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言彰!”


    那Alha捂着手腕, 怨毒地挤出这个名字。


    陆言彰目光扫过这人敞开的衣服,皱眉,侧身将殊景的脸掩在怀中。


    殊景回神,立刻拉开距离。


    陆言彰也跟着迈了半步, 却在察觉殊景又要后退时, 硬生生停住, 只换了个角度,仍以高大身形挡在前面。


    而后他才转向那边的Alha:“堂兄,在这种地方与人苟且,是嫌爷爷对你还不够失望吗?”


    陆启明一愣, 周身那种好事被打断后的暴戾信息素竟似有所收敛,脸上浮起恶意。


    “是啊, 多亏你提醒…呵, 是我不懂事了。但既然我们都不想让爷爷失望, 也只好辛苦堂弟你,替我出面善个后了…”


    他整整衣服, 轻佻地瞥一眼假山方向, “爷爷那么欣赏你、看重你,你可得多多努力, 早让他抱上重孙,享受天伦之乐才好。”


    陆言彰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身体下意识靠近殊景。


    可殊景却已经转身,走得毫不犹豫。


    陆言彰目光追随他,眉头锁紧, 鞋尖转动,却只能停在原位。


    就在他分神这刻, 一股极其甜腻的Omega信息素,朝这边扑来。


    “陆少…”


    是被陆启明丢下的Omega。


    连廊隔几米有一盏灯,这里恰好是两盏灯之间的昏暗处,Omega抬起脸,正是在宴会厅差点“意外”撞到陆言彰的美人。


    那张娇艳脸蛋布满红潮,眼神涣散,被光线衬托得更加暧昧迷离,身上衣衫凌乱,露出大片泛着细汗的肌肤。


    连廊内的空气,都像变得淫。靡。


    体内被镇静剂压制的东西,Alha信息素,条件反射般略有浮动。


    陆言彰眼底却更冷了。


    这个Omega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的确不低,却也仅此而已。


    耳麦里:“长官,我看见陆启明了,要拦截吗?”


    “嗯,制住他。”陆言彰淡声回应,“我在花厅这边。”


    “…您怎么…”贺翎很诧异,有些焦急。


    陆言彰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他是为谁推翻所有预设,像个被本能驱使的莽夫,亲自踏入这个拙劣陷阱。


    “唔…好热…”Omega被毫不留情避开,又往前跌撞着,柔若无骨贴近。


    那些止不住的娇喘,尾音悱恻,像小猫爪子一下下轻挠,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Alha瞬间血脉贲张,理智溃败。


    这是个顶级Omega,无论外貌还是信息素品质。陆启明帮老爷子找来这样一个Omega,应该是费了点功夫的。


    这匹配度恐怕真有99%了。


    正好。陆言彰讽刺地勾了下唇角。


    Omega的手再度颤巍巍伸来,绵软地想要贴上去,声音里带了哭腔,“求你…帮帮我…”


    陆言彰对着那张意乱情迷的脸,就像冷眼旁观一场表演,毫无波澜。


    可当他眸光隐晦地投往另一个方向。


    这次,他终于不复平静,呼吸甚至有些急促:“……”


    小景穿过那道门,快看不见了!


    他竟然,要把他留给这个Omega吗?!


    原本只是少量悬浮的信息素,瞬间外溢,朝着那个方向争先恐后奔去。


    殊景走到花厅,推开门,只需再往前半米,就能彻底隔绝身后场景。


    可他的脚步僵在原地,久久迈不出去。


    Omega的声音婉转如泣,像渴求共生的藤蔓,攀缠Alha健硕的身体。


    那股甜香殊景闻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陆言彰的信息素。


    很浓。


    检测仪明明已经关闭,可仿佛竟能听见那种濒临爆表的预警,尖锐地刺进耳膜。


    是超感症发作了……?


    殊景垂眸,胸口窒痛,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得很紧。


    Omega几乎要碰到他了。


    陆言彰微低下头,从旁人视角看去,仿佛Alha的利齿就要咬向Omega后颈,即将进行一场身心交融的标记。


    可事实上……


    “不想死的话,现在收起你那恶心的信息素…还来得及。”


    Omega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怎么可能?!他们匹配度这么高,这个男人应该早就……


    更别提,还有药物加持!


    可Alha确实不动如山地站着,眼神沉冷,姿态倨傲,完全不为所动。


    陆言彰当然知道有药。


    陆启明舍得将这个Omega拿来献策,是为向陆鸿苍表忠心,如果他真受美色所惑,那陆启明就是在他身边埋了一颗棋子,至于邢家,无非是想渔翁得利,分一杯羹。


    而因为陆言彰“不行”的那些传闻,为保万无一失,他今天喝过的每杯酒里都被下了高剂量的药。


    但那些人根本想不到,他陆言彰,不是谁都可以引诱得了的。


    “陆、陆少……”Omega脸上的情潮瞬间被惊恐取代,他颤抖着,想要后退。


    可却突然脸色青白,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脉门,发不出声音。


    陆言彰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扭曲的脸:“想进陆家,很容易,你身上有陆启明的标记吧,现在知道在我爷爷面前,该怎么说了?”


    Omega像被扔进了布满尖刺的冰窟,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凌迟,发。情期的燥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矜贵禁欲、成熟稳重的顶级Alha……


    居然会有这么恐怖的信息素!


    恐怖到,仿佛男人脚下踏过的尸山血海,都在眼前逐帧呈现。


    Omega泪水涟涟,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


    陆言彰冷笑,自始至终,他都没碰过这个Omega一根手指。


    可那两个影子投射在交织的光中,轮廓模糊。


    金属把手透出寒意,已经与殊景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


    与他无关。


    在机场酒店里,就已经想好的。


    他松开咬紧的唇,陆言彰和谁在一起,和谁纠缠,甚至标记谁,都与他无关。


    他应该立刻推门,回到花厅,照看好红兰,等宴会结束就离开。


    但是……


    不对。


    殊景倏地抬起眼帘。


    陆言彰的信息素虽然浓,但感觉不太对。


    和他们以前那时候的状态不一样。


    Alha信息素都有自主性,等级越高行为越强,亲密中会本能交织、碰撞,形成令人面红耳赤的张力场。


    这是科学理论,殊景理解不了信息素含义,也只接触过一个顶级Alha,无从更多考证,但以往实践的结果,远比研究更甚。


    而现在……


    不,确实不对。


    陆言彰不是有自己的Omega了吗?那个Omega刚刚和另一个Alha在一起,不会是他的Omega。


    而且陆言彰,绝不是会不分场合做这种事的人。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声,正朝这个方向靠近,听着似乎有不少人,伴随谈笑和脚步。


    殊景心一沉。


    他立刻明白了,是陷阱。


    用发。情期Omega作饵,诱导Alha发狂,再恰好被大批宾客撞见,接下来,就是名声受损、舆论要挟……


    没再有任何犹豫,殊景转身跑了回去。


    假山旁,Omega瘫坐在地,衣衫不整,捂着胸口喘息,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而陆言彰端正地立在两米外,西装、衬衫、领带,处处纹丝不乱。


    看到去而复返的殊景,那双上一秒还寒冰不化的深灰眼眸,剧烈震颤,坚硬外壳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汹涌复杂的情绪。


    殊景根本无暇分辨那是什么,他一把抓住陆言彰手腕,“快走!”


    陆言彰那么大的个子,居然被他拽得不稳,跑出几步,脚下才略微一定。


    暗处潜伏的贺翎,看到长官朝他打出手势,心领神会,悄然退入阴影。


    本该等着看好戏的陆启明,正歪在地上,不省人事。


    贺翎将他的衣服扒光,像拖麻袋一样,拖回假山后面。


    那Omega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见到这阵仗,吓得再次哭出声。


    贺翎被那股甜腻的信息素熏得直皱眉,多亏他提前贴了两层阻隔贴,可还是有点受影响。


    每每这时候,贺翎都不得不感叹,陆言彰就从来用不上这种东西,在那方面确实冷情到不像个Alha。


    贺翎掩着鼻子,蹲下身:“‘陆夫人’,该你的戏份了。”


    他拎起陆启明扔在Omega身上,叠成个不堪入目的姿势,那男人被这么一摆弄,似乎有醒转的意思,手自动摸上了身下的Omega。


    “99%的孙媳,这不就有了?”反正陆老爷子的孙子又不止他家长官一个。


    人群更近了,很快就要到这里。


    贺翎懒懒一笑,功成身退。


    他并不怕陆言彰之后会责怪他把“陆夫人”这个称呼安在别人头上。


    因为陆言彰自己,就极其厌恶这个称谓。


    ——“夫人”听起来像是谁的附属品,哪怕结婚以后,我也希望别人称呼我,还是“殊景”。


    那是订婚时,殊景说过的话。


    另一边。


    殊景一心只想让陆言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外面的人随时可能撞见,他脑中飞速盘算路线,从花厅穿过,经北侧小门出去,那是他进来时走的,相对僻静。


    殊景光顾着向前跑,根本没注意身后被他拉着的男人。


    那股焚香信息素,原本空有浓度,情绪空白,此时此刻却像注入滚烫熔岩,被各种狰狞色彩,疯狂浸染、翻搅。


    可殊景因为过于紧张,连超感症的影响也被意念压下,身体直接进入钝感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陆言彰安全脱身,绝不能让他落入那种不堪的境地!


    他忘了,陆言彰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而陆言彰自己没忘。


    他被他拉着“逃跑”,只是心甘情愿。


    他永远会对这个人心甘情愿,就像很多年前,他捧回双亲灵牌,独自在灵堂守夜。


    他知道那些监控在看着,所有人都等着他痛哭流涕、三叩九跪,扮演孝子,可是殊景冲进来了,拉住他的手,带他跑了出去。


    那时的少年也是这样跑在他前面。


    那条山路陡峭、崎岖,殊景却跑得轻快。


    他真的很会爬山,很会从低的地方一路向上,会告诉他怎么调整步伐会更省力。


    哪怕陆言彰其实并不需要省力。


    他的体能远胜殊景,可他还是踩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往上走,因为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以只看着前面的人。


    山顶很空旷,风很大。


    殊景站在山巅,对着晨曦和云雾喊,“阿争——”


    “这里没人能看你了。”他笑着回头,声音被风吹散,落在耳里却无比清晰。


    “以后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着你。”


    陆言彰怔怔看着。


    和那时候一样,他不需要管脚下的路,只要踩着殊景踩过的步子。


    风会把他的光送来。


    似彼时彼处,如此刻此地。


    殊景忽然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颤了颤。


    很明显。


    但他顾不上去想,终于穿过花厅,跑到另一侧,他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立刻伸手去拽门把。


    门被拉开一条缝,比花厅内温暖空气略凉的气流,形成一阵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要出去了!


    殊景心里一松。


    就在这时,陆言彰的另一只手,从他身侧伸出,轻轻放在门上,像是要帮他拉开。


    可是,门却被迫迟滞。


    那是相反的力道。


    殊景刚放松的心再度提起,他缩了一下肩膀,感觉陆言彰俯身,触门的那条手臂向内弯曲,仿佛从身后拥住了他。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姿势,那胸膛散发着热度,若有若无贴向他背脊。


    殊景睫毛敏感地颤了颤。


    “陆言彰?”


