群年轻的联邦精英聚集在射击场,与其说是为了切磋枪法,不如说是借机社交、获取信息与交换资源。
美丽的Omega通常会陪在伴侣旁边说笑打趣。只有楚南星,从站上草坪起,便始终像小学生般跟着射击教练,压根没在意大家如何吹捧叶权百发百中的枪法。
又是精准的连发。
刚放出去的几枚飞碟接连在空中碎成彩色粉末,飘在湛蓝的天空中,煞是好看。
“叶少爷在军部也是顶级狙击手,这不公平。”
“不比了,谁说要比的?”
“叫上阿南一起,我们双人赛。”
“阿南……”
被盯上的楚南星依依不舍地挥别教练,尽量迈着在Alha看来勉强过关的优雅步伐走过来,小声说:“我大概学会了。”
叶权波澜不惊:“试试。”
还是第一次扣下扳机,尽管手中拿的只是一把后坐力较小的训练枪,楚南星仍有些紧张。
他放平肩膀,站得笔直,在Omega中相当高挑的身姿煞是好看。可接连几枪打出去,飞碟依旧安然无恙,方才架势十足的模样顿时成了花架子。
首都的富家子弟从小就会练习这类运动。若不是有叶权在场,周围那些安慰的话定然要变成不怀好意的嘲笑了。
楚南星一如既往地钝感,并没显出任何尴尬的神色,只是笑:“真难。”
反倒是叶权不悦,直接将自己的枪交给工作人员,随后走到楚南星身后,托起他持枪的双臂,替他重新校正姿势:“对正前后准星。更重要的是呼吸,你要懂得感受呼吸对枪口稳定性的影响,找到最适合扣动扳机的时机。”
“好的。”
楚南星深吸了口气,感觉到Alha炙热的身体稍许离开了些距离,这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移动的飞碟上。
“如果我接下来全都打中了,就带我去废土,好吗?”
听见Omega的要求,叶权想也不想:“你?”
他显然不抱任何期待:“好。但打不到,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
楚南星勾起嘴角,枪声随即响起。
第47章 新屋
射击需要天分, 更需要数年如一日的练习。
尽管楚南星无比认真地揣摩着Alha教的技巧,几枪过后,仍有未被击中的飞碟落在草坪上。
他顿时失望。
在旁围观的众人反倒很给面子地称赞起来, 仿佛Omega日后也能成为叶少爷这种前途无量的大人物。
楚南星那张俏丽的脸上不见多少愉快, 笑得也很勉强。
*
聚会散去,已是夜色浓郁之时。加长型轿车穿越首都内城喧嚣陆离的街道,与外界隔绝的后座反倒安静异常。
Omega贴着玻璃窗,透亮的瞳仁映着绚丽的霓虹, 却显得无精打采。
“一名联邦军人, 至少要经过两年训练, 才能离开生存区执行任务。虽然你是从那里来的,但那是两回事。”叶权竟然主动解释, “我不能把你当成保全自己的药物,不顾你的安危。”
虽然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改变, 但你的态度变得也太快了……
整晚都没怎么讲话的楚南星侧过头来, 轻声说:“可我想去。”
叶权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 他不再多言:“除非你通过考核。”
楚南星并不清楚如何报名成为军医,更不知晓军部的考核有多么严格, 但现在好歹没有把话说死, 他不由浮出微笑:“好, 我明天就去了解一下该怎么做。”
参军本就要经过重重筛选, 而能离开生存区的军人占比不到百分之五十, 其中Omega更是凤毛麟角。叶权对此并不在意, 只用力拉起他的手腕:“生气了?”
楚南星忽闪了下长长的睫毛:“……没有。”
“过来。”Alha这样命令。
尽管司机看不到也听不到后座发生了什么,但在如此密闭的空间中太过荒唐, 还是让楚南星有些羞涩。但他知道表示拒绝只会招来更强硬的对待,故而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动身体, 跨坐在了Alha的大腿上,献上温柔甜美的吻。
永远不懂客气的舌头用比平时更霸道的气势刮过稚嫩的口腔。只几秒间,除了浓郁的烟熏玫瑰味,楚南星再也尝不到别的。
他被掐着下巴狠狠欺负,待到勉强分开时,透明的口水已狼狈淌出,连舌尖都痴痴地伸在外面,面色如霞,像只听话的淫/荡小狗。
叶权稍显满意,低声道:“以后不准在家门之外任性,我不想听见无关紧要的人议论纷纷。”
不就是晚餐时没怎么理你,至于吗?
楚南星努力平复着呼吸,别开不那么乖顺的目光:“……为什么现在要求这么多?以前你都不管我。”
“这是身为妻子的责任。”叶权少见地强调起楚南星的身份,“你只剩一年多可以适应。等我毕业,就会正式进入军部,你我的任何举止都会造成超乎想象的影响。”
他的态度彻底变了,甚至开始规划起更加久远的未来,似乎已经与腺体疾病毫无关系。
好吧,你了不起。
楚南星心底并不感兴趣,小声问:“你会成为很重要的领导吗?”
“你期待吗?”叶权反问。
Omega纯粹是哄他高兴:“当然了,你最好像导师一样成为大将军,到时候我就是将军夫人了!”
