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湖湾——
曾敬淮挂断电话后便穿好外套拿了车钥匙准备出去, 曾至严很少见他这样急切,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曾敬淮草草回复道:“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离开了。
曾至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客厅偌大, 电话那头若隐若现的是个男孩的声音, 像是生病了, 还不让曾敬淮去看。与曾敬淮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带了些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这个儿子热脸去贴冷屁股。
曾敬淮开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开到了小区楼下,黑色的车身隐在斜对面的大树下, 他给吕幸鱼发了条信息:宝宝我到了。
他握着手机, 把车窗摇下, 目光梭巡在这座小区的大门。
整体偏旧,很普通的电梯房, 门口象征性的放置了一个保安亭,陌生人, 外卖员可以随意进出,安全系数也不高。
他冷眼打量着,带着自己男朋友住在这种老破小, 没出息的东西。
吕幸鱼洗完澡出来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猜测应该是曾敬淮发信息来了,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厨房里的何秋山道:“哥哥,我想喝酸奶。”
何秋山正做饭呢,想着吕幸鱼病还没好,便想熬点鲫鱼汤给他喝, 他系着围裙走到了厨房门口,“病还没好喝什么酸奶?哥在煲汤, 待会只能喝汤。”
吕幸鱼穿好外套,蹬蹬蹬地跑过来抱着他腰,下巴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撒娇:“我就想喝嘛,嘴里没味道,我想喝有味道的。”
“不喝酸奶也行,小区门口有卖奶茶的,我喝热的行了吧?”他眼巴巴地看着,何秋山的手心贴上他额头往前推,随即弯腰下来亲他还是有些泛白的嘴巴,“让哥尝尝是不是没味道。”
粗粝的舌头在他嘴里强势地扫过一遍,又含着他的舌尖缠绵的吸吮,水声回荡在耳边,倒像是真的在尝味道。
最后放开时,吕幸鱼的嘴巴红润,唇周也都红艳艳的,像口红晕开了似的。
何秋山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去吧,快点回来,饭快做好了。”
“好。”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了,何秋山洗菜的手僵住,他抬起头,温和的面容变得十分冷厉,直起身,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擦。随后走出厨房,来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
明明二十多层高,什么都不看见,但是他都能想象出来吕幸鱼此时的模样。
他的步子跨得很大,外套是那件豆绿色的拉链卫衣,前两年刚搬去廉租房时他买的,脸上,脸上不知道在笑没有,他想让他不要笑,却又怕他不开心。
他点燃了香烟,刺鼻颓靡的气味弥漫在鼻腔,他靠着落地窗,眼前恍惚一片,‘啪嗒’一声,他漫不经心地低头去看,是一叠整齐的钞票。
他蹲下来捡起,捏在手心,忽然想起,吕幸鱼已经许久没有找他要过钱了。
吕幸鱼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了小区门口,那模样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急忙上了副驾驶,人都没看清呢就开始发脾气,“下次何秋山在家时不准再来找我了,我都快怕死了。”
曾敬淮听了这话,面上的笑意微滞,又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靠近了他些,哄他:“你生病了,我不来看看你始终不放心。”
吕幸鱼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看的嘛,打个视频电话不就行了吗?”
曾敬淮的眼神落到他红艳的唇瓣上,指腹抚上他的嘴角,细微地摩挲着,他问:“你出来时,他在干什么?”
吕幸鱼被他蹭得莫名其妙,“做饭啊。”
“是吗。”曾敬淮淡淡道。
这么明显的示威,他又不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来吗?
他把吕幸鱼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嗓音低沉:“宝宝,你和他分手好不好?”
“分手了,嫁给我,你就是想要星星月亮,我都会找梯子给你摘下来。”
吕幸鱼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不行,我不会分手的。”
曾敬淮的心重重落了下去,他知道他不会分手,但没有想过会这么果断的回绝他。他眼底有着滔天的妒忌,恨不得将那人取而代之。
他吻怀里人的脖颈,语调缠绵怪异:“为什么我没有他好吗?我哪点比不上他?宝宝,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他能做到的我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会努力做到你告诉,小鱼宝,我哪里比不山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无钱无势的穷男人。
吕幸鱼眼里沁着点儿红,白嫩的脖子被他亲得染上一层羞意,他双手推在曾敬淮俊美的脸上,垂眼道:“我答应了他的,我只会和他结婚。”
说完又抬头来看他,眼珠黑如曜石,亮晶晶的,“我们小时候就约定好了,他说他会给我一个特别盛大的婚礼,我说别人会当我是变态的,没有男人结婚是穿裙子的。”
“他说只要我想穿,就没有人敢骂我。”
“他说因为我穿上只会更漂亮。”吕幸鱼盯着他,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说起与另一个男人的甜蜜过往。脸上有着笑,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笑。
他说他说他说他说,全部都是他说。曾敬淮面容阴翳,耳膜被他的话语刺到发痛。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下,好半晌才说道:“那要是他不想和你结婚了怎么办?”
吕幸鱼诧异地看他一眼,“怎么会?”
他脸上扬起自信又得意的笑,坦然道:“除非他死了,否则是不会不想和我结婚的。”
回去时,吕幸鱼提了两倍热可可,他这杯加了许多料,他捧着奶茶坐到了沙发上,“秋山哥哥,还没做好吗?”
“我要饿死啦。”
“好了好了,进来洗了手就可以吃饭了。”何秋山在厨房里说。
何秋山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或许是熟能生巧。奶奶还在时,他就会帮着一起做,一老一小窝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灶房内忙活着,吕幸鱼那时小小的个子,还不及灶台高,扶着墙壁走的歪歪扭扭的,扒拉着奶奶的腿,哭着要抱。奶奶那时候手上沾了油污,便用手臂去蹭他脸,哄着他:“诶哟小鱼宝宝,奶奶现在抱不了你,你乖乖的,去外面看电视去。”
吕幸鱼不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垫着脚丫子非要抱,何秋山连忙把手洗干净了,在身上擦了擦就蹲下来抱起他,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时的嘶哑,他很是熟练的哄:“宝宝,不哭了,哥哥抱你。”
奶奶无奈地让他抱着人出去了,说里面油烟太大。
何秋山坐在了凳子上,怀里窝着很小的一团,吕幸鱼委屈的嘟着嘴趴在他胸口,细白的手指揪着他的衣服,脸蛋又闷又湿,看样子是委屈坏了。
何秋山在他软嫩的脸颊上亲了又亲,抿去他咸涩的泪水,“乖乖,不哭了,怎么这么委屈啊这个小宝宝,哥哥不是在抱吗?”
吕幸鱼嗓音细弱,带着可怜的哭腔:“我想要奶奶抱。”
何秋山笑了笑,说:“那哥哥进去做饭?”
吕幸鱼又揪着他的衣服闷不作声。
何秋山把碗洗净后,从厨房出来,坐到了沙发上,吕幸鱼看着电视乐不可支的,见他过来坐下后,顺势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何秋山摸着他鬓边的软发,轻声问道:“宝宝,最近钱够花吗?”
“怎么不找哥哥要零花钱了?”他没有错过吕幸鱼眼中一瞬间的慌乱。
吕幸鱼:“够花呀,我最近挺节约的,没有什么要花钱的。”
何秋山沉默了几秒,把兜里的钱放在他外套口袋里,说:“宝宝,拿去用吧,不用替哥节约。”
“哥会努力挣钱的。”
陈卫平也不能真的让何秋山去喝西北风,晚饭前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催何秋山赶快过去。
何秋山放下电话,不紧不慢地把晚饭做好了才准备换衣服出门,临走时叮嘱正趴在餐桌上吃饭吕幸鱼道:“吃完了饭碗放那,病还没好别出门,陌生人敲门不要开,晚上睡觉把被子盖好,洗澡的时候水温要调高一些,算了,我去帮你调好”他说着,房门都打开一半了,又倒回去调水温了。
等出来后,抽了两张纸巾擦手,擦完了,张口欲说什么被吕幸鱼打断,“行啦,你要不要走了?要不你把碗洗了,盯着我把澡洗了,最后把我哄睡着再走?”
“可以。”他似乎真的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吕幸鱼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走。”
何秋山到时,包间里的人都看了过去,有之前和他见过的老板笑着开他玩笑:“老陈还说你今天来不了了,看来,他说的话也不准嘛。”
另一人起哄:“这不是我们何总给你面子吗?”
何秋山脸上透着笑,唇畔弯起,眼眸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走近,倒了一杯酒,玻璃杯倒了得满满当当的,猩红的酒液随着他抬臂的动作漾出杯外,他说:“抬爱了,来晚了我自罚一杯。”说完便仰起头,喉咙大口吞咽着,几位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货色,还拍手叫起了好。
陈卫平脸上的笑有些尴尬,在他喝完后就打了个圆场让他坐下了。
等他们结束,时间已接近凌晨两点,陈卫平陪着笑将他们一一送走,等人一走,他的脸立马耷了下来,透出一股疲态,尤其是看见何秋山趴在桌上,喝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太晚了,车也不好打,他扶着何秋山走在街道上,准备到了十字中心再打车,中途在路上何秋山还扒着电线杆还吐了两次,不过吐了之后倒是清醒了不少,能自己走路了。
何秋山走得很慢,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秋山,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人?”
何秋山在旁边小卖部买了几根棒棒糖,他撕开扔到嘴里,递给了他一根,嘴里含糊道:“我是弃婴啊,没有家里人。”
“不过后来有了,小鱼就是我家人。”他说。
陈卫平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他摁下心中的愕然,笑道:“那你们缘分很深。”
“是。”他点点头。
两人走过一家婚纱店,陈卫平回过头,见他驻足在了玻璃门前,神情带着期盼与向往。他走过去,声音很轻的开口:“想买啊?”
视线都落在了橱窗底下那张价格牌上,陈卫平也喝了点酒,酒精竟熏得他一时间没数清上面到底有多少个零。
何秋山咬碎嘴里的糖果,劣质的甜味沉重地压在他心口,他目光仔细端详着那条婚纱,头模上铺下一条皎白纯洁的头纱,这也是单独卖的,旁边摆放的有价格条,他定睛数了数,比婚纱便宜不少。
橱窗里安着落地灯,散出莹莹的光芒,婚纱是抹胸款式的,裙摆落在地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他靠近了些,粗糙的手掌按在玻璃上,呢喃着:“好漂亮。”
嘴里呵出的气息将玻璃模糊,鼻子眼睛都没有的头模在他眼里隐隐约约地变成了吕幸鱼的脸。
他酒意熏然,眼珠雾蒙蒙的,指腹轻轻搭在被糊了的玻璃上,沉醉道:“好漂亮,我的小鱼,我的小新娘。”
凌晨夜里,刺骨的夜风刮过,冷冷的玻璃上独留下一张痴迷到可怜的脸庞。
次日,吕幸鱼醒得很早,他起来时瞧见另一边空荡荡的,何秋山昨晚没回来吗?他打着呵欠去了客厅,准备倒杯水喝,却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因为身量太高,脑袋和脚都悬在沙发外边。
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歪头看清他脸后,又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等他洗漱完才慢悠悠地出来,坐在沙发边叫他。
“诶,何秋山,别睡了,起来——”他蹲下来,用手去抬起他脑袋,在靠近他时不禁拧眉,这是喝了多少,这么臭。
他揪上他的脸,“起来啦!滚去洗澡,臭死了,听见没有啊,何秋山——”
何秋山皱着眉,眼皮掀开一条缝,正好看见了吕幸鱼蹲在他面前,白净的脸蛋上写满了不开心。
他后脑疼得厉害,坐起身后,抱着吕幸鱼的腰肢埋头进他软乎乎的肚皮里,他声音嘶哑道:“让我歇会小鱼,我头疼。”
吕幸鱼腰肢纤细,被他抱着根本动不了,他戳他的脑门,“谁让你喝那么多,疼死你算了。”
“我错了宝宝。”何秋山错认得很快,他惬意地闻着吕幸鱼身上的馨香,脑子一热,说了句:“我们结婚吧。”
他声音闷闷的,压在吕幸鱼肚皮上。
“你说什么?”吕幸鱼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何秋山蓦的清醒过来,“没什么。”他抱紧怀中这一抹细腰,现在还不行,至少,至少得等他手里有实权了才可以。
那样他才有足够的底气求他嫁给自己。
天气越来越热,港城也快正式进入夏天了。
吕幸鱼出门前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给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擦了遍防晒霜,还戴了顶帽子出门。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云层B区大门口,吕幸鱼看见了还嘀咕了两句,这谁家有钱人啊,停这干嘛?还打双闪,来这炫耀来了?
他正想着呢,车子忽然鸣了两声笛,他瞪过去,车窗摇下,曲遥那张欠打的脸伸出来,“上车啊小土包子,站那干嘛,我坐车里等你半天了。”
吕幸鱼连忙跑过去,都忘了反驳他说自己是小土包子了。
曲遥探过身帮他打开车门,等他上来后,说:“怎么样,帅吧?今天开的老板的车,他借我玩玩。”
吕幸鱼关车门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给他硌坏了。
“帅帅帅,曲遥,你真的好帅。”吕幸鱼侧身对着他,两只手掌合在一起交叉相握,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崇拜的说。
“我什么时候也能开上劳斯莱斯啊。”他说。
曲遥觑他一眼,“你个小孩儿你连驾照都没考,还开车。”
“少看不起人了,总有一天我会考的。”吕幸鱼嘟嘟囔囔的。
“往哪儿开呢,这是去冬来春的路吗?”吕幸鱼看着路况有些陌生,不禁问道。
曲遥说:“今天不去那了,带你去个新地方。”
“干嘛不早说,淮哥都和我说了好几次了让我去找他玩儿的,我今天才说了要去的。”吕幸鱼有些不开心,他拿出手机来发短信,从侧边看还能看见他嫣红的唇瓣微微嘟起。
曲遥哄着他:“我一时间没想到嘛,别生气啦。”
他说:“要不然我现在送你去?”
吕幸鱼瞪他:“我刚刚都和他说了今天不去了,现在你又说送我去?你整我呢?”
曲遥讨好地笑了笑。
车子在茶楼前停下,吕幸鱼下车,说了句:“我不喝茶,你带我来这干什么?”他打量着这座茶楼,装修得倒是很雅致。
曲遥揽着他肩膀进去,“谁让你来这喝茶了。”
“玩你最趁手的那套,怎么样?”
绕过两圈楼梯,曲遥推开那扇古朴沉重的大门,张开手臂冲他道:“怎么样?喜欢吗?”
吕幸鱼在看清后,眼睛冒了光,“喜欢喜欢!曲遥,你太懂我了吧!”
里面无疑又是一间看盘区,环境比起冬来春来说虽然简陋了些,不过胜在宽敞,隐蔽。曲遥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笑了笑:“快去吧,别给你急坏了。”
吕幸鱼一下就蹿了过去,迫不及待的加入到了里面。
曲遥走到一边,里面人声鼎沸,叫喊声异常激烈,他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一个人来,低声道:“曲先生。”
“嗯。”曲遥淡淡应了声。
“看好他,别让人欺负了。”他吩咐说。
那人低头应下:“是。”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前两年写的,,,,,文笔稍显稚嫩,辛苦各位观看了
第22章
吕幸鱼今天运气不错, 钱收了不少回来,不过周围的人不知怎么的都离他大概一臂远,他也没管太多, 他趴在桌上, 将换来的钞票全都扒拉进怀里, 笑嘻嘻地开始往背包里揣。
阁楼窗台, 两个模样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站在那看着楼下这一幕。曲文歆唇角挑起笑,二楼光线暗沉, 衬得他阴柔的面孔愈发晦暗,脸上的伤早已恢复如初, 他拨动指尖, 烟灰掉在了地上, “小遥,你怎么还没死啊?”
“你说你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曲遥眼神微动, 楼下的男孩运气不错,看他开心得像是想要跳上桌子了。
他说:“还得感谢大哥饶我一命。”他转过头, 他面容不似曲文歆那样阴气沉沉的,像他父亲更多一点,眼睛偏大, 五官轮廓更为柔和,若是只看脸,也只是个阳光的大学生。
“大哥,你找的人技术不行啊,这都没让我死。”曲遥笑起来,走近他几步, “下次不如我给大哥介绍几个人。”
曲文歆面色阴戾,他缓缓直起身, 犹如毒蛇在攻击人时展现出的警告姿态,阴暗的光线下,他一字一句道:“孽种,你和父亲一样。”
他满意的欣赏起曲遥恨意勃发的模样,殷红的唇掀起笑,“你不知道吧,在你去拉斯维加斯的前一晚,他死的时候还在念着你呢,他的小儿子。”
他抬眸看向他,“你知道吗?我们的爱好很相似,小到喜欢的颜色,物品,大到——”他没说话,目光移到了窗台外。
曲遥冲上前,凶狠地拎起他的领口,警告他:“你敢动他试试。”
曲文歆有些讶异,随即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怕什么?我可不会伤害他。”他把曲遥的手压下去,神秘莫测道:“我也挺喜欢他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的爱好很相似,喜欢上同一个人,轻而易举。”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正准备出去的曲遥说道:“说到伤害,毕竟,我可不会把他当筹码,来做交易。”
曲遥猛地抓紧门框,一张脸霎时间苍白如纸。
曲文歆漫不经心地夹了根雪茄,剪去顶端,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朦胧间,他看见曲遥合上门走了。
吕幸鱼蹲坐在一根柱子后数钱,他都不敢把钱拿出来数,两只手伸进了背包里,一张一张数着,“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他声音倏然放大,又立马闭上嘴,左右看了看后把拉链拉上了,欢欢喜喜地拍拍包,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他站起身,莹白的小脸上溢满了笑,酒窝嵌在他的脸颊边,盈盈动人。他记性不好,上次赢这么多钱是在哪一次?他背起包,给曲遥发信息:走啦,你在哪呢?
曲遥:你先走,我给你报销车费。
哼,吕幸鱼把手机揣好,这个家伙,本来还想再蹭坐一下那辆劳斯莱斯呢。小气鬼。
他蹦蹦跳跳地出了茶楼,拦了辆计程车就走了。
司机将车停在小区对面,他从右边下去,正打算过马路时,猛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那人力气很大,两只手臂紧紧地箍在他肩膀还有腰肢上。
他瞪大眼,冲着计程车司机喊:“救——”
可惜还没喊出声就被捂住了嘴,他睁着双泪眼,眼睁睁地看着这司机开车走了。
“呜呜呜不要杀窝”他嘴被捂着,眼泪顿时掉了下来,嘴里的热气呼在那人手心里,又闷又湿的,泪珠接二连三的打在手背上,那人被烫得微微一颤,松开了他嘴巴。
吕幸鱼抽泣着,肩侧忽然有什么东西挨了过来,贴着他的脸,他僵着不敢动,“小鱼儿,可算让我抓到你了。”
嗓音愉悦,吕幸鱼脑袋陡然一偏,眼珠子往旁边小心翼翼地睨去,江承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顿时,吕幸鱼张着嘴,哭得更大声了——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江承:“”
江承的脸黑了下来,直起身搂着他转了过来,耳边哭声不断,他烦躁的往后薅了把头发,伸出手来指他:“你再哭?”