    “…嗯。”


    身后男人只低应一声,嗓音听来依旧沉稳,甚至比平时还要淡然几分。


    陆言彰其实真的很能忍。


    那些下作的药,Omega的诱惑,家族内外的阴谋算计……他都自信能凭意志和准备一一化解,因为他近乎非人的控制力。


    但他同样可以把那超强控制欲全部压下,仅仅为承诺。


    可他唯一不能抵抗的,是承诺的主人。


    是他的小景。


    看殊景跑在前面,看他纤细却挺直的脊背,如此熟悉,让他魂牵梦萦。


    根本不用指挥,信息素就已伸出触角,贪婪缠上前方的人。


    再将那人身上的味道全部勾绕回来,从鼻腔,经五脏,流进四肢百骸,唤醒他血肉里、骨髓中,生生积压了三年、早已发酵成毒的全部渴望。


    腥涩欲。念,在唇舌间蔓延。


    陆言彰舔了一下齿根,下腹有什么被牵引,不是信息素,太微弱了。


    他没察觉。


    他只觉得……这里很好。


    花厅浸满各种植物的气息,是他的小景会喜欢的地方。


    很适合……筑巢。


    筑他们两个人的巢,没有第三个人的巢。


    “……”陆言彰喉结微动。


    某个角落,那片阔叶植物形成遮挡的阴影,再往上,监控摄像头正在闪烁。


    他从小就最熟悉那些“眼睛”,最知道哪里是死角。


    陆言彰目光收回,修长指尖朝耳内通讯轻轻一点,关掉了。


    筑巢,不能被打扰。


    陆言彰知道自己这样和动物无异。


    但从昨天夜里,和K9那场较量后,他就不再理智了。


    一头雄兽已知领地即将被另一头雄兽入侵,如果还能理智,那只能说,要么它不行,要么它不在乎。


    很明显,他两者都绝不是。


    所以当殊景竟然回来找他,竟然担心他的安危……心底那头被囚禁的野兽,终于挣脱最后一道枷锁,彻底撞碎牢笼。


    他的小景在乎他,不是么?


    他没有想将他留给那个Omega,不是么?


    他没有别的Alha,不是吗?


    他心里……有他。


    是的!


    单单这个认知,就比任何催。情药有效千万倍。


    至于那张照片、那个可能和殊景一起度过跨年夜的人、那个不知所谓的K9?


    算什么?早从陆言彰脑子里被摒去了。


    身后的Alha似乎弯下了一点腰,殊景能感觉到,那泛凉的鼻尖,还有高挺的鼻梁,交替着、先后触碰他颈后。


    像在轻轻嗅闻,又像确认领地。


    殊景浑身僵硬,每一根汗毛都似竖了起来。


    “陆言彰,”他嗓音发干,带着一丝微弱希冀,“你…还是清醒的吗?”


    男人这次没有出声,他呼吸频率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深长。


    气息一下,又一下,喷洒在殊景耳廓和颈侧。


    钝感逐渐消退,超感症再次袭向神经末梢,过电一般,殊景指尖麻了一瞬,大脑有些空白。


    周遭浓得化不开的Alha信息素,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死寂,实则底下暗流汹涌,巨浪潮卷。


    而身后男人这“平静”的状态,更让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不会……已经被Omega信息素影响……


    陆言彰先前就在易感期,本就不稳定,一定是被刺激到!


    殊景心跳都要停了。


    可是不会的,再怎么样,这里是别人家的花厅。


    陆言彰向来理智,哪怕三年前信息素暴走,他也一直忍到回家,以至于殊景都没看出他失控了。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


    然而,放在门上的那只大手,一点点缓慢用力,手背青筋嶙峋锋锐,像蜿蜒扭曲的山脉,正在突兀隆起。


    砰。


    一声闷响。


    门……被那手,按得关上。


    ==========作者有话说:==========


    五一节快乐!!!


    我也好想爆更,但还得走榜,前面更得有点多,主要还是太菜了,只能靠多走几个榜来攒小天使,写得不好还老想修文,服了自己人菜瘾大


    第32章


    腰腹缝合的伤口, 被主动撕裂。


    陆言彰死死攥着拳头,就在刚才,他用尽全部意志,松开殊景, 一直退到墙根。


    他手里, 有一支针剂, 针管比寻常型号粗壮,内里液体异常浓稠,形如胶质。


    殊景认识,这是陆言彰的抑制剂。


    因为普通抑制剂对他无效, 医疗团队一直在研发专用药物,殊景曾经也想加入那个团队, 陆言彰没让。


    但他记得, 医生曾严肃警告过, 这种抑制剂浓度是常规药剂的三十倍以上,副作用极大,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而他不知道, 从三年前分手那天起,陆言彰的注射量就已经跟服食毒。品无异了。


    殊景下意识退了两步。


    陆言彰仍在尝试, 可他手指颤得厉害,别说找准注射点,连针帽都没能拔掉, 最后抑制剂脱手,掉在地上。


    下腹持续升起燥热,不是简单的信息素失控。掺在酒里的催。情药, 明明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这感觉……甚至不像一般的催。情药,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致幻剂!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言彰不确定, 他只确定,危险。


    小景…快走!


    陆言彰克制自己不去看殊景,俯下身,单膝跪地,仿佛是为避免自己可能突然暴走,身体保持在最远距离,只伸长手臂去够那支抑制剂。


    可这一碰,针管骨碌碌一转,朝殊景的方向滚过去,在他脚尖轻轻一碰,停下了。


    停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陆言彰目光凝向那支针剂,动作停滞。


    似茫然,又似不知所措,向来强势的顶级Alha,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最终,那支针管被另一只手捡起。


    “别过来…”


    声音粗粝,让殊景往前的脚步一顿。


    陆言彰只说完这一句,就没能再出声,从喉结到脖颈,正不住起伏,就连太阳穴处的血管都突出来,不正常地搏动着,皮肤下,隐隐浮现蛛网状纹路。


    殊景终于意识到什么。


    “你打过针了?第几支了?”


    陆言彰已无法回答,他摇了摇头,粗喘着,一手握拳撑在地上,西装布料被背肌绷得死紧,清晰勾勒出那具身体里正积聚的狂暴力量。


    不能再打了。


    殊景握着那支抑制剂,指尖发凉。


    普通抑制剂短期内过量注射,都会对血管造成不可逆损伤,严重时还可能心脏骤停,遑论陆言彰这种。


    眼前的异常体征,分明已经到了药物耐受的极限。


    可如果不打……


    殊景不敢想下去。


    叫医生!对,立刻叫医生!


    他猛地回神,在身上翻找手机,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和外套都放在花厅另一侧的休息区了,刚才推着红兰去展厅,根本没带!


    而且这里是市郊,救护车赶来需要时间……


    那让庄园主家叫家庭医生?


    不…不行!陆言彰在这里能被人算计,邢家脱不了干系,找他们,搞不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怎么办……


    必须找信得过的人。


    殊景忽然抬眼。


    陆言彰垂着头看不清脸,但额角的汗浸湿黑发,有几缕垂落下来,不再一丝不苟,凌乱地散在鬓边,汗水顺发梢,大颗大颗砸着地面。


    “……”


    对危险的本能预判,让殊景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准备退第二步时,他听见陆言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沙哑的呢喃。


    “小景…”


    心口某个地方尖锐地痛了一下,殊景咬紧牙关。已经决定要放下这个人了。为什么还要管他?


    为什么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他这样?


    可到底,那第三步,再也无法向后迈出。


    就算分手了,他也是他重要的家人,那不是一句“前任”就能简单概括的。


    殊景垂眸,手中的抑制剂已经被他攥得回温。


    如果……只注射少量呢?或许能暂时压制一下,争取多点时间?


    不行,风险太大了,没有把握控制剂量,就是在拿陆言彰的健康和性命下赌。


    “你的手机在哪?”殊景强迫自己冷静,“打给你的…”他顿了顿,“你信得过的人。”


    他别开眼,“或者贺翎?他在这附近吗?”


    陆言彰吃力地摸索着,从口袋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殊景抿紧唇,不完全靠近,隔着刚好能交接的距离,指尖捏住手机边缘。


    陆言彰还没有松手。


    他半抬眼,睫毛掩盖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瞳,它们已被情。欲和痛苦烧得混沌一片,却在向上的视野里,清晰锁定。


    那双站在他面前的腿,小腿下裤脚处,一点伶仃踝骨。


    好白,好细。


    这个形状,是他的小景。


    小景要走,要离开他,他不要他了……


    不……


    抓住他,把他拖回来。


    大手松开手机,下一秒突然向上,捉住殊景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殊景被巨力带得整个人向前跌去,如同熔岩炼狱的信息素瞬间将他淹没,一只滚热的手,探进他裤腿,捉住他脚踝。


    烫!


    殊景浑身剧颤,倒抽一口冷气。


    “陆言彰你…!”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又猛地咽下。


    殊景听到了声音。


    玻璃幕墙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他咬住了唇。


    风暴将至。


    可在这恒**的花厅里,时间仿佛被强行拉长。


    那只宽大手掌一寸寸往上探索,终于像是找到甘泉,焦渴被满足,滚出一声,近似野兽的吞咽。


    陆言彰终于抬起眼看向殊景,那眼神,再不复往日冷静自持。


    殊景几乎立刻就想到那个晚上。


    不…不止,那个晚上至少还是陆言彰,会回答他,会和他说话,而这个……已经不是陆言彰了。


    “你清醒点!陆言彰…你被信息素控制了…”


    控制了?


    陆言彰盯着殊景开合的嘴唇,那双唇颜色浅淡,因为压低声音说话,只露出一点牙齿。


    是的,控制了……


    他被那不知道谁暗算他的催。情药控制了。


    被信息素、被本能……都不是,是被眼前这个人,轻而易举地,控制了。


    所以才敢这样碰他。


    陆言彰知道自己很卑劣,他似乎永远只敢借别的名义,就像以前,借的是“易感期”。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想着恣情纵欲的事情,端着斯文禁欲的架子。


    每一次拥抱、亲吻、更深的接触,他都极度渴望又极致彷徨,生怕让他不适,更怕自己过于强悍的力量会弄伤他。


    而殊景的反应,也总是抗拒大过享受,每次被他一碰,就像只瑟缩的小鸟,浑身紧绷。


    陆言彰的信息素主调是焚香,但少有人知道,最深处其实还藏着一缕干邑白兰地的气味,凛烈,辛辣,闻之欲醉。


    殊景喝不了酒。


    陆言彰不敢让那缕白兰地味道泄露,而那味道,也只在形神激荡时,才会逸出。


    焚香与白兰地,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组合,可当它们同时出现,就像火星落入烈酒,瞬间便能引爆一场大火。


    那意味着他将彻底变成野兽,只想将他的小景拆吞入腹。


    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开他。


    进入、占有、烙印。


    抵死缠绵。


    可是,他不敢。


    越是不敢,就越是压抑,越是压抑,就越是疯长。


    欲。念像陈年坛酒,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越积越浓,越酿越烈。


    每次亲密,陆言彰都能看出殊景很紧张,蓬松的小鸟毛被打湿,扑腾着只想快点结束。


    而陆言彰自己,却因过度忍耐得不到餍足,更加难以释放。


    可怜的小鸟,被长时间的索求折磨得疲惫不堪,羽毛湿到不像话,最后从里到外都黏答答的,再也飞不起来。


    他的确,是可以折断他的羽翼的。


    他曾经很想,但他不舍得。


    陆言彰握着殊景手腕的手,指尖似要插。入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却忽的碰到什么东西。