“只是将军吗?”叶权含义不明地笑了下,难得认真地和他对视,“阿南,废土的战场需要战友,政治这片战场也一样。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要谨言慎行。”
虽然天真烂漫、我行我素也很可爱,但身居高位者的婚姻往往意味着更多。
唠叨又来了,快停下。楚南星点头敷衍:“我知道,我会努力听话的。”
“脱衣服。”
Alha竟然这样吩咐。
楚南星以为自己听错了,紧张地望向车外的流光溢彩,又瞪向叶权的眼睛。
“防窥膜看不见里面。”Alha捏住他的下巴,“这是你出门闹情绪的惩罚。明明是自己枪法差,我可没得罪你。”
可我能看到外面啊,太羞耻了。
楚南星赶紧撒娇地亲他:“老公,回家再做吧。”
“要我帮你脱吗?”叶权低垂的眼眸情绪不明,大手倒是目标明确,一把便将Omega丝滑的绸缎衬衫从贴身长裤的裤腰里拽了出来。
其实做也没什么,虽然他有点暴力,但楚南星还挺喜欢。
可就是……那种主人般的命令口吻很可恶。
“听话。”叶权挑眉,“明天开始让专业的狙击教官训练你。”
“……”
总能被轻易诱惑的Omega红着脸沉思两秒,最终还是缓慢地一颗一颗解开珍珠扣子。
绸衣垂落的瞬间,他散下乌黑的长发,信息素的幽香笼罩住雪白的身体,竟比繁华的夜色还要绚丽夺目。
*
时间在激情中变得混沌而抽象。
灵魂从欢愉的顶点缓缓坠落之时,他枕着Alha宽厚的肩哽咽闷哼,颤抖的后腰仿佛形成了惯性,完全无法自控。
“你真的是要弄死我。”叶权恶人先告状,一手搂着他,一手摸索纸巾。
车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已经不着寸缕的楚南星被他的动作惹得又开始哼哼唧唧,故意拉扯他依旧道貌岸然的衣服。
“别闹,带你去个地方。”叶权慢慢擦拭,又抱怨,“阿南,你把我弄脏了。”
“不要总抢我的台词,流氓。”楚南星终于哑着声音说出抱怨,却抹不去事后的绵软无力。
叶权轻笑,拿起后座用来抵御空调冷气的薄毯将他裹住,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衫,竟轻松抱起Omega,直接开门下车!
楚楚南星吓傻了,尴尬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好在叶家的人向来识趣,不仅司机消失无踪,放眼望去,偌大的华美庄园里也空无一人,只奢靡地亮起了所有灯光,像是黑夜中璀璨的宝藏。
温热的风吹醒了Omega的浑浑噩噩,他呆呆地追问:“这是哪里……”
“我们的家。”
叶权简单回答,继续抱着他大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建筑。那房子精致独特得犹如一座艺术馆,简直是从童话里出来的海市蜃楼。
显然佣人早有准备。
崭新的大宅内,一切都被调整到了最舒适的状态,就连卧房中漂着花瓣的浴缸都温度适宜。楚南星被放入热水中时,轻松地舒了口气,转而有所发现,捞起一朵被水波推到胸前的花轻嗅,惊讶得凤眼圆睁:“这是我的味道。”
“伽檀花,探索队从废土带回来的。”叶权单膝跪在旁边,掬起水来帮他洗去脸上的细汗。那收着力气的认真模样,像在照料一只脆弱的小猫。
楚南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慢慢咬住这种传说能催/情促孕的花瓣,水亮的眼眸泛起几分迷茫。
“虽然我们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但还是可以好好生活。”叶权轻声安抚,“从前的所有事我都不计较了。以后你就是我老婆,我会保护好你。”
计较……
楚南星瞧向Alha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的信息素百分百契合,但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却总像两条难以交汇的平行线。
“之前的房子是外婆是外婆留下的,我很怀念她。住在熟悉的地方,就会觉得她还活着。”叶权抚摸过Omega的脸,“不过,是时候该开启新的生活了。这里是为你设计的,送给你,就当结婚礼物。”
他不是没郑重其事地送过礼物,却没想到这回一出手更加大方。
楚南星望向浴室玻璃墙外精美华丽到极致的卧房,想不清这种自己几辈子都挥霍不掉的财富究竟有何意义。
“喜欢吗?”
叶权挑眉。
看起来是早有预谋、郑重其事的准备。现在情绪价值不给满,还不知他又要发什么脾气。楚南星拢了下混乱的思绪,几乎完美的笑渐渐浮现:“我、我没想到……谢谢老公!”