他长得其实还不错,就是看着很凶,左边眉毛中间还断了一截,看起来更凶了。
吕幸鱼瘪着嘴,哭声渐停,只是喉咙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哭嗝,断断续续的,给江承逗乐了,他看着吕幸鱼脸上的泪痕,觉得碍眼,便伸手,有些粗鲁地将泪水擦了,“哭哭哭,见着老子就哭。”
吕幸鱼脸嫩,被他擦得脸上犯了红,他疼得眼角又渗出泪水来,‘啪嗒’,正好掉在了江承手心里,他抬眼看去,吕幸鱼包着嘴,脸上潮红一片,眼珠被泪水濯洗后格外清澈,睫毛都湿哒哒的。见他看过来,有些不知所措,江承很凶一张脸。
‘嗝’吕幸鱼张着嘴又打了个嗝,他立马捂住嘴,慌张地看过去。
江承眼神逐渐幽暗,他声音粗哑道:“捂什么。”他把吕幸鱼的手拉下去,自己用手掌握住他的两只手腕,随后身子前倾,对着那张湿红的唇瓣压了下去。
在触碰到吕幸鱼嘴巴的一霎那,他几乎心跳都停止了跳动,随后便用力**着他的唇瓣,舌头用力地向散发着香味的口腔里探去,又湿又甜的,好香好香好香!
江承喘着粗气,像是头野兽一样,用力地在他嘴里吸吮探索着,舌头几乎都要舔到他的嗓子眼里,直挺挺的鼻尖深深陷进了吕幸鱼粉白的腮肉里。
他鼻腔间全是潮湿的香,他胸膛不停起伏着,脑袋被这股馨香迷到眩晕。
吕幸鱼被他亲得不停往后退,他一退,江承几乎是立马追了上来,舌头牵连在空气中,又像狗一样贴了上去,舔他的唇肉,下巴,还有透出香味的脸。
吕幸鱼被亲得简直哭都不出来,嘴里所有的声调全都被他吞吃殆尽。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承才离开他的脸,他回味似的舔了下唇瓣,哑声道:“跟我吧,我保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吕幸鱼活动了下手腕,又麻又痛的,他垂眼看去,细白的腕骨上,印着两条红痕,他咬着唇,抬起手臂用力朝那张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江承的脸偏过去,侧脸在几秒后浮上几根指印。
江承慢慢将头转了回来,迟钝的脑袋也被这一巴掌扇清醒了,他站直了,冷笑了两声,“给脸不要脸。”
他捏起他的手腕,狠声道:“你跟我犯什么犟?穷日子过多了把你脑子都给整坏了吧。”
他看见吕幸鱼手腕上的红痕,又说:“皮这么嫩?我看你是没有公主命还得了公主病。”
“又穷又爱玩。”他嗤笑道。
“蠢成这样还玩股票。”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轻声道:“需要我帮你回忆,你还欠我多少钱吗?”
吕幸鱼身子后仰,一副不想被他碰到的模样。
江承看见了,火大得不行,正想说什么,却见吕幸鱼把身上的背包放下来,用力扔进了他怀里,“滚,全都给你。”
江承很少见他这么硬气,他看了看吕幸鱼,对方眼中蓄满了泪水,直愣愣的看着他怀里的包,很明显,舍不得。
他一边观察者吕幸鱼的眼神,一边把拉链拉开,朝里面看去,还不少钱呢。他把钱全部拿了出来,用的头绳捆上的,他握在手里掂了掂。
“哟,赢这么多呢?”
吕幸鱼直勾勾地看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垂在他身侧的手指不停摩挲着。
江承笑了下,把钱放回背包里,转而背在了自己肩膀上,他说:“我的了。”
吕幸鱼唇瓣颤抖几下,没出两秒又哭了,哭得无声无息的,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掉,江承勾着他的下巴抬起来,满脸泪痕啊,真可怜。
他低头,本想吻去他的泪水,却被一股大力拎起,随后甩在了一边地上。
未等他起身,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侧,他偏头吐出一口血,看着身前的何秋山,声音混着血腥气,“来晚了你,哈哈哈,你不知道,吕幸鱼的嘴巴亲起来有多带劲。”
何秋山眼神迸发出滔天的怒火,他手臂绷紧了,一条条青筋鼓起,他扬起手,拳头重重地落在江承身上,“你找死!”
江承翻身起来,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吕幸鱼吓得口水都忘了咽,瞧见那只背包丢在了一边,他急忙过去捡起来背在身上,又过去拉架,“别打了别打了。”
他用尽力气拉着江承的手臂,仗着他俩互骂的声音大,自己偷偷骂脏话:“你他吗的你敢抢我包包,你去死吧!”他脚下使力,踩在了江承的脚尖上。
江承一恍神,竟看见吕幸鱼拉着自己,手上动作一慢,下一秒,就被何秋山踹在了地上。
又是一口血。他躺在地上,费力的掀起眼皮,狠声道:“你给我等着,下次老子一定会弄死你。”
“何秋山。”
何秋山抬手擦了把嘴边的血迹,“我等着。”
吕幸鱼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支棉签,小心翼翼地替何秋山擦药,“疼不疼啊哥哥,江承太坏了,下次看到他,我一定要往他脸上吐口水。”
他嘴巴微张,心疼地往何秋山脸上吹气,背上还背着包,白净的脸颊沾了些血迹,嘴唇,下巴,甚至酒窝,斑驳一片,全是江承留下的印子。
何秋山脸色很沉,嘴边青了大块,殷红的血迹从他额角蜿蜒而下,时间久了,还是吕幸鱼用酒精帮他慢慢擦拭干净的,何秋山握住他手腕,哑声道:“他亲你了?”
吕幸鱼的腿开始发酸,他支支吾吾的,“他就在小区门口,我怎么躲嘛”
“他亲得我可难受了,我舌头都破了。”他的舌尖伸出来,搭在唇肉上,红肿的尖儿上破了点皮。
何秋山冷着脸,抬起他下巴,眼神深邃地打量着。
瞥到他背上还背着包,问道:“你今天去哪的?”
吕幸鱼目光躲闪,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何秋山拧眉,将背包从他背上取下来。
“诶,别看”他心急如焚,眼睁睁地看着何秋山拉开拉链,取出那一沓钞票,面色入水地问他:“哪来的?”
吕幸鱼垂下头,搅着手指,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捡的”
“捡的?”何秋山语调怪异,不可置信道。
他看了眼吕幸鱼,站起身道:“那我去交给巡查警。”他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吕幸鱼仓皇抬头,急忙去拦,他跑到门口,双臂大张地堵在那,“不准不准!”
他仰着头,在何秋山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他脸上的一切是那么碍眼。何秋山看他这样,火气快要压不住了:“到底是谁给你的?”
他声音不自觉放大:“曾敬淮?”他带着恨意,说出了这个名字。
吕幸鱼脸上空白了一瞬,他立刻反驳道:“不是!这是我去赢”
他急忙捂住嘴,说漏了
何秋山立马抓住这个字眼:“赢?”
“这是你赢回来的?你又去炒股了是吗?”何秋山捏紧手里那沓钱,反问他。
吕幸鱼仰起的头慢慢垂下,耳尖通红,声音细弱蚊蝇:“我、我错了嘛”
“哈。”何秋山笑了两声,脱力般地后退两步,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鱼,我和你说过什么?”
他逼近比他矮一大截的吕幸鱼,握住他的肩膀,嘶哑道:“我和你说过,我说不要再去炒股了,不要再去了,我说我不在的时候江承会欺负你,我让你不要出门。”
他手心抬起吕幸鱼的下巴,让他对着门口的穿衣镜,“你看你,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
吕幸鱼呆愣地对着镜子,皎白的脸上红痕密布,尤其是唇肉,如同开得靡艳烂熟的花瓣。不知道亲他的人是有多卖力。
粗粝的指腹蹭上他嘴角,何秋山垂眸,指尖用力,露出了他的虎牙,“屡教不改。”
吕幸鱼的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呼吸声细微,他抖着手握住何秋山的手腕,颤声道:“我、我错了哥哥,我不去了”
“你别这样,我害怕”
何秋山凄然地笑了下,松开他下巴,转身去了厨房,等出来时,手里拿了双筷子。
他一步步走进吕幸鱼,将他的手掌摊开,吕幸鱼这时才知道他要干什么,抽泣着往后退,“我不要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
何秋山眼眶猩红,握紧他的手,别过眼,下一秒,筷子落在吕幸鱼的手心里。
“啊!”泪珠滚滚而下,吕幸鱼背抵着门,躲都没地方躲,他哭叫着,“啊啊啊呜呜呜我好痛!何秋山,我讨厌你呜呜呜呜”
何秋山拧眉,又是一下打在他手心。
白嫩的手心很快肿起,打了两下后,何秋山手指松动,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吕幸鱼哭得撕心裂肺的,心里疼得厉害,上前去抱他:“小鱼”
吕幸鱼哭闹着,用力抽回了手,他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心,哭腔连连:“我恨你我恨你!呜呜呜呜呜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何秋山握着他那只手不停揉捏着,“宝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
吕幸鱼瞪着他:“你打我,你从来都没打过我,你还拿筷子打我手心,呜呜呜呜呜,我讨厌你”
“我好疼呜呜呜呜”
何秋山抱紧他,心如刀割,他哑声道:“我错了,我错了宝宝,你原谅我好不好,我”
吕幸鱼猛地推开他,转身扭开门把手就跑了。
何秋山愣了一下,拔腿就追了出去。
吕幸鱼跑得很快,电梯刚好在他这一层,眼看着何秋山要追上时,电梯门关了。何秋山看向另一部,另一部还在一楼,他迅速地朝楼梯跑去。
吕幸鱼跑出小区,拦了辆计程车跑了,何秋山穿着双拖鞋,下楼梯时,额角的伤渗出血来糊了他眼睛,一时没看清从梯子上滚了下去。
他摔得头晕眼花的,恍了几秒后又扶着墙起身追了出去。
等他追出去时,小区门口早没人了。
吕幸鱼抱着腿坐在后座上,哭得好大声,司机都听不下去了,安慰他道:“别哭了小朋友,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哇哇大哭,边哭边说:“呜呜呜呜,我男朋友家暴我呜呜呜呜”
“什么?!家暴?”司机怒道。
吕幸鱼哭得梨花带雨的,还不忘把伤口给他看,“呜呜呜,他打得我疼死了师傅,我要报警抓他”
司机开着车呢,抽空往他手里看一眼,随口道:“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吕幸鱼瞪大眼,质问道:“我手心都肿了,你没看见吗?肿这么高!”
正好红灯,司机师傅把车停下,歪着头看他手:“诶哟我的天,刚刚光线太暗了没看清,确定是你男朋友打的?不是你家长打的?”
“家暴打手心?拿啥打的啊,一点儿痕迹都没。”
吕幸鱼鼓着嘴,气得眼泪都没掉了,他收回手,闷声不出气。
司机也是自讨没趣,悻悻然转过头,正好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第23章
吕幸鱼下了车还对着司机翻了个白眼, 蹬蹬蹬地跑了。
司机:“你这小孩儿你”
他一路跑上楼,手掌拍在防盗门上,楼道寂静, 他胆子小, 一边敲门还一边看身后, 害怕有什么东西跟上他。
片刻后, 门开了,曲遥穿着身睡衣倚在门边, “谁啊,大半夜的。”
吕幸鱼一见着他, 就扑进他怀里, 开始瘪着嘴哭, “呜呜呜呜呜,何秋山打我曲遥, 呜呜呜呜”
曲遥张着手臂,怀里一团温软, 他有些不知所措,手掌停滞在空中,僵硬地轻拍在他脊背上, “怎么了,你慢慢说。”
他抱着人进来,房门被他顺手勾上。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他哭得可怜,“他打我,他从来都没打过我呜呜呜。”
“他打你?哪儿?!”曲遥握着他肩膀, 目光在他身上四处梭巡着。
吕幸鱼气哼哼的,他把手伸出来, 他说:“他拿筷子打我手心,我都疼死了他还那么凶的和我说话,我都哭了诶,他还骂我,呜呜呜曲遥,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曲遥低头看他的手心,是有一点肿,他轻轻吹了几下,吕幸鱼还在低声抽泣着,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他问道:“他为什么打你?”
吕幸鱼说:“还不是因为下午的时候和你去玩了几把,回来的时候又撞见江承了,结果他,他亲我的时候被何秋山看见了”
“回家的时候他问我包里的钱是哪来的,他居然以为是淮哥给我的,我一时说漏了嘴,他就生气了。”
曲遥皱起眉,神色变幻莫测,他知道江承一直都有那个心思,可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他的新家来,他看向吕幸鱼,唇瓣殷红,脸上也是哭得乱七八糟的。
他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替他擦脸,吕幸鱼唇瓣轻颤几下,“疼”
他哭得太久了,脸上的泪痕干了后又重新浸染,皮子又嫩,粗糙的纸擦拭在上面自然疼。
曲遥一顿,起身去浴室拧了一张温热的毛巾出来,替他擦脸。
吕幸鱼就这么乖乖仰起头,让他擦,睫毛一颤一颤的,漆黑的眸子格外水润,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曲遥低垂着眉眼,和他错开了目光,只是胸腔里的心跳像是在打鼓。
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吕幸鱼把它拿出来,关了机。
曲遥从浴室出来正好看见了,眼神一暗,他问道:“不接吗?何秋山现在肯定急坏了。”
吕幸鱼抱着臂,靠进沙发里,堵起道:“急死他好了,谁让他打我。”
“我就是要让他找不到我。”
曲遥:“他找到我这也是迟早的事,除了我这里,他想不到你会去哪。”
“还记得前两年吗?你和他吵了架,也是躲我这,结果不出半天,他就找上门来了,还打了我一拳。”曲遥淡淡道。
吕幸鱼回想起上次,他梗着脖子说:“我不管,你不许让他进来。”
“行吧。”曲遥无奈道,他递给吕幸鱼一套睡衣,“去换了吧,瞧你身上脏的,还以为是哪个小乞丐。”
吕幸鱼愤愤夺过,“你才是乞丐!”
他跑去了浴室换,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很响,曲遥摇头失笑,还真是个小孩儿。
敲门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听起来很急促的几声,曲遥朝门边看去,踱步过去时还在想,这么快就来了。
他把门打开,果然是何秋山。
男人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侧脸以及眉毛上都是风干后的血迹,他身上灰尘扑扑的,十分狼狈,一双黑眸紧盯着他,“小鱼呢?”
曲遥轻啧一声,侧身让他进来了。
何秋山把门推开,长腿跨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吕幸鱼换了身睡衣从浴室出来,看见他后,小脸上又迸出怒意,转身想往里面跑。
可何秋山心里早就急死了,怎么会让他跑掉,三步两步地跨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嘶哑的嗓音露出几丝如重释负,“宝宝,我错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着,“你放开我!呜呜呜呜,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你打我时候怎么不说你错了?”
“呜呜呜,我都要疼死了何秋山,我讨厌你”吕幸鱼渐渐在他怀里失了力气,脸蛋埋在他肩上,温热的液体逐渐渗透布料,传进了何秋山心底。
何秋山单跪在地上,抱着他腰,“对不起。”他抬起头,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很大,曲遥听着都觉得疼。
何秋山侧脸迅速浮上几根通红的指印,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小鱼,对不起,我该死,我不该打你,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还要扇自己,吕幸鱼拽住他手腕,啜泣道:“你、你有病啊呜呜,都、都扇破相了,丑死了。”
他低头小声的哭着,何秋山就这么跪在地上,心疼地接住他的眼泪,“不要哭了,小鱼,和我回家好不好?”
“你都不喜欢我,我不要和你回去。”吕幸鱼赌气般地偏过头。
何秋山站起身,将他横抱起来,在他脸上轻吻:“我爱你,等回去后,你想怎么闹都可以,现在是在别人家。”
吕幸鱼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就任他抱着出门了。
曲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冲他背影道:“下次再打他,我可不会开门了。”
何秋山脚步一滞,侧身看了眼他,而后快步走了。
等两人到家时已经快接近凌晨了。
洗完澡后,何秋山把他抱在怀里,手指细心地揉捏他的掌心,耳边是他絮絮叨叨的控诉。
“你不知道我多疼,还打我两下,手心都肿那么高”
何秋山洗了澡,脸上的指印十分明显,都凸出来了,他还是满脸自责,心疼地亲他哭得潮红的脸颊,“宝宝,再也不会了。”
“你乖乖的好不好?答应我,不要再去赌了。”他追着吕幸鱼的目光,问他:“是钱不够用吗?”
吕幸鱼咬着唇瓣,声音细弱:“不是我就是觉得好玩,再说了,哥哥,我这次赢可多了,我很厉害的。”
何秋山将他的手展开,与他十指相扣,耐心道:“这是运气好,那下一次,运气不好的时候呢?输了怎么办?要是我没及时赶到,那你岂不是走不掉了?”
“那些人可比我凶多了,说要你一只手一只脚的,那怎么办?”何秋山问。
吕幸鱼心想才不会呢,淮哥肯定会罩着我的。
但他面上还是乖乖应了,“我知道了。”
“你乖。”何秋山笑了下,轻轻吻他的额头。
周末,何秋山陪着吕幸鱼睡到了十点才起床,他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眼神落在床上鼓起的那团说道:“小鱼,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吕幸鱼毛绒绒的脑袋慢慢探出被子外边,闭着眼睛道:“随便”
何秋山笑了下,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穿,衣服拿出来时碰巧把吕幸鱼的带出来了,他弯腰捡起,“又乱揉成一团,到时候穿,皱巴巴”他把衣服展开,抖了抖,兜里似乎掉出来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很清脆的一声。
他蹲下来捡起,宝石蓝的小鱼挂坠,指腹粗粝,轻轻拂过翘起的鱼尾,他眼中的温情陡然敛起,看起来价值不菲,他把东西放进自己兜里,出卧室门时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而后轻合上门走了。
天色阴沉沉的,一场蛰伏了许久的夏雨快要降临了。
他太匆忙了,明明昨晚看了天气预报,却还是忘记带伞。
计程车在大楼前停下,司机把钱收了还问了句:“在这上班啊小伙子,听说能进这公司的都是博士生呢。”
何秋山没搭话,关上车门就走了。他站在公司前的广场上,仰视这三幢高楼,乌云漂浮着与最高的那层接踵。
他不是博士生,他连初中都没毕业。握紧手里的挂坠,他提步往旋转门内走去。
“十一点有一场总结会议,下午三点要与北区政府接洽廉租房拆迁事宜,还有”
“咚咚咚。”办公室门外传来几声沉重的敲门声。
方信止住,走过去开了门,是楼下的小秘书,“方秘书,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想见曾先生。”
方信低头手机上查询一番,回复她:“上午没有人预约。”
小秘书面露难色,她说:“他说他姓何,过来还东西。”
“姓何?”方信反问道。姓何?没有姓何的客户啊不对,方信立刻看向前面,曾敬淮坐在皮椅上顿了顿,这才抬起头,声线沉冷:“让他上来。”
小秘书应了声就走了。
何秋山乘电梯来到顶楼,门口有一位穿职业装的女性为他在前面引路,“何先生。”
秘书在红褐色的门上敲了敲,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推开,是一个西装男,面容俊逸,他目光率先看向了后面的何秋山,眼神像是有几分错愕,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低声和秘书说了几句后就让她走了。
方信站在门口,“请,何先生。”
何秋山淡淡地瞥过他,与他错身而过。方信看着他的背影,还真是何秋山啊,关门前他隐晦地向自己老板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正宫都找上门来了,你个做小三的可别连累我一起被打啊。
门被合上,曾敬淮朝他看去,“我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是需要单独见面的。”他嗓音矜贵,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劲,仿佛和他曾敬淮见面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一样。
何秋山盯着他,慢慢走进,“做小三也应该有点职业操守,不仅要提防着被正宫发现,还要记着,永远不要越界。”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曾敬淮的桌子上。
“你的东西。”何秋山脊背微躬,捏着挂坠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曾敬淮背靠着椅子,他漫不经心地瞟了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他,轻声道:“我记得他很喜欢这条项链,每次来见我都会戴上,要是不见了,他会生气的。”
他罕见地笑了下,唇角扯出弧度。他站起来,从桌后走到何秋山身前,两人身高所差无几。何秋山捏紧拳头,眼中怒火燃烧,胸口升起的怒意使他狠狠揪住了曾敬淮的领口,“你还要脸吗?这么大个公司老板却有着给人当小三的癖好。”
曾敬淮冷眼看着他,薄唇翕动,说出的话轻蔑至极,“你要脸,你让他过的什么日子?是破洞的衣服,是冻得通红的脸,还是带他去吃的那顿劣质牛排?”