    是玻璃针管,抑制剂。


    “……”


    两人同时没动了。


    力量和体格的悬殊,让殊景认知到一个事实,他其实根本无法抗衡处于失控状态的顶级Alha。


    陆言彰教的那些,防别人可以,防他也可以,但是,得要陆言彰的理智还在。


    所以,殊景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这支抑制剂。


    男人的手在那里停了停,没有将它抽走。


    他把它留给了他。


    然后那只手,从殊景握紧针管的手,沿小臂落至腰间,握住脚踝的指节,曲起来,在踝骨突出处轻轻刮过。


    殊景咬紧牙。


    花厅外,有人正在走动,很近了,他不能出声。


    可是陆言彰太熟悉他了,熟悉他每一个地方。


    超感症带来的钝感过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异样敏感。


    如同晨间沾着露珠的叶片,被过于炽热的火舌反复舔舐,那点微弱湿意瞬间蒸发殆尽,只剩下干涩的印子。


    外面的声音不知何时终于渐渐安静。


    “陆言彰…你清醒点…我是Beta,你这样没用…”


    可男人看得见那不断开合的唇,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挣扎、推拒,得不到半点有效回应。


    陆言彰手掌揉着他的脚踝、小腿,像恨不得将他每一根骨头都揉碎,再完完整整嵌进自己骨血里。


    Alha灼人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衣物根本起不到隔绝作用,反而成了加剧摩擦和感知的媒介。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能这样…”


    殊景话音未落,陆言彰突然将他翻了过来,滚烫的唇移到他后颈,牙齿发狠似撞上那片皮肤。


    被拉扯的领子下,露出一点细小痕迹,机场酒店里,陆言彰曾见过,那点暧昧的、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痕迹。


    男人呼吸变得愈发浊重。


    殊景好似被那股气息烫到,“陆言彰…不要!”


    Alha的动作,因这声呼喊微微一顿,他没有真的咬下去。


    可下一秒殊景整个人都更加绷紧了,某种湿滑柔软的触感,重重舔过他后颈那片皮肤。


    是……陆言彰的舌头。


    殊景捂住嘴,差点咬破自己,才总算没发出异样的声音,可身体已然条件反射蜷缩,被舔过的地方阵阵发麻发热,腰肢也有一瞬不受控地发软。


    陆言彰没有止步于此,唇舌更重、更缓地碾过那片皮肤,带着惩罚意味。


    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眼前这段白皙后颈,看着纤薄皮肉下青色的血管,上面沾染一点湿润的痕迹,诱人极了。


    真好。看不见那个痕迹了。


    他的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现在是他的了,就在他怀里。


    不止想舔,还想咬。


    想用犬齿刺破这层屏障,咬出一块永久痂痕,从肉。体到灵魂,都打上他陆言彰的印记。


    好香……


    Alha眼神越发沉迷,标记的冲动达到顶峰。


    牙根处传来一阵难耐的痒,催促他立刻行动。他低喃着,滚烫的唇贴了上去,齿关慢慢打开,锋利犬齿抵住皮肤……


    殊景慌了。


    陆言彰真的想咬他。


    可他是Beta,就算他失控中对他做了什么,也缓解不了半分易感期的痛苦,只会让两人在清醒之后……


    宛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不用等之后,殊景现在就彻彻底底清醒了。


    他可真是,不止是不能缓解痛苦的问题,是陆言彰有伴侣了!他也已经有祈继了!


    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跟前任……


    殊景拼尽全力,从那铁箍般的怀抱里挣出一只手,够向地上的手机。


    摸到机身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没有解锁密码。


    可就在食指触及屏幕的瞬间,手机亮起,主界面毫无阻碍展现眼前。


    “……”殊景握着手机,怔住了。


    陆言彰竟然真的……


    三年前,他无意中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一个隐蔽的追踪定位程序。


    “阿争,这是什么?”他质问陆言彰。


    彼时,遍布住所内外的保镖,再来一个定位软件,之后呢?窥探?掌控?乃至囚禁?


    “不能标记,就要这样吗?”


    陆言彰当时脸色寻常,没过多解释,只是看着他,用那种他从来看不懂的眼神:“是为保护你的安全,小景,外面很危险,我必须确保…”


    “我很安全,是因为在你身边,我才需要被这样‘保护’?”


    “我没有动过你的隐私,如果你不信,我的手机也可以给你看,所有权限都对你开放,我录入了你的指纹。”陆言彰将手机推给他。


    “不用,我不需要。”殊景当时转身离开,没去看那个界面,也没有碰那部手机。


    三年了。


    殊景指尖微颤,他咬了咬牙,点开通话记录,第一个名字就是“贺翎”。


    “长官?办妥了,陆启明被老爷子叫回去了,您那边…”


    “是我,殊景。陆言彰失控了…在花厅…找…”殊景竭力维持声线平稳,暂停艰难地喘了一下,“找个Omega过来…”


    “……!”陆言彰猛地僵住。


    一股更狂暴、更阴戾的气息骤然炸开,仿佛“Omega”这个词彻底掀翻陆言彰摇摇欲坠的理智,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殊景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Omega,贺翎是陆言彰的亲信,这么说他一定懂要找谁。


    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寻常Omega一个临时标记,一次短暂信息素交融,都比他现在在这里,乱啃乱舔一个Beta要有用的多。


    可陆言彰已经掐掉了通话。


    环在腰间的手臂,几乎要勒断殊景呼吸,手机也扔了出去,摔在地上。


    身体被蛮横地搬动,整个捞起来,被迫半悬空地、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半压在陆言彰身上。


    下面就是贲张起伏的肌肉,殊景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放开…不行…我有——呜…嗯…”


    不,你没有。


    一只大手从身前绕过,直接捂住他的嘴,仿佛要避免他说出更多不中听的话。


    殊景瞪大了眼,喉咙里溢出破碎气闷的“呜呜”声。


    他在身旁胡乱摸索,想找个东西,任何东西,能把这失去理智的疯子敲晕!


    对!敲晕!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


    花瓶?水壶?装饰摆件?什么都好!


    终于,殊景碰到一个坚硬物体,像是椅腿或者花架支架,他咬牙,用力猛地一拽!


    “哗啦!”


    那盆植物连同陶瓷培养盆一起摔了下来,但角度并没有那么刚刚好。


    以陆言彰所受的身体训练,凭本能也完全可以避开,但男人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抱住殊景,让自己护在他上方。


    花盆直接砸在陆言彰肩膀,他身体震动了一下,哼都没多哼一声。


    培养盆四分五裂,营养液溅了一地,也泼了他一身。


    那些液体沿陆言彰侧脸和脖颈,顺他锋利的下颌线滴滴答答落下,有几滴,坠在殊景被捂着的嘴唇边缘。


    有用吗?这一下,能让他清醒哪怕一点点吗?


    视野因挣动而摇晃,殊景努力分辨,看到陆言彰脸上沾着的几片花瓣。


    那些花瓣,红得像血。


    贴在Alha湿淋淋的、被欲。望烧灼的皮肤上,颜色妖异,像极了……


    殊景瞳孔骤缩。


    红兰!是备用的那株红兰?!


    “呜嗯…”


    他努力想说话,陆言彰却就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一个带着泥土腥气、植物冷香和浓烈血腥味的吻,狠狠落下。


    殊景猛地睁大眼。


    他嘴唇上的花瓣和液体,被陆言彰一并吞了进去。


    粗暴、深入、充满掠夺意味,舌尖蛮横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殊景奋力抵抗,可完全徒劳。


    睫毛颤得厉害,朦胧里,陆言彰半闭着眼,鼻梁抵进他脸颊,随深吻一下下磨蹭。


    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脸,近在咫尺,占据他全部感官。


    红兰花瓣就在唇舌厮磨间,被碾碎,被搅烂。


    细胞壁破裂,渗出细胞液,经口腔高温,迅速蒸腾起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诡异的幽香,直冲大脑。


    意识忽然不受控制飘远、涣散,被拖拽回多年前,某个午后。


    陆言彰执行任务突然回来。


    他难得不在易感期的时候出现,但累极了,倒在床上很快就陷入沉睡。


    殊景坐在床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伸手轻轻拨开,再忍不住俯身,吻了他的唇角。


    陆言彰似乎有感应,翻了个身,手臂自然环住他,回吻过来。


    他的眼睛并未睁开,那个吻,半梦半醒间,便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那是他们之间,后来少有的时刻。


    当时殊景也从这样角度看他,心里在想什么来着?


    他在想,这是他喜欢的人。


    喜欢了很久的人。


    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下去的人。


    殊景恍惚眨了眨眼,眼角一滴液体滑落。


    上边的重量忽然一轻。


    陆言彰,停住了。


    信息素从极度混乱中回落,像汹涌浑浊里投入一抹亮。


    胸膛的起伏陡然放缓,粗重呼吸变深、变沉。原本掐在殊景下巴、迫使他承受亲吻的手,松开。


    小景……哭了?


    那只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碰触被吻得红肿的唇珠,到微微翕动的鼻尖,直至在殊景眼角,摸到一点冰凉湿润的痕迹。


    小景在哭。


    一柄生锈的钝刀子,直直捅进陆言彰心窝,刹那间鲜血四溅。


    他被扯回现实。


    眼里燃烧的烈焰,在极寒风雪里,凝固、碎裂、消散。


    任何Omega都无法刺激、也无法安抚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Beta,轻而易举用一滴眼泪击穿。


    陆言彰撑起身体,看见身下被他禁锢的人。


    上衣撕坏了,露出大片皮肤,布满触目惊心的痕迹。嘴唇也破了,渗着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双眼睛此刻紧闭着,浓密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正随尚未平复的喘息,微微颤动。


    …他做了什么…


    陆言彰神色罕见地流露出惶然。


    他该死的!都做了什么?!