如果可能,真宁愿回到那个园丁木屋,翻着崭新的课本,照料着门口种植的番茄。
然而无法开口争执。他们有结婚证,也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好好地在一起,保证叶权安然无虞,是最开始就做过的承诺。
“但我好像配不上这么漂亮的地方……”楚南星小心提醒,“其实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为什么配不上?”叶权笑了下,伸手把他从水里捞起,用温暖干燥的浴巾擦干他的身体,慢慢走向被繁花和绿植包围的露台。
那里竟溜达出一只名贵的鸳鸯眼小猫,花架下还挂着金色的笼子,有羽毛蓬松的夜莺发出轻鸣。
非常喜欢动物的楚南星瞬间笑得发自肺腑,但又敛眉:“为什么把鸟关着?好可怜。”
“你想放走它,那也是你的自由。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叶权心情很好的模样,抱着他走到浮雕栏杆旁,“在我身边,你就是联邦最高贵的Omega,没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说得好听……
楚南星长睫毛缓缓垂下,又强迫自己勾起嘴角。
吻落在那颗红色小痣上,继而又被舌尖缠绵舔过。叶权觉得伽檀花的香气很甜,Omega的皮肤也很甜。他喜欢这颗痣,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第一次见到时就想这么做了。
这栋新宅坐落在内城区的山顶,从这里俯瞰,壮丽的城市夜景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但更遥远的地方……那神秘又危险的废土、那真正广袤的世界,却半点也看不到。
Omega失神凝望之时,忽感浴巾滑落,而后便是突如其来、近乎粗暴的占有。
他呼吸艰难地回神,扶着Alha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要掐进肌肉里去。
“阿南,给我。”叶权说着便深吻上他,握着雪白大腿的手捏出了贪婪的红痕。
说不给又好使吗?
楚南星在这栋完全属于他的大房子里,终于迟迟地有了实感:我们已经结婚了,现在要和身体里这个任性又骄傲的老公开始共度人生。
但……会在一起多久呢?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生出太美好的期望。
第48章 将军
四年后。第七区。
湿热的风让酷暑之夜无比难熬, 可向来肃穆冷清的军部大门外,却挤满了数不清的媒体记者。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不时亮起刺眼的白光,既为拍下陆续到场的贵客, 也为抢下今夜炙手可热的头条:
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正式受任、入主第七区的荣光之刻。
等待的间隙, 闲聊在所难免。
“怎么能二十三岁就得到这么高的军衔啊?”
“毕竟是叶家的继承人,现在九寰集团已经垄断了物流产业,等于扼住了联邦的咽喉啊。”
“而且他带军打击了很多境外势力,特别是白塔, 还负责开拓了联邦第一个新生存区, 在废土苦熬几年, 论功行赏也是应该的吧?”
“哎,还是投胎投得好, 起点很重要。”
“今天叶夫人会出现吗?”
“这么重要的时刻肯定要一起出席的。”
“哇,那又能养养眼了。”
“诶, 是不是来了?”
“快快快!”
记者的嗅觉比谁都敏锐。一辆军部挂牌的加长型豪车姗姗驶近, 刚歇息片刻的闪光灯顿时伴着密集的快门声, 再度汇成银色的海洋。
车辆停稳,身姿笔挺的护卫士兵立刻列队两侧, 车后门被侍从恭敬地拉开。纤尘不染的纯黑军靴踏上红毯, 过分高大挺拔的Alha优雅现身。
是叶权。
尽管近两年他战功显赫, 但更常被年轻人大肆吹捧的, 却是那副仿佛天生就该穿军装的完美身材。
一丝不苟的禁欲装扮, 因那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而显得过分性感, 加上看人如看狗的眼神,在军部一众稳重的大叔之间格外惹眼。
每逢正装露面, 总会有各种奇怪素材在网络上疯狂流传,屡禁不止。
此夜, Alha胸前累累勋章成了傲慢神色的最佳注解,优越的身高与冷淡的表情,更让他显出几分睥睨万物的尊贵气场。
然而,当叶权撩开碍事的单肩斗篷,弯腰朝后座伸出手时,眼底却不自觉地浮出淡淡笑意。
果然,又来秀老婆了。
刹那间,记者们几乎要把快门搓出火星,可当那道纯白修长的身影轻盈现身时,大家却只怕自己拍得还不够殷勤。
时间、金钱、权力、教育……
所有最能塑造人的力量,都在楚南星身上留下了堪称完美的痕迹。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幸运”又冒失的小Omega,已经出落成了名利场上最耀眼动人的风景线。
他渐渐长大,褪去青涩,像一朵从宝石之国绽放的光花,美得近乎不真实。偏偏举止永远从容,待人温和又充满爱心;哪怕亲临灾区帮助平民,也不曾显出半分狼狈与急躁,美好得如同童话主角。
今晚,楚南星照旧身着首次曝光的高定男士礼服,月光般华美的浅色与叶权那极具侵略性的纯黑军装相得益彰。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些编入长发、造型各异的钻石项链。无数完美的切面若隐若现于松软乌发之间,看似漫不经心,却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熠熠生辉,胜过夜空繁星,实在太过奢靡。
这下好了,就看哪位时尚编辑能最先推出钻石解读专题,必能赚爆点击率。
两位宛如神仙眷侣般登对的年轻人优雅踏过红毯。比起叶权的公事公办,楚南星则亲民许多,始终保持着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朝各个方向挥手致意,才被叶权牵进大楼。
有位第一次参加重大活动的小记者激动到面红耳赤,等到Omega消失许久,才忽然兴奋道:“我喜欢他!他会接受我的采访吗?”