何秋山的身体僵住,握着他衣领的手指也是一动不动的。
曾敬淮撇开他的手,在自己领口拍了拍,“自己穷就算了,还带着男朋友一起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到底给了小鱼什么?”
“不如这样,你和小鱼分手,我保你以后平步青云,风生水起。”曾敬淮点了根烟,笑着说。
何秋山逼近他,狠声道:“你做梦。”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他一字一句的,他痛恨曾敬淮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
曾敬淮脸上的笑意消失,烟头被他随意地摁灭在桌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他说:“何秋山,吕幸鱼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他就该被人好好养着,锦衣玉食,金银细软地堆砌,这些,只有我能给他。”
他锋利的眼神直逼何秋山,“你只能给他带来贫穷,哀怨,还有数不清的痛苦。”
“你想让他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吗?”
“何秋山,你太自私了。”他平淡而锐利地说出他的窘迫。
何秋山闭了闭眼,他与曾敬淮对视着,“曾先生,我挣多少钱是我的私事,小鱼与我的感情也是我的私事,至于你说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总有一天,我会给他的。”
江由锡一干人在会议室等了快半小时了,连曾敬淮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干脆去了门外走廊抽烟,恰好看到方信站在曾敬淮办公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递了根香烟,方信被吓了一大跳,他拍了拍胸口,接过烟放在西装口袋里,“江总。”
“抽啊,你们曾先生不也抽烟吗?”江由锡嘴里含着烟,说话含含糊糊的。
方信笑了笑,“我瘾不大,工作时间很少抽烟。”
“你在这干嘛呢,敬淮在搞什么?不是十一点要开会吗?现在都快十一点半了,我还得回家吃午饭。”
方信低头整理着西装,含糊道:“曾先生临时有点事,不过应该快了吧。”
江由锡也没走,就靠在墙边吸烟,像是在等曾敬淮出来一样。方信眼角抽动,要是待会儿真打起来被他看见了,那不得传遍港城了。
他正想着呢,门就被人推开了,两人齐齐看去,何秋山脸色不太好,他瞥过方信,提步走了。
方信长舒一口气,yes!没打起来,不然去拉架的话,他说不定还得被打老天啊,老板啊,你别做小三了行吗?
他垂头丧气地,回头准备和江由锡说可以去会议室里准备了,却见对方一脸失神地看着人何秋山的背影。
“江总江总!”方信拿手在他眼前晃晃,“可以去会议室了,曾先生马上就出来了。”
江由锡这才回神,嘴里的烟都快燃尽了,他把烟扔进垃圾桶里,问他:“刚刚那人谁啊,看着还挺眼熟的。”
“啊?眼熟?”方信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在哪见过何秋山?
“他来找曾先生办点事,我也是第一次见。”方信撒了个谎。
“哦,哦。”江由锡点了点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没一会儿就去了会议室。
第24章
吕幸鱼打着哈欠出卧室门, 餐桌上已经摆好几道菜了,一眼看去,全是自己喜欢的。他跑到厨房去撒娇。何秋山腰间系着围裙正炒菜呢, 忽然一双手绕到他身前来抱着, 背后贴上软软的身子, “秋山哥哥, 好喜欢你。”
何秋山握着他的手,“还疼不疼?”
吕幸鱼笑嘻嘻地钻到他身前来, “早就不疼啦,不过下次你要是再打我的话, 我就会很疼很疼。”
何秋山笑了下, 吻在他额头, “怎么会再打你。”
吃完饭吕幸鱼蹲在衣柜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细细簌簌的,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何秋山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声问:“在找什么?”
吕幸鱼不记得那条项链放在哪儿了, 似乎上次就是藏在衣柜里的啊,怎么找不到了,要是现在找不到, 万一哪天被何秋山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他抠了抠衣柜边缘,随口敷衍道:“就找一些夏天的衣服”
何秋山的眼神黑漆漆的,他起身到了衣柜旁和他一起找,还说着:“上次不是帮你把衣服都分类叠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乱了。”
“不穿的衣服就叠好放在最里面,小心下次穿的时候皱巴巴的。”他把一件皱得跟咸菜一样的外套拿出来抖落,说又太皱了, 洗一下算了。
他习惯性的摸了下衣服口袋里看有没有纸巾之类的,结果摸出来一条手链。给吕幸鱼买的那条。
他蹲下来, 给吕幸鱼看。
吕幸鱼都要吓死了,黝黑的眼珠一瞬间放大,他指着何秋山手心里的东西,磕磕绊绊道:“这、这不是、我没有”
何秋山看他脸都急红了,他失笑道:“找到了这么激动啊?小冒失鬼。”他拉过吕幸鱼的手腕替他戴好,“下次丢了的话,不准在我面前哭了。”
吕幸鱼脸上空白了几瞬,哦,他都快忘了,两条项链是一样款式的。脸上的温度逐渐降下,演变成萧索的僵硬感,他迟缓地转动手腕,“不会再弄丢了。”
江承自从上次与何秋山打了架回家,一脸的伤被江由锡看见后,就被勒令不准出门,他自己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那兴致出去了。
偌大的客厅内,他一个热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上,手掌摸了摸嘴巴,没想到那小蠢货的嘴巴这么好亲,舌头那么软,口水又那么甜,被亲猛了,鼻腔内还会低低地抽泣。他嘴角不经意的勾起,尤其是亲完后,那傻子呆呆的样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唇肉肿胀得都合不上了,简直又色情又可爱。
他火气燥,难耐地抓了把头发,猛地起身三步两步地去了楼上。
江由锡的书房门没关,他本来想像以往一样,直接推门进去的,但现在有事相求,还是得规矩点,他轻咳两声,抬手准备敲门。
他老子的声音从虚掩着的门缝里传来,“对,姓何,与何韵一个姓你帮我查一下,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吧哎,我知道何韵走了,你就别提她了行吗?你说起她我不难受吗?”
“是,我是又讨了老婆,但后面这个命也短啊,你说老子是不是克妻啊?”江由锡坐在椅子里,背对着门,他神态显出几丝苍老来,“行了别说了,你就帮我查他就行了,我越看他越像何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叫啥啊?好像叫”
“何秋山。”
江承上前一步,抬眼朝书房内看去,屋内烟雾缭绕,江由锡背对着他,手臂伸出来把烟摁灭了,他抓着门框的手指泛白,几欲想冲进去质问他父亲,为什么要调查何秋山,又和何韵是什么关系?他知道何韵是江由锡的第一任妻子,说是生了孩子后,两人就离婚了,何韵带着孩子去了国外居住。
不过听他意思,好像是死了。那和何秋山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瞳孔骤然一缩,血液急促的流动,压制住他内心最异想天开的那个想法,他逃避似的立刻转身下楼,绝不可能。
吕幸鱼脖子上空荡荡的,还不知道怎么和曾敬淮解释呢,他垂着头走在街道上,身边跟着辆白色的车。
司机回头看向后座:“曲总,这”
曲文歆也是头疼,这小孩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车都跟了他一路了,愣是没发现。他把车窗放下,灰色眼眸映进那个纤弱的身影,“小鱼。”
吕幸鱼停顿了几秒,抬头看过来,目光与车里的人对接上,他走过来,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干嘛啊,曲文歆。”
曲文歆挑眉,“知道我叫什么了?”
吕幸鱼抿起唇,“有屁快放行吗?我可没空跟你聊天。”他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他车里一会儿又在打量他车牌和车标。
这**收保护费收了多少啊,这么赚钱,居然开的宾利,吕幸鱼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
曲文歆说:“上车吧。”他打开后车门。
“去哪?”
“你不是想去找曾敬淮吗?我带你去。”
吕幸鱼嘟着嘴,“谁说我要去找他了”
曲文歆狭长的眼眸里寒光乍现,目光锁住身前的人,“那就不带你找他。”
吕幸鱼贴在车门一边坐着,眼神在车内四处打量着,曲文歆靠近他时,鼻腔内涌入一股香气,他问:“刚刚就想问你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吕幸鱼的脸‘蹭’的就红了,他总不能说他第一次坐宾利车,没见过觉得好奇吧,他肯定会笑话自己是个土包子的。
“你的脸好红。”曲文歆偏头看他,指尖在他酒窝里戳戳。
吕幸鱼恼羞成怒地推他手,“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坐你的车就和你是朋友了,我不和**做朋友”
曲文歆的脸色怪异,“**?”
吕幸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你看你手臂上的纹身,那么大片,你敢说你不是吗?”
“我当然不是,我守法公民一名。”曲文歆说。
吕幸鱼觑他一眼,“少来啦,你看你的气质就恶狠狠的,感觉比淮哥还恐怖。”
“哈哈哈哈哈。”曲文歆听后愣了瞬,随即笑出了声。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他笑完之后,手指抬起吕幸鱼的下巴,俯身在他酒窝里若有似无地舔了下,嗓音低哑:“怎么会,我最善良了。”
“神经病。”吕幸鱼打了个冷颤,把他推开了。
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宾利缓缓停在地库里,司机走得悄无声息。
后车座——
吕幸鱼靠着车窗早就睡熟了,曲文歆侧过头,从头到脚的将他看了个遍,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又抬着吕幸鱼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指腹从他嫩红的眼皮一直摸到脖颈,他骨节粗大,手指又长,轻而易举地将他细弱的脖子圈住。
冰凉的眼神里燃起熊熊**,如同蛇类终于捕获到了猎物一样急切,他握着吕幸鱼的脖子往上抬,嘴唇慌不择路地吻了下去。
落在软乎乎的脸颊上,那个陷进去的酒窝,舌尖在里面舔了又舔,他张开嘴,将那一块儿软肉都包裹进了嘴巴里吸吮,眼睛倏忽亮了起来,好甜。
湿热的舌头舔上红唇,他往日冷静的性子在尝到甜味时也变得急色起来,歪着头,在吕幸鱼的嘴巴上舔,吸吮一番后又搅进他嘴里弄,喉结不停滚动着吞咽他嘴里甜滋滋的口水,包着他殷红的舌尖**吸吮,他眼眶被这股香气逼得通红,握在脖子上的手移到了腰间,毫无章法的抚摸,却又不敢用力,怕弄疼了他。
吕幸鱼躺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乖顺地被他亲吻。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随他摆弄。脸蛋红红的,卷翘的睫毛下渗出了一点儿晶莹,曲文歆爱怜地吻去他的泪珠,他声线嘶哑沉迷:“乖乖,好可爱,怪不得他们一个个的这么喜欢你。”
他埋头在吕幸鱼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叹道:“好香啊,我也是,好喜欢你。”他轻轻啃咬着他脖子上的软肉。
曲文歆俯身在他胸前吻了吻,“真可爱,宝宝。”
吕幸鱼迷迷瞪瞪睁开眼,自己是横躺在后座上的,车库灯光较暗,他慌张地打开手机,所幸才下午三点多,他这一觉倒是睡爽了,只是胸口有点刺痛,他借着手机的光,悄悄把衣服掀开看。
他疑惑地放下衣服,我自己弄的吗?车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把车窗摁下,往外看,曲文歆站在几步外,在打电话,瞥见他趴在窗前,似乎还笑了笑。没说两句就挂了,走过来,屈起手指蹭他的脸,“走吧,我们上去。”
吕幸鱼问他:“上去?去哪儿?”
曲文歆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里面是同色系衬衫,领带是黑灰交织的条纹,系得十分规整,他笑得阴恻恻的:“去宴会啊,我没和你说吗?”
配上他那张阴柔狡诈的脸,看起来更像个禽兽了,吕幸鱼面色复杂,“你没和我说,再说了,我说我要去了吗?”
他唇肉有些肿,唇珠嫩生生地嘟起,曲文歆把车门打开,弯下腰就把他抱出来了,轻轻松松地抱着他往前走,“那我现在和你说。”
等上了电梯,吕幸鱼瞧见镜子里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普普通通,他开始发脾气,“淮哥带我出去玩都要给我穿漂亮的衣服,你倒好,什么都不给我,光占便宜了。”
曲文歆摁下二十六楼,回头看他,他走近去帮他理头发,“人都已经够漂亮了,再穿一些漂亮衣服,我可不想我的男伴被人明里暗里觊觎着。”
吕幸鱼诧异道:“没钱就别找借口行吗?”
“承认自己穷很难吗?”
曲文歆脸色一僵,今天确实是来不及了,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想带他来,也没做多少准备。
今天是南区一个负责人老板的六十岁生日宴,时间刚过四点,人差不多该来的都来了。宴会主人姓王,说是六十岁,看着也不过四十左右,端着杯酒,脸上含着笑站在一边和人聊天。
曲文歆领着人进来时,还在低声下气地哄人,“下次一定行吗?这次我忘了,对不起,求你原谅我。”
他搂着吕幸鱼单薄的肩膀,说着吕幸鱼教自己认错的话。
他最开始道歉道得十分敷衍,吕幸鱼听了生气,就说淮哥怎么怎么和他道歉的,说什么你做生意做不过人家,连嘴巴也不如人家听得曲文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还得忍下来哄他。他看着吕幸鱼喋喋不休的嘴巴,只想堵上去,什么叫连嘴巴也不如?下次他一定得让他知道,到底是谁亲得他舒服。
明明刚才在车里爽得直夹腿。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他想和怀里的人说点亲密话,偏偏就有几个不懂事的上前来搭话,“曲总,好久不见你了,听说你去年回的国啊。”
对方笑意盈盈地递给曲文歆一杯酒,他看了眼酒,也笑着接过,“对,去年回来的。”
“有你坐镇,曲家赶上曾氏是指日可待啊。”那人主动和他碰了杯,抿下一口酒,他看着他怀里的人,笑得神秘莫测,“曲总,这等姿色,真是艳福不浅啊。”
吕幸鱼觉得他可猥琐了,张嘴就要骂人,曲文歆却先他一步开口,“刘总,说到艳福不浅,在下自愧不如,我在国外时便听说您的私生子失手杀了你的大儿子,我记得是被判了无期吧?”
对方脸色难看至极,曲文歆视若无睹,叹道:“一下就损失了两个儿子,实在可惜。”他伸出握着杯子的手,随着他的倾斜,杯中酒液被他一滴不剩地洒在对方脚边。
对方气得话都说不清了,瞪眼指着曲文歆无言了好半晌,最后扬长而去。
吕幸鱼笑得开心,“曲文歆,你真厉害,把人堵得哑口无言的。”
曲文歆搂着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啊,我不厉害,没你的淮哥厉害。”他说得小声,周遭环境吵闹,吕幸鱼也没听清,但是他也不问,反正意思意思夸他一下。
他带着人在沙发前落座,给他拿了些吃的,他倚在沙发边,看他吃东西,宴会厅大门那边声音嘈杂,他撩起眼皮看过去,曾敬淮正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他嘴角挑起笑,说:“你看那边。”
“什么啊?”吕幸鱼嘴边沾了奶油,毫无防备地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曾敬淮戴着副眼镜,步调沉稳,身旁跟着方信,他走到宴会主人身边,将方信手里的礼盒递给了他,脸色如常,也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吕幸鱼连忙低下头,他低声道:“你怎么不早说淮哥也要过来?”
曲文歆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
“还有,你再看看那边。”
吕幸鱼偏头看去,江承站在江由旁边,也穿了身西装,不过他身材实在高大宽阔,胸前的衬衣紧绷着,布料下肌理轮廓分明,吕幸鱼毫不怀疑他只要稍微用力,扣子就会崩掉。
江承像是察觉到了注视,他扭头看了过来,目光如炬。
吕幸鱼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上了,他慌得四处乱看,最后猛地低头,却忘记手里端着蛋糕,结果就是他一脸扎进了蛋糕里。
“噗。”曲文歆扶着沙发,笑出了声来。笑声短促,在吕幸鱼听来又极富有嘲笑意味。
他白玉似的耳朵红透了,脸蛋埋在那一小块蛋糕里,都不敢抬起头来。曲文歆从桌上拿起湿巾纸撕开,又捏着他的后脖颈抬起来,吕幸鱼脸上沾了奶油,眼睛紧闭,嘴巴又委屈地扁起。
江承本想过来,结果被江由锡叫住了,让他给人敬酒,他皱着眉接过酒,黑着脸被迫跟在江由锡身边。
曲文歆替他把脸擦干净,语气中充斥着笑意:“笨宝宝。”
吕幸鱼的脸红彤彤的,他细声细气的又含着怨怼:“我讨厌你们,又让我出丑。”曲文歆握着他后颈晃了晃,“这怎么能怪我?”
吕幸鱼说:“就是怪你,你肯定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故意带我来的是吗?”
曲文歆也说不清自己带他来,究竟意图是什么。只是想带他玩玩吗?也不止,他记得自己有好几次都撞见曾敬淮带着他去一些人多的场所,甚至当众做一些亲密的动作,他嗤之以鼻,有什么好得意,有什么好炫耀的?
不过现在,他垂眼看着吕幸鱼精致可爱的面容,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在尝到他嘴里还未化开的奶油时才明白,在短暂的拥有这个宝物时,他就是会倾尽一切拿来炫耀。
两人在这边接吻,江承眼底怒火冲天,手上用力,杯子被他捏碎了,酒液混着他的血滴落在地上,江由锡及身边的几人都惊呆了,他把儿子拉到一边,低斥道:“你疯了?出门没吃药啊?”
江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对他的呵斥声无动于衷。
方信也是瞪大了眼,连曾敬淮把杯子递给他,他都忘记去接了,曾敬淮和人说话,手里的杯子递出去没人接,他偏头,方信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对面,他皱起眉,循着他目光看过去。
杯子砸到了地上,粉碎得彻底,和他聊天那人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惶惶不安地在曾敬淮与方信之前左右看着。
方信被这一声响惊的回过神,他扭头就看见自家老板面色冷厉,跟被人抢了老婆一样。
还没来得及劝阻,曾敬淮就大步往那边走去,他连忙跟在后面,默念着,别打起来别打起来
他说了没用,曾敬淮一过去就拉着曲文歆的衣领用力提起来,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人脸上。
他脸色很差,眼镜随着他的动作飞到了一边,眼眸中是化不开的一团冰,冷得瘆人。他蹲下,一拳一拳地往曲文歆身上招呼着。
动静这么大,人们都围了过来看热闹,看清人是曾敬淮后,又暗自吃惊,怎么会是他?曾敬淮在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面具,淡漠至极,很少有人见过他情绪化。或许是也站得太高,没有人敢冒犯他。
吕幸鱼嘴巴嫣红,被亲得晕乎乎的,周围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他,他羞红了脸,立马站起来去拉架,“淮哥,你别打了。”
曾敬淮脑内充血,一心只想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一个教训,哪里还听得他说话。
曲文歆也没还手,任他打着,眼瞧着鼻子嘴巴都在冒血了,吕幸鱼抱着曾敬淮的手臂,大声道:“曾敬淮!你要把人打死吗?”