    像陷入绝境的人抓住救命稻草,陆言彰突然注意到,还被殊景攥在手里的那支抑制剂。


    “…你怎么…”


    ——不用它。


    殊景却慢慢坐起身,低头,扯过衬衫,不能完全遮住,他也不在意,纤薄身形羸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稍稍抬起一点眼帘,眼底深处那簇清冷的火,幽幽瘆亮。


    声音沙哑,语调更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能脱不了干系。”


    “……”


    陆言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原先,哪怕殊景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眸子,淡漠地瞥来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血液沸腾。


    而现在,同样是那双眼睛……


    强大自负、习惯掌控一切的顶级Alha,像一尊石像,无需漫长岁月侵蚀,即在飞沙岩壁里风化。


    许久,陆言彰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动作迟缓、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再看这里一眼,步伐起初僵硬、后来越来越快。


    再回来时,他捧着殊景的外套,刚将那件衣服展开,想给他披上,又像连碰都不敢碰了。


    最终只是把衣服叠放在殊景身边。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


    门外,贺翎正带着几名心腹把守,看到陆言彰独自出来,他立刻上前。


    “周围已经全部清场,邢家的人被控制在偏厅,宾客那边没有造成恐慌,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长官,您刚才…咳…信息素太强了…”


    他没说下去,但任何一个Alha或者Omega,只要腺体没问题,闻到花厅门缝里漏出的信息素味道,都能立刻明白那里面正发生什么。


    陆言彰原本被贴上“性冷淡”或“有隐疾”的标签,很明显,今晚过后所有流言将不攻自破。


    那根本不是没欲望,是欲望太强。


    以至于偌大一座花厅,被信息素填满到能从门缝里漏出味来,而仅仅那点漏出的信息素,都让旁人受到不小的影响,险些引发群体性信息素混乱。


    多亏贺翎反应迅速,调来随行医疗团队,才将事态压下,避免“陆氏继承人宴会信息素暴走,宾客集体入院”的惊天丑闻登上明日头条。


    贺翎自己也是Alha,都不得不打了两针。


    “长官,今晚目击者不少,有人亲眼看到您被拉进花厅,虽然据我暗访,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和您一起的是谁,不过这种事传播速度很快,消息恐怕捂不住,已经在小范围扩散了…而且因为当时只有您的信息素,他们都在猜测,这个让您失控的人,是Beta。”


    陆言彰好似没听见,眼神凝固在远处一点,整个人像是傻了。


    贺翎以为他只是在思考,“我觉得既然已经…不如就顺势坐实您和殊先生的关系?这样一来,既能平息流言,解释今天的事…也可以利用舆论…您…您就能名正言顺…”


    起先,贺翎还有几分自得,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机灵。


    可是一直沉默的男人缓缓转头,他的声音一下子越说越小,最后,说不出来了。


    陆言彰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深灰瞳孔里掠过近乎暴戾的寒光。


    贺翎从未见过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骇然一凛,立刻单膝跪下:“长官,对不起!是属下僭越,失言了!请您责罚!”


    陆言彰只问:“有人看到我们进花厅,拍照了吗?”


    “这…不确定…”贺翎心有余悸,连忙补充,“但干扰器一直开着,应该能屏蔽大部分电子信号,直接拍摄的可能性…”


    “‘不确定’…‘应该’…‘可能’?”陆言彰一字一顿重复。


    贺翎额角渗出冷汗:“……”


    “收集在场人员的详细名单,让技术组立刻行动,所有社交媒体、私人通讯渠道,一旦发现相关照片、视频、文字,无论涉及谁,全部清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还有监控——”


    刚才花厅他们所在的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能被野兽选中的筑巢点,必定要绝对私密。


    “附近监控全部逐帧查看,清除,确保没问题前,这里的安防系统都要在你监管下。”


    陆言彰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不是他。


    说完这些才停顿了一下,“他们怎么议论我,都可以,但如果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今晚花厅里的人,是他…”


    男人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贺翎心头巨震,立刻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陆言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汹涌退散,只剩一片疲惫的沉寂。


    “你亲自送他回去…过五分钟,再进去。确保他安全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交代如何处理陆启明、邢家、如何应付陆鸿苍,好似那些事加起来不及刚才吩咐的这一件。


    说完陆言彰便转身,朝与主建筑相反、人迹罕至的黑暗处走去。


    贺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事情吩咐下去,五分钟快到时,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花厅门边,抬手敲了敲。


    殊景穿戴整齐,羽绒服围领拉到最高,遮住脖子,除了脸色苍白,以及唇上有些细小伤痕外,已经恢复往日那个清冷疏离的研究员模样。


    贺翎目光低垂,视线规矩地落在自己前方地面。


    “今天的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绝不会影响您的工作和声誉,红兰的损失,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问题,都会由我们这边负责沟通并全权担责,请您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递上准备好的物品。


    口罩,鸭舌帽,外加一件能将殊景完全罩住的军用长款大衣。


    包括红兰,都是陆言彰刚才在通讯里吩咐他的。


    “保险起见,请暂时换上这些,我们会制造您有事提前离开的假象,并且已经通知您所里,以协助首院项目为由,申请一周的临时外调,您可以不必去上班…好好休息。”


    贺翎想了想,还是把陆言彰最后忍着没说的话说了。


    殊景沉默地听完,点了点头,接过大衣套在外面,戴上口罩和帽子。


    经过贺翎身边时,他掏出那支抑制剂,递了过去。


    屋内漆黑寂静。


    殊景终于回到家,胡乱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流倾泻,冲刷过身体。


    从脖颈、锁骨、肩头一路滑落,至腰窝处汇聚成小小泉眼,顺峰谷曲线蜿蜒淌下。


    白皙肌肤上,指印与吻痕交错,还有挣扎时碰撞花架与地面留下的青紫。


    后颈那块,更是肿起大片,被水流一激,火辣辣地疼。


    殊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沙发的,只知道躺进里面时,一阵热,一阵冷,好像忘了吹头发。


    但他不想动了,想就这样沉进去,什么都不想。


    然而,嗡……嗡……


    手机偏在此刻震了起来。


    震完一遍,没过两分钟,又响了。


    那声音有点奇怪,被衣服蒙着的感觉,殊景浑浑噩噩支起身,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散落在浴室门口的一堆衣服。


    怎么回事?他的衣服怎么会那么随便扔着……


    好像失忆了一样。


    一束电光陡然亮起,所有发生的画面快退般在脑海闪过,震动声孜孜不倦,殊景终于想起一件事。


    心猛地抽紧。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电话在长久等待后,因无人接听再次自动挂断。


    [哥哥忙完了吗?很晚了。(委屈)]


    “……”


    殊景蹲坐在浴室门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他答应过,结束后会联系的。


    勉强提起精神,迟缓地打字:[到家了,刚洗完澡。]


    消息发出去,殊景还在傻傻地等回复。


    电话却又一次打了进来。


    那个卡通头像雀跃跳动,殊景怔了怔,思绪生锈,转了足足十几秒,才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既然回消息,就证明醒着、能看手机,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接电话呢?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到底按了下去。


    “…喂?”


    “哥哥?”祈继顿了顿,“你声音怎么了?这么哑…”


    殊景立刻咽了咽,喉咙却更加干涩,忍不住掩着嘴朝外轻咳一声,“没…没事。”


    电话里安静了。


    “…你听起来,不太对?”


    祈继的音调也不太对。


    但此刻的殊景自顾不暇,他只后悔应该先喝点水再和祈继说话,可实际已经头昏脑涨,快连握手机的力气都没了。


    难受,这段时间超感症没发作,他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也是自作自受。


    “真的没事…”好想躺下,“睡一觉就…”


    “等我。”


    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


    殊景额角抵着墙面,滑坐下去。


    身体像漂浮在水里,沉重,涣散。那些信息素残留,被水荡涤,也甩不脱,仍在反复舔舐他的皮肤。


    需要一场新陈代谢,才能将这些物质“烧”干净。


    殊景感觉自己忽热忽冷,又要发烧了。


    手机脱手掉在腿上,屏幕还亮着,其实并没被挂断。


    依稀有谁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略显急促,听不真切,还有隐约模糊的风声和脚步声。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至那道清朗嗓音从门外和手机,同时响起。


    “哥哥,可以帮我开门吗?”


    “我在你家门口。”


    第33章


    门口?


    殊景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懵懂地抬眼, 黑暗中,玄关柜上那个绿色夜视屏格外醒目。


    ……432U……435U……数值仍在跳动。


    警报线是450U。


    殊景按下了关机键。


    手指比思维更快,在能够思考的那瞬间,他理解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数值, 还是在他已经洗完澡的情况下。他是个Beta, 有这种浓度的信息素附在身上, 太不合常理了。


    祈继也是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但那些数值如果被看到,没法解释……


    可殊景依稀觉得还忘了一件什么事。


    敲门声响起, 这次很急促。


    殊景深吸几口气,强压下身体不适, 拧开门锁。


    楼道感应光涌入, 照亮半边玄关。


    殊景下意识后退, 祈继却一步就跨了进来。


    他一手提着个塑料袋,另一手顺势合拢门叶, 用身体挡住外面冷风, “哥哥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开门…”


    话音在这里微顿。


    风从外往里吹时,恰好切割开空气, 可当门关闭,空气再度聚拢,祈继闻到了。


    焚香信息素, 密密实实缠绕殊景,像看不见的活物,从他颈侧攀到耳垂, 在锁骨处流连,似乎察觉到对手迫近, 忽然慢悠悠绕过后颈,钻进衣领深处。


    祈继睫毛抖了一下。


    他扶住殊景,“哥哥是不是感冒严重了?我买了药、还有维生素和电解质…”


    殊景被他半搀半抱地带进客厅,坐回沙发。


    在帐篷里着了凉,没好透,他都忘记还可以有这个理由,祈继帮他想到了。


    “我没事…谢谢…”


    祈继握住殊景的手,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我是你男朋友啊。”


    殊景下意识想抽手的动作停住了,他怔怔看着祈继摩挲他手背的手指。


    是啊,祈继是他的男朋友。


    他有权利关心他,有权利担心他,也有权利问他晚上和谁在一起。


    殊景觉得自己应该是说了一句什么,但祈继打开吹风机,那股噪音将他的声音掩盖下去。


    他才意识到刚才洗完澡又忘了吹头发。


    祈继将吹风调小一档,手上动作不停,“哥哥刚才和我说话了吗?”


    “……”殊景轻轻摇了摇头。


    热风持续吹着,发出声音,这沉默不算突兀。


    祈继手指穿梭在殊景发间,另一手隔在他后颈,防止温度烫到皮肤。


    殊景因此没察觉,更不知道后颈处那一大片红,已经清晰落在祈继眼里。


    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依旧温暖。


    那片裸露出来的脖颈后方,是Alha犬齿留下的印痕。


    经过反复啃咬抵磨、粗暴吮吸,那片肌肤红肿破皮,在周围完好肤色的对比下,触目惊心。


    祈继瞳孔放大又缩紧。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肉,越咬越深,直到咬出铁锈味。可那股力还是没处卸,攥着吹风机筒的手,将那层塑料皮捏到即将变形,又生生收住。


    后颈那个被强行封锁的器官开始搏动,一下重过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


    殊景似乎也察觉什么,鼻尖微微翕动,在满是信息素的空气里,闻到一丝苦可可味。


    祈继又给他带蛋糕了吗?还是店里沾上的?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祈继绕至他面前,垂眸亲了亲他的手,“哥哥,你看起来很难受,我很担心,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医院?


    “不用…”殊景勉强回答。


    去医院没用,这不是感冒,是超感症。


    以往每次,在陪陆言彰度过易感期后,他都会不适,严重时全身痛和高热也在所难免。


    普通医院的仪器查不出异常,结论只会是“过度疲劳”、“免疫力下降”,或者委婉建议:“Beta的体质毕竟与Omega不同…建议您的伴侣…还是尽量温柔克制一些。”


    可陆言彰对他,从来都算得上“温柔克制”。


    除了易感期,他们平常都不会在一起。


    不像研究报告里说的那样,信息素等级越高,需求就越强烈,陆言彰在那件事上,虽然每次时间略长,但并不热衷。


    仿佛单纯只为度过易感期,像Alha里的异类,清心寡欲。


    甚至偶尔事后,殊景深夜醒来,还会看到陆言彰独自在另一个房间处理文件。


    如果没有超感症,殊景会相信陆言彰仅仅在工作。


    但他有超感症,他能感知到那个房间里,比夜晚还要浓稠的信息素,是Alha无法得到完全释放,而不得不进行的自行纾解。


    并不是如陆言彰表现出的那样,他也需要能与他水乳交融的爱人。


    他们不合适。


    一个无法被标记的Beta,和一个信息素等级过高的Alha,甚至这个Beta,还能亲眼“看见”这种不合适。


    最初殊景也曾不信,他试过,所以就算最后仍旧要分道扬镳,也不后悔。


    但不合适确实就是不合适。


    殊景蜷起身体,胃部痉挛,信息素淤积在体内,身体迫切地要将这些“异物”排出去,他忍不住想干呕。


    “哥哥!”祈继握住他的手,“你别吓我,我们去医院吧…”


    殊景只觉得视野有些打转,祈继满是担忧的脸一晃而过。


    该说吗?