旁边的前辈无奈失笑:“你最好只是想采访。”
*
庄严的受任仪式结束,军部特意举行了盛大的庆祝酒会。宴会设在戒备森严的礼堂内,出席者又都是政府官员与部队长官,因而气氛始终优雅克制,热烈中甚至透着几分紧张。
然而楚南星却相当自在,始终笑意盈盈,从容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祝贺的宾客。
看起来,成为将军夫人让他十分愉快,连酒都多喝了两杯,言谈寒暄却仍旧滴水不漏。
备受吹捧是一回事,想把权力牢牢握在手心,还是要步步为营。
叶权与首都赶来的议员们周旋一番,方才得空喘口气,抬眼便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找到了老婆。
很好,看起来得体极了。
曾经他以为,那个在自己眼中缺乏教养的Omega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但楚南星的确聪明,学得很快,如今甚至能记住在场所有人的履历、喜好与家庭大事,应对妥帖,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
基因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
“累了吗?早点回去休息。”
叶权上前,手掌扶上他的后背。
见小夫妻凑在一起说话,身边的人极有眼色地散了。
楚南星温柔地弯起嘴角:“没关系,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们当然要待到最后,送完客人再走。”
这么快拿到第七区的军事指挥权,就连叶权自己也没有料到。不过这与白塔近期在附近活动频繁不无关系,很难说是个美差。
他依然自信而倨傲,此刻却难得显出几分愧疚:“抱歉,要让你随我来这边生活。研究所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两个月前,楚南星刚刚拿到本科毕业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梦寐以求的首都腺体研究所。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能以专家的身份加入某个部队,成为名副其实的军医。
偏偏Alha的调任突如其来,彻底打乱了一切。
“真觉得愧疚,我们就异地?”
楚南星已不是第一次这样提议。
叶权不假思索地拒绝,理由还相当离谱:“抱歉,我需求比较大。”
Omega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侧过脸去,嘴角却还是习惯性地微微上扬。
叶权不以为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我这几天要忙一些,房子你多费点心。等到月底,我带你去外面透透气。”
所谓外面,当然是指废土。
那简直成了Alha钓着他的诱饵。可四年来,每次出行,他都被真枪实弹的护卫重重包围。
见楚南星没什么反应,叶权耐下性子解释:“最近探索军清理出一片海域,你不是说蜜月的时候想看大海吗?现在补上。”
刚认识时说过的玩笑话,楚南星已经不太记得了。他只知道,既然Alha愿意好言哄着,自己还是得顺着台阶下,否则又不知要发什么脾气。
“真的吗?”
开心的笑容立刻浮上脸庞。
楚南星飞速吻过他的面颊,凤眼弯出诱人的弧度:“谢谢老公。”
叶权早习惯了他有点甜头就眉开眼笑的样子,吩咐身边的秘书:“带他去休息一下。等总统离开,我们也走。”
秘书立刻敬礼,朝楚南星恭敬地抬手示意:“夫人,这边请。”
楚南星温和颔首,随他离开。
*
新将军上任,军部自然为他安排了第七区最好的住宅,规模不比他们在首都的家差多少。这边常年炎热,树木茂盛,每扇窗外都是醉人的绿。
名义上,楚南星接下了布置新家的任务,实际上却根本没什么需要他操心。
他被佣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沐浴更衣,最后只闲散地躺在阳台的花架下,吹着恰到好处的凉风,看上去简直游手好闲。
从首都运来的夜莺在金笼里轻盈地啼叫了几声,又扑扇起美丽的翅膀,却只能在有限的方寸间来回盘旋,仿佛早已忘记该如何真正飞翔。
变得和我一样。
楚南星盯着它发呆。
“果然还是累到你了,明天好好休息。”
叶权的声音从身后缓缓靠近。随后,一个天鹅绒盒子被随手放到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楚南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熟悉的精致钥匙。
叶权语气体贴得理所当然:“这边的实验室帮你装修好了。等你有空,还可以去军医院的腺体制药科报道,听说他们最近的抚慰剂项目很前沿。”
搞定实验室可不是简单的过程,连去处都选择得如此妥当,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调查。
上周才得知自己要搬来第七区的楚南星沉默下来。他忽然怀疑,老公是不是在自己考上研究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调任结果,却还装模作样地帮他开庆功宴呢?
懒得质问。
问也不会说。
楚南星心安理得地收起钥匙,见叶权坐到身边的沙发上,便习惯性地靠了过去:“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腺体紊乱的情况了?”
“嗯,看来那些药还算管用。”叶权没有向他隐瞒医疗团队仍在安排治疗的事。
楚南星若有深意地笑了:“你怎么不说是我的信息素有用呢?”
“也对,楚大夫,今晚再帮我治疗下。”
叶权按住他纤细的腰,一把扯开丝滑的睡袍,毫不客气地咬上了他光裸的脖颈。
当然没有真的用犬齿刺破皮肤,只是暧昧地轻轻舔/弄,但甜美的信息素气息还是瞬间盈满鼻息。
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身体,好似要一直沉溺在对方给予的欢愉中,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楚南星微微颤抖,忽然扶住他的胸肌,小声说:“我喝多了,有点难受,今晚好好睡觉可以吗?”