曾敬淮喘着粗气停下来,他血红的眼睛看向吕幸鱼,哑声道:“你为了他吼我?”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俊美的面容上溅了几滴殷红的血,因为嫉妒变得十分扭曲。
吕幸鱼觉得他真是有病,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你闭嘴吧,你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巴掌扇下去时,周遭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力推开曾敬淮,过去扶起了躺在地上的曲文歆,还从兜里拿了些纸巾来帮他擦血,“你没事吧?”
曲文歆重重地咳嗽几声,脸上青青紫紫的,嘴角也破了,流了不少的血,他闭了闭眼,“好痛。”
他抓着吕幸鱼的衣袖,迷茫地抬头,“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身上好痛。”
吕幸鱼也有些慌了,“不、不会吧,打这么几下就要死?”他也不知道,但是流了这么多血也挺吓人的。
曲文歆:“”
曾敬淮站在一边,西服被脱下拎在手上,他冷眼看着那个贱人装死。侧脸指印明显,这下倒真像个老婆跑了的废物。
“行了吧,装什么死呢?”一道嘲弄的嗓音横插进来,周围人看过去,江承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别人瞧他那样应该也是参与者,都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吕幸鱼两人身边垂着眼皮看,“吕幸鱼,你能耐还真不小啊,两个男人为你大打出手,你一天天的不拈花惹草的活不下去是吧?”
“还有你,曲文歆,曲总,你当个小三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恬不知耻的,现在小四也当上了,结果现在也不是被正宫打,还是被他妈的小三摁在地上打,你丢不丢脸啊?”
众人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眼神都隐晦地朝曾敬淮看去,卧槽原来他是小三。
江承慢悠悠地点了根烟,瞥过低气压的曾敬淮,又看向曲文歆,“你俩见过正宫了吗?人家承认你们这些做妾的没啊?就在这争风吃醋的,小心以后被收拾得更惨。”
他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说着,话里的刻薄劲儿都冲上天了,旁人连句嘴也插不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江由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拉着他走了,“给老子回去,丢人现眼的”
宴会主人清咳几声,解围道:“咳,都散了吧散了吧大家吃好喝好啊”
人群慢慢散开,吕幸鱼扶着曲文歆站起来,“去医院吧,你脸没事吧?”曲文歆靠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虚弱地摇头,“没事。”
曾敬淮站在一边,目光犹如实质般狠狠在曲文歆身上刮过,刀子都没他眼神吓人。
宴会主人一把年纪了,还得说好话,瑟瑟发抖地上前问他,“曾先生?你脸上的伤我找个医生来看看吧?”
曾敬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吕幸鱼手里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血。
方信在一边冲他摇头,对方也就明白了,“那,那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等人都走了,曾敬淮才过去在吕幸鱼旁边坐下,抬手握住他替别人擦拭的手腕,低低道:“我也疼。”
吕幸鱼看他,他垂着头,侧脸上的指印很重,他梗着脖子回道:“你活该。”不过并未甩开他的手,他借势在白皙的腕骨上磨蹭,“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你原谅我吧,小鱼宝。”
曲文歆:“?”
还真是,道歉的话术都一模一样啊。
吕幸鱼还是气哼哼的,甩开他的手,又拿起湿巾在曲文歆脸上擦拭,“你知道我刚刚多丢人吗?那么多人都看着我,肯定以为我是个到处勾三搭四的男人”
“还有江承!”
“嘶——”曲文歆皱起眉,像是弄疼了他。
吕幸鱼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还倾身在他嘴角吹吹。
曲文歆嗅着香风,他装模做样的,“没关系,我不疼。”
曾敬淮下巴绷得很紧,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混蛋,他来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嫌我不够丢人吗?”吕幸鱼狠狠拍了拍膝盖。他絮絮叨叨地骂人,“说什么小三小四的,我看他就是嫉妒,自己当不上急坏了吧?还拿我撒气”
“有本事别亲我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过不过分啊”
坐在他左右两边的男人听见后,面容骤然一黑。
等替他擦好了脸,他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曾敬淮立刻道:“我送你吧宝宝。”
吕幸鱼一个人往前走,“行了吧你,送什么送,等送到家门口,你也想被打一顿吗?”
曾敬淮闭上嘴,靠进沙发里,脸色十分难看。
曲文歆指尖带血,他懒散地倚着沙发抽烟,长发落下,掩盖了他肿起的侧脸,他眼神妖异嗜血,“江承”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记得江承不是有个哥哥吗?跟着他母亲在国外?”
曾敬淮抱着臂,懒得搭理他。
他笑着侧过头,状似温和的脸与他阴鸷冷血的眼神极为违和,“曾先生,其实我也是想和您和平共处的,只是您太过急躁了。”
“毕竟只有一个小鱼不是吗?”
“不如这样,我们先解决了江承,以及那个最碍眼的何秋山怎么样?”
曾敬淮目光转向他,眼神有了细微的波动。
==========作者有话说:==========
可不可以给我评论呀?
第25章
吕幸鱼找了好久的电梯, 他摁下一楼,电梯下行时,他在镜子里看见身上沾了些血迹, 现在时间都快五点了, 回家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要是撞见何秋山, 那他才是真完蛋了。
他站在街边拦计程车,突然被人打横抱起来, 那人身上有着浓重的酒味,还未等他喊出声, 就被塞到了一辆车里, 他摔得头晕眼花。
随着车门锁住的声音, 他仓皇地抬起头,只见江承坐在他旁边, 外套脱了,白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蜜色的胸膛,下摆扎进了裤子里,他下颌线绷直,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吕幸鱼僵硬地笑了两声,“你、你找我有事啊”
江承扣着他的后脖,将他提溜到眼前来,眼神侵略性极强,流连在他的面部以及胸口,在看到他胸口时, 冷笑出声:“谁干的?”
“什么?什么谁干的?”吕幸鱼声音细弱,被制住的模样像一只只会喵喵叫的猫咪。
江承伸手, 几根手指掐住他的软肉,声线发狠:“老子问这儿,谁给他吗你吃成这样了?”
吕幸鱼疼得叫了一声,眼尾湿哒哒的,他握着江承的手腕往后拉,带着哭腔道:“我、我是男人,哪儿来的”
“再说了,哪有人亲我,我睡一觉起来就变成这样了怪我咯。”
“你怎么这么/骚啊?啊?几天没看住你就到处勾/引男人,张着嘴巴给别人亲,怎么老子亲你的时候就一副清高样,怎么,瞧不上我?”江承垂眼看着他的白皙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腕上,他声线粗哑,眼底有着未被驯服的兽性。
吕幸鱼的泪珠啪嗒掉在他手上,烫得他一抖,他呜呜咽咽,“都说了没有了,你放开我,我疼死了”
“没有什么?是没有勾/引男人,还是没有张着嘴巴给别人亲?还是没有瞧不上我?”江承手上力度松懈下来,嗓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威胁劲儿。(只是亲嘴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吕幸鱼抽泣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都、都没有。”
“是吗?”江承慢条斯理地拿手指抹去他的泪,手掌贴着他的脸侧,反问道。
“是。”
“那你把嘴巴张开,给我亲一回,我就信你。”江承说。
吕幸鱼嘴角细微地瘪了瘪,好半晌才张开他的红唇,江承凑近他朝里面看去,猩红的舌尖就藏在齿列下,嘴里又湿又红的,如同碾碎的花瓣汁水,蔓延出潮湿靡艳的香气。
他贴着吕幸鱼的手掌发紧,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埋头亲了下去,舌头搅进他湿热的口腔内翻弄吸吮,含着他软嫩的舌尖又拉到自己嘴巴里吸弄,喉结攒动,吕幸鱼嘴巴里的口水都快被他吃完了。
舌尖开始发麻发痛,孱弱的手臂推拒在他精壮的胸膛,最后两只手腕都被他攥在手里动弹不得。他面色潮红,薄薄的眼皮上晕着红,又渗出一些泪珠,沾染在睫毛上,滑落到他脸颊的酒窝里,江承英挺的鼻梁像是嵌进了他粉白的腮肉间,闻了又闻,嘴里也不停动作着,从亲得滚烫的嘴巴一直到他湿粉的腮边,又亲又舔,一张脸被他弄得一塌糊涂。(只是亲嘴啊审核员大人明察)
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睡着了,脸颊就贴着他的胸膛,眼皮红红的,两只手被江承握的很紧就搁在他腿间,他闭着眼睛的模样十分乖巧,唇肉已经肿得不像话了,亲的时候,他一直在小声的哭,哭久了,鼻子堵塞,现在睡着了,不得不把嘴巴张开呼吸。
江承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又在他额头亲了亲,脸上透出一股进食后的餍足感,“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动,他抱着人,小心翼翼地拿过来接起,声音很低:“说。”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回道:“我知道了,你先拦截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他把电话挂断,手机也被他丢在一边,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那个自己。
他把人送回到云层B区,从他身上拿到钥匙后背着他,堂而皇之地进了他与何秋山的家。
将人放在被窝里,目光落在一边的枕头上,他低下头找了半天,最后在枕头下拈出一根头发,他把头发放在密封袋中,转身又去了厨房,客厅,浴室,整个家都被他扫视了一遍,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
何秋山今天下班还挺早的,却不想被领导拉着去吃饭,他推脱了几句,领导却热情得过分,直接拉着他走,陈卫平也跟在一起,几人到了一家中餐馆。
领导也姓何,酒量堪忧,喝过几杯后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何秋山在这里浸淫了不少时间,也学会了左右逢源,他一边喝酒,一边附和。
喝到最后,领导趴桌子上睡着了,他方才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叫代驾让人送回去。
他喝了酒,摩托车也不能开,陈卫平便送他上了计程车,他靠在车窗前,脑子昏昏沉沉的,想起在席间,领导说给他配了辆车,问他有没有驾照。
他眼神混沌,他当然有,十八岁以后就去考了,还是小鱼让他考的,他问小鱼为什么自己不考,他说他还小啊,而且他说他怕死,他很有自知之明,说他太笨了,肯定学不会,再说了,自己开车,当然没有别人开车带自己好啊,有个司机最好。
想起往事,他忍俊不禁,七年了,很快他也会有车了。
吕幸鱼今天断断续续的睡了好久,他醒来时,卧室内漆黑一片,以为自己还在外面,急忙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发现屋内陈设后,他拍拍胸口,跪坐到床边打开灯。
嘴上有些刺痛,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持镜,被吓了一大跳,卧槽,怎么肿成这样了。
他连忙去冰箱内拿了冰块敷在唇上,在等待的过程中,他靠在厨房门边,又灵机一动,拿出手机点了个麻辣小龙虾外卖。
他憋着股火,今天真是倒霉,一个个的跟神经病一样只能在心里放放狠话,江承,你给我等着。
他累的蹲在厨房地上,何秋山,还是何秋山好,又温柔又体贴,呜呜呜,他好想何秋山。
何秋山到家时还以为小鱼早就回房间了,没想到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他走进来,吕幸鱼蹲在茶几边上,大快朵颐的模样给他逗乐了。
嘴巴辣得红肿还在不停地吃着,他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晚上就吃这个啊?”他喝得个醉醺醺的,两腿大张地靠在沙发里,姿态颇为懒散。
吕幸鱼辣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他回头,泪眼朦胧的,“嗯。”
何秋山倾身,拿了张纸巾帮他擦嘴,宠溺道:“怎么吃得到处都是,宝宝,太辣了就不吃了,小心拉肚子。”
吕幸鱼抿了抿唇,应该是看不出来了吧,他把手套摘下,起身拱进了他怀里,“秋山哥哥。”
“怎么了。”何秋山眼神迷蒙,意识被酒精熏得不太清醒,只是下意识的摸他的脸和头发,怀里的人在他身上乱蹭着,小鼻子也在他脸上不停嗅闻。
“你喝酒啦?还喝了很多。”吕幸鱼勾住他的脖子,嗓音甜腻。
“嗯。”何秋山应了声,脸色溢着笑。
吕幸鱼也撒娇,他把手摊出来,“哥哥,我没钱啦,我想要买新衣服。”何秋山笑声低哑,在他手心吻了吻,纵容道:“好,哥哥给你。”他把钱包拿出来,抽出了一张卡放在他手里,“工资卡,全都给你。”
吕幸鱼接过后,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好喜欢你。”
男人穿着黑色帽衫,帽檐盖住头部,里面还戴了顶鸭舌帽,他拉开车门,进去后把文件交给了江承。
江承坐在驾驶位上吸烟,闻声接过东西,随口问了他一句:“去拿的时候没人看见你吧。”
对方沉默地摇了摇头。
江承将密封袋拆开,里面有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何秋山从出生到今天的履历,在翻到最后一张时,他手一顿,烟灰掉在了他黑色西裤上,姓名何秋山与江由锡的DNA检测结果为99.99%以上。
支持江由锡为何秋山生物学父亲。
他猛地攥紧纸张,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看向对方,脑海中的意识一点一点崩塌,“不”他冲上前,拎起那人的胸口,质问:“还有谁看见了?还有谁?!”
“没、没有了,少爷,我把文件偷走时,江总还在公司。”那人急忙摆手。
江承呼吸粗重,黑瞳里是滔天的恨意,“何秋山。”薄唇碾磨,说出这几个字时仿佛要将这人扒皮抽筋。
他松开人,懈力般地坐了回去,垂眼看着脚边的检测报告,他俊逸的面孔牵出几丝笑,弯腰捡起那张纸,他点燃火机,他满意地看着这张代表着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罪证在手里燃烧殆尽。
无视指尖被火烧的疼痛,他把剩余的东西装进了密封袋中,扔给了那人,“交给你了。”
手指被火烧过,黑黢黢的,血液顺着方向盘滴落到车底,他用力踩下油门,巨大的轰鸣声从街道上一飞而过。
何秋山,不要妄想可以就此飞上枝头,我只会让你比死更难受。
吕幸鱼这几天拿着何秋山和曾敬淮给他的卡,消费了不少,那条遗失的项链他始终没有找到,他带着图片去了珠宝店打听有没有一模一样的,都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笨了,他把图片给导购看时,对方一脸惊讶,还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最后还是说了句没有。
在吕幸鱼准备离开时,又说可以定制一条,虽然品相不如这条,但至少可以做到七八分相似。糊弄糊弄外行人可以,不过价钱很高。
差不多要花光曾敬淮给他的那张卡里所有的钱,他犹豫再三还是交出了卡。
柜姐很高兴,说让他一周后再来取,送货上门也可以。
吕幸鱼摆摆手,算了吧,送货上门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两只手提得个满满当当的回了家,其实今天花的大多数都是曾敬淮卡里的钱,何秋山的他还舍不得花呢。毕竟秋山哥哥挣钱可辛苦了。
他捧着脸蹲在茶几前,这时候倒想起何秋山挣钱辛苦了,在赌桌上推下筹码时反而全抛诸脑后了。
门铃声响起,他还以为是何秋山回来了,兴冲冲地跑去开门,“今天怎么没带钥匙啊”
他话语止住,呆愣地看着门外的人。
曾敬淮身形高大,挡在门口几乎掩去了所有光,他垂眸,棕色的眼瞳里映着吕幸鱼的身影,“是我。”
吕幸鱼嘟了嘟嘴,“怎么是你呀,来我家干嘛?”
他小脸上没有笑意,像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不开心。
曾敬淮挤进门内,又关好门,拉着他手哄:“宝宝,怎么都不过来玩了?”
吕幸鱼也没撇开他手,任他牵着,自顾自走在前面坐到了沙发上,曾敬淮也贴着他坐。
“不想去,你们都是坏人。”他瞪了曾敬淮一眼。
他眼睛水蒙蒙的,曾敬淮差点就硬了,他搂着人,下巴压在吕幸鱼的肩窝,“怪我,怪我好不好,我想见你,想得都快疯了。”
他声音低沉喑哑,极为好听,又如此的做小伏低,吕幸鱼气本来也消了大半,他仰起头,脸蛋和他挨着,“那江承说那些,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
“说什么?”
“他说你是小三,说你们被我勾引得神魂颠倒的。”吕幸鱼侧头,眼睛看着他。
曾敬淮眸色微动,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那我是小三吗?宝宝,你给我这个身份吗?”
他说出了那句违背道德,丧尽天良的话:“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吕幸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在曾敬淮唇上亲了亲,“喜欢你。”
曾敬淮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这几个字,他抬着怀里人的下巴接吻,唇舌相触,爽得三魂丢了七魄,他抱着人站起来,棕眸一扫,抬脚去了主卧。
卧室内布置温馨,床头柜上还摆放有吕幸鱼与何秋山的合照。
两人连鞋都没来及脱就倒在了床上,男人胡乱吻着他。
吕幸鱼趴在床上,小声低泣着,喉间喘出一声声短促的气音,孱弱的手掌向后颤颤伸去,手掌被抓住,十指相扣,汗水揉进两人掌心,如同他惶惶不安的惧意得到了施暴者的怜爱。
吕幸鱼脑袋蒙入枕头里,嘴里呼出的热气让他眼前迷蒙一片。
曾敬淮嗓音沉沉,就在他耳边,“爱不爱我?”
吕幸鱼被逼得仰起头,纤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眼下,吕幸鱼泪雨蒙蒙地回答:“爱,爱你。”
曾敬淮只是笑,一贯沉稳的姿态如今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神经质地逼问:“那要不要和我结婚?嗯?回答我。”
波涛汹涌,海浪滚滚,他的身体。
曾敬淮不停逼问着,吕幸鱼觉得自己坐在了一艘破旧的小船上,飘荡在无边无际的海面,飓风掀起,他掉进了海里,海水铺天盖地地卷进胸腔,他听见自己说:“…要,要和你结婚。”
何秋山。他短暂的忘记了这个名字,他现在的愉悦在侵蚀他残存的意志,叫嚣着要他沉沦。
屋外雷声阵阵,乌云飘荡,灰扑扑的颜色逐渐将整个港城笼罩,大雨骤然落下,急速坠下的雨滴由远及近,很快便聚集成了一片片水洼。
何秋山没戴雨衣,又害怕吕幸鱼担心他出来送伞,便开了摩托车回家,大雨倾盆,街上也没几个人,轮胎飞速碾过脏兮兮的水洼,污水溅得很高。他开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锁好车后,他抱着头盔,三步两步的进了单元门。
他浑身都是水,打开门后,眉头怪异地拧起,外面在下雨,屋里也没有开灯,整个屋子看起来都是格外昏暗。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把头盔放下,眼神在客厅快速的扫视一遍,地上有购物袋,说明小鱼已经回来了,只是沙发上搭了见黑色的外套,很明显,不是吕幸鱼的,因为他不喜欢黑色。
他轻声叫了吕幸鱼的名字,无人应答,抬眼看去,卧室门是半开着的,他心口沉甸甸的,一步一步朝卧室内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何秋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顿住——
男人身材高大精壮,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的小孩儿正跨坐在男人腰间,悖逆缠绵的味道在卧室内淌至每个角落。
吕幸鱼喘着,他像是感觉到了注视,不经意地朝后边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啊——”
他滚落在床上,曾敬淮直起上半身,目光与门口的人相接,趁着吕幸鱼看不见,他嘴角挑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回来了?”