    说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如果去了医院,医生问起发病原因,他怎么描述?


    祈继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


    所以……该说吗?该把今晚的意外,告诉他吗?


    之前对祈继坦白自己有过前任、没完全放下时,殊景没犹豫。他觉得应该说清楚,这是对彼此关系最基本的尊重。


    祈继怎么决定,是祈继的事,说不说,是他的事。


    他最初确实是利用祈继,并且希望对方也别有太深的目的,这样他的负罪感会轻一些。


    那时候,他从未考虑祈继是否会伤心。潜意识里还觉得,伤心也好,长痛不如短痛。甚至内心深处,隐隐想要祈继知难而退,主动放弃,这样他就不必背负道德重压。


    而现在,他和前任再次纠葛不清,还发生了这种越界的事,按理说,更应该直接、坦然地告知。


    “祈继…”殊景轻轻唤了一声。


    可就在即将开口时,一直定定看着他的青年,突然飞快地偏过头去。


    殊景愣住了。


    祈继拿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就在那一瞥间,殊景看到,他眼睛红了……


    “都怪我…”祈继声音哽住,带着浓重的鼻音,“都是我没用…没照顾好哥哥…才让哥哥这么难受…”


    “怎么会…”殊景想说和他没有关系。


    而祈继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眼,将什么逼回去,转回头时,脸上努力撑起笑容:“我、我去给你倒点水…要吃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语无伦次说着,站起身,快步走向玄关,打开带来的塑料袋,将里面五花八门的药盒一一拿出来,借低头辨认药名的动作,掩饰自己通红的眼眶。


    那副慌乱无措的样子,让殊景所有话,都哑在喉咙深处,再难发出声音。


    “不用忙了,我…休息一晚就好了…药之前吃过了。”


    祈继拿着药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哥哥等一下,我再去烧点热水。”


    他似乎迫切想做点什么,片刻也不肯让自己停下,说完就进了厨房。


    祈继只来过殊景家一次,待的时间也不长,但他稍作留心,就已经很容易找到那些东西的位置。


    接水、通电,祈继反手拉住了门。


    开水壶的声音很吵,祈继撑住水台,指甲几乎要掐进瓷砖缝里。


    哥哥为什么会在那个庄园?他们为什么会碰上?


    他陷害陆言彰的药……最终应验的人……是哥哥……


    他们又在一起了……


    哥哥是自愿的吗?


    不,不会,如果是自愿,哥哥不会一个人回来。


    对……


    可是……可是……


    被反噬的感觉,让祈继恨不得立刻撕碎自己。


    疑虑、震惊,不愿信,这时却有了明证,陆言彰的信息素,那霸道的焚香味,混合着情事的暧昧气息,死死纠缠,像一层蛛网。


    他想把它们扒开,从哥哥身上把它们扒开。


    祈继低着头,一滴不知是汗还是什么的液体从他鼻梁滑落。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帮哥哥把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脏东西拿掉。


    然而后颈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啮齿动物在啃咬,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恶,才伤过,身体还没复原。


    陆言彰的信息素太强了。


    刚才忍不住与对方短暂抗衡,就已经……


    祈继从裤子内侧暗袋里掏出一枚微型金属管,这是他随身携带的腺体封贴紧急修复液,上次在山中就用过。


    祈继咬掉保护帽,揭开封贴,反手将针尖扎进后颈腺体旁的肌肉。


    药剂注入瞬间,低温急遽扩散,这是修复剂的作用,它会强制降低局部新陈代谢和神经活性,以稳定崩解的封贴系统。


    药剂迅速起效,后颈刺痛消退,但与此同时,四肢也开始失温。


    祈继试着握拳,手指关节发出明显咯吱声,像机械年久失修。


    烧水的噪音戛然而止,热水壶开关跳起,厨房陷入安静。


    祈继轻吐出一口气,走到垃圾桶旁,将用完的金属管扔进去,随后握住热水壶柄,努力控制僵硬的手腕。


    但指尖麻感还没消退,他勉强抬起水壶,却不慎碰到前面的玻璃杯。


    啪嚓!碎玻璃瞬间散了满地。


    “祈继?你没事吧?”殊景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


    “……”


    祈继脸色青白,望着地面,在这本该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对着那些锋利的玻璃尖端,竟突然发起了呆。


    你做的事情,伤到了哥哥,不该受到惩罚吗?


    他俯下身,指尖刚要触及一枚碎片,忽然浑身一颤,猛地想起那个东西。


    空针管!不能被看见!


    鲜血几乎是立刻从祈继指缝涌了出来。


    他攥拳,硬生生将那支从垃圾桶找回的废弃针管,徒手捏扁,因为用力过猛,管体的特殊合金断面,直接刺破他掌心。


    就在殊景推开门的同一刹那,针管被再次丢进垃圾桶,再也看不出原貌。


    “祈继!”


    殊景扶着门框,一眼看到祈继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而祈继抬头看来,眼神有些茫然,像是极度紧张后的情绪空洞。


    “……”殊景忽然觉得眼前的祈继有些陌生,向他靠近的脚步下意识一顿。


    祈继这才唤了一声“哥哥”,撇撇嘴,笑得像哭,又连忙低头,蹲下身。


    鲜血顺着他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那些玻璃渣混在一起。


    他仿若未觉,只是拿手慢慢捡拾碎片。


    这场面莫名的有些惊悚,刚刚那种怪异感和割裂感,在殊景心头放大,但又说不出缘由。


    到底还是担心占据上风,他走了过去,“多大的人了,还被划到…”


    殊景想要握住祈继那只手,却被避开。


    “脏。”祈继只吐出这一个字。


    殊景皱眉,能挪到厨房来已经是尽力,他自己摇摇欲坠,却还是坚决握住祈继手腕,“别捡了,扫起来就行…”


    可那只手冰冷僵硬,完全不像活人的手,与他滚烫的掌心对比鲜明。


    “…怎么这么冰?”殊景更握紧了些,学着祈继以前的样子,摩挲那几根手指。


    心脏像被攥住,又暖又痛,祈继好似才被唤回神智,“我…我刚才碰了冷水,冬天的水管,水就是很冷啊。”


    他勉强笑了笑,眼底漫起一层水雾,又被强行压下去。


    殊景正温柔地掰开他拳头查看伤口。


    需要碘伏消毒,创可贴可能不行,要用纱布,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应该是有点头晕,所以他低声把心里想的也默念出来了,懵懵懂懂的。


    祈继沉默地看着,“……”


    这个人,明明自己遍体鳞伤,走路东倒西歪,连蹲着都有些不稳,却还惦记这个“罪魁祸首”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伤。


    如果他知道一切根源、那些下给陆言彰却阴差阳错落到他身上的药,都是自己的手笔,他会怎么想?


    祈继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哥哥…心疼我?你…会不要我吗?”


    殊景没完全听清后面那句,只确认前一句,“又问这种傻问题…”


    “……”祈继摇了摇头,“没什么,是我傻了。”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揽住殊景,将他扶起来,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随后扯过几张纸巾,按进掌心,汲取血液,再丢进垃圾桶。


    重复几次,直到彻底挤不出血。


    那根变形的针管,也就此被脏掉的纸团覆盖。


    祈继擦干净最后一根手指,抬眼,目光落回殊景,扯出个笑,“我没事,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新的那张纯白纸巾压住伤口,确实不再有血迹渗透。


    殊景看不到伤口狰狞的样子,身体的不适,也让他思考问题不太灵光,但不知为什么,他隐隐有些不安。


    “哥哥不想去医院,那就不去了,我抱你去休息。”


    祈继两只手都擦干净,这才抱起殊景,送他进卧室,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整理好被子。


    “你也回去吧…”


    祈继没走,在床边离殊景最近的地方单膝跪下,“我想陪着哥哥,就待半个小时…我会乖乖的,不出声音。”


    那双眼睛映着床头灯的光,像雨天被留在屋檐下的小狗,不叫,不闹,只用那种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哥哥可以不赶我走吗?”


    殊景拗不过,他原本就难受,祈继来了后更是一直强打精神。


    卧室里很安静,祈继下巴搁在床沿,一眨不眨地、看着殊景逐渐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敢伸手,极轻、极缓地,掀开殊景家居服宽松的下摆。


    更多皮肤暴露在昏暗光下。


    侧腰和腹部,都有手指用力箍握留下的痕迹。


    不用彻底掀开,从脖颈的吻痕,到这个位置的淤青,被衣服覆盖的其他地方,可以想见一定更多。


    祈继猛地攥住手掌,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被捏得翻出白色掌骨,剧痛此刻才姗姗来迟,但比起后颈腺体处勉强被镇压下去的躁动,这点皮肉之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维持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疼…”


    祈继的手蓦地一松。


    “…疼…”殊景像是梦到什么。


    祈继才恍然惊醒,“哥哥…哪里疼?”他连忙问。


    可殊景迷迷糊糊,喃喃的却是,“…你的脚…疼…店里…有药…手…要包扎…”


    原来,这是他忘了的事,在梦里想起来。


    “……”


    祈继喉咙哽住,像被什么巨大酸涩的东西堵死。


    殊景睡得昏沉,再次有意识时,是因为脖颈处那片温热湿润。


    他费力掀起眼皮,模糊里,看到祈继近在咫尺的脸。


    青年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滚出来,正砸了一滴在他下巴上,顺着脖子滑进后颈,盐分渗进那些疮口,刺刺地疼。


    祈继……哭了?


    他哭得几乎没有声音,只喉咙里偶尔泄出极短的呜咽,似乎是怕吵醒他,拼命忍着。


    可那泪水是忍不住的,不断地淌,他也不擦,就那么垂着头,一任它们从眼底往外涌。


    殊景抬起手,摸到祈继的脸,全是湿的。


    他这一摸,祈继整个人僵了一下,再也撑不住了。


    他依旧没出声,肩膀剧烈耸动,呼吸断续,全是喘不上来的气音,泪流得急,顺殊景的手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袖子。


    祈继胡乱想帮他擦,自己却哭得更凶。


    最后不得不把脸埋进殊景旁边的枕头里,终于发出了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整个黑夜里都是他崩溃的哭声。


    “都是我不好,哥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祈小狗:会哭的孩子有的吃~(某种下集预告)


    第34章


    殊景被祈继抱得很紧。


    他本就昏沉, 现在更是缺氧,却还轻轻拍着祈继的背,“…怎么了?”