几乎所有事都不肯听楚南星的,唯独在这方面,叶权还算体贴。
他只重重地亲了对方一下,随后便将人轻松抱起,一同躺回崭新的大床。
陷进枕头里时,楚南星的确有点眩晕。他含糊道:“老公,等你有空,再去做个体检吧。我陪你一起去。”
从出生起便没少和医院打交道的叶权随口应声,同时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烟熏玫瑰味已经熟悉到骨子里。
在楚南星的世界里,那已经成为空气本该有的味道。
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闻不到了,又会是什么心情。
第49章 钻石
远在联邦最南端的第七区物产丰饶, 尤其坐拥数座贵金属矿山,堪称联邦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处处纸醉金迷。可惜, 这一切都没能勾起楚南星游玩的兴致。
叶权入主本区军部的第二天, 他便前往传说中的军医院制药科报到。
不出所料,那里的科研环境优越,上级也颇为照顾,给他分配了一份清闲工作。
身为联邦大学腺体医学系最优秀的毕业生, 让楚南星去配制促进腺体稳定的药物, 实在太屈才了。
未来, 他所能努力的方向,无非是降低成本、提高产能和销售额, 顺便混几篇论文而已。
根本与理想毫无关系。
尽管如此,Omega还是温和而尽职地工作了一整日。
没想到晚上刚回新家, 后背便起满了红疹。
第七区气候潮湿炎热, 皮肤过敏并不罕见, 但发生在将军夫人身上可是件大事。
佣人们手忙脚乱地请来皮肤科专家,一整晚围着他团团转, 仿佛天都塌了。
听闻消息的Alha也从军部会议中匆匆赶回, 冲进卧房便追问:“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将军的脾气糟糕透顶, 医生相当紧张, 说话都带着颤音:“主要是环境太过湿热, 加之旅途劳顿、水土不服, 才造成夫人抵抗力下降,进而引发过敏反应。”
楚南星原本觉得众人小题大做, 可这一刻,他却希望叶权能被吓到, 趁机把他送回首都。毕竟真正的腺体研究一日都耽搁不得。
可Alha只稍显犹豫,便吩咐道:“……尽快治好。”
Omega失望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医生毕恭毕敬:“将军放心,夫人已经服用了特效药,应该很快就能见效。如果睡前红疹仍未消退,再涂些外用软膏就好。”
这些再琐碎不过的医嘱,叶权却听得仔细。他将两种药的副作用问得清清楚楚,终于摆手挥退众人,让房间恢复了清静。
“很难受吗?”
Alha坐到床边,柔软的垫子顿时一沉。
楚南星闷声道:“没关系,我自己也会治。”
叶权没再讲话,将裹着绒布的冰袋慢慢贴上他红肿起疹的后背,敷了片刻,又轻轻吹气,像在养护一件稍稍触碰便会破碎的艺术品。
其实老公也挺好的。
每次被小心对待、细心照顾,满怀不甘的楚南星都会这样劝告自己。但他很清楚……
这些“关爱”从来都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稍稍压下糟糕的情绪,Omega侧头微笑:“今天还顺利吗?军部这么着急把你调派到这里,不会是逼你去废土打仗吧?”
“也许有这层意思,但不是大问题。”叶权继续帮他冰敷,同时阅读起抗过敏药的说明书,眉头蹙得厉害,仿佛这样便能催促药效立刻发作。
楚南星猛地坐起身:“那我也去。”
叶权本能地轻笑了一下:“去做什么?”
“……”
经过持续四年的腺体修复治疗,叶权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那种对其他Alha极具震慑力的信息素,彻底成了战场上锋利的武器,再不会反噬主人。
这样一来,Omega连最后的用途都随之消失殆尽,的确没有再时刻跟随他的必要。
空气静默几秒。
楚南星轻轻拉过他的大手,覆在自己腰腹的位置,那里残留着浅淡的伤疤。
叶权抬眸与他对视。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Omega追问。
当然记得。
年轻鲁莽的叶权把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当作诱饵,带去了危机四伏的荔水商场。
他们在暴雨中浴血奋战,身体被白塔杀手无情刺穿,谁也顾不上身前身后事。
明明才过去几年,却又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楚南星的眼神非常真诚:“我没那么脆弱,为什么永久标记以后,你就变了?”
叶权似觉得诧异:“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楚南星发自肺腑地摇头。
大手停顿片刻,又缓缓抽离,用力揉乱了他精心打理的长发:“小白痴。”
明明年龄只差一岁,Alha却总是高高在上,像个大爹似的安排他的一切。
这几年为数不多的争吵和矛盾,都源于楚南星对他控制欲的不满。但最后,为了能把书好好读完,为了能继续进行腺体实验,他每次都只能忍气吞声,任那些矛盾不了了之。
很委屈。
Omega忽然觉得背后又痒又痛,整个身体都不舒服,刚要伸手去抓,便被叶权毫不留情地按住。
“忍一忍,我让厨师做点祛湿降火的汤。”Alha立即握住他的手腕,“这个月太热,不如别出门了,在家学学烹饪吧。”
“…………”
楚南星彻底恼了:“你还缺人给你做饭吗?不让我参军就算了,竟然想让我在家伺候你。”
“只是想偶尔看看你穿围裙的样子。”叶权反而情绪平静,甚至微笑,“没情趣。”
很讨厌这副轻松又宠溺的表情。
让人有种拳头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楚南星挣脱开他的手:“是不是现在的我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了?”