何秋山脸色冰冷,一双眼睛血红,他走得很慢,衣服上不断滴落的水珠到地板上的声音,还有他没有换鞋,格外沉重的脚步声。
吕幸鱼惊惶地爬起来,立刻冲过去拉住他,“哥、哥我错了,你别、别”
何秋山的眼珠缓慢的转向他,眼神毫无机质,从他斑驳的胸口到腰间掐痕,他声音破碎,“别什么?”
没等他回答,何秋山一把推开他,冰凉的水滴溅在他脸上,他慌张地抬头,男人已经冲上前去与曾敬淮殴打在了一起。
“畜生——”何秋山目眦尽裂,坚硬的拳头挥下,曾敬淮硬生生挨了两下,随后便翻身而上,拳头与皮肉的声响不断,吕幸鱼吓得直发抖。
他穿好裤子,趴到床上去拉人,“别打了,别打了,秋山哥哥,我错了。”他抓住机会,抱着何秋山的手臂,不再让他动手,何秋山冷冽的眸子瞥向他,“松开。”
他脸上已有血迹。
吕幸鱼听到他这两个字,心脏都慢了一拍,“不、不要。”
曾敬淮还在那挑衅呢,他颓废地靠在床头,擦了把嘴角的血,“何秋山,你他妈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不放?”
“你当小三还当出荣誉感来了是吧?”何秋山声音蓦然放大。
两人都十分狼狈,浑身打得没几个地方是好的,何秋山逼近他,攥着他的领口,黑黢黢的眼睛里拘役着一头即将释放的野兽,“蹬鼻子上脸的贱货。”
粗糙的右手狠掐住曾敬淮的喉咙,说出的话带着血腥气,“畜牲,我要你死-”
曾敬淮脸上依然笑着,呼吸强势扼住,他脸庞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来,他张着嘴,干哑道:“那你就让我死。”
湿淋淋的脸,雨珠随着他发狠的动作扑簌落下,整个面部都埋在阴暗的光线下,他眼底蕴着疯狂,轮廓阴森瘆人,手上也愈发用力,扣紧曾敬淮都喉管。
吕幸鱼抱着他腰,握着他覆在曾敬淮脖子上坚硬的手指,冲曾敬淮喊道:“你快走啊!想被打死吗?”
“还是想进警局?”
曾敬淮敛起眉,掰开他手后,脖颈处印着几根快发青的指印,他慢条斯理地起身穿好裤子,随后出了门。
屋内噤若寒蝉,随着两人的一呼一吸,吕幸鱼慢慢松开他的腰,溢满泪水的眸子抬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失望哀恸的眼睛。
两人视线交错,演变成一场无声的对峙。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啥也没写 审核员大哥哥不要锁我了好不好
第26章
吕幸鱼抖着手指去拉他湿透了的衣角, “哥哥,我错了。”
他说过好多次错了,是小时候课后求何秋山帮忙写作业发誓下次一定会听课时的错了, 是刚搬来北区时第一次被发现赌钱时的错了, 是他从曾敬淮的豪车上下来的错了。
这次, 是捉奸在床的我错了。
湿液顺着他的腿肉, 沿着精致伶仃的脚踝逶迤而下,汇聚在脚边。身后带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吕幸鱼的泪珠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盈盈动人,他上身穿着件短袖, 皱巴巴的。
何秋山屈起手指, 勾住他掉下的泪, “吕幸鱼,骗子。”
吕幸鱼被他这副沉静的模样弄得心里发慌, 他攥住他的手,使劲摇头, “不,我不是骗子,我不是”
“还说不是!”何秋山怒吼, 他扣着吕幸鱼的后颈,摁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你说过你不会再和他见面,不会让他亲你,抱你。”
何秋山胸口剧烈起伏着,被背叛的痛苦, 他不是第一次尝到了。
吕幸鱼被他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事已至此, 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在了奸夫身上,“是他,是他来找我的,哥哥,我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我没有,我不是骗子呜呜呜呜”
何秋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烈火屠烧尽的颓然空寂,他慢慢松开手,转而握住他单薄的肩膀,他问:“你喜欢他?”
他口吻平静,仿佛如果他说是,他就会放手。
吕幸鱼眼瞳空滞,润湿的鬓发凌乱的黏在脸颊边,看起来呆呆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反驳:“不喜欢”
“你想和他走吗?”
“想和他结婚?”
“吕幸鱼,你是不是不”
一连串的逼问,让吕幸鱼接近崩溃,他带着哭腔打断:“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不喜欢他!我,我不会和他结婚,也不会和他走”他泪水沉沉,脑袋撞进他胸口,“哥哥,我只喜欢你你不要我了吗?”
何秋山的心口被他撞得好痛,他手指冰凉,贴着他的脸颊,哑声道:“是你不要我。”
吕幸鱼听不得这些话,他抓着何秋山的手再次承诺:“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了,哥哥,等雨停了,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我们去领证,这样谁都不能不要谁了,呜呜呜呜呜秋山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
何秋山沉默了几秒,回道:“不好。”
“什么?”吕幸鱼抬起头,像没听清他说的话。
何秋山拂过他的发丝,轻声道:“二十岁才可以结婚,你现在才十八。”
吕幸鱼瘪着嘴哭了出来,埋进他的胸膛,温热的泪水浸透他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他脸色苍白,只是一直来回摸他的头发,“小鱼,这次不可以食言了。”
“否则我真的会生气了。”
何秋山站在灯光下,漆黑的衣服已经没有水再往下滴了,但整个人仿佛是从死水里捞出来的那般阴暗恐怖,不带一丝人气。
吕幸鱼洗完澡出来后,房间内的床单已经换了新的了,地也被拖了一遍,何秋山靠在床头对他招手,“过来睡觉。”
吕幸鱼走得很慢,双腿有些不自然地往前挪动,他还疼着,刚刚在浴室内照了镜子,很肿。
何秋山就靠在那,盯着他慢慢走了过来。
等到人上床后,他握着吕幸鱼纤细的腰,吕幸鱼慌张地拉住他手:“不、不行。”
何秋山看他一眼,还是强势地动作着,低头仔细看他的伤处,吕幸鱼的脸通红,透着丝羞愤的意味,他捂着脸,不想去看何秋山的表情。
直到被抹上冰冰凉凉的膏体时,他一愣,移开手后发现是何秋山跪在他身前,专注地替他抹药。
抹好后,何秋山又凑近吹了吹,才替他穿好衣服。
下一秒胸口就撞进来个人,吕幸鱼趴在他胸膛,委屈得要命,“我好疼。”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秋山的心像是一颗还未成熟的橙子,又酸又涩。
他抱着人,轻言细语的哄,吕幸鱼哭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何秋山的手臂被他枕着,支起脑袋看他。
并非是他大度,他心中恨到了极点,可是他现在能力薄弱,对抗起他来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存了一些钱了,他也在看书,光是整天在工地上耗着也不是办法,他垂下眼帘,改天去港城中心看看。
他庆幸,吕幸鱼的心还在他这里。
————
吕幸鱼有一个毛病——喜新厌旧,奶奶还在时经常会自己织一些毛衣,吕幸鱼小时候的大多数衣服都是奶奶织的,小孩长得快,奶奶织得也快,不过有了新的后,吕幸鱼就不会再穿旧的了,如果不是太小了何秋山穿不了,否则他不要的都归何秋山了。
他这个坏毛病,奶奶说过他许多次,他却每次都不放在心上,只会撒着娇让她不准再骂了。何秋山也问过他,那哥哥也旧了,你会丢下哥哥吗?
吕幸鱼眼睛瞪得很大,脸蛋又圆圆的,还没等他回答呢,何秋山就忍不住去亲他的脸了,吕幸鱼嫌弃地推开他,他说哥哥怎么会旧?哥哥只会长大。
何秋山心里甜甜的,又去啃他的脸,宝宝也会长大。
两人的关系从亲密变为更亲密似乎根本不需要什么契机。
吕幸鱼第一次在贫民窟看见广场内组织的露天电影时,他和何秋山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他低着头,声音很小,似乎是怕旁边人听见:“哥哥,他们在亲嘴吗?”
何秋山的脸在黑夜中隐隐约约的像是红了,他沉默地应声,并且拿手盖住了他眼睛。吕幸鱼不满,嘟着嘴把他手拉下来,“我就要看就要看”
荧幕上,下一秒,缠吻的情侣就滚在了床上。
周围响起一阵唏嘘声。
他不懂这是在干什么,只能睁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没一会儿,眼睛就又被何秋山挡住了。
搬离贫民窟的当天下午,吕幸鱼坐在门口大树下的板凳上,撑着脸看何秋山将收拾好的行李捆在他买来的二手摩托车上。
摩托车好丑,油箱陈旧,坐的位置上面黑色皮质已经脱去大半,露出里面姜黄色的泡沫。
他们要去的是港城北区,哥哥说他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比这里要宽敞许多,家里是干净的瓷砖地板,不像这里,是脏兮兮的水泥地。
何秋山收拾好后擦了擦汗,走过来蹲下,“可以走了。”
这时候他刚过二十,蹲在地上时也比吕幸鱼高大很多,肌肉精壮结实,面容温柔,黝黑的眼眸里盛满了吕幸鱼的影子。
吕幸鱼看着他身后矮小破旧的平房,他鼻腔内酸涩难忍,泪水下沉,他问:“哥哥,我们真的要走吗?”
“我不想走”吕幸鱼面孔还很稚嫩,他坐在板凳上,脚尖刚巧挨在地面。
何秋山心疼得不行,他掌心粗糙,拿了张布巾替他擦泪,“乖,不哭了,哥去挣钱呢。”
眼看着泪水都快把布巾润湿了,他一慌张,薄唇印着他脸,将他的泪水抿去,“别哭了宝宝,挣了钱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吕幸鱼哭得脸红彤彤的,青年的唇瓣又不停地在他脸上蹭,他眼神懵懂,细白的手指摸上青年侧脸,“哥哥,你又亲我。”
他脑回路实在奇怪,明明上一秒还在哭着说不想走。
何秋山笑了下,唇瓣在他鼻尖碰了碰。
吕幸鱼记得那个电影是怎么亲的,他学着别人的模样,闭着眼睛,虔诚地靠近青年,何秋山屏住呼吸,薄唇止不住的抖。
小小的唇瓣上还有泪痕,何秋山尝到了甜涩的味道,他只敢悄悄舔了舔。
吕幸鱼根本不会吻,在哥哥唇上贴了几秒就离开了。
年少时槐树下的一个青涩的吻,在男人心里种下一颗幼小的种子,他用以心血浇灌,直到根茎蔓延至四面八方,他培其根,养其心,在他二十二岁这年,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吕幸鱼坐在他身后,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背,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身后堆放着他们的行李,被松紧带固定在后座上。
何秋山拧动把手,车子缓缓往前开动,吕幸鱼蓦然回头,看向那个破旧的小房子,在他眼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小,直至被泪水淹没。
摩托车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二手,发动的声音比隔壁三轮车的声音还大。离开贫民窟的路并不平稳,一路上颠簸得厉害。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背后,压着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方信换好鞋后进来,阿姨正拖地呢,见他来了便说:“先生在楼上。”
“好的。”方信提溜着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他踏上楼梯,想了想又回头问:“咳,曾先生心情怎么样?”
阿姨叹了口气,走到旋转楼梯的栏杆处,低声说:“前两天回来的时候给我吓一跳,他脖子上四根手指印,都发紫了”
“我就奇怪了,谁能和他打架啊?”阿姨也是很八卦了,还问起方信来了。
方信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是谁下的狠手了,他抖了抖肩,“我也不知道。”
曾敬淮都好几天没去公司了,说在家里远程办公,方信觉得奇怪,这人不是从来不请假吗?要不是北区政府那边催得紧,他也不愿意过来。
他扣响书房门,里面传出一声很哑的嗓音,“进。”
他推门进去,曾敬淮一如往常的坐在桌后,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把包里的文件资料放在桌上,“曾先生,这些都是需要加急处理的。”
“嗯。”曾敬淮淡淡应了声,鼻梁上架着副平光镜正看着电脑,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方信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曾敬淮叫住他,他拉开抽屉,给了他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他应该暂时不会再见我,你替我给他。”
方信只愣了两秒就反应过来是谁了,他回了个好字,就离开了。
他拿着盒子回到车上,顺手掂了下,很轻,他也不敢打开看。刚刚关门时他瞟了眼他的脖子,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何秋山下手是真狠啊。
江由锡将报告看了又看,愣是不相信,他打电话反复询问对方:“你搞错没啊老弟,何秋山不是我儿子?”
“我亲自送检,亲自看着医生把报告装进密封袋里的,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江由锡轻啧一声,眯着眼点了根烟,眼角的纹路渐深,叹息道:“何韵当初走了,离婚的时候闹得难看,连儿子也不给我留下,她家大业大的,硬是逼着我给儿子改名换姓,她出国,回到她父母身边后,没两年就去世了。”
“我也问过我老丈人,我说她到底是生什么病了?就这么恨我吗,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
“我老丈人让我滚,说何韵就是被我气死的。”
江由锡吐了口烟,笑了出来,结果没笑两声就被烟呛到了,他哑着声音说:“我说你总得让我见见我儿子吧?”
“他说早死了。”
“还咒我不得好死。”
江由锡坐在皮椅上,望着窗外走了神,香烟在他手上燃尽,长长的烟灰被风吹得洒落一地。
这几天天气愈发热了,临近六月,冬来春门口的侍应生却还是穿的一本正经的西装三件套。
曲文歆哼着曲,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敲,随后推门进去,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曾敬淮面前。
在看到曾敬淮脖子上浅淡的痕迹时,他挑眉,“曾先生,和人互殴的?”
曾敬淮看他一眼,“滚出去。”
曲文歆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头发长了很多,就这么随意地披在身后,不过应该没人会错认他是女人,他长相实在太过阴戾,肤色偏白,眉毛与眼睛却是极致的黑,眼眸狭长,鼻峰微凸,笑起来只会觉得阴气森森的。
“不如先看看东西。”他抿了口茶水。
曾敬淮垂眼看去,在瞄到最后一排字时,他拧起眉:“谁给你的?”
曲文歆说:“凭本事拿到的,怎么样,曾先生,有兴趣合作吗?”
“听说曾氏最近在与北区政府那边协商廉租房拆迁?”
曾敬淮冷笑一声,“怎么,曲家不够你吃的?”
“双赢嘛,更何况,这份报告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到手的。”曲文歆说:“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哦不,”他看向窗外,唇角挑起笑,“差点忘了,还有江承,不过他应该很不希望我们知道吧。”
他走近曾敬淮,轻声说:“曾先生,机会只有一次。”
曾敬淮冷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曲文歆,论心计,没人比得上你。”
拿他曾敬淮当箭使,目的是射中那两条狗,如若被发现,那就是一箭三雕。
曲文歆根本不怕他知道,因为他就算知道,他也会去做,因为,他心里住着那条小鱼呢。
吕幸鱼也不出去玩,就在小区楼下看老头老太太们打牌,他总得乖一阵吧,要是再被逮住去赌的话,何秋山说不定就真该生气了。
他看老太太们打牌,也是个憋不住话的,总想要教别人怎么出牌,但偏偏每次都会赢,输了的老头老太太们瞧他长得可爱也不生气,有时候还会逗他玩,问他多大了,找女朋友了没有。
吕幸鱼脸红,他结结巴巴回道:“没有。”
“不过我有男朋友。”他说。
“哦——”老人们异口同声的哦了声,同性恋嘛,现在已经很普遍了。
刚巧有位奶奶有事要走,便让吕幸鱼来替她打,吕幸鱼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他坐上位置,摸到牌桌,脸上不自觉的就溢出笑。
打过几轮,有人不干了,“小鱼,你怎么欺负老人啊,你都赢我们多少了?”说话这人是位大概六十多岁的爷爷,脸上笑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吕幸鱼聚精会神地看牌呢,他头也不抬,“诶,愿赌服输好不好,别想耍赖,待会儿请你们喝奶茶。”
天色渐晚,众人手里都捧着杯奶茶,纷纷站了起来,“天都快黑透了,我儿子催了我好几次让我回家吃饭了。”
“走了走了。”
吕幸鱼还没玩儿够呢,他着急地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挽留他们,嗓音放软了,“再玩几把嘛,别走呀。”
“你个小崽子,牌瘾比我们都大,也得顾及顾及我们老人吧?我眼花得连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老头一边摆着手,一边摇头走了。
吕幸鱼冲他们背影喊道:“明天继续啊——”
他气馁地坐下来,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手上把扑克牌都重新洗好放在了盒子里。
旁边忽然落下一道身影,坐在凳子上,他抬起头,是方信。
吕幸鱼皱起眉:“你来干嘛?”他说着,眼神还往他身后看了看。
方信脸上摆着笑,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他手边,“这是曾先生嘱咐我给你的。”
吕幸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牌面,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说:“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方信的笑脸一僵,他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您就收下吧。”
“说了不要!”吕幸鱼猛地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进了单元门里。
都没打开看呢就说不要,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方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背影。
第27章
吕幸鱼回到家, 坐在沙发上好半晌都没动弹,电视开着,里面播放的是新闻联播后的黄金档, 又是一部言情偶像剧。
换汤不换药的那种,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 又跑到落地窗旁边去看楼下, 他怕高,离窗子有几步的距离, 天已经黑透了,外面除了能看见路灯外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蹲下来, 眼眶有些红, 他还是想要那个盒子的。价值连城的项链被他弄丢了, 自己还倒贴,他吸了吸鼻子, 没忍住,光洁的地板上落下几颗泪珠。
陈卫平的车坏了, 让何秋山帮忙送他到公交站,何秋山把头盔递给他:“走吧,碰巧顺路。”
陈卫平觉得奇怪, 他戴好头盔,“你家离公交站不是相反的位置吗?哪儿顺路了?”
“去那边买点东西。”
摩托车停在了上次两人醉酒后路过的婚纱店,陈卫平不禁咂舌,“你真要买啊?这可不便宜。”
何秋山笑了下,手里提着着头盔,长腿迈得很快, 跨进了店里。
导购员们见有人进来,十分热心地迎上前来, 为他介绍婚纱的款式,何秋山黑眸扫过店内展示的婚纱,走到玻璃柜前,指着那个模特上的头纱,“可以看看那条吗?”
导购员顿了顿,询问道:“是头纱吗先生?”
何秋山点头,“好的。”店员小心地将头纱取了出来。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条头纱有不少女孩都想要,不过碍于价格原因,买它的人还是很少。”
头纱挂在了头模上,大概有一米多长,纯白如雪,边缘缀着几颗莹白的珍珠,堪堪及地的尾部刺了几朵百合花。
何秋山静静地屹立在侧,手掌抬起又放下,他摩挲了下粗粝的手指,在触及到柔软的头纱时,嘴唇扬起了一抹笑。
耳边是店员喋喋不休的讲解声,他却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头纱被包装好,放在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内,何秋山付钱时,陈卫平就在旁边看着,他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他伸手拦了一下:“这么贵,你要不再想想?”
何秋山利落地输入支付密码,“不用了。”
陈卫平语气略急:“你也不想想以后,买了这个身上还剩几个子了?”