    那只手没什么劲儿,虚虚拍一下, 又拍一下, 可他越拍, 祈继反而哭得越厉害。


    “哥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他抽噎着,眼泪跟断线的小珍珠似的。


    殊景有些头疼,“到底怎么了…”


    祈继这才勉强控制自己,像个做错事怕被抛弃的孩子, 听出家长语气无奈,强忍哭腔, “我…”


    “什么?”殊景听不清。


    祈继脸还埋在枕头里, 闷闷地、抽抽搭搭, “我把哥哥的杯子打碎了…”


    这句话说完,又开始掉眼泪, “…对不起…”


    殊景:“……”


    确实头疼, 各种意义上的头疼。


    他叹了口气,“一个杯子而已…没关系的…”


    可不知怎么回事, 这安慰又起了反作用,祈继彻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比刚开始还凶。


    “哥哥别离开我…我害怕, 我闯祸了,别不要我…”


    简直半个枕头都要被哭湿。


    殊景不得不拍拍他肩膀,又摸摸那脑袋, 实在没辙,手往上探去, 想勾住祈继的脖子,贴贴脸。


    可是,他没什么力气,动作失了准头。


    嘴唇没有找到脸颊,而是碰上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


    有点硬,这是又撞到哪了?


    殊景正懊恼,那弧度竟自己滚动了一下,轻轻擦过他的唇。


    “……?”会动的。


    他想描一描那个弧,弄清是什么,又想安抚它,于是在那处嘬了嘬。


    哭声果然停了。


    效果真好,殊景索性张开唇含住。


    这下不止是不哭,祈继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而殊景显然还不知道他究竟碰到哪里,仍含着祈继的喉结,在那里轻轻舔。


    它又滚动了两下。


    殊景刚满意地退开,唇就被堵住了。


    祈继眼里噙着泪,都没闭眼,就这么紧紧盯着殊景,眼神凶猛又混乱。


    和先前的祈继很不一样,以至于殊景在高热中,有一刹那错觉,仿佛抱着他、用力吻他的人,与不久前花厅里的某个人重叠。


    [陆言彰…]


    这个名字几乎要冲出来。


    祈继突然咬了他。


    殊景吃痛地一哼,发现祈继又哭了,一边哭一边松开他唇瓣,可怜兮兮地啄吻。


    一股可可味,残留在舌尖,也因此殊景尝到了祈继眼泪的咸。


    陆言彰不会哭。


    这次没弄错,这不是前任,是现任。


    可刚和陆言彰……现在又和祈继……


    背德的禁忌感和强烈的眩晕一同袭来,脑子里有一锅滚水在翻,殊景拿手推住祈继。


    推了几下,祈继就是不退,他没放过他,这次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固执。


    直到殊景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不是妥协,是不由自主软了。


    体内那些纠缠他的信息素抽丝剥茧,一层层融化,有温暖又柔软的情绪从胸腔里漫上来。


    很舒服。


    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捧到一捧清泉,第一口还没咽下,就想整个人溺进去。


    对了,祈继是他的“药”。


    他只觉得超感症难受,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殊景睫毛颤抖,看着上方吻他的人,手指松开祈继胸口,握住他肩膀,又滑到衣领的绳结。


    攥紧,再松开……


    可当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探入他衣摆、即将抚上那些伤痕时,殊景猛地找回理智,偏头躲开。


    “不行…我感冒了…”


    “那就传染给我。”


    不知是因为才哭过,还是别的原因,祈继嗓音异常沙哑。


    “我不怕,都给我,哥哥的…我都想要…”


    ……不是这个意思。


    殊景在内心反驳,可身体软绵绵的,再抵抗都有欲拒还迎的嫌疑。


    他忽然觉得,刚才就该吐露那个名字,让祈继听到也好,顺势说出一切,好过在心里煎熬。


    可是不一样了,他现在会在意祈继会不会难过了。


    祈继总说,怕他不要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知道了今晚的事,祈继不会对他生气、吵闹,甚至不会这样大哭。


    他更可能会自己偷偷难过,像那只受伤的小狗,默默躲到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等稍微好一点了,还会摇着尾巴,装作若无其事回到他身边。


    但伤痕会一直在,藏在皮毛下面,别人看不见。


    祈继其实并没有外表看来那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殊景现在了解了。


    让祈继知道有前任存在,和让他知道前任出现,是两个量级的事。


    但是……


    “叮。”


    一声轻响,打断了愈发失控的亲吻,也打断了殊景思绪。


    祈继撑起点身体,脖颈的项圈上,那枚银色同心扣,正左右摇晃。


    “看,它现在会响了…”


    祈继单手捏住同心扣,手指轻轻一抠,卡扣打开。


    里面是一颗松子,缺了胚芽。


    “我后来又回去,把它挖出来了。”


    祈继低头,额头抵着殊景的,“哥哥说它不能发芽了,但对我来说,它是被你亲手埋过、给予过安息祝福的种子。”


    “哥哥不肯把心给我,我只好…用这个代替了。”


    这话说得又傻又疯,卑微且绝望。


    “……”殊景看着祈继脸上未干的泪痕,湿润通红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深切依赖,委屈到不行。


    他明知道这话有问题,什么叫“不肯把心给我”?什么叫“用这个代替”?


    祈继把他们的关系说得像某种不平等的供奉,说得好像殊景吝啬到连一点真心都不肯施舍。


    不肯把心给他……


    他的心没给祈继,那是给了谁?陆言彰吗?


    殊景脑子一团浆糊,搅不清,压抑过后叛逆的情绪就这么涌了上来。


    不对,他的心,明明是他自己的!


    殊景用力扯下祈继,重重咬上他喉结。


    祈继闷哼一声,呼吸瞬间沉到骇人,撑在床上的手重重攥起被褥,层层叠叠的褶皱在身下漫开。


    殊景还咬着不放。


    这是他的药。


    他想要药,祈继想要他,有什么不可以?


    这可可味是为他做的,他喜欢,为什么不能要?


    生理性喜欢也好,求生本能也罢。定义是什么?无所谓了。


    祈继已经在他这里埋下一粒种子,是他的土壤太软绵,情绪太沃腴,才任其疯长。


    不再犹豫,殊景张开唇齿,主动将清凉湿润的津液卷入口中……


    疼痛如潮水,一层接一层退去,仿佛那股可可味道在与体内的焚香信息素对抗,可硝烟战火并没给他带来不适,都被体内升起的愉悦隔绝。


    殊景抱住祈继,回吻他。


    如果是平时,面对他这样主动,祈继早就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了。


    但今晚不同。


    越是被热烈回应,祈继眼底幽暗深沉的风暴,反而愈加晦暗难明。


    殊景需要他,是因为信息素。


    而那个男人的信息素,到现在还在顽固地挑衅他。


    怒火、妒忌、占有欲,在血液里疯涌,烧掉所有害羞、纯情的表象,露出底下更为真实、也更为危险的底色。


    要覆盖,更要清洗。


    祈继一边顺应殊景的亲吻,一边动作缓慢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卫衣拉链向下拉。


    领口敞开,露出肌肉,微微起伏耸动,蜜色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健康的肌理和光泽。


    他的另一只手,托住殊景后脑,插。进他汗湿的黑发。


    舌尖更深地探入口腔,舔过上颚,勾缠住软舌,交换,描摹,渡去自己的气息,重新覆盖这片领地。


    殊景在逐渐加深、看似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深吻中,意识渐渐沉沦。


    那些盘桓不去的心虚、愧疚、关于隐瞒还是坦诚的挣扎……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痛苦一点点缓解,取而代之的只有舒适。


    苦可可味若有似无,但总会在殊景需要它时,紧密浮现。


    祈继的怀抱全是那种味道,不浓不淡,在反复试探调和中,达到平衡。


    没人察觉它到底是什么——包括殊景,他只是本能享受正向激素带来的畅快,却不曾深想,一个“普通Beta”身上为什么会散发出这种气息。


    如果是环境味道,为什么能影响焚香信息素?


    那股信息素,现在几乎闻不到了。


    殊景已经全然放松,而越放松,越觉得不够。


    温存亲吻带来的抚慰,如同隔靴搔痒,还远远不够。


    ——“高度契合的性行为能让正向激素分泌达到极致,是检验‘良药’的最佳方式…”


    要彻底治病,需要更直接、更紧密的接触,需要皮肤与皮肤间毫无阻隔的熨帖。


    殊景手掌胡乱摩挲,上方那面胸肌和腹肌在他不得章法的指掌下,开始渗出细密的汗。


    触感坚实年轻,与记忆中另一具更精悍、压迫感更强的躯体不同。


    这认知让人安心,却又莫名生出刺激。


    可是,当察觉祈继的手真的开始回应渴望,意图明确地、要解他家居服最上面的纽扣时,殊景身体又绷紧,向后退缩。


    不行……


    有陆言彰的痕迹,会被看到。


    脑子里有小人激烈交战,殊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被渴望与羞耻、愧疚与恐惧,左右撕扯。


    祈继看穿了症结所在。


    他没有强迫,松开了那颗纽扣,手掌从反方向开始,顺殊景脊背,经腰线和往下的弧度,轻缓地抬起他一条腿。


    但当俯下身时,祈继动作却顿住了。


    黑暗中,那双原本盛满泪光与欲色的褐色眼眸,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祈继看到了殊景……与上半身截然不同。


    腿内侧皮肤光滑白皙,没有淤青,没有指痕,更没有……任何另一个Alha侵入的痕迹。


    那个男人,居然忍住了。


    那种烈性药物,传说中能让一头公狮发疯至死,脑子里除了交。合再也想不起其他的药。


    都能忍住。


    陆言彰的克制,远远超出祈继预估,也让他心底那根名为“比较”和“胜负”的毒刺,扎得更尖锐。


    掐在殊景腿根软肉上的手指,无声收紧,又强抑放松,只留下一点粉色的凹陷。


    既阴暗庆幸,又挫败不甘。


    祈继被挑起了胜负欲。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更能忍。


    他附在殊景耳边,“哥哥,家里没有那个吧?”


    不等殊景领会过来“那个”是哪个,祈继声音就更暧昧地压低,“我用别的…”


    然后他将自己彻底俯了下去。


    殊景只觉得有什么,正在他腿内侧,轻轻摩擦。


    柔软又带着些许粗硬质感,时快时慢,不停搔刮皮肤。


    他迷迷糊糊想起某个晚上,祈继将奶油抹在他脸上,然后凑过来,像只贪吃的小狗一样舔掉。


    那时,他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就是这种,有点痒,又有点麻。


    这仅仅只是开始,后来的感觉从被触碰的那点炸开,迅速窜遍全身,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被整个人拽进了渊底。


    腿抖得厉害,无法并拢。


    祈继稍微抬起些眼睛,舌根旋绕,舌尖带着试探和挑逗,轻轻舔。


    “哥哥,别这样看着,我会害羞,闭上眼睛?”