“怎么会?你是我老婆。”叶权捧住他皱成一团的小脸,重重吻了下去。待到鼻尖相抵,才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你是最可爱的阿南。”
明亮的凤眸紧盯着他:“那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这样精致、柔弱、华美、易碎。
这样……做作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叶权并无犹豫:“喜欢。”
可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楚南星方才提起了受伤的事,Alha脑海中竟浮现出Omega满身是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模样。
可能正是从那一刻起,他才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母亲安排的荒诞婚姻。
“我不想学烹饪,你自己去学吧。”楚南星再度挣脱开束缚,疲倦地躺回被子里,“你做不出来我就不吃了,还是营养液比较好喝。”
叶权不悦地挑眉,可看他身上红迹斑斑的可怜模样,又强忍住了脾气,叹息着走了。
*
Alha日理万机,当然没有功夫去学什么做菜。而楚南星的过敏症也反反复复,苦熬了大半个月,终于勉强适应了第七区的潮热气候。
这段日子并不愉快。Omega被折腾得清瘦不少,连微笑的时候也显得忧郁。
这天,叶权开完周边地区的安防会议,秘书掐着时间低声报告:“夫人打来电话,说想约您共进晚餐,餐厅也已经订好了。”
由于太过繁忙,叶权很少有时间查看手机,所以Omega联系他时,常常只能通过身边人转达。
想到老婆近来一直不太开心,他难得大方了一回:“好,今天其他安排帮我取消。”
秘书点头,又递过一沓照片:“这是按您的要求挑选出的原石,请过目。”
叶权缓慢翻过照片,图中果然尽是品质完美的顶级钻石。虽然块块价值不菲,配得上叶家的声望,但婚戒毕竟只准备补做这一次,还是要用心挑选才行。
Alha专注的目光最后停在一块海蓝色的原石上。这种颜色极其罕见,其间流转的幽蓝火彩也让他联想到Omega的眼睛,并非色泽相似,而是同样像坠在夜空里的星辰。
“就这个吧,设计稿多备几种方案。”
他淡笑着吩咐。
秘书赶忙抓住这难得一见的好脸色:“夫人收到那天,肯定会非常幸福的。”
叶权没回答,眼底却浮起几分得意。
尽管楚南星至今仍有些小脾气,但他偏要用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淹没他。一天又一天,一时又一刻,直至那些无关紧要的烦恼尽数消失,让楚南星心甘情愿地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轻松度过骄傲而完美的一生。
*
时过境迁。
楚南星的确早已不是那个贫民窟里天真又野气的小穷鬼了。如今的他,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游刃有余,所挑选的餐厅与菜品当然无可挑剔。
当晚的约会让叶权相当满意。
他们喝到微醺,在高雅的乐队伴奏下跳了两支舞,又体验了第七区特有的户外冷泉。舒爽的夜风中,温香软玉在怀,一切堪称完美。
军部的确急于击退白塔的骚扰。过段日子,叶权又要带领部队深入荒芜废土,继续苦熬。
一想到会有几个月甚至更久的分别,他明明还没出发,便已开始怀念这个夜晚。
明明刚在水里胡闹过两次,可Alha看到Omega亲手替自己铺床的温顺模样,还是没能忍住,直接将人按在冷泉酒店的大床边,折腾得哭声都气若游丝。
一番荒/淫无度的折腾结束,窗外已是繁星漫天。
“阿南,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现在基因产检很发达。”叶权心情愉快地抚摸着他性感的腰窝,而后一路往下,掌心收拢,揉捏得不怀好意。
楚南星已经累到讲不出话来,可他今晚本就是有话要讲,才故意哄了Alha这么久。他疲倦地轻笑:“不要,我不想变胖变老。”
叶权并不喜欢小孩,他只是想找个足够牢靠的理由把Omega拴在家里,闻言也便没坚持。
“今天腺体研究院给我打电话了,之前我申请的项目刚刚批准下来。我想……回去做研究。”楚南星鼓起勇气提议,而后真诚保证,“反正你平时也很忙,每个周末我都飞来看你,好吗?”
对九寰集团的太子妃而言,跨越废土的确再简单不过,但每次飞行,都存在着永别的危险。
叶权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楚南星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耐下性子解释:“可我之前全力准备了一年多。如果获得成功,对整个联邦的Alha和Omega都是大好事。”
听说他研究的是如何剥离并阻断信息素依赖关系,内容的确有些惊世骇俗。叶权对此稍有了解,但心思并不在此,只道:“那你就在第七区研究,我给你建一所研究院。”
“……我需要和院长合作。”
“你就是想去找江听澜吧?”
“……”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楚南星背过身去,不再吭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变得多么优秀,在Alha面前总显得无关紧要。
“好了,我已经容忍你们很久了。”叶权直接把Omega按回床上,“这件事到此为止。”
没想到向来温柔的凤眼竟然微微发红。当然,并非真的想哭,只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叶权抱住他,稍微改变了态度:“研究工作又不一定非要面对面,只有我们才不能分开。好了,我让人帮你升级实验室,再招些你喜欢的助手,嗯?”