何秋山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他说:“现在也挺稳定的,工程快结了,一切都在按照规划进行,以后只会更好。”
陈卫平沉默片刻,“你太急功近利了,会出事的。”
何秋山背影一顿,他还是往前走了。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何秋山提着纸袋,穿过寂静的客厅,轻轻压下卧室的门把手,房间内只亮了一盏微弱的壁灯,他将袋子藏进了衣柜,弯腰蹭了蹭熟睡的吕幸鱼脸颊。
自己则拿了睡衣去了浴室洗澡。
吕幸鱼睁开眼,浴室水声哗哗,他坐起来,把灯打开,想着自己也还没洗澡,就下床准备把睡衣找出来也进去洗。
他赤脚站在衣柜前,一打开,一个纸袋就掉了出来,声音很沉,像是一个盒子。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蹲下来看,包装很精美,他不自觉地拿出盒子来打开,在看清里面是什么时,他手臂蓦然僵住,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毫无预料,这条头纱就这样闯进他的眼睛里。他把头纱拿出来,喃喃道:“好漂亮。”
他笑得眼睫弯弯,提着头纱跑到了穿衣镜前去戴,跑得太急,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又很快爬起来。他不会戴,头纱没一会儿就掉在了地上,他只好拿了几个小夹子夹在自己的头发上。
吕幸鱼被蒙在头纱里面,透过朦胧的纱面,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格外开心。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眼珠转了转,回到了卧室,他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但他忘了,礼盒还摆在衣柜前。
何秋山出来时,见开了灯,以为他醒了,就朝着他走过来,“宝宝,吃饭了吗?”
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装着头纱的盒子,只是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了头纱。
他心跳得很快,一步步靠近鼓起的床面。
吕幸鱼在里面脸都憋红了,他都听见脚步声了,怎么还不过来捉他?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小脸绯红,眉目含嗔地看着立在床边的何秋山。
隔着层纱,吕幸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不禁爬过去,抬起身子去摸何秋山的脸:“你傻掉啦?”
吕幸鱼姣美的面容隐在后面,洁白的纱落在他脸上,圣洁而纯净。
何秋山手指微动,黝黑的眼眸里柔软得不像话,他唇瓣翕动,声音是砂纸磨过后的干涩:“好漂亮。”
他的眼神在吕幸鱼的脸上细细描摹。
吕幸鱼抿唇笑,他抬手想揭开这层纱,却被何秋山握住手腕,下一秒,他吻了下来,唇瓣贴上纱面,轻轻碰了碰他的,叹道:“哥哥的小新娘。”
吕幸鱼搂着他的脖子,倒在床上,何秋山钻进头纱里捉住他,吻他甜蜜的酒窝。两人呼吸逐渐凌乱,缠绵的气息全都被这一层薄薄的纱笼罩住,何秋山只看见他面颊鲜红,眼珠闪闪,他的心又被合成一整块,沉重又随着吕幸鱼的眼睛轻轻摇晃着。
吕幸鱼伸手关了大灯,微弱的壁灯下,他眼神期期艾艾,湿漉漉的瞳孔与何秋山相对,引领着他航向最纯美的那片海。
他轻声开口:“秋山哥哥,今夜小鱼做你的新娘。”
两人躲在头纱后,房内只听得见他俩炽热缠绵的呼吸声,何秋山忘记了这条头纱到底是几个零买下的,两人贴得很紧,汗水交织,湿热的空气被堵在这方寸大小的空间内,裹挟着他们溢满的爱。
何秋山吻去怀里人眼角冒出的泪,他想起与小鱼第一次时,他提前买好了东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那时候也是在夏天,廉租房内没有安空调,两人大汗淋漓,伴随着夏日湿咸闷热的空气。
潮湿的江泊汇入他这座贫瘠的山,小鱼儿摇着尾巴,游了进来,在他身下痴痴地冲他笑。
他爱得天崩地裂,血肉横飞。
吕幸鱼贪凉,才刚刚立夏,就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自己躲在被窝里睡觉,何秋山回来一看,二十度,他皱着眉将空调关了,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一身的皮肉冻得冰凉,他收着力道拍了两下他的屁股,“不像话。”
吕幸鱼睡得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肩头,“我热嘛。”
“热也不能开这么低啊,外面都没到三十度,你房间内开二十度,你这条小命不想要了是吧。”
“下次再开这么低,哥把空调遥控器收走了。”
吕幸鱼睁开眼,一口咬上他脖子,“那你热死我好了。”
何秋山这几天老是半夜才回来,有时吕幸鱼玩手机玩到很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他面面相觑,免不了又是一顿教育,吕幸鱼很会蹬鼻子上脸,撒了两句娇,又爬到他身上去,帮他按按肩什么的,“你还说我,你的黑眼圈比我重多了好吧?”
何秋山身上很硬,吕幸鱼手又娇又软的,捏得他燥意一阵阵的,他撑着疲惫的面容笑了笑,“这几天忙,你乖点好不好?”
“忙什么呀,那个陈哥说你不是当官了吗?还这么忙?”
什么官?一旦出事,他就是那个最先领罪的,何秋山垂下眼,工地已经停工了,他这几天跟着领导到处奔波。
前两天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去,当场死亡,本以为赔偿后就没事了,没想到工人亲属直接告到了政府,说是安全绳不结实,工地用材偷工减料。
甲方拿钱堵嘴,又被家属录音,政府已经给上面下令停工了。
现在只等开庭,陈卫平出面做证人,因为当时他在场,亲眼看着那个工人摔下来的。
何秋山敛起眉,他摸了摸吕幸鱼的头发,“宝宝,这几天我会很忙,你”吕幸鱼捂着他嘴,“知道啦,我会乖乖的。”
他抱着何秋山的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哥哥,会好起来的。”
方信把盒子放回到办公桌上,“他没收。”甚至都没打开看。
曾敬淮眼皮撩起,目光在桌上停滞了几秒,随后道:“出去吧。”
“好的。”
门被合上,曾敬淮打开那个盒子,剔透晶蓝的挂坠静静地被置放在软布中央,翘起的鱼尾仿佛上一秒还在吕幸鱼的胸口游动。
他把盒子放进了抽屉里,转而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关于北区廉租房的拆迁合同,尾页已经签好了名字。
下个月便可以动工。
曲文歆在南区度假村里养了几条鲤鱼,他站在池边,随手丢了几颗鱼食下去,听见手下人回的话后,他颇有些诧异:“你说什么?那片已经停工了?”
“是的,现已上了新闻,家属闹得厉害,赔偿款也不要了。”
曲文歆手指微蜷,他问道:“是谁?”
手下人犹豫几秒才回:“明显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
“江承买通了人做伪证,说安全绳确有故障,如果是人为的话,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
曲文歆一愣,忽然笑了出来,他拍了拍手,扬去手心残余的鱼食,“哈哈哈,蠢货。”阴戾的眼底透出几分轻蔑,“狗咬狗,这不正好,我们也不用动手了。”
手下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站在池边,颊边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他嘴角阴恻恻的笑,“何秋山啊何秋山,你的敌人还真不少呢。”
法庭外,工人家属拉着几位领导奋力嘶吼着说要还他儿子,丈夫一个公道。天气闷热,天边乌云摩肩接踵地往前挤来,街边的树枝正随着飓风摇晃。何秋山挤过人群,瞳孔在前方快速定格,他跑过去,拉住那人的手臂,“陈哥,谁逼你的?”
陈卫平被他拉得肩膀狠狠一撇,他垂着眼,低声道:“逼什么?确实是工地偷工减料,我是亲眼所见,没有人逼我。”
何秋山:“放屁,你亲眼所见?我是监理,天天呆在工地守着,要是有问题早就被发现了,还轮得到你吗?”
陈卫平听后没什么反应,他慢慢抬起头来,年过四十的脸庞上皱纹横七竖八的,他抽出自己的手臂,“何秋山。”
何秋山盯着他,干涸的唇瓣上因为破皮渗出了点血。
“事已至此,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你该怎么办。”陈卫平说,他凑近何秋山的耳边,轻声道:“不止是你,所有领导都会被革职,不过他们的退路可比你多。”
话落,他拍了拍何秋山的肩膀,大步往前走去。
一场春夏交替的大雨骤然落下,何秋山骑车回去的途中,呼啸而过的风声里盘旋着他离开时领导和他说的话。
下周一前搬离云层B区,房子会充公,他们这一批员工,全部解散。
外面又在下雨了,层层叠叠的雨幕间偶尔还落下几道寒光,雷声阵阵,吕幸鱼蹲在落地窗前,他数着口袋里的零钱,今天运气不太好,和老太太他们打牌还输了一些。
没关系,有输有赢,何况都是些零钱,他不在意地摇摇头。
他一张一张的把蜷缩起的折角展开,根据纸币大小规整好揣进兜里。
蹲久了腿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脸看外面,其实现在的生活也算不错了,钱勉强够花,住的地方也还行,至少要比原来的廉租房要好吧?
手指陷进莹白的脸颊里,他笑得心满意足。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吕幸鱼脸上含着笑回头看去,“秋山哥哥,你回来啦?”
何秋山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把雨衣脱下来,他赤着脚把衣服挂到洗手间的阳台那,回身对着镜子,疲惫的面容上扯开几丝笑,十分僵硬,眉目间的失意清晰可见,侧脸上的那道疤痕因为风吹日晒,泛着惨白的郁色。
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脸,才打开门。
一开门,一个温热的身子就倒进了他怀里,吕幸鱼懵然地抬起头,他说:“你在里面干嘛,这么久都不出来。”
何秋山光着上半身,他接住人,嗓音干涩:“准备冲个澡的。”
吕幸鱼看着他脸,几秒后踮着脚去摸他眼下,“哥哥,你不开心吗?”
小孩儿眉毛微蹙,看起来有些担心他,何秋山的喉咙像是被秤砣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的话要说什么?说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又要住回原来的房子,不仅如此,工作也丢了。
“小鱼,我们,我们可能要搬家了。”何秋山抱着他的手臂松动,轻声说了句。
“什么?搬家?搬去哪儿呀?”吕幸鱼收回手,一双水润的眼眸好奇地看向他,还未等他回答,便兴奋道:“难道我们要搬到更大的房子里吗?”
“哥哥,我就知——”
“不是。”何秋山不忍地打断他。他看着吕幸鱼滞然的面容,说:“搬回北区,我们原来的房子。”
吕幸鱼猛然瞪大眼,他一把推开何秋山,退离了几步,情绪激动道:“为什么?我们不是在这住的好好的吗?”
“我不要回去!”他闹了几句,又急切地握住何秋山的手臂,仰头看他,“哥哥,我不要回去,我不想住那个小房子,我不要呜呜呜呜呜”他说着,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何秋山见他哭了,心里泛起细密的疼痛,他抱着人的腰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宝宝,我们会有更大的房子住的,你相信我,我们只是短暂的回去住一段时间,你信我好不好?”
吕幸鱼趴在他怀里抽泣,细瘦的脊背哭得一颤一颤的,他带着哭腔反问:“真的吗?”
“可是我不想走”
何秋山的手掌轻柔地在他头发上抚摸,声音轻缓:“真的。”
第二天吕幸鱼醒来时何秋山正蹲在衣柜旁收拾东西,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吕幸鱼咬着唇肉,他眼睛红肿,昨晚哭了很久,何秋山就一直守在他旁边。
醒来就看见何秋山在收拾行李,他心中酸涩,趴回床上,又开始掉眼泪了。
何秋山本想叫搬家公司的,却想到如今工作也没了,便还是将少数行李捆在摩托车后座上,准备自己先搬过去一些。
骑了大概快一个多小时才到北区廉租房楼下,熟悉的街景在眼中快速倒退着,他苦涩地笑了下,物是人非啊,本以为日子会渐渐好起来,结果又被打回原型,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又庆幸,这边的房租他也一直在续交,不然还真的不知道上哪儿去住了。
他将东西卸下来,对面照相馆的大姐瞧见她回来还主动上前来打招呼,“诶,你们不是搬走了吗?”
何秋山把行李箱搬下来,擦了把汗,“出了点事,那边房子住不了了,就准备回来住。”
“诶呀,那真是”大姐撩了把卷发,她语气可惜。
“怎么了?”何秋山问她。
大姐说:“你还不知道吧,这片准备拆迁了,政府明天就要过来贴封条了,听说你搬走后没多久政府就派人过来勘察过,正好这片大多数也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也没啥钉子户,所以政府就优先拆这边了。”
何秋山放行李箱的脊背僵住,他回头看向女人艳丽的面容,哑声道:“明天?”
“是啊,刚刚工作人员才走呢,我还和他聊了会天,他说这次过来施工的可是大集团。”女人拧起眉,“好像是,曾氏?对,就是曾氏,港城中心的那个大公司。”
“听说分公司都遍布国外呢,可有钱了,哎,我也是租的门面,要是我是买在这儿的话,指不定多高的拆迁费呢。”她语气惋惜。
何秋山看着自己卸下来的行李箱,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又骑车赶了回去,吕幸鱼坐在客厅,听见门锁的声音,怏怏地抬眼看过来,见他又把行李搬了回来,脸上露出惊喜,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迎上前去问:“怎么都搬回来了呀?”
“我们可以不用走了吗?”
何秋山无法面对他喜悦的笑脸,半晌都没出声。
吕幸鱼看着他阴霾阵阵的面容,笑意逐渐褪去,他问:“不是吗?你说话啊哥哥。”
何秋山抿起唇,手指搭在他的后颈上捏了捏,艰涩道:“廉租房要拆迁,所以不能搬回去住了。”
吕幸鱼心跳骤然失序,明明在跳,他却感觉好像空荡荡的,眼神空白,呆滞地问:“那我们住哪儿?”
他心慌意乱地抓紧何秋山的衣袖,喃喃道:“我们要无家可归了吗?哥哥,我们,我们也要做乞丐了吗?”
他抬起头,眼神惊惧,眼白开始发红,这时候被吓得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何秋山急忙捧着他脸,“怎么会,哥怎么会让你做乞丐?会有办法的,哥马上就去找工作找房子,你别怕。”
他低头吻了吻吕幸鱼失了焦距的眼眸,在他薄红的眼皮上舔了舔,“有哥在,小鱼就永远不会无家可归。”
这天夜里,吕幸鱼抱他抱得格外紧,手指攥着他后背的布料,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何秋山的睡衣,胸前湿润了一片。
他心如刀割,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伸出手,去抓窗帘缝隙间泄入进来的几丝光亮,什么都抓不住,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在最底层呆着吗?
第28章
何秋山又带着吕幸鱼走了, 他身上背了个尼龙面料的大包,手里推了两个行李箱,吕幸鱼背着一个毛绒绒的包, 一只手提着一只精致的礼盒, 另一只捏着他的衣角,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上了火车。
车厢里鱼龙混杂, 正值夏日,裹着一股闷湿的汗味。
何秋山把行李放好, 把报纸对折起来给他扇风,他擦了擦汗, “两个小时就到了, 饿吗?现在火车还没开, 哥下去买点吃的。”
吕幸鱼抱着包包,他窝在座位里, 怏怏地摇头。
“不吃不行,你坐这等着, 我马上回来。”何秋山把衬衣外套脱下搭在座椅里,转身朝车头走去。
吕幸鱼看着他下了火车,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 开机后,数条信息一瞬间轰炸进来,铃声响个不停,他不耐烦地开了静音,指尖滑动,他垂着眼看了看。
发送得最多的是曾敬淮, 足有一百六十多条,无一例外都是问他现在在哪儿的,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他加入了黑名单。
接着就是曲文歆:在哪? :你搬走了? :我去找你,结果门口贴了封条,你现在在哪儿? :回我。 :吕幸鱼。
吕幸鱼看着心烦,也把他拉黑了,江承也通通拉黑。
划到最后,是曲遥,他没有发信息,只是打了很多个电话。
吕幸鱼没有回过去,只是发了条信息:小遥,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你一定要发财呀,等你赚了大钱,可以分我点吗?
呜呜呜呜呜,吕幸鱼含泪发完,然后拉黑了他。
他扁着嘴,手背擦去泪花。他扭过头,无意间看见旁边座椅下,那个礼盒不见了。他又看向自己座椅下,也是空荡荡的一片。
吕幸鱼着急忙慌的站起来,白净的小脸上慌得有些失神,伏在椅子上眼睛四处寻找着,周围坐着的乘客都好奇地看着他,他把包包放下,问后座上的人:“请问你有看见我那个白色的盒子吗?外面套着纸袋的。”
对方摇头,吕幸鱼皱起眉,不对啊,他明明放在何秋山椅子下面的。
吕幸鱼站在车厢过道,他咬着下唇,眼眶憋得通红,泪眼朦胧间,斜对方那个男人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的瞟过他,坐姿也十分不正常,明明是靠在座位上,腰部却往前拱。
吕幸鱼擦去眼泪,他看见了那男人手臂缝隙间泄出了一点白,他气愤地走上前去,拉开那男人手臂,猛地把袋子扯出来,“小偷!就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男人没想到他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过来抢了,他面容一僵,周围人的视线全都投了过来,本来火车上的人都是良莠不齐的,这一闹,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男人恼羞成怒,看他势单力薄,长得又白净,没什么威胁,便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拿出证据来啊弟弟。”
吕幸鱼抱紧盒子,他说:“滚,谁要和你拿证据,不要脸的东西,有本事和我去警察局。”
那男人哽住,没料到这还是个硬骨头,被骂得丢了面子,他站起来,伸长了手臂想直接去抢。
手还没碰到吕幸鱼,就被人用力扼住,他痛呼出声,“哪个王八蛋?”
抬头看过去,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对方垂着眼皮,一双眼眸阴戾瘆人,他手上用力:“你想干什么?”
男人被捏得面色扭曲,上身诡异地扭动起来,一个劲的喊疼,嘴里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何秋山放开他后,长腿往他膝盖上踹了一脚,男人软手软脚地朝着吕幸鱼跪了下去。
吕幸鱼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火车缓缓开动起来,车窗外的风景逐渐往后退。
吕幸鱼把盒子放在了自己的脚尖前,他抱着何秋山的手臂,嘟囔:“我不想坐火车了,好难受。”
何秋山拿纸巾帮他擦额间的汗,哄道:“下次不坐了,这次因为是没有买到高铁票。”
他买了冰豆浆,把吸管插上了递到吕幸鱼嘴边,“喝一口,嘴唇干得都起皮了。”吕幸鱼张开嘴把吸管含了进去。
豆浆冰冰凉凉的,又带着甜味,吕幸鱼的心情舒缓了不少,他脑袋歪到何秋山肩上,没骨头似的靠着他喝豆浆。
何秋山拖了之前工地上的熟人,问其他地方有没有缺人的,对方说有是有,但在港城西北新区,位置很偏,但包吃饭住宿,工资就是按钢筋工每日三百月结,工人不可以随意出入工地。
两人下了火车,这儿离工地很近,大概只有一两百米左右,站在火车站门口,何秋山就可以看到前面不远处搭建的脚手架。
尼龙包的背带深深陷进他的肩膀里,他领着吕幸鱼,两人踩着夕阳余晖往前一步步走去。
到地方后,何秋山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工头是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人,身量比较高大,露出的手臂黝黑粗壮,他笑嘻嘻的,“我知道你,老刘都和我说了,他说你办事可麻溜了。”
何秋山笑了下,对方还上前来帮他提箱子,“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何秋山道了声谢,空出来的那只手去牵吕幸鱼。
工头姓王,叫王一海,他看着两人牵着的手,也没多看,就说:“环境也只有这样了,将就点吧,你倒是没问题,不过你这小男朋友怕是有点恼火了。”
“没空调。”
住的地方就在工地上,空荡荡的地方用蓝色的铁棚搭建了一个两层的小楼,铁皮呈波浪状纹,外蓝内灰,楼梯搭在外面,也是用铁皮做的,十分简陋,外面空地上还有工人们用三角架搭的临时晾衣服的地方。
楼下的门开着,时不时走出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手里端着饭盒在吃饭。
吕幸鱼的手心汗涔涔的,他低下头,不愿意再看。
王一海领着两人踏着铁皮做的楼梯去到了二楼,里面摆了一张木床,几根简易的凳子,木桌上还有个灰扑扑的插板。
天花板吊着一颗昏黄的老式灯泡。
一走进来,吕幸鱼就感觉像被火罩住了的闷热,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全身的汗毛都颤颤立起。
王一海还在说:“你们运气还算好,是对小夫妻,这二楼本就是留给夫妻住的,楼下比上面要大一些,住的全都是些单身汉。”
“洗漱的话去前面五十米的那个红房子里洗。”
王一海走到门口,回过头,眼神瞟过吕幸鱼粉白的小腿,又放回到何秋山脸上,说道:“没事的话让你男朋友别在楼下到处乱晃。”
何秋山愣了愣,随即点头。
王一海走后,吕幸鱼蓄满泪的眼眶轻轻一眨,泪珠便接二连三的落下,他热的鬓边的软毛黏糊糊地扒拉在脸上,面颊又沾满了泪水,潮红的脸上哭得酒窝都开始发苦,“我不要住这里呜呜呜呜呜呜呜”
何秋山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他想搂着人哄,却被推开,“我热!你不要碰我!”