    殊景猛然回神,别过烧红的脸。


    他咬住手背,眼角闭合时溢出的那滴生理性液体,几乎被体温蒸化掉。


    反应很青涩,却强烈。


    果然,陆言彰那么会装模作样,一定没这样服侍过哥哥。


    真是太差劲了。


    不能让他快乐,算什么男人。


    根扎得再深,他也能一点点刨土。


    真好,祈继想,只有他这样做过,带给哥哥这种纯粹欢愉感受的,他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


    一定要让哥哥获得最极致的体验。


    祈继近乎虔诚地侍弄着。


    轻拢慢捻,毫不急躁,一点点探索殊景完全没被开发过的这片感知领域。


    仔细记下每一次颤栗、每一声喘息对应的位置和力度。


    殊景起初还死守,但祈继几次三番故意,本就因身体不适而脆弱的理智,岌岌可危。


    他咬住下唇,却仍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呜咽,脚尖绷紧,深深陷入床单褶皱里。


    这种完全为取悦他而做的事,带来的刺激强烈到让他眩晕,也让心底那点对脱掉上衣、完全暴露伤痕的抗拒,变得愈发顽固。


    仿佛那是这片逐渐失控的欲。海中,最后一块遮羞布,一道与过去连接的心理防线。


    祈继始终注意殊景的反应。


    在他又一次蜷起身体、试图拉扯向上滑去的上衣时,祈继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唇瓣水光淋漓。


    那眼神仿佛在说,“很美味,多谢款待。”


    殊景还紧紧闭着眼,他其实看不见,但就是“知道”祈继在看他。


    太羞耻了。


    那张阳光干净,刚刚还泫然欲泣的脸……如果这时睁开眼,会看到什么?


    祈继勾了一下嘴角,仿佛能感知他的窘迫。他忽然迈下一条腿,伸长手臂,“唰”一声,将卧室遮光窗帘,彻底拉严。


    最后的光源被隔绝,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以及那种黏腻的水声,在耳边轰鸣。


    黑暗剥夺视觉,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皮肤相贴的触感,唇舌游走的湿意,还有祈继身上那股可可气息,密不透风包绕、填满。


    殊景心里最后那丝紧绷,终于在这片黑暗中,彻底松懈、融化。


    祈继牙齿轻轻咬住殊景的家居服领口,缓缓向一侧拉开。


    它已经汗湿了,脱离身体时,冰凉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很快被滚烫唇舌覆盖。


    红肿、淤青、齿痕……那些陆言彰留下的“罪证”,在黑暗里全都看不见了。


    也根本不需要看见了。


    祈继的吻落下来,最先在殊景颈侧,感觉他瑟缩了一下,微微张开的犬齿收回,没有咬,只是将嘴唇覆上其中那个最深的痕迹。


    很快,新的吻痕,覆盖在旧痕上。


    殊景身体一颤,伸出手,抓住祈继潮湿的头发,指尖插。入发根。


    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在意识又一次被抛上云端、即将涣散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又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焚香气。


    转瞬即逝,像幻觉。


    ==========作者有话说:==========


    猜猜吃到没?


    第35章


    贺翎从殊景住处回来, 就从下属那里得知,陆言彰一直待在监控室,亲自查看所有录像和通讯,半小时前才结束离开。


    “长官非要硬扛, 谁劝也不听。”


    医疗官赶来又被遣走, 不过关于“药”的真相, 倒是查清了。


    那些催。情药确实按计划被替换掉,问题出在酒上。


    据吓破了胆的邢旸交代,宴会前有人联系他,点破陆言彰已察觉他们下药, 并指了另一条路,用某种特定产地的烈酒敬酒。


    陆言彰叫人拿上次追踪K9时、蟒蛇爆炸后的残留粉末进行交叉检测。


    结果, 那粉末接触到那种酒, 竟真的出现生物活性反应。


    再一查, 原来这是某种雌雄异体植物的花粉,雌性花粉常被用于高端香料, 而雄性花粉极罕见, 功效不明。


    可当两者同时相遇,就能激发强烈的导向型催。情效果, 直接作用于Alha腺体。


    “这个K9…真是太狡猾了。”贺翎听完技术组汇报,暗自心惊。


    确实也只有K9,有能力窥探到他们的安防计划。


    “可K9掺和进这种事, 是想干什么?”


    “K9跟邢家合作的条件,说是事成后要长官和Omega在一起的那种照片和视频。”


    要照片和视频?贺翎皱眉,就算陆言彰真中计了, 也是邢家和陆启明拿着那些东西大做文章,他要去有什么用?


    贺翎暂时想不通, 他在庄园侧面一处僻静地方找到了陆言彰。


    男人正背靠石壁站着,信息素已经收敛,那所谓的除了交。合没有其他解法的催。情药,好似也去得一干二净。


    但贺翎闻到了血腥气。


    “长官…”


    他又走近一步,眼前折射的寒光一闪,他看见陆言彰手里有一柄军刀。


    他瞬间明白陆言彰是如何“硬扛”过来的。


    放血。


    用肉体凡胎对抗残酷本能。


    陆言彰听到脚步,一动不动,低声开口,“他回家了?”


    “……”贺翎看着那刃口仍在往下淌的鲜血,“是,安全送到了。”


    陆言彰闭上眼,沉默。


    “这是殊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


    这句话,让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甚至立刻走出暗处,像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那双深灰眼睛布满血丝,这一瞬异常明亮。


    可当看到贺翎双手递来的那支针剂,陆言彰整个人却呆住了。


    在花厅时,他彻底失去理智,扔掉手机,掐断通讯,却自始至终,没从殊景手中夺回这支能让他暂时“镇静”的东西。


    而殊景,直到最后,也没将它推入他的血管。


    理由却是“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能脱不了干系”。


    陆言彰接过针管,不久前被这句捅穿的伤口像再度被撕开,“他…有说什么吗?”


    贺翎垂眼,如实道:“他说,‘让您别再打那么多抑制剂了。’”


    “……”陆言彰轻轻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声音哑得近乎自语,“不打抑制剂…他是…让我去找Omega?”


    “啊?”贺翎一愣,想反驳“殊先生没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花厅里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殊景确实在电话里,让他“找个Omega过来”。


    贺翎的语塞,在陆言彰眼中成了默认。


    殊景要给他找个Omega。


    他,不在乎他。


    贺翎不知道K9为什么要下药,陆言彰却再清楚不过。


    连K9都知道怎么杀人诛心,处心积虑想用Omega引诱他、玷污他、让他丢掉“清白”,彻底失去守护的资格。


    可他的小景……亲自开口,让他去找Omega。


    一股腥甜冲上陆言彰的喉咙,他猛地从靠墙站直身体,大口吞咽着,新旧伤口齐齐牵动,再剧烈的闷痛都抵不过这一瞬间的心如刀割。


    他甚至踉跄了两步,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没就这样倒在下属面前。


    贺翎从没见过陆言彰这种模样。


    像在无边黑暗里望着一盏微光跋涉太久的人,终于走到尽头,即将触碰到那持烛者,却被对方温柔地、毫无留恋地,将那一点他赖以生存的光源,亲手捻灭了。


    “长官…”贺翎实在不忍,“殊先生他…只是关心您的身体,过量注射确实危害很大,所以他才…”


    “关心?”陆言彰重复这个词,忽然牵动唇角,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关心我…那他知道…我已经没有易感期了吗?”


    “……”


    贺翎哽了一下。


    “我觉得…您还是当面问问殊先生,他可能…真不是那个意思。”


    陆言彰目光空洞,定定盯着地面,“…是吗?”


    可以问吗?


    “他不是…想把我丢给Omega吗…”


    如果不是笃定不可能,贺翎会觉得陆言彰这些反问里,压着一点哽咽。


    但再听,应该是风声。


    他也没法再安慰什么,能做的仅仅是站在一旁,等着他的长官下达指令。


    而这位叱咤风云的陆氏继承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顶级Alha,这一刻,只是个在感情里迷了路、跌得遍体鳞伤、却连痛呼都不敢大声的,可怜人。


    跟随陆言彰多年,贺翎是极少数知道他婚约对象是殊景的人。


    名义上是副官,实则更是生死之交,贺翎的命,是陆言彰从枪林弹雨中夺回来的。即便如此,他也并非从一开始就知晓内情。


    最初,他只接到一项最高优先级的密令:远距离保护一位名叫殊景的Beta研究员。


    直到后来,贺翎发现陆言彰每年“易感期休养”,行踪总与殊景的活动轨迹重叠,又一次偶然,他闻到殊景身上的焚香信息素。


    他才后知后觉:他们不仅是旧识,更是伴侣。


    陆言彰将殊景保护得密不透风。


    他深谙明暗两道,保护网编织得天衣无缝,不同的人被安插在不同位置,每个人都像巨大拼图中孤立的一角,只看得见自己,无从拼凑全貌,更无法窥见被护在网中的那个人,以及……保护者那深藏在平静下、偏执厚重的情感冰山。


    因为他们的相处模式,实在太不像伴侣了。


    在研究院仅有的一点工作接触,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从小认识,略熟一些”的程度。


    甚至贺翎曾以为,以陆言彰的身份处境,不信任Omega是源于防备。而殊景作为Beta,没有信息素不会互相影响,又足够知根知底,自然成了陆言彰在易感期,能够全然放松、交付后背的“安全港”,谈不上深情厚谊。


    真正让贺翎改变这一印象的,是三年前那场事故。


    陆言彰失控暴走,和殊景关在屋里一天一夜。


    那种程度的信息素,说没感情,没人会信。


    可陆言彰确实不是个重欲的人,或者说,他所有欲。望,都系于一人。像个开关,随那人出现而开启,又随那人离去而戒断。


    是戒断,就会痛苦。


    密闭的浴室里,水声哗然,陆言彰垂着头,血和水一起流淌。


    他没脱衣服,西装裤腿紧贴腿部,勾勒出锋利笔直的线条,放血只能缓解一时,药效又上来了,即便是冰水也无法完全压制。


    他就这样在水幕下站了许久,直到整个空间都是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可身体内部的热度,半点没降下来。


    胸口每一次剧烈起伏,都在疼,不知道为什么,陆言彰有种预感,心脏某处,正在被硬生生地剜掉一块。


    那地方空了,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和呼啸的冷风。


    最后,他烦躁地闷哼一声,关掉水阀。


    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他拖着湿透的身体走到外间,目光投向那只黑色保险箱。


    [贺翎,地址发我。]


    陆言彰知道,这其实不是最好的做法。


    但他今晚确实伤到了他。


    还没有道歉。


    至少亲自过去,比动用手段暗中调查,要好那么一点吧?陆言彰这么告诉自己。


    公馆外,轿车亮起车灯,驶入黑暗。


    天色既白,这夜已经快要过去了。


    殊景从混沌中睁眼。


    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线微光,感官也渐渐苏醒,他正被一具温暖的身体从背后紧密包裹。


    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腰间,掌心熨帖小腹,热度丝丝透入。均匀深长的呼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气息,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后颈那片皮肤。


    最后的意识涣散里,祈继也是贴在这里,用沙哑忍耐的声音说:“没有东西…不做,对哥哥不好。”


    殊景眼睫轻颤,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酸软。他略微动了一下,试图挪开腰间的手臂起身。


    这动作很轻,却还是惊扰了身后的人,祈继下意识收紧力道,将他更牢地圈进怀里。


    “哥哥…?”


    他偏过头,额角轻蹭殊景脸颊,忽然动作一顿,撑起身,“怎么好像还是有点烧…”


    祈继像是才彻底醒了,拿手背贴向殊景额头,“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还难受吗?”