“真的不行吗?我也没求过你别的什么。”楚南星轻声问。
叶权捏他的脸:“阿南,差不多了。你会适应第七区的。没有我陪同,我不可能让你独自坐飞机。”
听起来像至死也要捆在一起的爱意。
但……
楚南星没再吭声,甚至无声冷笑:“那好吧。过几天董事长会来这边,我陪陪她。”
“乖。”
叶权轻吻他的脸,就这样吻着他渐渐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始终洒在皮肤上,存在感鲜明得过分。
很多余。
第50章 消失
自儿子幼年起, 叶素霓就为他组建了联邦顶级的腺体医学团队,每次身体检查,也都由那些专家亲自完成。
毕竟, 无论是先天基因病, 还是信息素的特殊效果,传到寻常百姓的耳朵里,总不算什么好事。
这日,她照旧兴师动众。医生们几乎用尽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检查手段, 才确认了这个可喜可贺的最终结果:
“将军的腺体已经彻底稳定, 紊乱症几乎没有再次发作的可能。以后只需定期体检, 不必再过度担忧。”
然而面对奇迹,休息室内并没有响起欣喜若狂的欢呼。
叶权本人只是如释重负, 接过检查报告的叶素霓则陷入沉默。她面上始终带着微笑,眼底的情绪却令人捉摸不透。
真正的功臣楚南星在旁得体道谢:“真是辛苦大家了。没有你们, 将军也摆脱不了病魔的困扰。”
听到这话, 叶素霓忍不住投去目光。
Omega的嘴比想象中要严得多。四年了, 鲜血抽了一管又一管,他却从来没露出半分破绽, 更不曾有过向叶权坦白的冲动。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我还有会议要开。阿南, 你陪妈妈聊聊天。”叶权起身, 照例低头亲了老婆一下, 又转身拥抱母亲, 随后戴上军帽, 大步离开,像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楚南星无声目送, 凤眼逐渐冷淡。
*
九寰集团在第七区的分部大楼同样宏伟。
叶素霓将Omega带到顶层的独立办公室,亲手磨了两杯咖啡, 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这才从容落座。
楚南星受宠若惊:“谢谢!”
“难道不是我该谢谢你吗?救了我儿子的命,还给了他幸福的生活,值得我用任何方式去答谢。”叶素霓神色认真。身为一个商人,她很少流露出如此纯粹的情绪。
楚南星想说点什么,却莫名觉得吐字艰难。唇瓣轻轻动了几下,才反问:“我想要什么,您不是早就知道吗?”
董事长没有回答。
凝望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Omega字句清晰地说:“四年了,请您成全。”
关于这个话题,叶素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说:“阿权待你很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你应该做的是好好和他沟通,而不是……”
“您的儿子,您认为沟通有用吗?”
楚南星反问。
仿佛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叶素霓当然对这个结果毫不惊讶,只提醒道:“你们已经永久标记了,离开彼此会非常痛苦。”
“这个我自己会处理。”楚南星早有打算,又认真保证,“放心,如果叶权以后有任何不舒服,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您帮助我读完了大学,这是我答应过的回报。”
遵守承诺是一种相当珍贵的品质。
可眼里只剩承诺,又显得有些残酷。
Omega的坚持让叶素霓深感无奈,她第一次露出不解的神色:“难道你对阿权没有任何感情吗?”
感情。爱。喜欢。
也许有过。
在第一次被他善待的时候。在初夜之后。在永久标记之时。怦然心动和心跳加速,都甜蜜得再真实不过。
然而时过境迁,回头才知道,当初的自己实在年轻又幼稚。
楚南星从来没有和这位了不起的女人讨论过如此脆弱的话题。
他微微惊讶,又忍不住笑了。
叶素霓蹙起眉头:“你觉得很滑稽?”
“不是,我以为您这么成功的人,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楚南星实话实说。
相识四年多,叶素霓终于提起亡夫:“我很爱阿权的父亲,也只爱他一个。爱情不是卑微的存在。”
这坦然的态度让楚南星有些惊讶。他露出完美的微笑:“那您可真幸运,我好羡慕。”
如此回答让董事长哑然。她当然不信Omega心里对儿子没有任何牵绊,但瞧见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却也只能祝叶权自求多福了。
*
残酷的生存环境决定了整个联邦军政一体。受任将军后,叶权几乎拥有了第七区最高等级的军政决策权。
他野心勃勃,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工作丝毫不曾懈怠,每日早出晚归,甚至因为白塔的异动,亲自前往废土视察矿场。这份责任心着实无可挑剔。
被迫闲散在家的楚南星读着报纸上的溢美之辞,精致的小脸没露出任何表情。
他忽然问管家:“叶权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位Beta管家显然不只是普通佣人。作为叶权特意留在老婆身边的眼线,他文武兼备,行事妥帖,平日更是滴水不漏。
“这种军事机密不会与我同步。不过夫人放心,将军离开前保证过,一定会在结婚纪念日那天带您去海边度假。”管家彬彬有礼地安慰。
楚南星半笑不笑地点头,猛地放下报纸,起身说:“也好,这几天帮我向医院请个假。我想多陪陪董事长,就不去上班了。”
提起叶素霓,管家更恭敬了几分:“是。”
楚南星缓步上楼,边走边抱怨:“不要再派人跟着我,董事长的随从已经够多了。”
如果说叶权在世界上还敬畏什么对象,那肯定是他的母亲。管家闻言不置可否,直到半小时后接到叶素霓亲自打来的电话,方才撤走随行人员,放楚南星自由出门。
*
第七区的战略地位之所以重要,很大程度上在于周围几座矿场能够产出制造军械和芯片的核心材料。近半年来,白塔在周遭地区蠢蠢欲动,发动过数次突然袭击,目的就是抢夺矿场的开采权,野心昭然,不得不防。
叶权做事向来谨慎。他带领部队将几座矿场上下彻查,替换掉大部分重要岗位的驻守人员,确认防线暂时没有疏漏后,才决定启程返回。
一个多星期没怎么合眼,Alha全靠药物提神,才勉强维持清醒。
这天在机舱休息时,他又喝了一罐能够促进大脑活跃的提神营养剂。
军部秘书瞧得心惊肉跳:“这段时间,白塔很难再乘虚而入了。您还是注意身体,好好睡一觉吧。”
叶权翻动文件,不予理睬。直至将手头的事情全部忙完,才淡声问:“把阿南接出来了吗?”