何秋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他溢出的泪,“宝宝,再等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拿到了钱,我们就搬走好不好?”
吕幸鱼感觉天都塌了,他要在这个破地方住一个月,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忘了地板也是铁棚,又被烫得一缩,他委屈得哭声越放越大。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何秋山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语气急切:“烫到哪儿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又踢又踹,“啊啊啊,我讨厌你!呜呜呜呜呜,我不要住这里,何秋山!我不要住这里!”
何秋山的脸被打中好几次,浮上几道红痕,他怕吕幸鱼真的烫到了,搂着人的腰就把他裤子往下扒,瞧见屁股还是圆润白净的一片才放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把他裤子穿好,“宝宝,对不起。”
“是我的错,让你受苦受累,哥发誓,一个月后,我们一定会搬走,好吗?”他面上焦灼,眼瞳炙热地盯着他。
吕幸鱼闷声抽泣,嘟着嘴,湿淋淋的脸颊撇向一边不看他。
时间快到凌晨,何秋山才将屋子里打扫完,他拿着帕子,仔细擦过木床,甚至将地上都擦得干干净净的。没有空调,他买了个风扇,插上电源摆在凳子上,对着床上吹。
吕幸鱼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下身只套了条内裤,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闻着床面洁净的馨香。
晚上洗澡的时候,何秋山专门等过了十点才带着人去洗,那时候人少,差不多都没人去洗了。
洗的时候他还要守在隔间外边,等吕幸鱼洗完了他才会去洗。
晚上睡觉,风扇几乎是对着吕幸鱼在吹,何秋山怕他吹感冒,就说他睡外面,挡一些风,吕幸鱼才不同意呢。
何秋山没办法,只好睡在他身后,捂着他脑袋,以免把他头吹疼了。
吕幸鱼是被热醒的,天刚蒙蒙亮何秋山就走了。
这片又是在郊区,早晨吹进来的微风都带着树叶的清香,何秋山走时把风扇调回一档。吕幸鱼趴在床面,睡得嘴巴微微嘟起,昨夜出了汗,乌黑的软发被他睡得乱糟糟的,何秋山拨弄了下他卷翘的睫毛,起身走了。
吕幸鱼坐起来,拿出手机来,今天天气足足有三十二度,他把风扇档位调到最高,裸着腿坐在床边吹风。
屋内的陈设着实简陋,长条的木凳挨着墙边放了两根,上面放了两个深色水盆,他们的行李箱被摊开放在床边,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大多数是吕幸鱼的,颜色可爱鲜亮。
像是不该被放在这间屋子内。
吕幸鱼从床上滑下来,拿了衣服出来换上,没有穿衣镜,他只好拿了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今日穿搭。
随后就端着水盆下楼去洗脸了。
路过楼下时,他好奇地想过去看看,结果门被锁上了,也是,都快中午了,工人们都在工地上忙活着挣钱,谁还呆在寝室里。
他洗漱完,肚子饿得慌,就干脆把盆子放在了红房子里,自己跑去了施工的地方找何秋山。
他踏着双拖鞋,走到地方时白嫩的脚丫上沾了些水泥灰,细小的石子落进脚掌心里,磨得他疼不行。
外面王一海正在搅混凝土,太阳很大,刺眼的阳光照下来他眯着眼看过去,抹去眼睫毛上的汗水,招呼道:“你来干啥?”
他嗓门大,周围施工的男人们都朝吕幸鱼看了过去。
吕幸鱼捏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脸蛋被太阳晒得泛了红,他睫毛快速地眨动几下,挪动着腿走到王一海前边,“我、我找何秋山。”
他嗓音细细的,穿了件白色的荷叶边短袖,卡其色的短裤下,膝盖嫩粉,小腿肉白净又圆润。
王一海似乎都能听见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的偷偷咽了下口水,他收回目光,轻咳了声,说道:“何秋山在脚手架上面,你得等会儿了。”
“快到十二点了,你是饿了吗?”他抽了根板凳放在吕幸鱼身后。
吕幸鱼看了眼凳子,说:“不是很饿。”
王一海看见了他眼底的那一抹嫌弃,他笑了下,拿了桌上的帕子将凳子擦了一遍,“这下干净了,坐吧。”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并拢腿坐下时细声细气地道了声谢。
十二点,工人们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施工地,王一海把安全帽摘下,露出一张颇为俊逸的脸,他玩着手机,随口和他聊着天:“你叫啥名啊?”
“我叫吕”他眼睛一亮,忽然道:“秋山哥哥。”
何秋山出来了,他穿着橙色的工作服,涤纶面料的衣服被他出的汗打湿了一大半,他身上灰扑扑的,瞧见他时快步走了过来。
“宝宝,你怎么过来了。”他想去摸吕幸鱼的脸蛋,看见自己手时又收了回去。
“我饿啊,你怎么才出来呀,我早上都没吃饭。”吕幸鱼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说。
何秋山懊恼地皱起眉,“对不起哥忘了,早上你睡得熟就没有叫你吃早饭,明天早上我把早饭买回来。”
他去一边把手洗干净了,过来蹭了蹭他脸上冒出的汗,“你乖,以后别过来了,脸都热红了。”
“好。”吕幸鱼乖巧地点点头,手伸出去被何秋山牵住。
两人渐行渐远。
王一海吐出口烟,这真是何秋山上哪儿找的这么一个祖宗回来养。
午饭吕幸鱼也没吃多少,他嫌不好吃,捧着碗坐在一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米粒。何秋山扒完了饭,他把嘴擦了说道:“哥给你下碗面去。”
“怎么下?”吕幸鱼问。
何秋山笑着说:“我有办法。”他起身朝食堂里的后厨走去。
没过一会儿,何秋山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还卧了个溏心蛋。
吕幸鱼边吃边说:“我就知道哥哥你肯定会有办法的,你做的好吃多了。”何秋山拿出纸巾帮他把嘴边的汤渍擦去,“慢点吃,晚上哥下了班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好。”吕幸鱼头埋在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说了慢点吃,吃快了对胃不好。”何秋山拧着眉毛,伸出手将碗筷从他手里夺过,自己挑了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张嘴。”
吕幸鱼张开嘴,含着筷子把面条吃进去。
工人们都吃完了,路过他俩,眼神止不住地往他们身上瞟。有几个与何秋山说过几句话的还开玩笑:“这么黏糊啊。”
“养儿子呢老弟,先走咯。”
何秋山点头,“我马上就过来。”
等喂完后,何秋山说:“待会儿不准出来了,就在屋里呆着,把风扇打开,可以睡一会儿午觉。”
“我六点钟回来带你出去。”
吕幸鱼吃过饭,纸巾擦后的唇瓣鲜红,他在何秋山脸上亲了亲,“哥哥,你快点回来。”
“好。”何秋山脸上展开一抹柔软的笑。
吕幸鱼回到闷热的屋子里,他把风扇打开对着脸吹,好热好热好热。
手机在一旁震动了几下,他解锁屏幕,是珠宝店发来的信息。 :吕先生,您定制的项链现已到货,请问您什么时间能过来取呢?
吕幸鱼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他现在十分的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花那么多钱去定制一条项链他试探性地发信息回去:请问,能退货吗
两秒后,对方发来一个微笑黄豆表情,和简短的三个字:不能哦。
吕幸鱼都快哭了,倒了霉了,这叫什么事啊,手机又震动起来:小鱼先生,您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是方信。
他给我发消息干什么?我能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那?吕幸鱼狐疑地回了他一句语音:什么东西呀?
方信坐在驾驶座上,收到语音,他想也没想就点开了,他声量又开那么大,吕幸鱼甜滋滋的嗓音一瞬间就溢满了整个车厢。
方信手一抖,他隐晦地朝后座看去——
曾敬淮坐在后面,听见声音后抬眉看过来,阴沉的眉眼有一瞬松动,“他回你了?”
方信点头。
“他没拉黑你?”曾敬淮问。
方信迟疑一秒,又点了头。
曾敬淮眼神很冷,他说:“确定位置没有?”
方信立马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操作了一番,才回他道:“确定了,只要他回我消息,我就能确定。”
“现在是在西北新区,大致位置显示在新开发的工地里。”
曾敬淮皱眉,“工地里?”
“呃是的,那片是郊区,几乎全是工地。”方信说。
曾敬淮重重地吐出口气,他把领带解开,压着嗓音道:“他跑工地上去干什么?何秋山那个废物就带他去工地里住吗?”
他语气颇为急促,又带着几分恼恨。
方信倒是有些诧异,他停顿了片刻,说:“何秋山卡里的钱不多,据我所知,应该是那片包吃住,所以才会过去。”
“他过去也就算了,把吕幸鱼带过去算怎么回事?跟着他一起吃苦吗?”
“这个蠢货。”曾敬淮斥道。
方信一时无言,车厢里静寂半晌后,曾敬淮又说:“手机给我用,你走我私人账户重新买一个。”
方信愣了愣,回道:“好的。”
第29章
曲文歆吩咐人把池子里翻了身的鲤鱼捞了上来, 他说:“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
他手下叫阿木,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事找事。等他回来后, 曲文歆问起:“你这两天跟着曲遥, 有没有打听到人在哪儿?”
阿木说:“没有, 他一直在北区到处乱转, 看起来也没什么头绪。”
“不过,昨天我去冬来春汇报工作时, 看见方秘书订了一张去西北新区的高铁票。”
曲文歆抬眉,“他去那鬼地方干什么?”
他轻啧一声, 把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 “这样,你跟着他, 看看他去干什么。”那片施工队居多,他猜测何秋山应该是带着人去了那边。
“这个废物。”他垂下眼, 用力将烟头碾灭。衣袖翻开,露出小臂上的蛇形纹身,曲文歆拇指在蛇头上搓了搓, 他恍然想起吕幸鱼伏在温泉池边,摸他纹身时的模样。
又呆又蠢,却又可爱得紧。
太阳落至西山,工地上被照得一片金灿灿的,路上的小石子都在闪着光。
何秋山下了班先去了澡堂冲澡,外面是一排洗漱台, 上面摆了个水盆,里面还有一个杯子, 却只见牙膏。何秋山走过去,这些不是小鱼的吗?怎么在这儿,牙刷还不见了。
他把水盆一起带进隔间,洗完后回到宿舍,吕幸鱼趴在床上在玩手机,又没穿裤子,风扇就摆在床边,转个不停,吕幸鱼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的。他听见声音后回头看,何秋山把水盆放在凳子上,走过来拍了拍他屁股,“我不在的时候把裤子穿上。”
吕幸鱼爬起来跪着抱住他的腰,“我不要,我热嘛。”
他嗓音黏糊,何秋山扶住他身子,嗓音喑哑:“听话。”
吕幸鱼哼哼唧唧的,手臂从他的腰上一直摸到脖子上搂着,唇瓣在何秋山的脖子上舔来舔去,何秋山被亲得呼吸加重,他单手抱着吕幸鱼的腰就把人弄自己腿上坐着。
吕幸鱼娇气,嫌这样太累,非要到床上去躺着,何秋山就抱着他上了床,将他抵在床头,男人的手掌粗糙,这几天太阳又大,晒得他手背粗黑一片,覆在男孩软白的肤肉上,磨得吕幸鱼受不了。
他小声的哭着,抓着男人的手腕,迷蒙着眼看了看,嫌弃道:“呜、你手好黑啊,难看死了”
他身上没有一处不白的,肤色均匀雪白,在情/事中浮上一层粉,粗粝黝黑的手掌覆在上面看起来格外的情/色。
何秋山哑声笑了笑,嗓音沉沉,落在他耳边:“以后不许再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也要把裤子穿上。”
那些男人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他不是没有看见。
吕幸鱼咬着手指,嘴里呜呜咽咽的,就是不应声。
男人见他不搭话,动作愈发凶狠。
吕幸鱼哭出声来,手掌不停地拍在他身上:“呜呜呜、我知道了,知道了”
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吕幸鱼被伺候着收拾完,横坐在他腿上,脑袋乖顺地贴着他的胸膛。眼皮薄红,嘴唇鲜嫩。
何秋山动了动腿,“宝宝,饿了吗?带你出去吃饭。”
吕幸鱼浅阖着眼,他咕哝着:“等会嘛,让我休息一下。”
何秋山揽着他肩膀,手指在他脸颊肉上来回摩挲着,眼神落到一边的水盆上,他问道:“今天去洗脸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水盆带回来了?”
吕幸鱼睁开眼,“好像是。”
“刚刚去洗澡的时候帮你拿回来了。”何秋山说。
吕幸鱼瞟了眼一边的水盆,眼神凝滞,“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摸他脸的手微顿,“什么?”
身上的人起身下去,他走到水盆边,拿起漱口杯,回头问他:“怎么只有牙膏,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说:“我过去洗澡的时候也没有看见牙刷。”
他脸色忽然沉戾下来,是谁悄悄偷走了吕幸鱼的牙刷。
说不定还会趁着没人时偷偷嗅闻牙刷上残留的甜味,拿来做一些变态恶心的事。
工地上男人这么多,说不定就藏在其中。
他走到吕幸鱼身边,握着他的手让他把漱口杯放下,敛眸道:“没事,待会儿哥重新给你买。”
“谁这么缺德啊,偷人牙刷,牙刷能拿来干什么。”
“神经病。”吕幸鱼骂了两句。
楼下铁皮房内,男人们洗完澡回来,围坐在方桌前剥花生下酒,王一海不住这儿,不过一般都会在睡前过来和他们聊会儿天。
和他对坐的男人朝嘴里扔了颗花生,他冲着天花板上挑了挑眉,又对着王一海说:“这小两口,感情挺好啊,床差不多晃了两小时才停。”
其余人都暧昧的笑了笑。
王一海喝了口酒,随意地瞄了眼上面,“你管呢。”
“诶,你说男的有什么好,男的和男的搞有啥劲,不懂这些同性恋。”
“你瞧何秋山那男朋友,和女人有啥区别,那腿又细又长的,脸蛋儿也是一顶一的漂亮,我反正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还是女人长成他那样的。”
“要我说,我要是何秋山,死他身上都成。”
几人嘴上也没个把门,酒意上头后,什么玩笑都敢开,王一海抓了把花生丢他身上,“行了吧,闭嘴。”
“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这事,吕幸鱼也没什么兴致想出去了,何秋山干脆叫了外卖送进来。这地方偏僻,周围吃的也很少,何秋山选了家相对干净的烧烤。
等到时,吕幸鱼肚子早就叫过几回了。
他吃完,嘴边一圈都是红的,还沾了些辣椒,何秋山捏着他的下巴,拿过一张湿巾帮他擦嘴,“吃慢点呢,我说过多少回了,吃快了对胃不好。”
吕幸鱼吃饱了,心情也不错,摇头晃脑的哼歌,何秋山无奈的笑了下,在他额头上弹了弹,“走吧,我们去洗澡。”
工地上用的都是功率偏大的台式灯,被几根绳子严实地挂在柱子上,光线也十分强烈,两人结伴走下去,吕幸鱼走在前面,何秋山则端着水盆落后几步。
吕幸鱼也是个不长记性的,明明白天才被路上这些石头磨得脚疼,现在却走几步路就踹一下零零散散的石子。何秋山慢悠悠的,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时光流转,他想起小时候在街上,跟着奶奶一起捡废品,他弯腰去捡汽水瓶,这小孩儿也不让,蹭到他前面去,把瓶子踢得很远,又蹬蹬蹬地跑过去踢回来。
他跟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小孩儿就站他对面,蹦蹦跳跳的,额前的齐刘海也跟着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说哥哥你快踢过来呀。
何秋山收着力,踢了过去。一来二去的,小孩儿也不和他玩儿了,说他太笨,老是踢不到他脚边,隔着老远呢,他还得跑回来。
何秋山背着一大筐空瓶子,跟在他背后,看着他踢着瓶子往前跑。
他哪里是力度不够,明明是怕瓶子撞到他。
路灯下,他眨了下眼,眼看着吕幸鱼从只及腿高的小孩儿蜕变成现在的模样。
长得再大,却还是个小孩,他的小孩。
吕幸鱼用力一踹,石头飞到了半空中,然后砸在了一旁正在吸烟的男人身上。
诶呀,闯祸了。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他,眯着眼,“是你。”
吕幸鱼嗫嚅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笑时有点凶,眼珠偏下三白,他直起身,半天没说话。
何秋山快步走上前来,低眉看他:“怎么了?”吕幸鱼躲到他身后去,小声道:“石头砸在他身上了。”
“我说了对不起了。”干嘛还这么看他。吕幸鱼捏着他的衣角默默想道。
何秋山摸了摸他脑袋,“对不起王哥,他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甚在意的看了眼衣服,石头砸在上面留下了灰色的印记,他走近何秋山,递给了他一支烟,“多大点儿事儿啊,来一根?”
何秋山接过,抬手夹在了耳廓上,笑道:“先不抽了,我们准备去洗澡呢。”
“这么晚了才去洗?”
“是啊,晚一些出来也凉快点。”
何秋山和他闲聊了几句,就领着人去澡堂了。
吕幸鱼站在隔间里冲澡,说话声混着水流的声音一齐飘出来,“哥哥,那人好怪,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凶。”
何秋山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抽烟,嗓子被熏得发哑:“不用管他,过一个月我们就走了。”
吕幸鱼在工地呆得实在无聊,白天除了在屋子里玩手机还是玩手机,他这条小鱼都快**死了。
他无聊地刷着手机屏幕,眼神蓦地一亮,茶楼?全自动麻将机,一人一小时收费二十,还有零食自助。
他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在换好衣服时,又想起何秋山叮嘱过他的,不让他出门。
何秋山生气,跟在屋子闷一天,这种选择题简直是易如反掌好吗?