    昨晚后来,不知是刺激太大,还是新陈代谢太快,殊景彻底发起了烧。


    偏偏祈继还不放过他,“哥哥这里热热的…贴贴就凉快了。”


    或者像个人形冰袋这里亲一口那里拱一下,嘴里还嘟囔着些颠三倒四的话。


    “好热…但好喜欢,哥哥迷迷糊糊的样子只有我能看到…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不对,我在想什么,哥哥要快点好起来…但好了就不能这样了…”


    估计是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几乎把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尝遍了。


    殊景就这么反复出汗又反复高热,床单都湿了一层。


    那些画面简直混乱到不堪回首,每回忆起一点,殊景的脸就更热一分,他推住祈继,“没有,不晕了。”


    “真的?”祈继皱眉,又凑近些,想看得更仔细。


    ***


    祈继瞬间意识到什么,耳根也腾地红了,但他居然没退开,还壮着胆子蹭了蹭殊景,低下头,小声道,“哥哥…这次我没有那么…了。”


    他睫毛湿漉漉地一眨,像只努力证明自己的小狗,“我也很能忍的,忍了七个小时…”


    顿了顿,再抬头看一眼时钟,“加25分钟。”


    “……”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殊景捂住脸。


    实在是祈继撑在他上方,胸肌和腹肌占据整个视野,不能再看了。


    可祈继故意要拉开他的手,欣赏他漂亮的眸子害羞闪烁的模样,一边哥哥长哥哥短地撒娇。


    两人又闹了一阵,直到殊景一只手摸到祈继侧腰。


    “对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祈继顺殊景目光看去,脊背一僵,要挠他痒痒的动作顿了顿。


    是那道伤疤。


    祈继终于把身体坐直,“小时候,摔过…”一想觉得不对,补充道,“在山上摔的,被树枝刮到了,差点掉下悬崖,现在想想多亏那棵歪脖子树,不然我就遇不到哥哥了~”


    他说得轻快,殊景也坐起身,手指碰到那处伤疤。


    “……”祈继难得躲了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能缓解头疼的药。”


    殊景对辨识伤口有一定经验,那道伤疤没有人工缝合的痕迹,像是撕烂后自然愈合,看着其实有些可怖。


    他不是害怕,只是有点担心。


    而且……殊景垂眸,依稀觉得那个伤的位置,有点熟悉。


    可如果他认识的人里,有人受过这样的伤,还在这种被衣服遮蔽的位置,他应该不可能会忘记才对。


    但确实就是想不起来。


    “哥哥,药箱在哪儿?”外面传来祈继的声音。


    “在电视柜下面左边抽屉。”


    一阵窸窣翻找声。片刻后,祈继拿着个小圆罐回来,“找到了这个。”


    殊景看到那个罐身时,目光下意识闪了一下。


    首都研究院特供的小标签就在罐身下方,是陆言彰给他的药,他没拆封就放进药箱里了。


    祈继已经打开盖子,“好像是舒缓膏,背面说对发烧后头痛有用。”


    “……”殊景垂下眼,“嗯,可以用。”


    他视线错开了,所以并没发现,祈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那一瞬。


    “那我帮你按按头。”


    清凉膏体带着淡淡药草香,被祈继指尖化开,力道适中地按揉在殊景太阳穴。


    “哥哥,我刚收拾了下药箱,有些药过期了,我扔掉了哦?”


    “嗯,好。”


    “还看到一种激素调节的药,好像吃得比较多?” 祈继语气听来只是随口关心。


    殊景闭着眼,“以前有点内分泌失调…最近不吃了。”


    “可以不吃了吗?”


    “嗯,医生说,有自然激素调节,会更有用。”殊景说完,还没意识到这话里的意味。


    果然,祈继低笑一声,低头在他耳畔啄了啄,“所以自然激素…是指我吗?”


    “我是哥哥的药?”


    不等殊景回答,他又自顾自接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又甜又腻,“太好了!那哥哥…下次‘想吃药’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殊景:“……”


    他反应了两秒,拉下祈继的手,红着脸瞪他。


    这是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吗?


    “我去洗漱了。”


    不能和祈继再待在床上了,而且身上黏黏的确实不舒服。


    走到浴室门口时,殊景忽然想起什么,依稀昨晚最后用手机,好像是在这里和祈继通话?


    “我的手机呢?”他问。


    “没看见呀,”祈继刚猫进厨房,探出头,表情无辜,“我一会儿帮你找,哥哥不舒服,今天就请假吧,我做大餐。”


    倒是不用请假,贺翎替他安排了“借调”,殊景摇了摇头,走进浴室刷牙。


    浴室地板和脏衣篓里都是空的,昨晚那些被他胡乱脱掉、扔了一地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


    “哥哥?”祈继又过来看他,注意到他神情变化,轻快地问,“怎么了?”


    殊景吐掉泡沫,“我昨晚…衣服好像乱扔在门口了?”


    “哦,我看到就顺手洗了,已经晾起来了。” 祈继答得自然,没问“为什么扔”,也没露出任何异样神情。


    殊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些出神。


    祈继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哥哥太瘦了,所以才容易生病。”


    他说着,等殊景刷完牙,就松开他跑回厨房,很快变戏法似的端着一小碗蔬菜粥回来。


    “你刚好,吃点清淡的先,等下次我给哥哥带点野味回来,补身体最好了。”


    “你这是让我长胖呢?”


    “当然,我要把哥哥养得胖胖的。”


    祈继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殊景嘴边,“啊——张嘴,乖。”


    “我自己来…” 殊景无奈。


    “那可不行,”祈继坚持,语气像在哄孩子,“生病的人要乖乖被照顾哦~”


    殊景拗不过他,就着勺子吃了几口,温度刚合适。


    “我想先洗澡。”


    “我帮你。”祈继立刻接话,眼睛眨了眨。


    殊景脸一热,在他手背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祈继吃吃傻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餍足的哑,“…昨晚没忍住,在你身上留了好多印子,别洗太久…该疼了。”


    说完,他才像心满意足,笑着退开,留殊景一个人在浴室。


    殊景看着那扇门,脸上的热度渐渐散去。


    镜子里的上半身露出来,脖颈,锁骨,胸口……原本就有痕迹的皮肤,已然有了更多密密麻麻的吻痕。


    旧的青紫或许还未完全消散,但在这些新鲜痕迹衬托下,已然被完全覆盖。


    根本看不出原本是谁弄的了。


    殊景:“……”


    谁覆盖痕迹,谁就拥有了对那段历史的解释权。


    很明显,错过了昨晚,现在他就算再想坦白什么,好像也不行了,因为连证据都说不清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祈继背靠着墙壁,站在浴室门外不远,点亮手机屏幕。


    畔江公馆的监控系统,果然被接管得滴水不漏,他昨晚试图回溯清理时,就发现了。


    那个男人在处理与哥哥相关的事情上,效率奇高。


    不过,他还以为他会借题发挥……


    倒是小看了陆言彰。


    屏幕微光闪烁,几条由他预先设置、在不同交通节点“爬”来的碎片信息,此刻拼出一条轨迹。


    那辆轿车,在一个多小时前驶离庄园,而它后续几个行驶方向捕捉点,正隐隐指向这个街区。


    居然还敢过来?


    祈继舌尖用力抵了抵上颚。


    他都已经计划好了,难得可以独占哥哥一整天,他正好可以做那道哥哥曾随口在广告纸上提过的甜品。


    工序很复杂,他可以稍加改良,做出他喜欢的苦可可味道,后面再多层次味道结合,如果尝试成功,他那个周年蛋糕就可以按这个方向去设计。


    可如果那个人来了呢?


    那扇门如果被敲响,这一天的美好必定荡然无存。


    后颈腺体的位置传来刺痛和灼热,是封贴系统在承受压力。原本受伤后就没完全复原,冷却液能维持的效果毕竟有限。


    祈继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点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


    [再预约一次手术。]


    很快收到回复:[你刚做过加固,间隔太短,组织愈合会受影响,强行手术风险很高。]


    祈继没停,继续打字:[照做。]


    几秒后。


    [怎么回事?还是那个家伙?信息素又刺激到你了?]


    祈继这次没回,对方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什么,又发来一条。


    [看来那个Alha跟你有的一拼,等级可不低吧?这次你们终于正面对上了?]


    还没正面对上呢,祈继在心里冷冷地想。


    如果真对上了,陆言彰就不会只是“刺激”到他的封贴这么简单了。


    但他回了一个词:[快了。]


    [那是危险,行,明晚十点,老地方。但我必须警告你,离那家伙远点。要是再来一次,搞不好封贴会直接崩解。]


    祈继退出界面,清空了刚刚所有的操作记录和这条临时信道缓存。


    他当然知道封贴会崩解。


    这也正是他现在面临的危机。


    昨晚刚用信息素进行了对抗和清洗,封贴已经不稳了,如果现在正面对上陆言彰,对方一定会察觉信息素残留,不是可可饼干能掩盖得了的。


    那他苦心经营的“Beta甜品师”身份会在瞬间瓦解。所有暗中进行的计划、调查、布局,都可能因此暴露,功亏一篑。


    最重要的是,陆言彰要是硬刚他,他的封贴一定会崩解,当着哥哥的面。


    哥哥……


    总是对他温柔纵容的哥哥,如果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和秘密,会怎么做?


    祈继不敢想。


    甚至哥哥看到陆言彰这时追过来,会怎么决定,也不敢想。


    他心里的天平,哪怕只是轻微晃动一下,祈继都无法承受。


    现在,还不行,还不到选择的时候。


    他的“巢穴”才刚筑好,他珍贵的猎物才刚刚尝试探入栖息,随时会被惊扰逃走。


    得想个办法。强行阻拦肯定是不行,逃跑更不可能,只能利用陆言彰的弱点。


    那个骄傲自负到极点的男人,什么情况才能让他自己离开?


    浴室门内,水声仍在持续。


    祈继抬眼,注视着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上面黑漆漆的猫眼,好似一只眼睛在与他对视。


    而与这扇门相邻的,就是浴室门。


    空气中,殊景身上那种干净柔软的清香,此刻正从浴室门缝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与他的苦可可味交缠在一起。


    祈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做的话……哥哥的身体还很虚弱。


    祈继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哥哥还好吗?不要洗太久哦,会头晕的。”


    “快好了…” 殊景有些模糊的答复从里面传出来。


    祈继靠着门,听着门内令人遐想的水声。


    忽然他心满意足地、带着点孩子气地,轻轻用额头蹭了蹭门板。


    哥哥还在,绝不能让那个男人现在进来。


    祈继转身走进厨房,将砂锅粥放回保温锅里,盖上盖子。接着回到客厅,俯身在沙发垫的缝隙间摸索了几下,掏出一部手机。


    是殊景的,因为电量耗尽,屏幕已经黑了。


    昨晚他趁他睡着,将这只手机悄悄塞进沙发夹缝,伪装成不小心掉进去的样子。


    而现在,是时候让它“被找到”了。


    他拿着手机,走到茶几旁,将它正面朝上,放在显眼处,还“贴心”地连上充电线。


    做完这些,祈继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目光微微凝住。


    来了。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在靠边停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祈继几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透过那层黑暗,投向这扇窗户。


    祈继放下窗帘,朝玄关走去,在入户门后站定。


    那个家用信息素检测仪已经关闭,他轻轻一点,将它重新开机,屏幕亮起,数值归零后开始跳动。


    随后他俯身,将眼睛,对准那个漆黑的猫眼。


    狭窄的视野里,是对面邻居的房门、楼梯转角,以及一片被声控灯照亮又熄灭的寂静。


    但祈继知道,在那尽头,楼梯下方,有人正在靠近。


    而这只“眼睛”,成了此刻唯一连接内与外的通道。


    绝不能失去哥哥。


    祈继手指捻住那两片,从舒缓膏里拆出来的东西。


    只能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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