叶权答应楚南星的海滩之旅,目的地位于第七区南方数百公里外的废土边缘。那边辐射量较小,已经由长年驻扎在外的探索军完成了初步清理,也是联邦准备倾力建设的新生存区候选地之一。
如果计划真能顺利完成,一座属于新世纪的海滨城市,便会在此诞生。
秘书用卫星通讯设备认真确认,俯身回答:“夫人已经搭车先一步到达,正在营地等您。”
叶权表情还算满意,又关心道:“这几天他过得怎么样?”
秘书微笑:“很好,一直陪在董事长身边。”
叶权冷哼一声:“肯定是在告我的状。”
能在Alha身边坚持工作的都是人精,秘书笑容更加明显:“怎么会?就算夫人目前对第七区的生活不算满意,等看到您的精心准备,也一定会改变态度,深受感动。”
叶权自信一笑,未再多言。
*
海洋。
那是只存在于故事书和影像资料里的梦幻风景。
如今的楚南星已经多了许多见识,却仍对这次旅行充满好奇。可惜他被送到探索军的营地后,视野完全被层层营房和防御设施遮挡,半点也看不见想象中的蔚蓝海面,难免有些失望。
“将军吩咐过,希望您第一次看到大海时,有他陪在身边。真是贴心又浪漫的安排。”
随行伺候的佣人习惯性替叶权说起好话。
楚南星闷不吭声,只任他们摆弄着梳妆打扮,换上格外华美的新衣,又站到营房二楼的阳台边,打量外面偶尔路过的健壮军人,以及那些散发着机油味的钢铁巨物。
在这种地方,Omega本来就不常见,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绝世美人。
尽管士兵们相当惧怕年轻的新任长官,却仍忍不住一波又一波地找借口朝这边靠近,只为能远远望上一眼。
楚南星察觉以后,竟然落落大方地朝他们挥手问好,甚至隔着阳台闲聊起来:“听说今年的金牌狙击手在这个营地?我的枪法也很好,过两天来比试比试。”
温软清透的声音,像天然无瑕的月光,酥痒地拂过耳膜。士兵们顿时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抬头搭话。
直到有人仓皇喊了声:“将军来了!”
刹那间,所有人立刻作鸟兽散,营房附近几秒内便清静无比。
楚南星颇感无奈,却依旧优雅地站在原处,望着那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越来越近。车辆终于停稳,司机快步拉开后门,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随之迈了出来。
他故意抬高声音打招呼:“老公!”
尽管叶权非常在意社交场合中的礼仪规范,却很享受被这么呼唤。看来,Alha那点无用的虚荣心还真是强大。
叶权果然微笑,摘下军帽,抬头关心:“站在那里干什么?别晒到了。”
楚南星的长发间系着星星点点的宝石饰品,在阳光下格外璀璨,却远不及他的笑容明亮动人:“在等你,我都迫不及待了。”
说着,他竟然翻过栏杆,直接跳了下来!
如此鲁莽的举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Alha根本来不及训斥,想也不想便猛冲过去,稳稳接了个满怀。
Omega搂住他的脖颈,笑容依然温柔。
……算了,许多天没见,今天就不教育这家伙了。
叶权宽宏大量地作出决定,将人放回地面后,便牵着他的手朝营房里走去:“等温度降下来再出发,现在对你来说太热了。”
“我又不是冰淇淋,难道会在太阳下化掉吗?”楚南星故意挑起凤眼。这种灵动又调皮的神情,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叶权觉得古怪,又莫名感到心慌。
他向来敏锐,很快便察觉到原因所在。
Omega身上竟然没有半点信息素的气息。两人已经分开半个月,始终没有得到抚慰的身体在重新见到伴侣后,自然生出了几分急躁不安。
不过,军营里的Alha实在太多。楚南星多半是用了强效抑制装置,如此谨慎也没什么不对。
叶权垂下眼眸,毫不客气地勾住楚南星颈间的蕾丝choker,将人拉向自己,想要吻住那双淡粉色的唇。
没想到,Omega却微微侧头,故意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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