他戴了顶编制的太阳帽又擦了层防晒就出门了。
茶楼离工地很近,只是装修得很简陋,外面摆着两根木质的长凳,上面搭了一个雨棚,里面三三两两的坐了些人,看样子也都是些工人,像是在打斗地主。
他推开玻璃门进去,先交了四十块钱,两个小时。
茶楼就是这点好,不怕没人一起打麻将,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上他一起进去打。
方信坐高铁来的,本来是想开车过来,接过曾敬淮说开车时间太长了,不如坐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
他身上穿的衬衣快湿透了,顶头就是大太阳,他翻了个白眼,畜生。
工地外面被围得严实,门口的保安瞧见他,语气不善:“诶诶诶,干什么的?这儿不让外人进。”
“赶紧走。”
方信腆着脸过去,“我是家属,来找人的。”
“找谁啊?”保安狐疑地看着他。
方信顿了顿,“我找何秋山。”
方信去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没几口就喝完了,他伸长手臂,想把瓶子直接投进去,接过,完美错过。
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过去弯腰捡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
保安说何秋山在里面做钢筋工,方信问起他跟在身边的那个男孩儿呢,保安说他刚出去。
戴了顶帽子,穿得挺可爱的那男孩。
听描述,应该就是吕幸鱼了。
他站在刺眼地烈阳下,绝望地闭了闭眼,这他吗要上哪儿去找。他做曾敬淮的秘书已经做了十年了,还是头回被折腾成这样。
他往前走了一段,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修了个茶馆,虽然环境堪忧。
推开门进去,空调吹出的悠悠凉风瞬间将他包裹住。他给了一杯茶钱,坐到了沙发上,拿出平板开始回电子邮件。
麻将声噼里啪啦的,还时不时伴随着人们的吼叫声,他竟然也能置若罔闻。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偷看我牌!”
“我哪有看你的牌!我明明是在看”
“那你一直往我这边歪什么?不是想看我牌那想看什么?!”
“”
里面忽然传出几道争执的声音,方信发送完邮件,无意间听到了,嗤笑两声,没品。
“我告诉你啊,你再往我这儿偏,老子把你头打掉!”嗓门很大,气势汹汹的,但是又因为声音有些稚嫩,不免让人觉得色厉内荏。
他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僵硬起来,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声音是吕幸鱼的?
他眼眸瞪大,迅速的把平板装进包里,循着声音进去了。
声音就在走廊第一间里传出来的,方信隐蔽地站在门外,往里看着。里面只有一桌,四个人,三个人差不多都是面向着他的,不过都在集中精力看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把目光转向唯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肩膀单薄,穿着浅蓝色的短袖,旁边凳子上放着一顶编织帽。
人没转过来他也不能确定。
正想着呢,那人把牌一推,站了起来,“我赢啦我赢啦,给钱给钱!”
“又赢了?你都赢我们多少钱了弟弟。”
“哈哈哈哈,不许赖账,那是你们技术不好。”
这蹬鼻子上脸的作劲儿,一听就是吕幸鱼。方信盯着他的后脑勺,对方正好侧了下脸。
看着对方因兴奋红润起来的脸,这下他确认了。
原来他在这,果然啊,这小孩儿到哪儿都不忘初心。
第30章
吕幸鱼不仅今天的茶钱赢回来了, 还赚了不少。
时间也差不多了,待会儿何秋山真的发现他溜出去就不好说了,他拎着帽子, 笑嘻嘻地出了茶楼。
方信站在马路对面, 拨通了曾敬淮的电话:“曾先生, 找到人了, 位置我马上发给您。”
同时,在他不远处, 一辆通体漆黑的汽车,蛰伏在树荫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拿起手机, 等待几秒后, 他道:“位置发送给你了,方信也在附近, 他应该也已经告诉了曾敬淮。”
阿木敲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顿,“好的, 我明白了。”挂断电话后,阿木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脚掌果断地踩下油门, 迅速朝着前方那个身影冲过去。
方信低着头,就在他点下发送前,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猛然与他擦身而过,他痛呼一声,被挟起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捂着腰,屁股被炙烤得滚烫的地面烫得一抖, 他抬起头看过去,黑车似乎在前面降了速, 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来比了一个大拇指,在他疑惑地眼神里,拇指缓缓旋转一百八十度。
黑车迅速地开走了。
方信气笑了,捂着腰,捡过躺在一边的手机,内屏外屏全碎了,手指在上面一按一个印。
老天啊,我要辞职。
吕幸鱼从大门口的栏杆内挤进去,保安看见他了还问呢,“刚刚有人来找你的。”给他吓了一大跳,“谁啊?”不会是何秋山吧?
“不知道,外来人员。”
吕幸鱼放下心来,管他谁呢,何秋山没发现就行。
路过铁皮房一层时,他闻到了烧烤的香味,鼻子不停地在嗅,一下午都没吃东西也该饿了,他悄悄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果然,正中间的木桌上放了一些烧烤,银色的锡纸在桌上摊开,上面放了许多木签串成的烧烤,有荤有素的,吕幸鱼扒拉着门,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
“想吃吗?”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同时身后他感受到了一层热气,他转头,王一海站在他身前,垂眼凝视着他。
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喉结又不停地在滚动。
王一海笑了下,把门推得大开,“进来吧,正好我一个人吃不完。”
吕幸鱼揪着衣摆和他进去了,嘴硬道:“那好吧,我是帮你吃的。”
“要是待会儿何秋山看到了的话,你就说是你极力邀请我来吃的,不是我主动过来的。”
吕幸鱼吃得嘴边全是辣椒屑,他腮边鼓起,含糊地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王一海坐在他,喝了口啤酒,眼神落到他脸上,“我不饿,你先吃吧。”
“好吧。”
也快到他们下班的时间了,吕幸鱼擦擦嘴巴站起来,“你这有厕所吗?我想去洗个脸。”
他唇瓣被辣得红艳艳的,下唇堵起,与他白净的脸衬起来泛着一股**的味道。王一海别过眼,手指向侧边一个门。
吕幸鱼打开门,里面只有一个马桶,和盥洗池,他打开水龙头,冰冰凉凉的水涌出,他捧起水往脸上泼去。
嘴巴还是有点红啊,他照着镜子,待会儿怎么说呢他沉思着,盥洗池上方放着一个漱口杯,里面立了一支牙膏与牙刷。
牙刷很新,是粉色的条纹,吕幸鱼错愕地拿起来,这不是他的吗?
他出来时尽管已经竭力掩饰了,但脸上还是藏不住那些嫌恶劲,王一海盯着他单薄的后背,扬声问:“回去了?”
吕幸鱼往前走的脚步微滞,随后头也没回,就快步走了。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吕幸鱼把门重重一摔,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摔到床上去撒气了,他用力揪着枕头,皎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小胸脯被气得一起一伏的。
何秋山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了小鱼?”他把安全帽放下,走到了床边,他还没洗澡,衣服也没换,身上灰扑扑地,又带着浓烈的汗味。
吕幸鱼扁了扁嘴,眼眶里掉出一串泪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了啊宝宝,别哭了,你告诉哥,谁欺负你了?”何秋山这下也顾不得身上脏了,坐在床边,搂过他的肩膀帮他擦眼泪,“乖啊,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扑进他怀里,没过两秒脑袋又拱了出来,臭死了他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额上的汗水也跟着滑。
何秋山心脏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他把风扇打开,手指抹去他急促的眼泪,“宝宝,到底怎么了?”
吕幸鱼眼睛被风扇吹得都睁不开了,他闭着眼,哭着说:“呜呜呜,我不要住这儿了呜呜呜楼下有变态。”
“我刚刚都看见那把牙刷了,就是他偷的”
何秋山眉宇间迸发出怒意,他沉着声问:“谁?”
“王、王什么海。”吕幸鱼抽噎着说。
何秋山低眉,帮他擦净脸上的泪,缓缓问道:“你怎么看见的?”
“啊?”吕幸鱼茫然地看向他,眼底还蓄着泪,摇摇晃晃的。
何秋山抬手,接住他的眼泪,重复了一遍,“你是怎么看见的?”
吕幸鱼有些心虚,被泪水濯洗后的眼珠格外澄澈,他眼神有些慌,结结巴巴道:“我,我路过楼下的时候,他在吃东西,就,就邀请我一起”
他揪住何秋山的脏兮兮的工服,理不直气也壮,“我饿了嘛,他又邀请我,我,我不去也太没礼貌了吧”
何秋山没说话,漆黑的眼珠落在他纯美可爱的脸颊上。
吕幸鱼嘟着嘴甩开他衣袖,质问他,“你现在是在给我脸色看吗?”
没想到何秋山这时候根本不吃这套,直接捂着他嘴,声线低缓,“你先别说话。”吕幸鱼脸上湿乎乎的,哭过后显得很呆。
何秋山拇指蹭了蹭他发红的眼尾,随即起身,朝外面走去,门被他用力地拉开,撞到了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吕幸鱼坐在床上,懵然地看着空旷的楼梯间。
直到楼下传来剧烈的打斗声时,他才回过神,卧槽,他立马从床上跳了下去,飞快地下了楼。
等他到时,楼下已经乱成一团了,男人们围在一堆,拉的拉人,劝的劝架。
“不要脸的畜生,你也配肖想他。”怒吼声落下,伴随着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吕幸鱼费力地挤到里面去,何秋山正拎着王一海的领口,拳头不要命的砸下,好几个人拉着他都被他挣开了,凶狠的气势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身下那人脸上被打得出了血,吕幸鱼着急得不行,过去抱着何秋山的腰,“何秋山!别打了!”
何秋山眼神未动,站起身后又抬腿踹了几脚,他脸上戾气深重,手指骨节上破了皮,正咕咕往外冒血。
周围人看他这样竟一声都没敢吭,只是扶起了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那人。
何秋山拉过吕幸鱼的手腕步子跨得很大,留下句:“明晚前我们会搬走,这几天的工钱我不要了。”
“好自为之。”
吕幸鱼坐在床上,风扇吹出的风迎面打在他脸上,泪痕风干,抓着何秋山的手,惘然道:“我们去哪儿?”
偌大的港城,竟连两人的栖息之处都没有。
何秋山在他身前蹲下,拢着他的两只手握在掌心,宽大的手背上被烈日晒得黝黑,泛着白的伤口在粗粝的骨节上熠熠生辉,他抬起头,“我们回原来的家好吗?和奶奶在一起,你住在家里,哥出去上班。”
“就像原来在廉租房一样,你每天乖乖在家里等我,哥会找很多钱,挣回来都给你花,好不好?”
吕幸鱼的手被他揉得发疼,他低下眼看去,才发现何秋山的手心已经遍布黄褐色的厚茧。
矮矮垂落的白炽灯,晃在逼仄的房间内,光线映照出的地方是说不出的狭隘。
转个身都拥挤的灶房,以及墙皮脱落的卧室,划满刻痕的木桌,他闭上眼,泪珠倏然打在两人相握的手掌。
吕幸鱼脊背细微地颤动,他抽噎着:“如果、如果我的眼泪是珍珠就好了。”
“我这么爱哭,肯定会很有钱。”
何秋山疼惜地抹去他的眼泪,倾身抵上他的额头,“就是珍珠,小鱼的眼泪对我来说价值万金。”
“爱哭不是缺点,委屈了的话就大声哭,哥才能知道你不开心了。”
第二天,吕幸鱼早早起床了,他居然帮着何秋山一起在收拾。细嫩的皓腕上还晃着那根银白色的手链,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片刻,他把这条手链摘了下来。
趁着何秋山去洗手间,他跑出了门。
曾敬淮推了好几个会议,他问其他秘书:“还没有联系上方信吗?”
秘书摇头,“没有。”
从昨天挂断电话开始,方信的电话就一直关机,发去的信息也是石沉大海。曾敬淮看了眼手表,“今天的行程一律后延。”说完便脚步急促地走了。
“是。”
同时,曲文歆也准备出门了,他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半长的头发往后拢起,阴沉沉的脸上架了副墨镜。
一辆黑色的超跑从车库驶出,缓缓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奔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他轻蔑地笑了下,猛地踩下油门,轰鸣声响彻云霄。
前面的黑车开得缓慢,愣是挡在他前面,曲遥不耐地按了按喇叭。等他超过那车时,曲文歆的超跑早已不见踪影。
吕幸鱼打车去了最近的一家珠宝店,他把手链拿出来,询问能置换多少钱。
店老板戴着一副白色手套,接过手链,查看了一番后,抬起头来又上下打量了他,不紧不慢道:“这个换不了多少钱,又不是金的,就算是金价现在也跌了。”
吕幸鱼打断他,“你就说能换多少?”
老板比了一个五字,吕幸鱼:“五万?”
老板摇头。
“五千?”
老板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最多五百,弟弟,良心价啦,你到其他地方去,还不一定给你换呢。”
吕幸鱼没想到,这条看起来昂贵不已的项链最后只能换到五百块。
他摸着口袋里寥寥无几的钞票,咬牙道:“好吧。”
走出店门,他把五百块放进裤兜里,准备打个车回去了,手机也在兜里震个不停,他拿出来看,是何秋山。
他指尖滑动,“喂秋山哥哥,我在外面,马上就回来啦你别担心,我知道我知道你等呜”
话音未落,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破出几道裂痕。
吕幸鱼被人从后抱起,捂着嘴巴塞到了汽车后车座里。
他摔得七荤八素的,抬起脑袋便看见江承坐了进来,他侧脸轮廓锋利,沉声命令道:“开车。”
“是。”司机发动引擎,周围环境不断在往后退,吕幸鱼害怕地缩进角落里,他抖着声音开口:“你,你想干什么?”
听到这话的江承蓦然一笑,他转头来看着他,笑容在他脸上看起来阴沉诡异,“我想干什么?”
“吕幸鱼,欠了我的钱还敢跑,你信不信我真的把你的手剁了。”他语气陡然压低,吕幸鱼把手握成拳头往背后藏去,一张小脸被吓得煞白。
江承欺身而上,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瘦了这么多?”
“何秋山那个废物就把你养成这样,我早就说了,让你跟我,不识好歹。”江承甩开他的下巴,在说起何秋山这个名字时,他眼神里凝出刺骨的寒意。
吕幸鱼在车上心惊胆战了差不多半小时,车停在一处街道,周围都关门闭户的,江承拉着他下车,“走吧。”
他抓得很紧,吕幸鱼动了动手腕,却被他更用力的抓住,江承不耐道:“乱动什么?”
吕幸鱼诺诺道:“我手疼。”
江承一顿,倒是松了些力道,瞟了他一眼,在看见他委屈巴巴的眼神时,又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哈,瞧你胆小那样。”
他拉着吕幸鱼,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一张桌子,桌面呈绿色,中央压着一个骰盅。
江承放开他手腕,下巴一扬:“坐对面去。”
吕幸鱼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搅着手指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
江承一笑:“你不是喜欢炒股吗?喜欢赌吗?我今天就陪你玩个够。”
“你要是赢了,我们之前的账目一笔勾销。”江承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把烟点上后,氲氤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恶劣的笑,“要是输了,你就准备在这儿被我/干/吧。”
吕幸鱼颤颤巍巍地开口:“可以不参加吗?”
“不行。”江承敛起笑,命令道:“坐下。”
吕幸鱼挪动脚步,慢慢移到了对面坐下。
在快要抵达西北新区时,曾敬淮终于收到了方信的信息——
曾先生,昨天下午我受到了袭击,手机也被摔坏了,我现在正在网吧里,使用的电脑与您发消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地理位置。
在郊区。
曾敬淮给他回了个电话,让他一同赶去。
汽车一路疾驶,停在了工地大门前,轮胎摩擦在石板路上格外刺耳,车都还没停稳,曾敬淮就下来了,他无视门口的保安,直接闯了进去。
保安本来也没想拦他,瞧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上面的领导。
一回头,面前又来一个男的,这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留个长头发,长得也是阴里阴气的,他拦下:“诶诶,你干什么的?”
曲文歆连头都没回,保安嘿了一声,抓住曲文歆的肩膀,“这儿不准外人进,赶紧给我滚。”
曲文歆反手捏着他的手臂就将他撂倒在地上。
曾敬淮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眼神厌烦:“丢人现眼。”
两人包着这片工地找了一大圈,就是没看见人,甚至连何秋山的人影都没见着。曲文歆瞟了眼他汗湿了的衬衣,“曾先生,看来你比何秋山还要废物呢。”
“连个人都找不到。”
曾敬淮抬眉,眼中戾气横生,“闭嘴,是不是国外还没待够?”
曲文歆笑出了声,“现在这套可不好使了,大不了鱼死网破。”笑意收起,他对上曾敬淮的眼睛,眼神逐渐阴鸷下来。
何秋山快急疯了,手机打过去一直关机,他抛下行李,急匆匆地跑下楼,准备去找人,没走两步就看见前面有两人缠打在一块儿。
带着怒意的嗓音近在咫尺,“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和我争他,自己的家务事都还没摆平,还做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春秋大梦,曲文歆,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
拳头挥下时的声音又闷又沉,曲文歆嘴角出了血,他翻过身,边还手时边道:“看不上我,我落魄,那你呢?你权力这么大,那他有多看你一眼吗?曾先生——”
“还不是恬不知耻的做上了小三,你以为他很爱你?他爱你就不会只跟何秋山走了,你也该照镜子,看看你这副尖酸刻薄的脸。”
两人互相都下着狠手。
何秋山面无表情地瞥过他俩,走出大门,门口停着两辆汽车。
其中,曾敬淮那辆,车钥匙都没拔下来,他果断的上车,将车开走了。
他车开得很慢,目光在街边梭巡着吕幸鱼的身影,开到了城区,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去找。
这边是开发区,正在营业的店很少,他只能挨家挨户地去问。
吕幸鱼已经连输了四局,他眼看着江承那边的筹码堆积如山,心底慌乱,解开骰盅,又是小,他憋不住泪,哭也是哭得悄无声息的。
江承站起来走到他身前,坐到了桌上,手指状似怜爱地摸了摸他眼睛,“又哭了。”
“输了这么多,想好怎么办了吗?”他低声问。
吕幸鱼压着哭腔,单薄的肩膀被逼得一抖一抖的,“我,我不想和你”
“不想啊?”江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滑到他的下巴抬了起来,黑眸在他脸上扫视着,语气平淡道:“不想的话,那就剁手吧。”
“反正你这么爱玩,说不定剁了之后,还是一桩好事呢。”
吕幸鱼连连摇头,抽泣声越发大了,在江承赤裸的目光下,他咬着唇瓣,屈辱地点了下头。
“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个子不是很高,长得很可爱,这是他的照片。”何秋山把照片翻出来给珠宝店老板看。
老板一看,这不是刚刚来卖手链那男孩儿吗?他有些心虚,但看何秋山着急的样子还是说了,“刚刚他来我这儿的,把手链卖了之后就走了。”
何秋山眼神一亮,“能不能看一下你门口的监控,拜托了。”
江承擦他脸上的泪痕,嫌弃道:“这么爱哭,你知道眼泪尝起来有多苦吗?”
吕幸鱼眼睛一眨,又掉了几颗泪,江承眼神黯淡,压着他脑袋亲了过去,舔了一口他脸,又去亲他的嘴巴。
含着他甜丝丝的舌尖,含糊道:“你自己尝尝苦不苦。”
苦,好苦,吕幸鱼喉间不断地溢出哭腔,整个人被江承抵在了沙发角落里,江承就伏在他的上方,强迫性地压着他的腿。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